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故事】那年我6岁 (通海大地震50周年祭)

1970年1月5日凌晨1时0分37秒,位于中国西南边陲的云南省通海、建水、峨山发生7.8级大地震。大地震震中位于建水曲江、通海高大一带,受灾面积达8881平方公里,共造成15621人死亡。根据后来解密的档案记载,7479人,通海县死亡4426人, 峨山县死亡3012人,周边地区704人,许多自然村落在地震中夷为平地。这次地震被命名为“通海大地震”,仅次于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和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是中国自1949年建国之后死亡人数超过万人的三次大地震之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绝大多数中国人对于1970年云南发生的这场大地震并没有多少了解。

 通海大地震老照片,图片来自:纪念“通海7.8级大地震”50周年。

 作为那场大劫难的亲历者,大地震那年我还不满6岁,全家人住在通海县六一村的小学校(当年叫做通海县九街公社六一大队)。当年,父母都是从县城到乡村支教的小学老师,我们从小就跟随在父母身边,父亲在九街的碧溪小学当校长(大地震之后才调回六一小学)。 
  当年,很多乡村的学校都是设在各个村子的土地庙里,六一小学当时也是一个庙宇改建的学校,大殿上的各种神佛雕塑在文革运动早被捣毁清除,只剩下3棵百年老树还高高耸立着,还有一口老井,全校师生的饮水都靠这口老井。原来的大殿被作为一个开大会用的台子,大殿的左右两侧就是几间教室和3家公办老师的宿舍。按照当时的条件,每个公办老师全家人只有一间土坯墙的木板房(民办老师都是住在村里自己的家里),我们兄妹还有我的奶奶跟随母亲就住在这个学校里。  

(照片说明:通海大地震前全家人合影,左边的小男孩就是我,今天的“云与梦之间”)

 1970年1月4日是个星期天,按照往常的习惯,父亲每个周末来看过我们之后,当天下午就要步行返回距离六一村7公里之外的碧溪小学。可是那天吃完晚饭天就黑了,奶奶坚决不让父亲回去,要他住一晚,等第二天天亮再走。父亲经不住奶奶多次挽留,就没走。
 当年我们兄妹年龄都小,还没上小学,乡村也没有幼儿园,学校都还没有通电灯,天黑以后家里都是点蜡烛。我们整天就跟村里的小朋友在田地里撒野,疯玩。 1月4日那天,吃完晚饭我们兄妹也是早早就睡觉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处在摇晃,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我在被子里就被父亲裹起,抱起来就往外走,周围什么也看不清,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只听见母亲和奶奶都在咳嗽,父亲不停地说:“地震了!地震了!”。我被父亲裹在被子夹在腋下中往外移动,母亲和奶奶分别也用被子卷裹着我的两个妹妹跟随父亲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外逃命。另外一家老师全家5口人也跟随父母一起,摸索着向外走去。学校的外面就是一片水稻田,刚刚过了收割的季节,稻田还没耕种,田里还是干的,父母就把我们放在田埂上,紧紧靠在奶奶周围坐着,不远处的村子里已经是叫喊声、嚎哭声传来,撕心裂肺的停不下来。依稀能够看见手电筒光线的晃动。我奶奶浑身不停地颤抖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地住! 地住!” 叫我们也跟着她一起念。那是一个被恐惧笼罩着的夜晚。后来我们才知道,地震中,学校大殿已经坍塌,大殿上的一根柱子倾倒下来,刚好架在我家宿舍的房梁上,没有完全砸下来,否则,后果不敢想象。地震中我父亲所在碧溪小学的宿舍也是完全坍塌了,如果那天晚上父亲执意赶回去,那就可能真的难逃一劫。幸运的是,在这次大地震中,全家6口居然能够安然无恙。

