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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立夏之门

序章:

  这是一个平常不过的夜晚。

  阵阵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皓月当空,在林间空地洒下零碎的银光。

  宁静持续没多久,就被窸窸窣窣的声响打破。灌木丛被人用力拨开,两个佝偻的身影钻了出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形彪悍,一手持枪,一手紧紧护住挎包,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遍布伤痕。豆大汗珠从额头上淌下,他气喘吁吁地看着四周,饿狼一般的眼神扫视着每个角落。旁边的跟班看上去20出头,手中紧紧攥着一把仿64手枪,两条胳膊不住颤抖。

   “强,强哥,他们好像没追上来了。”跟班战战兢兢地说道。

   “妈的,这次真他妈倒霉,都怪小黑那个废物……”头目靠在一棵树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强哥,你怎么了?”跟班收起枪,连忙扶起头目。

   “最近几天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咳,咳……”头目猛烈地咳了几声:“趁着警察没搜到这里,我们快走。”

   “是……”

   头目在跟班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沿着林间小路前行。仅有些许月光作为照明,路面昏暗,每走一步都得加倍小心。

   “从这里下去就是省高速,运气好的话,能搞到辆车子。”头目忽然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树干,大口喘气。

   “强哥,你的身体快支持不住了,不如我们休息一下吧。”

   “不行,他们应该会派出警犬搜山,得赶在增援到来之前离开这里。”头目把挎包交给跟班,叮嘱道:“看好这个包,我们能不能脱身全靠它了。”

    “放心吧,强哥。”

    两人没多做停留,又前进了二三十米,透过树林,可以隐约看到下方的高速路了,不时有红色尾灯从柏油路面上飞驰而过。

    呼啦啦,突然袭来的强风卷起树叶和残渣。

    “小四,手机都处理了没有?”强哥盯着下方看了一会,问道。

    “全部处理了,不会有人查到我们讯号。”

    “那就好……”

    视野逐渐变得开阔,两人来到一片空地上,省道就在前方,不超过100米的距离。此时又刮起一阵强风,沙子直往脸上吹。

    “狗日的,今天怎么这么邪门?”强哥使劲揉着眼睛说道。

    小四不敢懈怠,双手紧紧夹住挎包。

    正当两人疲于清理视线时,强风刹那间消失了,周遭又重归于寂静。强哥打开手枪保险,对小四使了个眼色,压低身子朝前走去。

   “我说,你们两个想去哪里啊?十分钟前,警方已经封锁了所有高速路出入口,并且通过网络向机场和火车站发布了你们的照片。看样子,你们是插翅难逃了。”悦耳的少女声从头顶上传来,吓得两个男人一哆嗦。强哥旋即抬起枪,指向树梢。

   “谁?给老子滚出来。”

   “嗖”地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梢上跳了下来,确切地说是飞了下来。借着月光,两人惊讶地发现,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高不过1.6米,年龄在17岁上下的少女。从身上的校服判断,应该是高中生。她有一张精致的脸蛋,五官均质典雅,却带着不符年龄的成熟和老练。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强哥愣了半秒,质问道。

   “嗯……仿92式,你旁边的马仔用的是仿64式。”少女盯着两人手中的枪看了一会,慢悠悠地说道:“对于我见过的毒贩而言,这种火力已经是顶配了。”

   “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小四瞪大眼睛吼道,手越发抖得厉害了。

   “你是吸毒吸傻了吧?”少女冷笑一声:“废话少说。那个包里有10万现金,是你们本次交易的酬劳。分我一半,我就让你们脱离抓捕,怎么样?”

    “你做梦!”虽然嘴上强硬,可强哥已经感觉到少女散发出的杀气,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同行”都要强烈。

    “你本名叫王克,强哥只是其中一个代号,早些年替人收高利贷为生,四年前开始涉足毒品行业。比起其他毒贩直接买卖成品不同,你主要贩卖毒品配方和制作工艺,以及介绍‘专家’给有需要的团伙,是一名‘智慧型’毒贩。”少女不慌不忙地说着,听得中年男人心里一阵阵发毛。

    “你,你怎么知道的?”强哥冷汗直冒,手掌上不断沁出汗珠。小四不可思议地望向少女,抿了抿嘴唇,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拜托,从你们交易起,每个细节我都看在眼里。交易的地点,数量和时间,还要我重复一遍吗?”

    少女迎着两人的枪口,朝前走了几步,脸上浮起得意的微笑,继续说道:

   “怎么样?这可是双赢的交易,毕竟修炼了那么多年,把两个人挪腾到100公里外,我还是有信心的。”

   “去死吧!”强哥一声令下,枪口火光闪过,在黑夜中无比耀眼。小四不敢怠慢,也扣下扳机,虎口被震得发疼。

    猛烈的火光让两人瞬间致盲,失明了三四秒后,强哥才勉强恢复视力,朦胧中,少女居然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射出去的子弹凭空消失不见了。

    小四惊叫一声,握着枪的手松开,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振动筛一样抖个不停。

   “什,什么?”强哥稳住情绪,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白痴,你们的子弹出膛速度最多每秒400米,在我眼中就和蜗牛爬差不多。”少女脸色一变,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来点硬的是不行了。”

    话音刚落,少女一双手腕上窜出密密麻麻的羽毛,将整个手掌盖住。旋即,三根利爪从羽毛中窜出,足足有15厘米长,丑陋的细爪上全是方格状凸起,爪尖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妖,妖怪啊!”强哥大惊道,很快又镇定下来,从胸前掏出一块玉佩,说道:“有护符在手,你奈何不了我。”

     玉佩感应到了少女的存在,发出翠绿色的微光。

    “哦,是吗?”少女冷笑着,手腕一抖,玉佩便猛地挣脱绳子,笔直地飞了过去。她把玉佩夹在爪尖,略微一用力,那东西应声而碎。少女嘲讽道:“贩毒害了那么多人,菩萨也保不了你。”

    护身符也没用了,强哥发疯似地吼道:“有种放马过来,混蛋。”

    男人尽全身力气扣下扳机,枪管位置刹那间被火光笼罩。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强哥捂着手倒了下去,在地上不停翻滚。手中的武器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冒烟的枪托还黏在手掌上。握枪的右手此刻已是血肉模糊,食指和半截中指不知去向。

    少女快步走到男人跟前,撇了撇嘴,说道:“谁叫你买的残次品,炸膛了吧?下次记得弄把好点的。”

    随即她望向旁边的跟班,年轻男子一见到少女,立刻双手抱头,身体团成一个球。

    “别,别吃我,求你了。我没什么肉的。”他失声痛哭道,绝望地哀嚎着。

    “唔,要是认罪态度良好,还能判个死缓。”少女戏谑地伸出利爪,戳向男子背脊。他感到背脊一阵发凉,本能地躲开。

    “喂,你把包压住了。”少女停止了挑逗,喊道。

    “啊,钱全部在这里,别杀我。”小四飞快从身上取下挎包,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少女并没有纠缠下去,将爪子变回人形时的模样,拉开拉链,扑面而来一股怪味,混合着海鲜的臭味,汽油味以及死老鼠味。

     “这什么味道?”

     忍住作呕的感觉,她屏住呼吸,从中选了一捆看上去不那么差劲的钞票,厚度差不多2厘米。少女收好钱,拉上拉链,扔给还在呻吟中的强哥,说道:“剩下的给你,钱臭死了,以后记得洗干净。”

     中年男人什么都没说,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少女慢悠悠地站起身,双腿略微弯曲,向上用力一蹬,身体宛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夜色笼罩着西山,深眠中的睡美人格外美丽。和湖面几乎垂直的峭壁上,怪石嶙峋。在白天,这里是攀岩爱好者的聚集地,到了晚上,只剩下呼呼作响的风声。

    在接近山腰位置,有一处凹陷进去的平台,从远处几乎察觉不到。

    小小的身影从市区方向飞来,绕开挡路的树木。即将抵达平台时,少女放慢速度。接着脚尖着地,向前小跑几步,慢慢停住。

    她放下手中的购物袋,用袖口擦拭着额头,喃喃自语道:“呼,总算买到了。尼玛,傻逼老板还说不卖学生,老娘修炼时你还不在哪呢。”

    也难怪,穿着这身校服,轮谁都以为在上高中吧。

    少女冲着前方一挥手,山壁的岩石向两侧错开,矩形的入口便出现在眼前。

    “凌雪穹女士,请留步。”突如其来的招呼声让少女警觉起来,她停下脚步,把袋子换到右手上,左手变成鸟爪,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平台右侧多了一个人,正步步向自己逼来,透过微弱的月色,一袭蓝色中山装出现在视野中。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普通人类,丝毫感觉不到妖气。

    “你谁啊?”少女把爪子伸向前方,逼问道。

    “在下陆光达。”那男人有条不紊地说道,在距离少女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哦?”少女收回爪子,放慢语调:“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眼前男人眉宇间透露着一股韧劲,英气逼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帮助毒贩跑路,你知不知道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陆光达语气中带着些许愤怒,还有点惋惜。

     “你跟踪我?”少女恼怒地问道。。

     “我们一直在找你。没想到曾经高贵的‘滇之穹’居然会做出这种勾当,实在太可惜了。”

     “怎么?我就不过帮他跑路而已。凭借现在的科技,那几个毒贩被抓住是迟早的事情。”

     “你那些东西是用毒资换来的吧,花这些钱时,你考虑过毒品受害者的感受吗?”

     “关你屁事啊。”少女毫不客气地反击道:“我把这些不干净的钱拿去消费,等于帮了那些辛辛苦苦卖货的商家。”

     面对凌雪穹的强词夺理,陆光达摇摇头,说道:“那个被炸伤的毒贩,已经不治身亡了。”

    “关我屁事。他罪有应得,再说了,人又不是我杀的。他那把破手枪迟早炸膛。”凌雪穹白了他一眼,快速朝着入口走去。

    “如果楚明宇泉下有知,他一定会为现在的你心痛的。”

    听到楚明宇三个字,凌雪穹仿佛被雷击中一样,呆在原地。许久,她缓缓转过身,盯着陆光达,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楚明宇?”

    “查找母校的资料并不难。”

    “知道又怎么样?明宇已经死了,别想靠这个拉拢我。”

    “请听我解释……”

    凌雪穹不由分说,右手一挥,一排发光羽毛笔直朝着陆光达飞过去。他并没有任何躲闪的准备,站在原地。羽毛很快穿过陆光达身体,消失在空气中。

    “灵?灵体?”少女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色,急忙收回爪子。

    “没错。凌小姐,我们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存在,你的攻击对我们没用。”男人语气依然很平静。

    “没想到西南联大会培养出这种存在……”凌雪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有话快说,委托是什么?要人命的免谈,天庭的找别人去。”

    “都不是。我只是想找你谈谈,不过看来今天不是时候……”陆光达背过身去,身形渐渐融入夜色中:“等你平静下来再说吧,凌小姐。”

     男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眼前,凌雪穹原地站了一会,拎起地上的袋子,骂道:“妈的智障。以为我会怕你啊?”

     说罢,她转身走进巢穴中,洞口的岩石无声划回原位,峭壁再次变为完整一块。

  

 

  

   


第一章:神秘的剑柄

   五一小长假对于很多人而言是个不错的休息日,但对于乐鹏来说,假期第一天可是倒霉透顶了。

    “再让老子见到你,扒你的皮!”眼前的男人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两个壮汉扬长而去。乐鹏蜷缩在桥洞内壁,双手紧紧护住头部,肩膀,背部上全是鞋印。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慢慢站起身来。

   “妈的,我的肩膀。”全身上下不断传来酸疼感,刚才背部不知道被踹了几下,肌肉都麻木了。乐鹏尝试着挪动右脚,大腿根部旋即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一帮狗杂种,这次便宜你们了。”

     桥洞远离闹市,几乎没什么人经过,旁边就是一条臭水沟,淡淡的腥臭味不时往鼻孔里钻。

     乐鹏一瘸一拐地走出桥洞,自行车和背包还在。他竭尽全力移动到车旁,他拉开侧包拉链,掏出手机。

     “宁雪瑶,你这个王八蛋。”乐鹏颤抖着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古装美女的头像,发去一句话:为什么要骗我?

     “对不起,宁雪瑶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系统立刻返回红艳艳的感叹号,外加一段提示语。

      “他妈的,又被坑了。”乐鹏不死心,拨通通讯录上的电话,显示占线,打开QQ,名为宁雪瑶的女子早就不知去向。他咽了咽口水,收好手机,慢慢推着自行车向前走。右腿时断时续的刺痛感让人无法骑行,根据来时路线,要到主干道还得走个两三公里。

      乐鹏下意识看了手表,在刚才的打斗中表盖破了一块,指针还能工作。现在是下午18:30,半个小时后天就黑了。不看还好,一看肚子跟着叫唤起来。

      环顾四周,全是施工中的工地,用围墙围住,未完工的高楼耸立在路两旁,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餐馆的样子。

      仔细一想,那些混蛋事先绝对踩过点,把自己约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自己也够蠢,哪有见面在郊区的?

