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想吃一顿杀猪饭开始的记忆

        杀猪饭是我们云南许多地方年关时候常常约请亲朋好友聚餐的一种形式。养了许久的猪要杀来过年了,杀猪这天就要约上至亲好友,吃一顿饭,其中深意自是大家一起跨个年,见证一下新的开始,也预示着:年来了。
        这些年很少去吃杀猪饭了。之前因为孩子学业紧张,一般吃饭的地点都在农村,吃一顿饭耽误个大半天时间是常有的事,觉得浪费时间;后来,因为每当置办杀猪饭的时候总是在天寒地冻的岁末年初,觉得为了吃一顿饭来来回回的奔波,实在是辛苦,也就一切从简了。
        今年,突然很是想念那些吃杀猪饭的日子。于是,小时候吃杀猪饭的那些记忆又历历在目。爸爸的家是农村的,小时候每当放寒假总是早早地就回到农村老家,一家人可以团聚在一起过年,对爸爸和爷爷奶奶来说都是件大事,对我们孩子来说则是件喜事。开始的那几年,老家的房子是土基房,屋檐很低,撒着瓦的两层楼,楼板和楼梯都是木头做的,楼上楼下用木板隔出来房屋,划分出火塘边和吃饭处。回家过年时,父母总是大大小小的要准备许多东西,除了我们姐弟的衣服、寒假作业,还要把积攒了一年的报纸全部带回家。过年前的农村家里,要煮了面浆把房间的墙体全部用报纸贴一遍,让烟熏火燎了一年的家焕然一新,有了喜气。爸妈是很劳累的,有许多家务事要做,洗洗涮涮、擦擦扫扫,还要陪着双目失明的爷爷聊天唠嗑,百善孝为先,对于只有这一个儿子的农村家庭来说,我们一家回家过年时的每一件事都是大事。而我们,最贴切的形容词就是放虎归山。在父母的忙碌与无暇顾及间,我们从村南头的三姑妈家玩到村北头的表姐家,从河这边的表哥家吃到河那边的二姑妈家。爸爸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几个姐姐家里最大的孩子只小他几岁,而所有的表亲中我排行三十以外,村子里亲戚很多,吃饭没有问题,一起玩乐的小伙伴也没有问题。
        在那样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吃杀猪饭无疑是件开心的事,可以喝汤吃肉和白米饭,多不容易呀!而且,还有惊心动魄的杀猪全过程可以观摩,对于那时候幼小的我,比现在的孩子坐过山车的感受还惊险刺激。灶炉里柴火噼噼啪啪的声响伴着松香的味道,灶台上大锅里烧得滚烫的水,五六个粗壮的叔伯们围着皮围腰戴着袖套穿着高筒雨靴,把一头大声嚎叫的大肥猪按倒在方桌上,手起刀落,冒着热气的鲜血汩汩流出,流到剪好了干辣椒放过了盐巴的大盆里。叔伯们死死地按住猪头猪脚,有女主人在猪奄奄一息的喘息声中拿把大勺走近搅动着猪血,直到大肥猪流完它的最后一滴血。我知道这盆里冒着热气的猪血拌干辣椒,放点蒜苗一炒,就是我从小就超级爱吃的血辣子。幼时的我总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看这人与猪的搏斗过程,满心里是恐惧和刺激,却又不愿走开。然后大肥猪被抬到一个又深又大的大木盆里,灶台上大铁锅里滚烫的水倾盆倒入,一二十分钟后捞上来放在方桌上的猪早已没有了一丝气息。叔伯们亮出锋利的刀具,迅速的刮去猪身上的一身黑毛,开膛破肚,不多时候,那头大肥猪就被分解成了前腿后腿猪头猪尾猪肝猪心猪肠子和排骨了。我和小伙伴们在这一场忙碌中收获了打足气的猪尿泡,踢得满场飞。
        中午饭一般是随意的在灶台上抬碗面条,有掌勺的大人抬着比面碗还大的大汤勺从煮着猪头和杂碎的大铁桶里打一点汤倒在我们的碗里。然后自己在旁边的桌子上的调料碗里弄一点葱和香菜,加一勺刚炒好的杂酱肉末,随便找个墙角一蹲,连汤带水一小会儿就吃个碗底朝天了。所有的寒意和一个上午的惊险经历、疯来颠去都化成一句:只想弄碗热汤喝!
        晚饭是正宗的杀猪饭了。吃饭的人很多,有时院子窄了坐不下,就吃流水席。先来的先坐八个人一桌,坐满了就会有抬着托盘的后生用头顶着托盘来上菜了:红烧肉、酥肉黑皮子、杂碎汤炖萝卜、蒜苗小炒肉、大葱炒猪肝、炸洋芋片、粉蒸肉、排骨炖藕、蒸南瓜、猪头肉莴笋丝拌粉丝、不加油盐的青菜汤。十菜一汤的传统做法,大块吃肉大声说话,那种寒风中一桌挨着一桌的热乎劲,表达着粗放的愉快、开心和烟火气息。
        那是我日渐长大后远离了农村依然记得的一幕,是我只要过到年关听到约着要去吃杀猪饭时就会勾起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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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01月30日 20:46

文笔塔 6 1

今年我们一起来搞热闹杀猪饭。

01月24日 08:59

彩龙社区 7 1

您的作品被推荐至社区首页焦点图,感谢支持。

01月23日 10:45

虎嗅蔷薇 4 1

去年猪瘟,年底没有杀猪。

01月23日 10:38

李浅川 7 1

好图文

01月22日 22:06

艾庆玮 10 1

这么丰盛啊

01月22日 20:26

阿生 5 1

有年味呢。

01月22日 19:24

山鹰之歌 8 1

文章好,照片很不错!

01月20日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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