《母亲,羊槽箐的女儿》

    
   也许,这世间没有一场遇见不是因缘因分的。一朵山花,再贫瘠的土壤,也总有一株藤蔓支撑着她得以绽放。

依稀记得方才在2018的年末写下《迷失在风中的2018》,一转眼,19年又将随日子渐次老去。这一年,我的母亲,她刚满37。
  2019,光阴流逝了太多的人事,本以为这一条路山高水长,却不知慢慢行走的途中,好多东西,已在不经意间轻轻向你招别。

 这一年,我随母亲回了三趟娘家。

  母亲娘家坐落于富民县城西北边,距县城13公里的拖担,是一个比母亲做媳妇去的清河,山路更为崎岖的小村庄,经过多年的发展,诸如在弯腰树村、张家、大湾村一带,往昔连片的灰瓦泥墙多已被林立的庄房所替代。却有那么一个小村子,曾人家多达上百户,后因生计、自然环境因素等,有的往低处迁户,迁至张家村;有的干脆出门劳苦,一去便是十年半载,待得生计有所好转,便选择在城里安家落户,回来的,也只是少数。这是拖担村委会中辖盖的一个自然村——羊槽箐,我的母亲,生养在这里。

  随母亲回娘家的前两趟,是为修缮老屋。外公是提早一天搭了街(富民话念“gai”)子天去拖担的农用车回去的,老屋年久失修,堂屋的门锁已是锈迹斑斑,当晚,外公借宿在村头的二兄弟家。村中鲜有人来往,哪怕白日里,除了村子口泥路两旁,几棵约莫三人合抱粗细的核桃树下偶有上了年纪的婆婆公公们会闲坐片刻外,村中岑寂得只闻犬吠声声。农家的鸡鸭鹅群,悠闲散漫的漫步在村中咔咔旮沓,别看它们身躯瘦小,走起路来慢慢吞吞,若这样就让你断定自己能够捉住它们,那么你该好好的亲身体验一番,不信?还未等你伸手出脚来到它们身边,这些个小家伙儿早就商量好似的分散开来,钻入不见深浅的蒿枝丛、抑或是一连串儿的飞上核桃树、花椒树的枝丫上去了。村庄屋后是茂密的深林,儿时听外公说过那片深林里有过珍稀的金丝猴、大豹子,村中是有上山捡拾野味的村民遇见过的;大山深处,盛产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故事,这多年,当然也听外公口述过不少。

   次日,我随父母亲驱车赶赴羊槽箐与外公汇合。外公有七个同胞的兄弟姊妹,这一天,大家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如何来修缮老屋。只见得各家年轻力壮的姑爷们顺着那挨着泥墙扶靠的木梯,陆陆续续爬上了房顶,于梁上系一根长绳子,下端系一个扁平的竹篾兜兜,女儿们在四合天井内将新瓦片捋起放进竹篾撮箕内,牵动绳索给吊上了房梁。换下的旧瓦缝,在日子的浸润中布满了翠绿的青苔,水珠随檐角滴落,不紧不慢地、将岁月铭刻在院中、雕蚀在杂石缝里。日头已过半晌,修缮的工作接近尾声。一家人欢喜坐在老屋里的长凳上,身后是一口漆黑的、自房梁由一根铁丝牵引着垂吊下的土锅,大多数山区,房中多有这样的设施,于灶台旁挖下约莫五六十公分的洞作为火塘,火塘底部铺一层山石子,四围及边缘刷一层水泥浆,平日里,便用这火塘和土锅烧水做饭。此时,锅中的腊肉香味混着老刀豆的醇润,飘荡在老屋四角...  

    随母亲回娘家的第三趟,在上个月,是我主动提出来的。这一次,我与母亲商量着,想让她带我走走她做姑娘时的路...
  清河后山,有一条顺山势修通的泥路。这条路,我或多或少是有些印象的。那时,我约莫六七岁年龄,父母亲忙着农事,一年到头,约莫有半年时间我是被送到羊槽箐由外公外婆领养的。家中最值钱的,是那一匹黑鬃毛长尾巴的马儿,于是,外婆家的路途,便是在马背上颠簸着往返的。如今,清河沾“坡改梯工程”的光,政府出资请挖机将后山修出一条道路,直通大湾村、陷坑村,虽是泥路,却比原来要宽的多、也平缓许多。我与母亲一路沿大路前行,有时得从农户山地爬坡而上,母亲走在前面,遇到柯柯坎坎,也不忘伸手拉我一把。

     翻过清河后山腰的双龙湾,接下来的路,得从老龙洞后的山林里摸索着前行。我和母亲途中遇到了一位大湾村的放羊老伯,我认识他,村里人叫他张老倌,小时候去外婆家走这条路,没少在他家蹭过饭、讨过水,那时候,他的老伴尚在人世,是个做农事的好手,也做得一手的农家好菜,只可以一辈子未识得几个字。他习惯叫我一声“小囡囡”,我还是如旧称他一句“张大爹”,他告诉母亲,去拖担的山路多年来少有人往来,加之年轻人多往城里去,老辈人开垦下的田地大都放荒了,野草丛深,怕是很难再走通,劝母亲带我绕道从老云盘绕吴家龙潭上羊槽箐去。
  一路上兜兜转转,也算是绕山绕水。辗转在崎岖的山道上,母亲念及未成家时曾随外公在山路间牵马拉垛,掰过的玉米、打下的高粱、盖房子驮过的木料、收获时漫山的洋芋,无一不是靠人力、畜力从山的这面背运回家中。歇憩时用镰锄凿下的石坎,如今在山道上还隐约可见当年的痕迹,只是,物是人非花落去,齐腰的杂草疯势生长,掩过了那尘封的记忆。母亲连连慨叹道:“ 想起那些年吃不饱穿不暖,有十块钱都要一省再省的日子,又有哪个能够想到,会有今天那么美好的生活。”

 重重叠叠的山峦,环抱着一个个小小的村庄;弯弯曲曲的小河,从拖担深山流出,流到清河来,无数个日子里,总有一幅幅画面不经意间涌上心头来。
  关于羊槽箐,关于那深藏心底的故乡景象,是外婆针脚密密,为她的孙女儿缝制的花布鞋;是外公牵马自林间走过,驼铃声声下的心酸悲苦;是母亲记忆深处最细腻的白月光,是她做姑娘时最为温润的情丝细细流淌...

  十一月尽了,冬天才姗姗地来,没有云彩的天空,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其实生活中并没有山穷水尽,也没有所谓的柳暗花明。这世间,总有不同的路等着自己去走,一条路的尽头,往往是另一片风景的起始,可以只是此时此地,欸乃一声,云淡风轻之间,青山绿水一直无改变,随光阴流逝的,永远只可能是人的心态。

  这一条从清河去往拖担的路上,我既来了,定不负山的高水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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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晓凤  : 谢谢南天老师

    2019-12-21 13:25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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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01日 00:50

  • 马晓凤  : 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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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30日 22:44

  • 马晓凤  : 谢谢老师

    2019-11-30 23:49 0

11月30日 19:38

  • 马晓凤  : 谢谢老师支持!

    2019-11-30 18:49 0

11月30日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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