      冷静下来后,乐鹏决定先解决晚饭问题。推行了一段路,腿部的刺痛感不是那么强了,他试着跨上自行车,屁股接触到坐垫的那一刻,火辣辣的撕裂感从大腿外侧传来。

     “操……”

     乐鹏咒骂道,调整好坐姿,踩在脚蹬上,用力一蹬,车子就这样歪歪扭扭上路了。驶出土路,路牌显示右转就是二环南路。

     “二环南路……呼,沿街应该有不少好吃的。”脑内浮现出热气腾腾的小锅米线,裹着乳腐的烧饵块,顿时来了精神。

     前方是一段下坡路,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乐鹏惬意地呼喊着,更加用力蹬着。速度刺激着肾上腺素分泌,让人暂时忘记了身体疼痛,

     快接近转弯处,乐鹏娴熟地按下刹车,让车速慢慢下降,转过弯道后再加速,他对这套操作早已驾轻就熟。然而右边的刹车按下去不到两秒钟,把手忽然向内侧弹去,手掌中的那股劲不见了。他下意识低头看去,一截刹车线在车把下方不断晃悠,接头处的金属暴露在外。

     “卧槽?”乐鹏大惊失色,前轮失去制动还在高速运转,而后轮已经减速了。

     他把左刹按到底,飞快调整方向,沿着另一侧小路直冲下去。“叽……”,后轮在石头颠了一下,发出难听的噪音。

     一番努力后,车速明显下降,乐鹏长舒一口气,才自己不知什么骑到了拆迁工地上,周围全是建筑垃圾。

     f**k!”忍无可忍的男人终于爆发了,他停稳车,下到地面,仔细检查前后轮。右刹车线是彻底断了,两侧刹车片只剩下薄薄一层,要是刚才那个坡再长点,就彻底刹不住了。

      乐鹏一方面庆幸自己没有出事,一方面又懊恼怎么把该死的车弄出去。

     他冲着后轮狠狠踹了一脚,吼道:“去你的,老子花了1000块把你买回来,你就整些破事。”

     气归气,但还有正事要做。乐鹏重新推起了自行车,刚走出没几步,烧烤香气就飘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牛肉,牛板筋,还有罗非鱼的味道,一定有烧烤店在附近。

     他擦干溢出嘴角的口水,循着气味赶了过去。

 

     推着车穿过拆了一半的围墙,转个弯,乐鹏很快找到了那股香气的来源。一家古色古香的烧烤店就在前方50米左右,采用复古砖瓦房设计,烟雾正是从那里飘来的。这家店就孤零零地开在那里,周围并没有其他商铺。

     乐鹏感到馋虫都爬到喉咙,加上刚才的折腾,头开始发昏。他鼓足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烧烤店进发。

     店面从外面看上去不大,目测不到20平米,门口没有悬挂任何标牌,根本看不出是卖吃的。

     走到距离门口十米左右位置时,两名顾客从里面走了出来,从穿着上看都是男性。一位20多岁,身着蓝色中山装,长相帅气,很有科研工作者的气质。另一位看不清楚长相,身着黑色西装,脖子上挂着醒目的白色围巾,头上的黑色礼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乐鹏低头一看,帽檐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枚老人斑。

     “那,老陆,我就先回去了。小凌的事情别那么急,会有办法的。”西服男子说道,声音很年轻。

     “唉,没想到她是那个样子,本来能做个不错的歌手,却靠着捞偏门为生。你让我如何是好?”男子显得十分着急,不断叹气。

     “别心急,她和我们不一样。毕竟由动物修炼而成,多少还带着野性。而且你一见面就像个教导处主任那样训斥,她又是个女孩子,处在叛逆期,自然会反感,对不对?”西装男子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说道:“这几天你暂时别去找他了。改天我抽空从美国搞点有趣的东西,你就当见面礼送给她,保证管用。”

     “好吧……也许是我太严肃了。老夏,海外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吧。时间差不多了,明天我在洛杉矶还有个学术会议,先告辞了。”

     “这次走水路还是空路?”

     “走水路,好久没活动过了。”

     “横穿太平洋?”

     “我算过时间,半小时抵达洛杉矶,还可以睡上八个小时,足够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西装男子便转身离开,那位年轻男子也返回店中。

     “横穿太平洋,开什么玩笑。”乐鹏皱了皱眉,把车推到门口停好。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肥硕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年龄有40多岁,胡子拉渣,胸前挂着的围腰不知多久没洗了,表面布满了黑红混杂的污渍。

     未等乐鹏开口,中年男子抢先开口:“哦,你来了?快进去吧,他们在等你。”

     “啊?”乐鹏有点摸不着头脑,说道:“老板,我的车坏了,你知道附近有修车的吗?”

     “哦。你放在门口就行了,菜单在桌子上。”老板头也不抬,忙着擦拭烧烤架去了。

     “好的,谢谢……”

     乐鹏带上背包,走进店里,摆设和常规烧烤店没什么区别,不大的店面里摆放着四张桌子。右边的两张桌子上一片狼藉,那名年轻男子正在收拾。他一丝不苟将吃剩的骨头和残渣扫进垃圾桶,再认真用抹布擦个三四次,直到桌面反光为止。

     乐鹏在左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菜单扫了几眼。菜单用繁体字写成,没有配图,内容全部写在一张硬纸板上,真是够寒酸的。

      环顾餐厅里的摆设,乐鹏感觉哪里怪怪的,似乎少了点什么,又一时想不起来了。墙壁还算干净,张贴着许多新闻剪报,清一色都是采用复古的印刷方式,文字也都是繁体字,阅读方式从右到左,从上到下。

     “这是林徽因吧?”乐鹏一眼就看出了中间悬挂的肖像画,上面的女子恬淡文雅,透着一股文人气质。

     “没错,林徽因可是我女神。”老板默然地回答道。

     “真看不出来这不修边幅的人,居然会喜欢那样的女子。”乐鹏不免觉得很滑稽。

    “先来份罗非鱼,然后是牛肉,小瓜……欸,这菜单上怎么还有蟠桃,龙肝凤髓?而且都写着卖完了。”他不禁笑出声来,一定是店主开的小小玩笑。

     “来,这瓶苏打水算我请你的。”热情的招呼声冷不丁在耳边炸响,乐鹏猛地抬起头,一个笑眯眯的年轻男子正坐在自己对面,将一瓶屈臣氏苏打水推到跟前。眼前这位男子气质不凡,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米色西装的衬托下平添几分优雅,恰到好处的三七开发型显得是那么自信。

     “真的?多谢了。”乐鹏嗓子都快冒烟了,一把拉开拉环直接灌进嗓子里。二氧化碳带来的爆炸感瞬间充满整个口腔,畅快至极。

     “老弟,看你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男人十分关心地问道。

     “我告诉你,这一个月来我他妈倒霉透了。”借着苏打水的刺激,乐鹏打开了堵塞已久的闸门:“一个月前,我待的公司突然倒闭了,老板炒什么区块链,赔得一塌糊涂。在家闲了段时间,上周好不容易认识个女的,聊得很投入。真的,我发誓那是我第一次跟异性聊那么投机。今天约好见面,谁知道那女的没来,他老公来了。还他妈带了两个人,把我打了一顿,说什么我勾引他老婆。再后来我找那个女的,直接把我拉黑了。”

     说着说着,乐鹏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男子微微一笑,劝道:“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人生有起有落,你应该碰到过开心的事情吧?”

     “还真有。”乐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去年我中了双色球二等奖,50万,差点就一步登天了。靠着那笔钱,我可以租住在不错的小区里,起码这两年不用为房租发愁。”

     “所以你看,何必那么苦恼呢?”

     “说了那么多,你是谁?”

     “你问我?我么,我是专门造窜天猴的。”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哈哈哈,窜天猴?你真会开玩笑。”乐鹏大笑不已。

     “刚才出去的那位,可是把名字写在教科书上的男人。还有里面那位。”男子指了指餐厅里面的区域:“他最擅长造炮仗。”

     “那么牛逼,你是海归吧?”乐鹏抬杠道。

     “算是吧。我曾经在五角大楼工作过。”

     “哦哦哦,我甘拜下风。”乐鹏双手抱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会编故事的人。

  

      没多久,老板就端着几盘烧烤放到餐桌上,有鲜嫩多汁的罗非鱼,恰到火候的牛肉,闪着黄光的小瓜,让人垂涎三尺。

     “不对啊,我还没点呢,怎么就上了?”

     “算我请你的,尽管吃。”男子把筷子分好,递给乐鹏。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乐鹏夹起一块鱼肉就塞嘴里,大呼过瘾:“卧槽,居然有香茅草的香气,我好久都没吃过了。”

     “怎么样?于老板的手艺很好的。”

     “他姓于啊?”

     “嗯。”男子点点头。

     “那你贵姓?”乐鹏追问道。

     “我?我姓金。”

     一阵狼吞虎咽后,罗非鱼只剩下一堆骨架,乐鹏灌下几口苏打水,把筷子伸向烤牛肉。

    “老弟生日是哪天?”

    716日,怎么了?”

    “那就对了,和老师的生日一样。”

    “你老师是谁?”

    “我在国内受过一位前辈的帮助,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像一轮红日照亮了大半个中国物理界的天空。”金先生若有所思地说道。

    “哇,那么牛逼。”乐鹏随口应付道。

    眨眼间,桌子上只剩下几个空盘,他放下筷子,打出一连串饱嗝,自从控制饮食后,有一年多没这样敞开肚子吃了。

    “够了吗?还要不要加点。”金先生关切地问道。

    “不不不,不用了。”乐鹏连忙摆手:“我得控制体重。”

    “其实没必要,你看猪八戒,走了那么多路,还吃素,最后不是一样的胖?”

    “可人家成佛了,我又不可能。”

    乐鹏扯过纸巾,把嘴上的辣椒和油渍擦干净,坐正,一本正经地问道:“金先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请我吃饭应该是有目的的。现在能不能告诉我?”

     “嗯,老弟真是个聪明人。”金先生点点头,从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剑柄,直接递给乐鹏,说道:“有个小小的委托交给老弟,请你保管这个剑柄一段时间。”

     乐鹏万分不解地接过剑柄,从色泽看上去像是青铜器,拿在手里并不沉。剑柄造型说不出的怪异,右边纹刻着马头图案,左边则是雄鸡头。手柄位置长约十厘米,刚刚能握住,横向尺寸将近二十厘米。

      “金马碧鸡?莫不是源自传说中的金碧交辉奇观?”乐鹏惊呼道。

      “老弟果然很懂,没错,这和金碧交辉的确有关系。”

      “可这剑身去哪了。”乐鹏颠来倒去看了半天,并没有发现剑身存在过的痕迹,剑柄上方的凹处很光滑。

     “这个还得拜托老弟了。”

     “拜托我?我又不会铸件。”

     “没关系,铸件靠的是心。”

     乐鹏想了想,把剑柄装进包里,说道:“金先生,别告诉我这玩意是某个妖魔的遗物。”

     “这个我可以保证,它绝对不会害你。”

     “其实要害我也没关系,不过我希望她能变成一个美女,跟我共度良宵后,再把我杀了或是吃了。”

     “哈哈哈哈……”金先生忍不住大笑起来:“老弟真有意思。”

     “您也很有意思。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嗯。那后会有期。”

     乐鹏走到门口,转身问道:“等下,金先生,我怎么跟你联系?”

     “这个不用担心,有需要的话你找于老板就行了。”

     “好。”乐鹏随口答应着,走到单车旁,刹车线已经装好,前后轮的刹车片换上新的,再也不用担心刹不了车了。

     “这老板动作真快。”他扭头对老板说道:“谢谢于老板,多少钱?”

     “免费。”老板依然面无表情地答道。

     “哦。好的。”乐鹏骑上单车,飞快地离开了烧烤店,心中不禁纳闷起来:真是奇怪的老板和食客,算了,管他呢。毕竟吃了人家的东西,就当回快递员吧。

      骑上二环南路后,乐鹏才想起来,刚才忘记要老板的联系方式了。回头看去,烧烤店早已不见了踪影,满眼都是建筑废墟。

     

     

    

     


第二章:意料之外

   昆明,顺城购物中心。

   刚过早上十点,街道上已是人潮汹涌,作为市区内首屈一指的商业中心,这里云集了海量名牌旗舰店。

   购物中心下方就有一家苹果专卖店,可是经过官方授权的。

   此时凌雪穹正端坐在体验区的椅子上,将身体绷直,尽力保持着淑女形象。她换上了一套运动短袖,再配以蓝色短裙和白色中筒袜,从外表看上去和正常逛街的女孩毫无二致。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流让她有点难受,总是担心某个不长眼的道士突然跳出来,大叫一声:“妖怪,哪里跑?”然后掏出一套稀奇古怪的法器冲上来。

   “您好,凌小姐,让您久等了。”工作人员面带微笑从库房走来,将崭新的手机盒放在桌上,盒子上“iPhone X”标识让凌雪穹两眼发光。

   “谢谢。”少女深吸几口气,将塑料外包拆开,轻轻掀起顶盖,一台闪着银光的全屏幕手机出现在视野中。虽然在宣传视频上看过无数次手机的模样,但触碰到实物的瞬间,激动之情溢满心田。

    右手手腕传来异样,凌雪穹一把握住,这个时候可不能把爪子变出来。

    “这是发票和保修证书,请您收好。”工作人员说道。

    “啊,谢谢,你先去忙吧,我要自己研究下。”

    “好的,有什么需要请联系我。”

     凌雪穹迫不及待装上电话卡,按下电源键,对着自己那张人类面孔录入脸部密码。全屏幕手机用起来就是不一样,连下方home键都省了,这样即使用爪子握着机体也能解锁。

     不过话说回来,这屏幕应该经不起爪子的折腾吧?