1月5日清晨,天气寒冷,哭喊声从未间断,陆陆续续已经有村民开始向我们所在的稻田里搬东西,主要是一些被子、棉絮、锅碗瓢盆,不远处还能看见有人不断搬出遇难者的尸体,用床单覆盖着。全家人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的坐着观望,偶尔有村民过来跟父母说话,都是说死人的事情。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帐篷之类的玩意,父母和另外一家老师就在稻田的田埂边,临时用稻草搭建了几个狗窝大小的草窝,每个草窝只能够容纳2个大人,仅仅遮蔽一下阳光和冷风,幸好那几天没有下雨,如果下雨,这种草窝根本不管用。
  没过多久,很多的解放军和医疗队就开进灾区,我们家的学校附近搭起了很多的帐篷,医疗队在帐篷里给老百姓治疗。母亲还带我去医疗队的帐篷里打过几次针,周围全是人,还大大小小的红旗、各种标语口号,还有一些解放军组织群众在呼喊口号。时间太久,很多记忆有些模糊。
 大地震一年之后,我上了小学,同学中有一些失去父母家人的孤儿,也有在地震中手足残废的。这就是大地震时存留在脑海里的一些记忆。


  2011年2月3日,我带母亲重返当年的六一村,原来的小学校已经变成村委会,进去拍摄了几张校园遗迹的照片,算是找到儿时的一些记忆。

2011年2月3日与母亲(中)在六一小学。今天此学校已经拆除。

  2009年底,我小学的校友、通海县文联主席、著名作家杨杨(杨家荣)以亲历者和调查者的双重身份,经过十多年深入当年的地震灾区,调查、采访,翻阅各种地震资料、档案,第一次客观、详实地记录了这次大地震的真相,先后写出了《通海大地震揭秘》、《通海大地震真相》等作品。

《通海大地震真相》作者杨杨在书房(2012年8月7日 摄于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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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雨中月 3 0

谢谢老师,有幸看到这片文章。当年我的父亲作为一名军人,参加了那次地震的抢险救灾。有很多亲历者对通海大地震至今难忘,愿幸存的人们生活越来越好!幸福安康!

  • 云与梦之间  : 也谢谢你对通海大地震的关注!

    2020-01-11 09:26 0

01月11日 09:15

minimum22 3 0

谢谢分享

01月10日 19:40

01月09日 16:03

01月08日 11:09

作家协会 6 0

听说过那次地震。

01月07日 17:29

苍山叶 3 0

难忘的通海地震。

01月07日 16:27

123扬帆 6 0

难忘的地震,永远的回忆,照片难得。

01月07日 11:11

韦嘉萍 6 0

幸存者难能可贵的回忆

01月07日 08:30

少女维特 7 0

祭奠历史,祭奠在地震中逝去的人们

01月06日 16:59

非正式少年 4 0

因为时代的特殊性,通海的大地震鲜为人知。也就是每年家庭聚会的时候,家里的几位老人会讲起来,当时我的父母也不过5、6岁,也记不大清楚。
老师这篇文章我要转给家人看看~

01月06日 15:08

彩龙社区 7 0

您的作品被推荐至社区首页焦点图,感谢支持。

01月06日 11:12

01月05日 20:58

01月05日 20:05

裘伯祥 4 0

当年下乡陇川,相隔千里,村民也都搬到屋外露宿。可想那场灾难有多大。

  • 云与梦之间  : 是的,20世纪云南最大的一次地震。

    2020-01-06 07:19 0

01月05日 18:09

01月05日 09:45

01月05日 08:46

糊涂 6 1

听说过,没有你描述的细

01月05日 08:29

01月05日 08:08

01月05日 07:58

01月05日 02:41

01月04日 23:50

01月04日 23:45

云飘散 6 1

当年年纪尚小,在昆明很多人晚上都不敢在房子里住,都在广场上搭临时帐篷住,记忆深刻。

01月04日 23:21

01月04日 23:18

刘记 5 1

听说长辈们过,说有的老房子没震倒,很结实,是土木结构的。

  • 云与梦之间 回复@ 刘记  : 是的,木雕、石雕、银器都不错的。

    2020-01-05 04:19 0

  • 刘记 回复@ 云与梦之间  : 通海的木工等手艺很不错

    2020-01-04 23:12 0

  • 云与梦之间  : 是的,我家县城里的老房子就没倒塌,那是100多年的老建筑了,至今完好。

    2020-01-04 23:01 0

01月04日 22:56

01月04日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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