     “厚度的确薄了不少,上面这排留海并没有想象中碍事。前后花了11000多,机子加上维修服务,倒是物有所值。”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自顾自评论着。凌雪穹总算可以把想装的软件都装上了,256G的容量绰绰有余。

     调整完毕,她收好手机,把所有单据和附属品装在一起,朝着出口走去。人比之前又多了一些,三五成群围在体验机旁交流心得。

     “奇怪,那个叫陆光达的去哪了?”凌雪穹不由得想起前天晚上见到的那个怪人:“难不成在人多的地方不敢现身吗?”

     走出专卖店,站在购物中心电梯旁,凌雪穹大大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顺城购物中心”几个大字。上次逛商场时,旧百货大楼还在,木质楼梯发出的咯吱声不时在耳边回响。眨眼间,天桥和旧楼就化为历史。

     “处理那笔钱还真够容易啊。”凌雪穹又看了看袋中的包装盒,心中飘过一丝窃喜:“幸亏没有带上毒品的味道,银行才收下,不然真就麻烦了。”

      她在原地自拍了几张,便朝着地下商场走去。

      电梯井旁闪出两个男人,默默盯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他们裹在厚厚的风衣下,宽大的帽檐盖住了整个脸。

     “老陆,你说的就是她?”一个男人问道。

     “没错,经过3000次交叉搜索才锁定的,当时和母校唯一有接触的妖怪。”同伴紧张地答道。

     “怎么看都是个高中生,要不是有妖气环绕我还都认不出来。”

     “居然拿着赃款买手机去,真是无可救药。”

     “这不是挺好吗?你想想办法找到她的微信和QQ,好好聊聊。”

     “世忠!”男人压低音量叮嘱道:“你在胡扯什么?”

     “买那么大容量的手机不上网,还不如买老人机呢。”被称为“世忠”的男人说道:“看来妖怪都与时俱进了。”

     “不行,我去找她谈谈。”

     “等等,这可是市中心,会出事的。”世忠一把拉住同伴:“我有个办法,也许管用。”

     “什么办法?”

     “这里讲话不方便,我们回去再说。”

     借着人流掩护,两个神秘男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电梯旁……

 

     “嗡……嗡……”手机发出剧烈震动,不断敲击着床头柜,连绵不断的声音终于把乐鹏从昏睡中唤醒。

      他两眼朦胧,抓过手机,右眼迷开一条缝。

      “陌生号码……”按下接听键,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女子说道:“你好,乐先生,这里是杭州荣发地产,现有旺铺出售,需要了解吗?”

     “给我来五套!”乐鹏咆哮着,同时挂断电话:“妈的,睡个觉都不安生……”

      双脚刚刚踩在地上,一阵酸楚沿着脚跟传来,昨天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除。他穿好衣服,来到卫生间开始洗漱。借着刷牙的功夫,乐鹏逛到客厅,打开橱柜,剑柄老老实实地躺在里面。

     “唔,这里好像有东西,是生锈了吗?”拿到阳光下,剑柄顶部出现一小块红色斑痕,昨天应该还没有这玩意。

      洗漱完毕,随便吃了几片面包,再灌下一大杯牛奶,早餐就算对付过去了。乐鹏在家中翻找了半天,砂纸没找到,锉刀倒是有一把。那是之前参加公益活动时买的,日本三司牌,全新,未拆封。

     “三司重工,值得信赖。”乐鹏学着电视广告上念了几句台词,坐到沙发上,一手拿起剑柄,一手握着锉刀。

     对着斑痕补位下刀,“刺啦”,结合部位传来轻微摩擦声响,乐鹏抬起锉刀一看,斑痕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度,使劲一推,砰,锉刀中部传来闷响,前半截直挺挺掉了下去,砸在地板上。

     “咣当!”,锉刀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乐鹏这才回过神来,瞅瞅手中的半截锉刀和剑柄,自语道:“妈呀,你该不会真的是妖怪?”

     沉默了十秒钟,乐鹏把原因归咎于锉刀质量问题,将断掉的两截锉刀扔进垃圾桶里。

     回到书房,把剑柄放在桌子上,单身男人开始整理房间。桌面上堆了一沓崭新的学习资料,诸如《从零开始做造价师》《手把手教你当安全师》等书,大部分翻了十几页后,扔在角落吃灰。

     “找工作,找他娘的工作。求求老天,再让我中个头等奖吧。唉……”乐鹏心一横,把那些当摆设的书本全部放进塑料袋里,打个结扔到门口。

      与其骗自己在学习,不如面对现实。

      乐鹏取来抹布,把积灰的桌面好好打整,看着光洁一新的书房,顿觉舒心不少。他扫视着书架,目光落在最上层的一本书上。那是一本厚度不过几毫米的册子,没有出版刊号,封面用硬壳纸做成。

      吹去封面上的灰,乐鹏大声读出书名:“滇云平妖录!”

      他看向剑柄,说道:“怎么样?这可是我在大学时写的书哦,名字是有点傻。当时看的人都说好。”

     乐鹏把剑柄压在书的第一页,指着上面少女的肖像说道:“她叫月霜叶,是小说女主角,开篇死在交通事故中,后被狼妖附体。结识了半吊子道士王钰,开始了一段奇妙冒险。”

     翻到第二页,少女多了一对狼耳,身后踏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当时还请人画了主角的形象,花了好几百呢。反响倒是不错,大家很喜欢这种发生在现代都市的妖怪传说。大四那年,我凭借这个获得了学校举办的最佳文化创意奖,奖金2000元。”

    乐鹏把剑柄当做唯一的听众,滔滔不绝讲起曾经的辉煌。

    “可惜啊,毕业后,这些天赋全无用武之地……唉。”

    “乒铃乓啷!”客厅里传来的刺耳噪音将乐鹏拉回现实中,他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出来,预想中的盗窃犯并没有出现。客厅东北角,远离街道一侧的窗子穿了个大洞,碎片四溅开来。

     乐鹏屏住呼吸,慢慢挪动脚步,自己住在十楼,绝对不是球类物品飞进来,难不成是鸟?

     在饮水机下方,他找到了一只动弹不得的白色小鸟。小家伙有着短而尖的喙,全身雪白,右侧翅膀被什么撞伤了,羽毛掉了一片。它徒劳地举起爪子,拍打了几次又放下。

     “这只鸽子是从哪来的?”乐鹏凑到窗前,厚实的玻璃直接砸了个洞,推开窗子,外面什么都没有,晴空万里。

      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小心翼翼捧起鸽子,小小的身体十分温暖,还挺肉的。

      “你算找对人了,幸好我学过怎么救治你。”

      乐鹏从衣柜里取出一个急救箱,裁下纱布垫在桌上,然后把受伤的小家伙放上去。它很听话,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了,我会先给你消毒,然后缠上纱布……唔,不是太严重,只是皮外伤。”

    

     二十分钟前,城区东南,一处老旧住宅区。

     每个城市都有历史,昆明也不例外。

     行走在这些地方,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房屋还是用红砖砌成,年久失修的下水道裸露在外,污水横行,空气中挥之不去霉味。

     凌雪穹下了公交车,拎着两大包东西走进小巷。阳光照射不到这里,巷道里比外面低了几度。

     在无人的拐角,少女停下来,喊道:“狗笛,你在哪,快出来。”

     “喂,我叫荀逖(xún tì),不叫狗笛(狄)。”从下方传来男性低沉的抱怨声,凌雪穹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脚边出现一条土狗,全身脏兮兮的,毛发都打结了。土狗本身为棕色,夹杂着黄白斑点,靠近臀部区域,一块醒目的粉红表皮裸露在外。那家伙还把一个铁盆放在旁边,冲凌雪穹吐着舌头。

    “你要的狗粮和进口矿泉水都买来了。矿泉水产自阿尔卑斯山,贵死了,还很难喝。”凌雪穹从袋子里取出一大包印着泰迪犬照片的狗粮,商品名全是英文,接着取出两瓶印有Evian标志的矿泉水。

    “我的情报准吧?”看到有好吃的,狗先生,不,荀先生合不拢嘴,银丝顺着嘴角垂了下去。

    “托你的福,我换上了新手机。那笔钱实在太臭了,我挑了两捆顺眼的。”少女把狗粮倒在铁盆里,倒入矿泉水,一颗颗饱满的棕色颗粒飘了起来。她掏出苹果X对着狗一阵猛拍,顺势炫耀道:“售后很给力,我昨天预购,今天就拿到货了。”

    “哦?应该把MacBookIWatch都配上。”荀逖啪叽啪叽吃了起来。

    “有手机就行了。”凌雪穹在狗头上摸了一把,放在鼻孔下一闻,顿时皱起眉头:“呸,你几天没洗澡了。”

    “洗什么澡?这样挺好的。”他扬起狗头,一边来回咀嚼着一边说道:“当人类多麻烦,去哪都得注意仪容仪表。当条狗多好,随地大小便都没人管。”

    “哼,懒得跟你扯淡。狗粮我放这了,够你吃两天了。”凌雪穹把东西放到墙角,起身离开:“对了,最近有几个奇怪的家伙找上门来,似乎知道西南联大的事情。”

    “听我一句,别去理他们。说不定是天庭派来的探子,别忘了老祖宗的训诫。”

    “我怎么可能忘?永不接受天庭任何理由的委派,妲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知道就好。呐,下次有活再联系你。”

    “希望下次能搞人贩子,最好是跨省的那种的。。”

    走出小巷,凌雪穹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扑面而来的温暖让人十分惬意。她挤过熙熙人流,站在站台上,打算来几张自拍。

    “操,老娘手机呢?”凌雪穹一摸裤兜,放在那里的苹果X早已不知去向。她顿时怒火中烧,堂堂妖怪居然被人偷了,这可是百年不见的丑闻。

     凌雪穹屏息凝神,一阵强风朝着车站扑来,行人纷纷站立不稳,向后倒去,趁着周边陷入混乱之际,她脚尖一点,跃入空中。

      在距离地面40米开外的距离,凌雪穹感受一股微弱的气息,沿着环城东路向北方移动,根据行进速度,偷手机的那人应该是搭乘电动车。

     “岂有此理……”

     虽然妖怪可以根据气味追踪目标,可对于玻璃纤维外壳的手机而言,很难粘上自己的气息,而且才用了不到半天。凌雪穹没有迟疑,立刻朝着北方飞去。

    在环城南路和东风东路交叉口,南北向红灯亮起,气息也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凌雪穹从高空望下去,右侧车道上停了许多自行车和电动车,小偷必然在他们其中。

     “哼哼,马上就能追到你了。”少女合上双眼,将精神集中在气息传来的位置,很快便锁定了前面三排的行人。左侧一辆电动车马上吸引了凌雪穹的注意力,两个男人坐在车上,神色慌张,紧紧把一个挎包护在胸口。

      看这贼眉鼠眼的样子,怀中抱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蟊贼……”

     绿灯亮起,电动车没命似的窜了出去。凌雪穹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右爪用力一挥,两片闪亮的羽毛朝着前座男人射了出去。羽毛贴着男人右臂擦过,在手背上狠狠切了两下,手背上顿时出现两条血痕。

     “啊……”男人惨叫道,松开握把,身体朝着左边倒去,后面的同伴也跟着摔了下去。由于电动车冲的实在太靠前,后方车辆躲闪不及,宛如多米诺骨牌般一个个倒下。小偷怀中的挎包被甩了出去,掉在侧边不远处。

      本来就繁忙的十字路口很快陷入混乱,人群中哀嚎不断,有些家长还带着孩子,也一同摔倒在地。大人的呻吟,小孩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凌雪穹无暇顾及其他,故技重施,唤出一阵强风。当人们被吹得东倒西歪时,溜到电动车旁,捡起挎包,来不及查看里面的“战利品”,瞅准机会,飞离了事故现场。

      “哦哟,这里面还不止一部呢?今天真是大丰收。”挎包沉甸甸的,从外面能捏到至少两部手机的轮廓。

 

      凌雪穹又向前飞了几十米,回头眺望十字路口,黑压压全是人,四个方向的车全部堵住了,喇叭声此起彼伏。

     “今天心情好,就暂且放过你们。”完全无视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她转身就走。

     “不行,今天这个场面实在太壮观了,我得拍个照。”实在压抑不了炫耀冲动,凌雪穹干脆停在半空,翻找起手机来。

      “嗡嗡嗡……”一股奇怪的声音飞速向自己靠近,起初很像蚊子,但很快少女意识到昆虫是不可能发出那种声响的。

       她猛地抬起头,查找声音来源。

      “嗡!”强烈的气流从背后袭来,凌雪穹刚回头,只见一架四旋翼无人机径直朝自己冲来,机身呈淡蓝色,宽度将近一米,速度极快。

      “什?什么?”凌雪穹被这突然袭击搞蒙了,就在愣神的片刻,右臂传来一阵刺痛,无人机撞上身体旋翼断了一片,斜着飞了出去。

       少女本能护住右臂,却发现挎包被撞飞了出去,呈抛物线落入一个小区中。

      “给我站住!”她怒吼一声,冲着挎包飞了过去。

      被手机迷昏了头的少女,完全忽视了周遭环境。小区旁的大厦外檐采用全玻璃装饰,不时发出炫目的白光。

      凌雪穹跟着向下飞去,挎包已经飞入居民区,只要再快点,就能在落地前抓住。就在她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时,一道强光填满了视野,大脑如同瞬间被清空一般,天旋地转。

      “啊啊啊,讨厌……”像是被施了咒术,少女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朝着一栋居民楼撞了上去。

       凌雪穹果断变回原形,就在化形成功的那一刻,耳边传来“啪嚓”声响,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紧接着浑身像是力气被抽干,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三章:初次邂逅

  “烦死了,大楼搞什么破外墙,眼睛都被闪瞎了……”脑中的嗡嗡声逐渐散去,视线中出现不太清晰的光亮。

   书架,台灯……凌雪穹吃力辨认着周边景物轮廓,看来自己是落到某个人类家了。右边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刚才撞击比想象中猛烈。说到底,还是自己过久了舒坦日子,连基本的防范措施都忘了。

   身体下方垫着一层纱布,空气中还弥漫着酒精味,这让凌雪穹稍稍放心下来。

   但一想起不知掉在何处的手机,她立刻打起精神,用力撑起左边身体,得在被人发现前离开这。翅膀许久没有用过,突然加上整个身体的重量,不住地打滑。

  “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变会鸟……现在变都变不回去了。”凌雪穹决定换个方式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哦哟,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好久呢。”就在凌雪穹几乎要成功时,一个男人走进屋内,手中拿着纱布和药瓶。

   “居然有人?差点就露馅了……”

    凌雪穹庆幸自己没提前化作人形。

    男人看上去20多岁,身材微胖,个子大概有1.75米。长期疏于打理,额头和下巴长着大小不一的痘痘。长相不算帅气,第一眼看上去没有任何亮点。

    “咕……咕……咕……”凌雪穹发出三声鸟叫,假装自己是只普通鸽子。

    “精神还不错嘛。你算是运气好,只有翅膀上的一点擦伤。家里设备有限,等处理完毕后,我会把你送到专门的医院进行检查。”

     他熟练地拧开药瓶,把一滩黄色粉末倒在伤口处,摸匀,贴上小块医用胶带。再把纱布裁剪成小条,将胶带固定好。

     男人动作十分熟练,眨眼间就处理完毕,翅膀上多了一层保护,无法完全收拢了。

     “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熟练?都是从其他志愿者那里学来的。每年秋天,会有大批红嘴鸥飞来昆明过冬。它们中有不少因为人为或是意外而受伤,而我们的工作就是治好这些客人。”

     “这人脑子有病吧?”凌雪穹耳朵都快流油了,只想找个东西让他闭嘴。

     “完美。我现在把你送去给协会,然后联系失主。从形态上看,你应该属于家鸽,应该是附近居民走散的。脚上没有标识牌,找起来有点难度……”

      凌雪穹白眼一翻,不想再听男人废话。

      他收好工具,将娇小的鸟儿抱在怀中,久违的温暖顿时将整个身体包裹起来。

     “啊……这种感觉又来了……”

     走出书房,凌雪穹忽然感到一种诡异的气氛,她仰起头,飞快转动脑袋。男人看在眼里,爱怜地摸着后脑勺说道:“别紧张,这里没有其他人。”

     房间摆设极其简单,都是寻常家具,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合影,背景正是滇池大坝,一群志愿者拉着横幅,对着镜头笑逐颜开。照片右侧正是眼前男人,身着红色制服,笑得大板牙都露出来了。

     茶几上的某个物品引起了凌雪穹主意,那是柄造型奇特的剑柄,左右两侧纹刻着不对称图案,乍一看仿佛是从旧货市场上淘来的古玩。

     “剑柄……不对,上面有比我更加浓烈的妖气。”虽然看不见具体形貌,但凌雪穹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无形之力正在扭曲周围空间。

     “好,你先在椅子上休息会,我去找个宠物笼把你装起来。”男人把鸽子放在椅子上,转身去门口找东西去了。

      剑柄沉默不语,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这让凌雪穹更加疑惑了。

     “虽然早就听说妖怪会附着在器具上,可为什么只有个剑柄?剑身去哪了。”

     凌雪穹冥思苦想之际,男人很快抱着一个宠物笼走过来,笼子半米见方,十有八九就是给小型鸟类准备的。

     “别动,我现在就把你放进去。”

      看着男人朝着自己伸出双手,凌雪穹意识自己必须离开了。她把所有力量集中在左翼上,振翅一挥,像枚炮弹射了出去。

      男人猝不及防,胸口被着实撞了一下。

     “不是吧,这也能飞的起来?”

     凌雪穹瞄准客厅旁大开的窗户,扑腾着翅膀消失在蓝天中,末了,几片羽毛缓缓飘下,落在窗沿上。

     “哎哟,我的肩膀……我去,你力气真够大的,不过没事就好……”男人揉搓着发疼的胸口,返回屋内。

 

      在小区的“健身区”,凌雪穹总算发现了失落已久的挎包。醒目的灰色皮革和蓝色器材形成强烈对比,背带刚好挂在“太空漫步机”上,离地不到半米。

     凌雪穹拉开拉链,在最下面找到了久违的苹果。取出手机,对着脸部一刷,屏幕应声解锁,她长出一口气:“宝贝,总算找到你了。”

    “欸?姐姐,你是从哪过来的?”两个小朋友站在旁边,看上去四五年级的样子,旁边还跟着一名保安。

    “我是新来的住户,怎么了?”凌雪穹编起瞎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不对啊,刚才这里明明没人的。”另一名小朋友说道。

    “请问,那个背包是你的吗?”保安有些犹豫地问道。

    “废话。我的手机差点就丢了。”

    “你骗人,那个包里我们看过,有好几部手机,总不可能都是你的吧?”

    “熊孩子……”凌雪穹咬牙切齿道,表面上不露声色,继续解释道:“很奇怪吗?我家里有钱,就喜欢收藏手机。”

    “这位同学,麻烦你先到保安室和我们登记一下好不好,最近小区盗窃案频发……”保安安抚道。

    看着三个碍事的人类,凌雪穹恨不得一爪子掀翻在地,可刚才为了处理右臂伤势已经花去不少法力,此时再施法的话,可能就没法及时归巢了。

    “你很烦啊……我赶时间,你们让我出去。”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小朋友,你们确定没见过这个姐姐吗?”保安转头问两位小学生。

    “嗯!叔叔,我们刚才路过这里时,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包挂在上面,我们检查过,里面居然有四五部手机,都很新。等了一会没人来,就只好来找你了。”

    “好吧,我知道了。”保安想了想,对凌雪穹说道:“要不这样,你和我们回去做个记录,不会耽误太久的。”

    “我不去又怎么样?”

    “这……”保安犯难了,万一对方是业主,投诉自己的话也挺麻烦。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时,一个身着米色西装的男人来到附近,从上衣内侧掏出一张名片,从容不迫递给保安。

    “你好,我是师范大学物理系教授,最近我们在做一个课题,拜托这位同学收购了一批二手手机。刚才由于一时疏忽把实验品落下了。”

    “哦?请稍等。”保安看看名片,又看看男人,点点头:“原来是个误会,金教授,现在研究项目需要那么多手机吗?”

    “是啊,里面牵扯了一些保密内容,不方便透露,还希望你谅解。”

    “一定一定。”保安这下放心了,对小朋友们交代道:“你们搞错了,人家在做研究呢。”

    两个男孩盯着金先生左看右看,其中一名忽然惊呼道:“你,我认识你!天呐,就在教科书上,我记得你姓钱,叫钱……”

    “你们搞错了,我姓金。”男子冲着愣神的少女喊道:“走吧,凌雪穹同学,下午还要做实验呢。”

    “哦。我知道了。”

     凌雪穹忍住发火的冲动,顺从地跟在男人身后离开了。剩下两名小学生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好奇怪啊,明明是他,可是,看上去那么年轻……”

    “有可能是长得很像吧,改天我们去师范大学问问,我有个姨妈在里面教书。”

    保安暗自庆幸,事情完美解决,这位金先生真是气度不凡,不愧是搞科研的。

     凌雪穹紧紧护着挎包,跟着男人走了五分钟才离开小区大门。期间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跟陆光达是一伙的吧。”面对刚刚解围的“恩人”,少女非但没有感谢,反而狠狠说道。

    “没错。不过你别误会,我们对你没有恶意。”金先生瞟了一眼挎包,叹气道:“里面装着的都是赃物,对不对?”

    “关你屁事。我警告你,别靠过来。”

    “刚才十字路口的事故也是你干的吧,造成了很严重的拥堵。你知不知道,后面的乘客中还有个孕妇,差点流产了。”金先生加重语气,恨铁不成钢看向少女。

    “关我屁事。是她运气不好。”

    “我并不想跟你辩论道德问题,可下次出手前能不能考虑下周围环境……”

    “你废话够了没有?我要回去了。”凌雪穹抱着挎包转身离开。

    “你翅膀的伤还没好,要不我帮你叫辆车,送你到西山附近。”

    这家伙居然什么都知道,凌雪穹心里大惊,回头骂道:“滚,死变态。离我远点。”

    看到少女如此蛮横无理,金先生哀伤地摇了摇头。凌雪穹得意地收起战利品,哼着小曲跑开了……

 

    受伤的鸽子突然飞走,对于乐鹏来说还是头一回。惊叹于那只鸽子的行动力,他收回宠物笼,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玻璃。

    “不会真的有事吧?要是伤到内脏就不好了。”乐鹏把玻璃渣扫到撮箕中,念念不忘那只鸽子:“说不定哪天会变成美女找我报恩,哈哈哈哈。”

    这意淫连剑柄都听不下去,从茶几上滑落,咣当一声摔在地板上。

    收拾好地上的碎片,乐鹏从冰箱里取出一罐零度可乐,坐回沙发上,百无聊赖玩起手机。

    “倒霉,刚买的无人机处女航就摔了,旋翼损坏*1,导航故障。”哥们萧枰在朋友圈上写道,许久未见,居然开始玩起“奢侈品”了。下方配图上是架四轴无人机的特写,断了一角,外壳上撕开一个大洞。

    “哟,兄弟,怎么突然有钱玩起无人机了?”乐鹏在回复中调侃道。

     不一会就收到了萧枰发来的语音。

    “阿鹏,你是住在上东城吧,我们在拓东体育城这里搞推广活动,来不来。”熟悉的磁性嗓音传来。

    “哇。你又在给哪个土豪做节目?”

    “一家影视传媒机构,最近买了架无人机,今天试航呢。不知怎么就撞了,旋翼搞坏一个,连带平衡仪都失灵了。”

    “没录像吗?”

    “录像机明天才到,真倒霉,又得返厂维修了。”

    “拓东体育场不远,我马上过来。”

    “行,我们在北门等你。”

    Ok。”

    出门前,乐鹏特意打开手机招聘应用,挂在上面的简历还是没有回复。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找人调节下心情。

 

    回到巢穴已经过了中午,按照往常,这段不过十五公里的短途飞行喘口气就到了。但今天却尤为疲惫,停在门口的平台上,凌雪穹感到浑身都在冒虚汗。

    “好久都没活动了……今天得好好休息下。”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碍眼的家伙跟踪,才放心护着挎包进到石洞里。

     通道幽暗又狭长,坑坑洼洼的石壁上不断渗出水珠。少女早已习惯了脚下湿滑,把挎包举在胸前,迈着碎步前进。

     “又漏水了……也没有个山神什么的管管。话说回来,这么多年了,所谓的‘睡美人’连真身都不曾出现过。”

      通道不过二十米,走完这湿哒哒的小路,眼前顿时开阔起来,约莫60平米的洞穴大厅分成两部分,左侧堆积着各类日用品,年代从50年代到几个月前都有。旧货中有台电视机很显眼,右上角均匀分布着四排按钮,机壳上落满灰尘。旁边摆着一具不知从哪弄来的立式风扇,叶片断了两根,剩下唯一一片无力垂着。

      还有许多老旧的小家具,热水瓶不下十个,有的外观已经难以辨认。靠近里面的位置甚至还有架凤凰牌自行车,脚链布满红色铁锈,从中间断开,车壳已经绣得不成样子。

      凌雪穹得意地巡视一番战利品,然后走向右边“住宿区”。说是住宿区,其实不过用床垫,被子搭起来一个临时床铺,旁边码着许多瓶瓶罐罐,酒的包装盒堆成金字塔,其中不乏名牌,茅台,五粮液,剑南春……

     “累死了……昆明的天气怎么越来越热?好怀念半个世纪前,还没有那么多工厂,出去都是农田。滇池比现在清澈多了……”

      把挎包扔在床上,凌雪穹也跟着躺下去,顺手抓起昨晚剩下的半瓶五粮液。她拧开瓶塞,闻了闻,说道:“放了一天,怎么味道怪怪的?”

      尝了一小口,苦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呸,昨晚烧酒精的时候,把什么东西烧糊了吧。”

      少女看了眼包装盒上的价格,便捏着鼻子,把剩下半瓶“酒”喝下去了。

      “妈的,这味道比重要还苦……呕……”原地干呕几次,她把瓶子装回包装盒中,和其他喝完的空瓶堆在一起,到时候又可以卖点钱。

      刚才那股苦味始终萦绕在口中,凌雪穹取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对着罐口施了个法。眨眼间一股淡蓝色火苗窜出,在空中一晃而过,又缩回瓶中。

     “还是啤酒好,起码不会糊了。”

     烧掉酒精后,酒中剩下的配料重新组合,形成千奇百怪的味道,酸中带辣,辣中带甜,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屯屯屯……”凌雪穹一饮而尽,随手把空罐子扔到一边。

     “舒服多了……”

     她把拉链拉到最大,口朝下用力晃上几次,包里的东西乒铃乓啷全掉在床上,除去自己的苹果X,还有五六部其他牌子的手机。

    “三星还有人用?不怕爆炸吗。唔,诺基亚,当防弹衣还差不多。两部双卡双待的高仿机,倒是挺像苹果,要不是后面能抠电池我就真信了。”

     扫兴的是,每台手机都设置了密码锁或是指纹验证,根本看不了里面的内容。她把这堆无用的设备装进黑色塑料袋里,找机会处理掉。

     在床上躺了一会,凌雪穹忽然想起,那个男人既然说自己加入过志愿者,还有照片为证,网上可能会有相关的联系方式。想到这里,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打开浏览器。

     在本地论坛上,凌雪穹果然找到了志愿者协会的宣传贴,其中一张照片和男人家中所见的完全一样。照片拍摄于今年一月份,同一时间的其他照片上,还有志愿者们救助红嘴鸥的场面。

      那家伙果然有两把刷子,凌雪穹继续往下翻找,文章末尾列出了QQ群和公众号。

      “等下,这个头像不就是他吗?”

       下方跟帖中,一个网友的头像很快引起了凌雪穹注意,那是一张铅笔描绘的肖像,但无论从神态还是样貌上和那个男人别无二致。

       “大家好,我是外联部的,有什么问题可以来咨询我。”后面是一串混合了数字和字母的字符串。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凌雪穹这行字符复制到微信上,真的找到了一个个人微信号。

      “同予者何人。这名字有点意思。”

      昵称大概取材自古文,头像上却是一名活泼可爱的少女,放大一看,少女身着白色海军服,帽檐正中镶嵌着一颗红星,右侧大腿上绑着一门单装炮。身体两侧各挂着一具导弹发射器,看起来就像把军舰穿在身上一样。

      “又是个死宅男。”

      凌雪穹发去好友申请,附言道:初用微信,想认识更多朋友,对方并没有立即回复。

      少女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落地镜前,掀开遮挡布。庞大的镜面上,映照出她乖巧的身姿,借着顶部投下的日光,少女调整姿态,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世俗。

      “这身衣服太花哨了,得换一套。”

       说干就干,凌雪穹从角落拖出一个旧箱子,刨出一套看上去比较清纯的运动服。换好,重新站到镜子前。

      “你,你好,我叫凌雪穹……是昆明市第三中学的学生……能不能帮我个忙?”

      双手交叉扣在一起,举在下巴位置,双眼睁大,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求和羞涩。再加上崭新的白色运动服,任谁都会平添几分怜悯之情。

       凌雪穹练习了几次,不禁为自己出色的演技沾沾自喜。

      “嗯,差不多了。对了,再去书店买几本教辅,哈,这下就把戏彻底做足了。”

       少女哼起了小区,带上挎包,收好手机,小跑着离开巢穴。

    

 


第四章:离家出走的少女

     说起和萧枰的过往,乐鹏可以滔滔不绝讲上三天三夜,从第一次通宵,第一次实习,再到第一次应聘,算得上是难兄难弟。

      毕业后,两人都没从事本专业的工作。萧枰卖过服装,搞过游戏代练,两个月前进入一家文安公司,时不时在网上发一些宣传活动。

      影视公司很快带着无人机离开了,就剩下他们两个在体育场上闲逛。

      “你不跟着去吗?”乐鹏问道。

      “不用,设备的事情不归我们管。今天来主要是熟悉一下无人机的拍摄模式。”

      “我看机翼起码有一米长,应该不便宜。”

      “听说是从美国进口的,税前价格都超过1万。”

      “好好的怎么会撞上东西呢?”

      “是啊。我们之前踩过点,这周围3公里内很安全,没有人养鸽子。真是奇怪了……”

“时间不早了,中午吃什么?”

“回转寿司,就在金格下面。离这里挺近的。”

       金格百货就在体育场西面,直线距离400米。出了北门,乐鹏很快推上自行车。

      “哟,我记得上大学起你就在骑车,几年过去了,习惯一点都没改呢。”萧枰在车身上下扫了两眼,调侃道。

      “摩托车太危险,汽车没钱买,电动车老是充电有麻烦,还是自行车好。”

      两人很快抵达商场,寿司店位于负一楼。时值正午,顾客并不多,他们在靠窗位置坐下。

就着上餐空挡,乐鹏谈起剑柄的事情。

      “你胆子够大,居然把那种东西带回来。怕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附了身。”一听连锉刀都磨断了,萧枰马上来了兴趣。

     “一个剑柄而已,又不是枪,怕什么。”

     “要我是你,直接上交给国家算了。”

     “我感觉不像真货,金属剑柄哪有这么轻的……”

     “嗡嗡……”乐鹏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发出提示,打开一看,有人试图添加微信好友,头像是西山龙门的远景照,昵称写着“龙门孤客”。

     “初用微信,想认识更多朋友。”申请留言这样写道,但添加方式显示:通过手机手机号码添加。

     “一定是卖茶叶的。拉黑算了。”萧枰看了看说道。

     “我看不像,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管他呢,加上去聊聊。”

     乐鹏同意了添加申请,点的三文鱼刺身也做好了,红白相间的鱼肉滑嫩无比,单单看上去就觉得非常可口。他从不同方向,给刺身来了几张特写,发送同时写道:我们在吃三文鱼,羡慕吗?

     刚吃下两片刺身,“龙门孤客”传来回复:“哇,看起来很好吃呢。”

     “你是做什么的?从哪里知道我的号码的?”乐鹏追问道。

     “我?我是学生。我从论坛里看到你号码的,你不是志愿者协会的吗?”

      回答实在太凑巧了,巧合到像是在演戏。

      乐鹏把手机信息拿给萧枰看,萧枰顿时笑了出来:“阿鹏,宁雪瑶那个事情你还没吸取教训啊?我看把她删了算了。”

      “我都不知道它是男是女,先聊聊看。”

      “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别一个人跑去见面……”

      “没问题。”乐鹏夹起一片刺身,蘸了点酱油和芥末,放进嘴里,继续回复道:“这位同学,很高兴你对志愿者工作感兴趣。这样吧,告诉我你的学校,班级,姓名以及年龄,我会和协会那边商量下,找个时间去你们学校搞活动。”

     “啊,可是我们还不熟,怎么能随便告诉你名字呢。”

     “那你是男是女?”

     “我是女生。”

     “噗,她说她是女生……”两人看到对方的回复,大笑不已。

     “让她发条语音来。”萧枰说道。

     “语音也可以用变声器。”

     乐鹏一本正经地输入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志愿者的信息,请访问我们的网站,谢谢。”

     “啊,你怎么这样啊?”

     “我现在有事要忙,抱歉。”

     “诶,等等……”

     乐鹏直接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包里。

     “不聊了?”萧枰好奇地问道。

     “这叫欲擒故纵。我们先吃饭……哇,你怎么点了那么多。”看着堆积成小山的各类寿司,乐鹏惊叹道。

     “今天特价打折,就多点一些了。”

     “不是说回转吗?哪里有转?”乐鹏左看右看,这些寿司不像是会动的样子。

     “在那边。”萧枰指了指餐厅中间的传送带,厨师把一盘盘食物放到上面,食客有需要就直接取用。

“那边桌子太高了,聊天很不方便的。”

乐鹏恍然大悟道:“够先进,我减肥后,很少来这种地方了。”

“你是对的。还是身体要紧,所以这些都交给我吧。”萧枰厚颜无耻把一摞寿司端到跟前。

“这哪行?我得帮好兄弟分担。”乐鹏抢先拿起一个最大的碟子,三口两口就把里面的东西吃光了。

 不断有新碟子端上来,顷刻间被一扫而光。两人陆陆续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不得不放下筷子。

 “我们到底吃了多少钱?”乐鹏数了数堆在桌子上的餐碟,但很快就放弃了。

 “嗝……不知道……应该超过200了。”萧枰嘴中不停冒出饱嗝。

 “我出一半钱。”

 “好好好……嗝……”

 在服务员统计碟子数量时,乐鹏抓住机会,拍下了成山的空碟,再次发给“龙门孤客”。

对方沉默不语。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了,两人一共消费250元整。

“得,250,一人125。”萧枰无奈地笑了笑。

“这数字可真是……”

付款完毕,萧枰打开微信,未几,脸上露出无比兴奋的表情:“我发财了,有个省外的大客户来委托我们做项目。嘿嘿,他们主管似乎是个大美女呢。”

乐鹏凑近看了看,备注为“李英老师”的人发来一份文档,大概是对方公司和项目的介绍。

“我得回去开会了,下次有空再聊。”萧枰揉着肚子踏上自动扶梯,双手撑在右侧扶手上,不停做着深呼吸。

“你吃这么多,骑车回去好了。”

“我出去打个的就行,不碍事。今天吃得真爽,改天再来。”萧枰意犹未尽地说道。

“还来?我的天。”乐鹏这下明白了什么叫“扶着墙出”。

商厦出门就是白塔路,萧枰很快乘上一辆出租车离开了。乐鹏转身去取自行车,吃了这么多,得在外面活动活动才行。

 

沿着东风东路骑行了两圈,感觉寿司消化得差不多了,乐鹏才向住地骑去。

“都两点多了,回去改改简历,再投一遍……”

回家的路已经驾轻就熟,闭着眼睛都能骑到。

临近小区大门,他便放慢速度,就在专心盯着正前方时,一个矮小的身影猝不及防从花坛边窜了出来,根本来不及刹车。“砰”地一声,行人被重重撞倒在地。

“啊……”地上传来年轻女孩的呻吟声,她捂着右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刚才明明没看到人的……”乐鹏迟疑片刻,伸手就去扶。

“我的腿……好疼……”女孩眼角渗出泪水,像只被吓坏的小猫瑟瑟发抖。

“实在对不起。”

乐鹏将少女慢慢扶起来,她身上除了一个书包外,并没有多余的东西。一身随处可见的蓝色运动服,毫无脂粉气的脸蛋楚楚动人,应该还是个学生。

“你伤到哪里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腿好像碰到了。”一听要去医院,少女立刻摇头:“我才不去医院呢,找个地方休息下就行。”

“那怎么可以,不如这样,你把你家人电话给我,我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虽然对方是学生打扮,但乐鹏还是抱有怀疑态度。

“别,别打电话。”少女慌张地说道。

“同学,别无理取闹好不好。”

“因,因为我是偷跑出来……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少女吞吞吐吐解释着。

“哦?离家出走啊。好吧。你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昆三中的,读高二。我的名字……”少女忽然看向乐鹏:“为什么告诉你?”

“不告诉我算了。我现在打电话给你们学校,说有学生逃课。”乐鹏故意吓唬道。

“等等,我告诉你……你别通知学校。我叫凌雪穹,这下可以了吧。”

“好名字。你的学生证呢?”

“之前走得急,忘记带了……”

“好吧。”

乐鹏寻思着,看反应的确是离家出走,把她扔在大街上也不太好。

“外面那么热,你去我家吧。说好,我只是暂时收留你,然后把你的电话交出来。”

“为什么给你电话?”凌雪穹惊讶道。

“很简单啊。我怕你通知坏人来讹诈我。”

“你,你怎么这样?手机是新买的。我关机不行吗?”少女掏出一台苹果X手机,当着乐鹏面把电源关闭。

“好。你跟我来吧。”

“等下,你家在这里面?”

“是啊。怎么了?”

“你家几个人?”

“就我一个。”乐鹏瞬间觉得这女孩还真多管闲事。

“不行。我一个女孩子跟着不认识的男人回家,会有危险的。”

“我还怕我有危险呢,你看看这附近那么多摄像头,即便是出事也是我遭殃。”乐鹏指着小区上方的监控说道。

“哦。好吧。看你也不像坏人……”

凌雪穹右腿无法用力,只能一瘸一拐跟在乐鹏后面走进小区。

 

回到家中,乐鹏让凌雪穹在沙发上坐好,取来棉签和酒精,放在茶几上,郑重其事地交代道:“我看你的腿也没什么大碍。酒精棉签在这里,治疗外伤的药也有。自己擦吧。”

“你帮我不行吗?”凌雪穹央求道。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也不小了。”

少女无奈卷起裤腿,小腿中间被撞破了一层皮,真如乐鹏所说是小伤。她用棉签蘸了点酒精,涂在擦伤处。

“嘶……好疼。”

“凌同学,昆三中在呈贡,你跑来市区干嘛?”乐鹏查看了手机地图,问道。

“我当时从春融街坐地铁,不小心睡着了,等醒过来就到东风广场了。我平时就没怎么出门,逛着逛着就到你们小区门口……”

“你不会查地图吗?这么好的手机都不用。”

“我又不是没查过,只是看不明白……”

看着少女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乐鹏无话可说。

擦完酒精后,凌雪穹对着小腿吹了几口空气,把裤腿放下。

“我渴了,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好好好。”乐鹏起身从水机下拿出纸杯,接了一杯凉水递给少女。

“谢谢。”凌雪穹一饮而尽,接着好奇地打量起屋内陈设。她目光很快集中在墙上的照片,那时乐鹏年初参加志愿者协会活动时的合影。

“这张照片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是志愿者啊?”

“嗯。”乐鹏应了一声。

“你的微信名是不是叫同予者何人?”

“你怎么知道?”乐鹏颇为意外。

“我认识你,你在论坛上发过帖子,负责外联部。我就是从那里找到你的微信号。”凌雪穹激动地说道。

“啊?难道刚才加我的人是你?”乐鹏拿出手机,指着添加好友一栏问道:“你就是这个龙门孤客?”

“嗯嗯,是我。”凌雪穹点点头。

“我还以为是个男的呢。”

“之前你发的寿司看上去很好吃,我也想去吃……”

“那时候你在家还是外面?”

“在家。”少女面露难色,低着头说道:“结果被我妈看见了,说我不用心学习,就要收我的手机。我气不过,就跑出来了。”

“还好,你遇到的是我。不是某些变态。”

凌雪穹取出手机,问道:“那我现在能开机了吧?”

“开吧。最好跟你家长通知一声,免得说我拐带人口。”

“哦……”少女想了想,问道:“同予者何人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头像上的女孩带着导弹一样的装备?”

“还亏你是三中的。这都不知道?《爱莲说》学过没,‘莲之爱,同予者何人’就出自这里。至于那个头像啊,来自手游战舰少女R的长春,改造后获得特别服装,就叫同予者何人。”

听着云里雾里的解释,凌雪穹不住地点头。

“军舰变成女孩,好像很有意思。”

“这种游戏玩多了会被人误会的。我也是偶尔玩一玩。”乐鹏随手拎起书包,看上去不大,但挺重的,便问道:“不愧是重点学校,书包都那么重。”

“还好了。”

“以后打算考哪里?清华还是北大。”

“还没想好呢。”

“难道想去西南联大?”乐鹏开玩笑似地说道。

“西南联大……”听到西南联大四个字时,凌雪穹脸色忽然黯淡下去,眼中飘起一层雾,她扭头看向窗外,喃喃自语道:“我真希望还能再见到他……”

“他?他是谁?”

“哦。没什么。没想到还有人记得那所学校。”少女很快回过神,笑了笑。

“唉。我也只是听过一些介绍而已。不过你一个00后,怎么会对那种地方感兴趣?”

“有什么不对吗?咦,桌子上那个东西是古董吗?”凌雪穹故意岔开话题,兴奋地看向餐桌,上面摆着那具造型奇特的剑柄。

“那个啊,有人委托我保管一段时间。”乐鹏把剑柄拿在手中,说道:“拿回来没多久就生锈了,锈迹还不断扩大。”

“能给我看看吗?”

“你小心点,这玩意很邪门的。”

凌雪穹接过剑柄,小心翼翼观察着,剑柄上方有片醒目的红色印记,像是个胎记长在青铜色基底上。

“早上不到一厘米,现在都超过三厘米了,还真是锈得厉害。”乐鹏指了指印记。

“会不会是赝品?”

“那就不知道了。”

凌雪穹伸出食指,在剑柄上方平坦处来回擦拭。

“小心划到手……”

“不会……”话音未落,少女惊叫一声,缩回手指:“呀,手指破了。”

白嫩的指尖上出现一道伤口,不断往外渗出鲜红色的血液。

“等下,我去拿创可贴。”乐鹏急忙跑进书房。

凌雪穹放下剑柄,嘴角拂过一丝奸笑。

男人很快捧着盒创可贴回到客厅,取出一片递给凌雪穹,说道:“你快贴上。”

“谢谢。”

“真是不好意思,我会尽快联系金先生把剑柄拿走。”

“金先生?他是谁?”

“一个挺大方的人,就是他委托我保管剑柄。”

“这样啊……”凌雪穹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本来呢,我欠他一顿饭,就答应下来了。可谁知出了不少事。你是不知道,今早一只鸽子撞破我家窗户,被我救了。”

凌雪穹听完乐鹏的叙述,说道:“要不把它直接扔盘龙江里算了。”

“那也不好,还是和金先生说一声吧。”

“哦,随你了。”

少女站起身,从水机上又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

“腿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得走了。家里有亲戚在北市区,我去找他。”

“你怎么去?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去。”

“啊?地铁还得回东风广场去。你腿不方便,我送你去吧。”

“真不用了。”

“那我陪你到小区门口吧。”

少女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凌雪穹的腿果然好多了,除了走路有点瘸,并没有更严重的状况,两人很快走到小区门口,告别之际,少女转过身,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道:

“你是个善良的人,不要被某些不法之徒利用。那个剑柄不像是什么好东西,我劝你最好处理掉。”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对了,你为什么取名叫‘龙门孤客’?这和你本人一点都不搭配。”

“因为我就住在龙门附近。”

凌雪穹神秘地笑了笑,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现在00后怎么都这样,唉……”

乐鹏无可奈何摇了摇头,返回小区。没走多远,便收到了物管来电:“你好,乐先生,这里有个你的包裹,请来物业中心查收。”

“包裹?是什么包裹。”乐鹏不记得最近网上买过东西。

“是一位陆先生发来的,商品名称写着PS4。”

“这样啊。我马上来!”

挂掉电话,乐鹏马不停蹄赶往物业中心,这陆先生未免也太大方了……

 

 

 

 


第五章:夜市追逐

     物管工作人员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半米见方的纸箱,外层用塑料层层裹住。最外层包装上有个顺丰速运的标签,寄件方信息被磨掉了,勉强能辨认出寄件人姓陆。

“这是PS4?”虽然外形上很像是一台娱乐主机,但在重重包装下,完全看不到内部。

“应该没错。”物管问道。

“行,我先拿回去。”

“好的,如果发现货物异常请联系我们。”

刚进家门,把包裹往地上一放,乐鹏迫不及待用剪刀把外层塑料划开。随着刺啦一声,包装应声破开,再抓住裂口两侧,几下就把塑料保护层“脱”了下来。

一个黑色,压迫感十足的包装盒展现在眼前,盒子靠近顶部位置标有醒目的“God Of War”标志,Of还框在红圈中。右方站着两位霸气十足的男性,看上去像是一对父子,尤其是最右边那位魁梧的光头男子,利斧在手,身上红色纹身发出及其浓厚的杀气

“不是吧?战神4的同捆版主机。”乐鹏顿时呆住了,足足愣了3秒。他狠狠掐了一下脸,确认不是在做梦。

打开包装盒,取出机体平放在桌子上,手柄,电源线,视频线等配件一应俱全。主机总体呈白色大理石风格,表面纹刻着神话气息的图案,和周遭寒酸的室内摆设很不搭配。

“又是请客吃饭,又是送PS4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会是什么间谍组织吧……我又不从事涉密工作,应该没利用价值才对。”

乐鹏陷入漫长的纠结中,桌上的主机洁白无瑕,精心打磨过的菱形每一条边都散发着迷人气息,先前从网上看到的宣传视频片段不断闪过,肆意挑拨着男人内心深处的渴求。

“玩一下也没关系……再说我都失业一个多月了,没多少油水。要是真有什么猫腻,回头卖掉不就行了。”

最后还是抵不住游戏的渴望,乐鹏很麻利地就把主机连到电视上,接通电源。电源灯由蓝转白,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不是吧,美国末日,神秘海域4,黑暗之魂3……居然有这么多游戏。”乐鹏看到那些只有在网站上才能见到的名字,像被灌了蜂蜜一样兴奋不已。

      还在浏览游戏名单时,手机发出剧烈震动,来电手机号以171开头。

乐鹏拇指下意识一滑,阴差阳错按在接听键上。

“你好,我是陆光达。”手机那端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端庄郑重,有点耳熟。

“哦,陆先生啊。哎呀,谢谢你的赠礼,何必那么客气呢?举手之劳而已。”乐鹏只好硬着头皮接起电话,尴尬而不是礼貌应付。

“家用电脑能正常运转吗?”

“能的能的。”

“少玩点游戏,还是以工作为重。唉,世忠跟我说这是家用电脑,我也不太懂。”陆光达忧心忡忡地说道:“对了,剑柄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没什么变化,倒是上面的锈迹越来越多了。陆先生,要不要做防锈处理?”

“哦,那是正常情况……不用担心。”陆光达似乎松了口气。

“但剑柄边缘很锋利,之前弄断了家里的锉刀,刚才还把一个女孩的手给划破了。”

“啊,那是剑刃的作用。”

“可我只看到剑柄啊,完全没有刃部的影子。”

“哈哈,确实如此……”陆光达的语气忽然变得凝重:“你说刚才有个女孩被剑划伤了?”

“啊?怎么了吗?”乐鹏被这突然间转换的语气搞懵了。

“剑柄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你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

“叫凌雪穹,是昆三中的学生。难道陆先生认识?”

“你确定她叫凌雪穹?”陆光达十分紧张地问道。

“是啊,她亲口告诉我的。”

“不会是她吧……”陆光达思索片刻,语气恢复到之前的平和:“没事,乐先生,可能是我搞错了。剑柄就先拜托你了,但是别放松找工作。”

“好好好。”

“我有点事情要去调查,改日再聊。”

挂掉电话后,乐鹏内心升起团团疑云。

 “八成又是哪个中介公司把我信息卖了,管他呢。还不如玩游戏去。”

切换回微信界面,乐鹏对着电视屏幕和PS4一阵猛拍,挑了几张发给凌雪穹,附言:美国哥们送我的礼物,帅吧?上个月底才出的哦。

不一会凌雪穹就发来回复:看上去很好玩,是游戏机吗?可是我玩不了。后面还贴着三个大哭表情。

男人的虚荣心此刻得到了巨大满足,火上浇油地说道:“这样啊,要不我拍视频发给你吧。哈哈。”

“好。我也差不多到亲戚家了。有空再聊。”

“嗯。再见。”

乐鹏靠坐在沙发上,很快沉浸在了游戏的海洋中,却不知道网络另一端,某位少女已经妒火中烧。

 

“混蛋,居然敢在老娘面前秀优越。去死吧你。”凌雪穹猛吸一口手中的冷饮,磨碎的冰块冻得脑袋生疼。

她正坐在城北的一个公园里,周围有不少乘凉的游客,人工湖刮过阵阵微风,舒爽不少。

“晚上你就和你的PS4说再见吧。”她对着屏幕恶狠狠地说道。

“什么PS4?又物色到新目标了。”

脚下传来熟悉的男性嗓音,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到脚边坐好。

“荀逖?你怎么变成泰迪了?”凌雪穹看着脚旁的宠物狗,身体像是用大小不一雪球的拼接而成。

“是啊,今天心情好,变个宠物狗到处转转。怎么,现在改用微信选目标了?”

“不,只是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男人而已。”

“有趣?能比楚明宇有趣吗?”泰迪犬抬起脑袋,吐着俏皮的小舌头说道。

“滚!”凌雪穹飞起一脚,被荀逖躲开了。

“这男人什么来历?”泰迪犬重新回到少女脚边,乖巧地趴下。

“目前失业。说什么美国哥们送他了PS4,纯属扯淡,十有八九是那些人送的。”

“你可要担心了,别成了餐桌上的烤乳鸽。”荀逖故意强调“烤乳鸽”三个字。

“该担心的是你吧?别进了狗肉餐馆。”凌雪穹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次你打算怎么干?”

“趁他睡觉时把机器全部拿走,再留下2000块钱,就算留个教训。”

“问题是,西山上没有电视,也没有有线网络,你带回去怎么用?”

“我还没想好……反正这次我要定了!”

吸管发出噗嗤噗嗤的噪音,直到最后一滴液体流进口腔里,凌雪穹才把塑料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接着背好书包,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回去准备下,晚上行动。”

“安全第一,别掉坑里。这座城市除了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聊天的人。”荀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尤其小心那几个非人非妖的家伙。”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凌雪穹伸手在泰迪犬脑袋上摸了几下,便哼着小曲离开了。

 

俗话说,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只是玩具越来越贵。放在乐鹏身上再合适不过,拿起游戏手柄后,就像开启了修仙模式,能不吃不喝坐上几个小时。

      “我去,这么快没电了?”屏幕右上角闪烁着电池标志,表示手柄电量即将用完。没办法,他只好关闭主机,把手柄接在充电器上。不然的话,等会都没法关机了。

       乐鹏下意识看了手表,时针和分针同时指向12:00位置。

      “哇,我居然玩了这么久。”游戏带来的快感逐渐褪去,身体泛起汹涌的困意。

       乐鹏一边回味着通关时的成就感,一边走到阳台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吹进屋内,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哎哟,真冷。昆明的夜景还不错。”他靠在阳台边缘上,驻足观望了一会,夜幕笼罩下的城区灯火阑珊。乐鹏回想起上小学时,曾经在高处像这样俯视过城区,灯光远不及现在多,当时还能见到不少农田。

“呼,好困,我还是去睡觉算了。”乐鹏哈欠连连走回客厅,偶然间看到茶几上的剑柄,心生一计。他在阳台角落找了个空箱子,把剑柄放了进去。

“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吧,明早我会来看你的。对了,晚上要是变成什么妖怪,记得通知我一声。等把战神4通关了,再吃我也不迟。”

对着箱子里的剑柄念叨几句后,乐鹏伸了个懒腰,转身关上阳台门,锁好。晚风呼啸而过,纸箱半遮掩的盖子随之吹开,里面空空如也……

 

照着白天的记忆,凌雪穹很轻松抵达了乐鹏居住的小区。她悄悄落在就近的一栋住宅楼顶部,午夜时分不会有人上来,是最佳的观察时机。

前方就是白天拜访过的那栋单元楼,乐鹏家在十楼,从右往左数第二间。

“唔?熄灯了,看来正是时候。”凌雪穹眼前浮现出男人惊慌失措的模样,以及看到不知何人留下的钞票后,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平静的微风忽然带来一丝妖气,不同于飞禽类的气息,这股妖气很明显是来自陆行动物。妖气从后方直逼而来,凌雪穹结束联想,绷紧每一根神经。

“喂,东躲西藏有意思吗?地上来的那位。”少女对着空气喊道。

“居然假装名牌中学的学生,简直不知廉耻。”

身后传来年轻女性的责骂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下更显尖锐。音色上显得稚嫩,严厉口气更像是从长辈那模仿过来的。

“你总算现身了,剑柄小姐,阳气吸够了吗?”凌雪穹慢悠悠地转过身去,借着皎洁的月光,一个鬼魅的身影进入视线中。她有着和自己相似的体型,头顶上却矗立着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耳尖向下渐渐变宽。

“你叫凌雪穹吧,名字不错,就是行为太恶心。”狼耳少女缓缓走来,身上穿着罕见的白色制服,下着深色短裙,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大家都是妖怪,玩什么聊斋。倒是你,假扮成剑柄模样有什么企图?是不是打算趁着晚上吸干那人?”

狼耳少女怒视着凌雪穹,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和你无关。我警告你,别再靠近。”

“哦?这么说你很勇咯。”凌雪穹故意模仿港台腔说道:“是不是想独吞那个男人的元气?看你这身打扮,是看多了美少女战士吧。”

“随你怎么说,我最后一次警告你,马上离开这。”狼耳少女又往前走了几步,高声说道。

“你说走就走,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说了那么多,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凌雪穹假装离开的样子,从天台边缘撤下,绕着狼耳少女兜起圈子。同时右手藏到身后,变回鸟爪模样。

“我叫乐霜叶,是乐鹏的妹妹。好了,你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可以走了吧。”出乎意料的是,狼耳少女居然一本正经做了回答。

“噗哈哈哈,你演技也不差啊,还妹妹……”凌雪穹仰天大笑,右爪同一时间发起袭击,四枚发着光的羽毛朝着乐霜叶射出。

狼耳少女身体化为虚影,朝着旁边闪开,四枚光羽钉在后方太阳能上,储水用的罐子被射出一个小洞,往外滴着水。

“卑鄙!居然偷袭人。”乐霜叶眼睛闪着红光。

“兵不厌诈。你倒是有点能耐。”见计策已被识破,凌雪穹干脆亮出左爪,腕部羽毛挺立,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乐霜叶不断闪烁变幻着身形,沿着对角线交替扑面杀来,凌雪穹一时无法锁定位置,两臂交叉挥动,一排光羽并列着射出。

“这下看你怎么躲?”

未等羽毛击中,乐霜叶的身体凭空消失,化作一具剑柄杀过来。

“雕虫小技而已……”

然而那剑柄并没有直接飞向凌雪穹,而是没入在月光中,和月色融为一体,凭空消失了。

“居然会隐形?”

这下凌雪穹不敢大意,她双爪护在胸前,压低身躯,慢慢向后方移动。妖气在那一刻消失了,怎么也感受不到乐霜叶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白天你不敢露面……”

她不断调整着角度,颈部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来回旋转,这个动作要是放在鸽子上倒没什么,但是换成人类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一片乌云掠过天空,将月光挡住。不过一秒光景,杀意从背后袭来。

凭借着多年修炼的本能,凌雪穹朝着左侧做了次短暂跃翔,弹指间一股凉凉的东西贴着右脸颊飞了出去。

那副剑柄再次出现,停在半空中,转了两转,像是在嘲讽对手。接着剑柄升起一道烟雾,雾中透出少女身影。

“居然从背后偷袭,你也好不到哪去。”凌雪穹觉得右脸颊有异样,变回右手,伸手摸去,垂在脸颊旁的头发短了一截。刚才那击真险。

“彼此彼此。”乐霜叶回应道,乌云很快散去,月光再次洒向天台。

“这家伙能力不低,而且根本看不出攻击范围,为了台破PS4,不值得跟她耗下去。”凌雪穹暗中盘算道,走为上策。她定了定神,对着乐霜叶身后,也就是楼梯入口处,吃惊地喊道:“啊,乐鹏,你怎么上来了?”

“诶?哥哥?”狼耳少女惊诧地回过头去。

“笨蛋。”凌雪穹借着空挡一跃而起,飞快地逃走了。

入口处半个人影都没有,乐霜叶顿觉被人耍了,恼羞成怒对着天空喊道:“你给我站住!”

说罢,她切换回剑柄样子,嗖地一声消失在夜空中。

 

凌雪穹飞出没多远,感到身后有妖气追上来。回头一看,一副剑柄漂浮在空中,和自己的距离正在缩短。

“你还不死心啊?”

绝对不能就这样回去,得想个办法甩掉她。

思考对策时,凌雪穹已经逐渐飞抵市区南部,下方处于城乡结合部,拥挤的住宅区灯火通明,正值夜市兴隆,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烤肉香气。

“不如就借助这里的地形甩开她。”凌雪穹开始降低高度,朝着烟雾最密集的地方飞去。楼宇之间密密麻麻拉着电线,越靠近地面,电网越密集。剑柄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追着她在民居上方转来转去。

     前方就是一条烧烤街,摊点升起的浓烟遮蔽了大部分视野,凌雪穹瞅准机会,直接变成鸽子状态,钻进浓烟中。借着香气的指引,她掠过一个烧烤摊上方,老板在烤架上忙活着,身旁刚好有一袋全新未拆封的辣椒粉。

     凌雪穹爪子略微一收,那袋调料便被吸附在两爪间。剑柄此时也穿过烟雾,死死咬住。

     “咕咕咕……”她对着剑柄叫了几声,朝着无人的巷子冲去。剑柄听到了独特的呼唤声,调转方向,紧紧跟了上去。

      商铺后方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处理废弃食材的泔水桶,总是有股酸臭味,地板上布满污渍,油腻不堪。凌雪穹放慢速度,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米的地方盘旋着。

      剑柄带着更加浓烈的妖气,从后方逼近,双方越来越近,就在剩下半米左右的距离时,凌雪穹猛地掷出辣椒粉。黄色的包装在空中转着圈飞去,剑柄没有任何迟疑,朝着袋子劈了上去。

     “砰!”,鲜红色的辣椒粉瞬间炸开,狭窄的小巷里全是让人睁不开眼的红色,在粉末还未波及自己之前,凌雪穹窜到十米开外的地方去了。

      剑柄太过于靠近,全身上下被染得通红,顿时失去了动力,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她直直朝着泔水桶堆放区砸去,不偏不倚,刚好掉进其中一个桶里,饱和的水桶溅起一片油花。

      凌雪穹找了个阴暗处变回人形,鼻腔和嘴里感到火辣辣的。

     “咳咳咳……这什么辣椒,能把人辣死……”

      少女不住地咳嗽,踉跄着走出小巷,混入闹市人流中,看来乐霜叶一时半会是追不上来了。

     

 

 


第六章:偶发事件

街上的夜市热闹非凡,但后巷人迹罕至,除了偶尔倾倒剩饭剩菜的餐馆员工外,很少有人踏足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

“砰”,堆放在阴暗角落里的泔水桶爆开,满满一桶污物被抛到两米多的高空,混杂着碎米线,米饭和碎鱼骨的“阵雨”摔在地上。

这点小噪音并没有传播多远,很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呸呸呸,哪来的泔水桶?”乐霜叶从半截塑料桶中爬了出来,白毛覆盖的头上此刻却是红绿相间,点缀着大小不一的辣椒皮和香菜叶,高高竖起的耳朵中被塞满了各种小颗粒。

 少女跪坐在地上,将耳朵里的堵塞物掏了出来,听觉顿时清晰了很多。然后将眼睛周围的污渍抹去,幸亏刚才闪避及时,没让辣椒进到眼睛里,可油腻腻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凌雪穹,今晚上不把你的羽毛拔干净,我就不姓乐。居然敢用辣椒暗算我。”乐霜叶气呼呼地站起来,没等站直,脚下又一滑,咣当坐在地上,臀部传来一阵剧痛。

“呜……这地怎么那么多油啊……早知道就不追那么远了。”

少女揉着发疼的股关节,呻吟着从地上爬起。

这时,一名听到爆炸声的店员从后门走出,看着满地污渍,还有在污渍上不停蠕动的少女,便大声问道:“喂,你没事吧?”

“不好,居然有人来了……”乐霜叶略作迟疑,回答道:“没事,刚才摔了一跤而已。”

店员冲到被炸碎的塑料桶旁,还剩下小半桶泔水,散发出难闻的酸臭气。

“操,便宜没好货。”他骂了两句,又看向旁边装束怪异的少女:“呃,你,你没事吧?”

借着巷子里昏暗的灯光,少女那对尖耳朵时不时跳动着,就像是“长在”头顶一样。

“我,很,好。”乐霜叶随口答道,顺带把卡在短裙上的骨头残渣扯了下来。

“哦……”店员犹豫再三,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请问出口在哪?”少女回头问道,双瞳中闪烁着骇人红光。

“就,就在前面右手边。”店员哆嗦地伸出手,在前方指了一下。

“谢谢。”少女眯眼笑了笑。

“不,不谢……”

乐霜叶略微弯曲膝盖,迈着小碎步走向出口,留下惊诧万分的店员。男人目送着少女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顿觉后背已是冷汗密布,风一吹,嗖嗖发凉。

夜市上人声鼎沸,廉价KTV不时飘出走调的嘶吼声,街边小店火爆异常,摆放在外的小桌上坐满了人,桌子底下则是成堆的酒瓶盖。

乐霜叶刚走出小巷,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也紧随而至,附近几名大快朵颐的食客纷纷转过头来,盯着这位装束怪异的少女。

“哎哟喂,这是什么味道?”一个胖胖的年轻男子从手机上挪开视线,循着气味看向乐霜叶,惊呼道:“我去,你是怎么了?”

“喂,看到那双耳朵没有?做得跟真的一样。”邻桌男人对着朋友说道。

“这有什么?她们把这叫cosplay,现在年轻人最爱玩,我侄女最喜欢这个。前不久还缠着我买了套800多的服装,真没办法。”朋友喝了口啤酒说道。

乐霜叶被人们的议论搅得心烦意乱,残存的妖气正在一点点散去。但嗓子里不断涌上灼热感,加之鼻腔中残留的酸臭味,让精神完全无法集中。

“讨厌……我居然被会败给小小的泔水桶。”少女灰心丧气地想到,右边街道上还有微弱的妖气,得抓紧时间才行。

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乐霜叶没有犹豫,奋力朝着妖气发出的地方奔了过去,不料用力过猛,手臂上的食物残渣也被远远甩出。

半截米线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一个男人的眼镜上,顺着眼镜片滑进下方的面汤中。

“面汤不错……嗯?怎么会有根米线?”他嚼了嚼,皱着眉头说道。

 

凌雪穹哼着小曲,从一家奶茶店里出来,乐霜叶身上的味道早已消失不见,辣椒战术还真好用。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她不禁为自己那点小诡计得意起来。

“哼,拽什么拽?别以为会隐形就怕你。”

趁着那家伙还没追上来,找个机会开溜最好,她深吸一口手中的奶茶,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等等,这股味不对劲,是哪里着火了吗?”

空气中原本只有烧烤的香气,现在却带着细微的焦糊味,不同于食物的焦糊,而是木制品和棉花烧焦的味道。

“八成又是哪个熊孩子玩火,管他呢。”

凌雪穹正欲离开,街上突然骚动起来,像是听到了某种讯号一样,许多人起身,纷纷赶往城中村中心位置。

“小区着火了!”有人用力喊道。

“果然是火灾?这里街道那么窄,消防车很难开进来……我还是去看看好了。”

凌雪穹吸干手中的奶茶,随手把杯子一扔,跃向空中。没有了建筑物的遮挡,观察起来更为方便。一股浓烟从中心居民区扩散出来。着火点位于四五层的位置,火势不算太大,没有明火从房子里冒出来。

“搞什么?大晚上的消停点不好吗。”虽然心有怨言,但她还是变回鸽子模样,飞往着火的居民楼。

不到半分钟,凌雪穹就赶到了起火位置附近,这是位于五楼东侧的住户,浓烟从碎掉的窗户涌出。楼下挤满了围观的人,其中几位热心人还端来水盆和水桶。

居民楼属于老式建筑,总共七层,没有电梯,应该也没有配备消防设施。

“砰!”一个硬物砸穿窗户玻璃,飞到楼下,人群随即发出一阵惊呼。凌雪穹顿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缓缓靠近窗户。从破掉的窗户看进去,一个30多岁的女人跪在地上,不断向旁边的男人哀求着。地上着着火,点燃了旁边的沙发和桌子,烟雾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鬼,全都是鬼……”男人不停嘶吼着,手中似乎举着什么东西。

“求求你别这样,那可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女人嗓子已经哭哑了,撕扯着男人衣角。

“滚!”男人怒吼道,飞起一脚,女人猝不及防,头磕在旁边柜子上,顿时昏了过去。

凌雪穹马上明白了,事不宜迟,她从窗户的洞上飞了进去。

不到60平米的房间里已是浓烟滚滚,客厅中央站着一个魁梧的男性,身高起码有1.8米,高举在空中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婴儿的啼哭声很微弱,而且浓烟不断撩拨着孩子稚嫩的脸庞。

“杀了你……都该死……都该死……”男人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对着窗子方向不顾一切地吼道,突然将婴儿扔了出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雪穹化作人形,抱下半空中的婴儿,整个身体也随之重重砸在地上。

“哎哟,我的肚子……”腹部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几乎把奶茶撞了出来。托在手中的婴儿安然无恙,不停啼哭着。

凌雪穹抱起婴儿,简单看了一下状况,那孩子脸上脏兮兮的,身体没有大碍。婴儿车就倒在男人脚边,他已经疯了。

“你,你是谁?不,不,我杀了你……”男人两眼翻白,嘴里含糊不清地吼道,抄起一根木棍就朝着凌雪穹冲来。

她右手把婴儿搂在怀中,左手现出鸟爪,手腕轻轻一抖,两片光羽弹射出去。

“啊……”男人发出惨叫,捂着右手跪了下去,木棍也断成两节掉在地上。

“简直疯了!”

“啊啊啊,杀了你……”尽管手已经受伤了,但男人依然歇斯底里吼着,挣扎着站起来,嘴角还甩着两条口水。

“想杀我?再等两百年吧。”凌雪穹左手略微挥动,地上半截木棍便被吸了起来,砸向男人后脑。他哼都没来得及哼,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凌雪穹扶起婴儿车,把小家伙放了进去,接着走到昏死的女人身旁,检查伤势。她还有呼吸,脑袋上肿了一个大包。

“遇到我算你们运气好……”少女稍微松了口气,回头看向房门,那里已经被倒下来的柜子挡住了。厨房也传来阵阵浓烟,这个男人打算把整个家烧了。

凌雪穹将身上外衣脱下,盖在婴儿身上。

“妈妈,爸爸……你们别打架了,放我出去……呜呜呜,我害怕……”旁边的卧室里传来女孩哭声,她用力敲打着房门,旁边正是熊熊燃烧的桌椅,浓烟顺着门缝源源不断涌入卧室。

“还有一个?”凌雪穹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窗户方向再次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剑柄横飞进来,伴随着一股难言的臭味。

“凌雪穹,我总算找到你了。”乐霜叶变回人形,怒视着另一名少女:“都怪你,我全身都弄脏了!”

“谁叫你运气不好。我现在要去救人,别妨碍我。”凌雪穹正色道。

“这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乐霜叶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

“那个男人疯了……”

卧室再次传来拍门声,女孩断断续续哭诉道:“咳……我好难受……妈妈救我……”

“你给我等着,一会再找你算账。”乐霜叶恶狠狠地冲凌雪穹说道,变回剑柄,直奔卧室而去。

男子的异常情况很快引起了凌雪穹注意,两颊沾满口水,肌肉僵硬,并伴随着抽搐,不像是精神病发作。她在男人身上搜了个遍,终于在右侧裤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半个巴掌大,,塑料外封上也写着“奶茶”字样。

“奶茶?一个大男人喝什么奶茶?”凌雪穹将茶包收好。

卧室门很快被劈开,乐霜叶在门背后找到被熏得不成人样的小女孩,那孩子看上去就五六岁,雪白的连衣裙上全是黑块,眼泪和烟雾混杂在一起,原本可爱的脸蛋变得污秽不堪。

“你……是……谁?”女孩虚弱地问道,长时间的哭喊和浓烟侵蚀耗尽了体力。

“我是来救你的。”乐霜叶对着地面猛吹一口气,火焰刹那间熄灭。她一把抱起女孩,冲回客厅里。木质桌椅燃烧得更猛烈了,几股浓烟从两人身上掠过。

“妈妈,爸爸……”刚刚把女孩放在地上,她便不顾一切扑了上去,小手不停推搡着昏迷不醒的夫妻俩。乐霜叶担心她被烟雾呛到,便拽回来,搂在怀里。

“这到底怎么回事?咳咳……烟越来越多了。”乐霜叶也忍不住咳嗽起来。

“是一种俗称‘奶茶’的新型毒品,效果比摇头丸还劲爆。”凌雪穹晃了晃手中的小包:“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吸了。”

“你先别说了。我们得把这一家人弄走。咳咳……”

房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他们用力撞击着防盗门,但都被门口的柜子挡住了,根本无济于事。

“门那边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雄厚的男性声音说道。

“旁边这家没人在,不然可以从阳台翻过去。”稍微年轻的男子说道。

撞击声暂时终止了。

“你在这里守着,别让火势扩大,我去把那个柜子拆掉。”凌雪穹说干就干,双手同时变回利爪形态,杀到柜子前方,一爪就把盖板扯了下来。

女孩依然嚎哭不止,乐霜叶急忙蹲下,安慰道:“好了好了,马上就没事了。要不这样,我唱首歌给你听。”

望着眼前长有狼耳的姐姐,女孩抹着眼泪,抽泣道:“什……什么歌?”

“这首歌叫《满江红》,听好了。”乐霜叶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到:“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

歌词完全不是现代文,而且和所有听过的儿歌都不一样。但是从乐霜叶口中传出时,却有一种岁月的厚重感,就像是跨越了数个世纪,从时间另一端传来的歌声。女孩逐渐停止了哭泣,张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狼耳姐姐。

“干!钥匙整个断在门锁里了。剑柄女,我的羽毛打不穿这个锁,你来吧。”凌雪穹狠狠锤了一下门锁,对乐霜叶喊道。阻隔在门口的柜子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卸下来的木板被扔到旁边远离火源的位置。

“你照顾好她。我去开门。”乐霜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化作剑柄杀向房门。

凌雪穹抱起小女孩,再推上婴儿车,将两个孩子护送到窗边,窗户上的玻璃碎得差不多了,失去阻隔,新鲜空气不断流进室内。

“这里浓烟会少一些。”凌雪穹把双爪换回人类的手掌,轻轻刮擦着女孩脸颊:“刚才的歌曲唱到哪了?对了,下面是千秋耻,终当雪……中兴业,须人杰……”

凌雪穹接过乐霜叶中断的部分,继续哼唱起来,女孩刚才被这位姐姐的鸟爪吓了一跳,但很快被坚强有力的歌声所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好,门锁被切下来了。”几道蓝色闪光后,圆形的锁体四分五裂,掉在地上。听到凌雪穹所唱的歌谣,乐霜叶猛地扭过头去,大惊道:“她……她怎么知道校歌的?”

门外的热心人们再次发出冲击,用力朝着门撞来,咣当一声巨响,乐霜叶猝不及防,被撞飞出去。

“哎哟……”少女胳膊狠狠摔在地上,再次睁开眼睛时,凌雪穹已经从视线中消失了,蜂拥而至的人们挤进屋内,七手八脚把地上的夫妻俩弄走。剩下的人急忙抱起两个孩子,转移到安全地带。

人们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房客身上,谁也没有留意到门背后,隐藏在浓烟下的狼耳少女。趁着大家都没发现自己,乐霜叶原地化作剑柄,贴着天花板越过人群,从窗户上的洞飞了出去。

乐霜叶飞到邻近居民楼顶部,稍作停留,从浓烟中脱离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总算出来了……可又让她给跑了。”少女扫视着四周,狡猾的凌雪穹已经乘乱溜了,完全寻不到她的气息。

“看在救人的面子上,今天就放过你……可是她到底怎么学会那首歌的?”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乐霜叶在脑袋上猛抓几下,决定还是先回家。附近街道传来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她看了看着火的人家,放心地化为剑柄,融入月光中。

 

回到西山巢穴已是后半夜,站在落地镜前,凌雪穹丧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崭新的衣服现在是乌黑一片,白皙的脸蛋被熏成了煤球。

“啊啊啊,讨厌,浑身都是一股味。我干嘛要多管闲事呢?”凌雪穹一头栽倒在床上,将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扔到一旁。可身上依然有股浓烈的焦糊味,让人作呕不已。

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会,少女爬起来,从旁边箱子里取出一罐零度可乐,拉开拉环,使劲往嘴里灌。

碳酸带来的快感扫去了些许疲劳,凌雪穹捧着易拉罐,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深藏多年的旋律。

“驱逐仇寇,复神京,还燕碣。还燕碣,还燕碣……”少女长叹一口气,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都怪你……干嘛撺掇我想起这些东西。”

她两口喝光汽水,随手扔掉空罐子,翻身躺在床上。罐子在地上磕了几下,朝着暗处滚了过去,那里已经堆了不下十个同样的易拉罐。

“明天好好去洗个澡……哈……欠……然后去会会那家伙。”凌雪穹美滋滋地想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早上九点整,乐鹏准时起床。洗漱完毕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拉开阳台的门,走到放着剑柄的盒子前。

剑柄完整无缺地躺在盒底,没有想象中妖变的迹象。拿起剑柄,手上却传来恶心的滑腻感,像是在泔水中泡过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乐鹏皱着眉头,举起剑柄:“不会又是生锈了吧?”

剑柄靠近鼻子,一股怪味让人差点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那不是单纯的臭,而是混合了泔水的酸臭与焦糊味产生的杀伤性气体。

“呕……呕……”乐鹏干呕着,捏着鼻孔就朝着厨房冲过去。

他把龙头拧到最大,把剑柄扔进水槽,倒上数毫升洗洁精,再抓过钢丝球,狠狠刷着剑柄表面。

“你这东西,还不如变成妖怪呢,尽整些恶心人的东西……”

乐鹏使出吃奶的力气刷着,窗外艳阳高照,新的一天拉开序幕。


凌雪穹人设(校服)

第七章:猜猜今晚谁回来?

步入四月,昆明的雨水渐渐多了起来,绵绵细雨打湿了街道。来往的人们一边躲避着雨滴,一边还得小心脚下的湿滑,真可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翠湖笼罩在一片朦胧中,水面上泛起点点涟漪,远远看去,就像是出自名家手笔下的水墨画。匆匆赶路的行人们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幅美景。他们中不乏教授和学生,担心雨水沾湿来之不易的书本,便把资料塞入怀中,用外套做遮挡。

 落入湖面的雨滴越来越密集,行人们也加快了赶路的速度。此时此刻,一位少女正不慌不忙地走在青石路上,她看上去就16,7岁的年纪,身着浅色上衣和黑色马面裙,裙底的几缕流苏随风飘荡。

雨点吹打在少女脸上,她却连稍微的擦拭都没有,任凭水流顺着脸颊留下。忽然,少女停下脚步,背对人群,双手藏在身后,使劲挠着手腕。

“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这里果然有不少学生呢。”少女开心的想着,腕部不时发出瘙痒。抓挠了一会,她才缩回手臂,右手上捏着几片白色羽毛。

“又掉毛了……化作人形比想象中的难啊。”少女随手把羽毛扔出,轻柔的白羽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消失在湖面上。

 雨声渐渐变得密集,少女深吸一口气,迈开轻快的脚步,冲进人流中。她要用这双腿,好好体验下人类奔跑的感觉。也许是还未适应陆地上的行动,速度一块,小腿肚就开始打颤。加之地面沾了水后,摩擦力大幅减少。

 刚跑出一二十米,少女顿觉脚下失去控制,想要放慢速度,可脚底如同打了蜡,完全不听使唤。她试图变回原先的形态,但密集的人流让她马上打消了念头。犹豫之中,下意识又用力蹬了几下地板,这下滑得更快了。

“哎呀呀……早知道就不在下雨天出门了,没想到腿一变长,好难控制……”少女后悔不迭,眼前出现一个打伞的行人,躲闪是来不及了,她捂上双眼,直挺挺得撞了过去。

预想中的碰撞场面并没有出现,一只有力的手臂搂在腰上,将少女的身体扶正。

“你没事吧?这位小姐。”温柔的男性声音从上方响起,少女这才回过神来,慢慢挺直身子,这位行人身形高大,褐色长衫平添几分威严。

“我……我没事。”少女平时很少和人类交流,在这充满磁性的声音轰炸下,更是说不出话来。她胆怯地看向男人,那是一幅棱角分明的脸,器宇轩昂,透露出一种陌生却充满诱惑的气息。

“雨天路滑,走慢点。”男人看到少女可爱的脸蛋,微微笑道。

刹那间,某种东西命中毫无防备的心田,少女脑海一片空白,某种情愫从心底泄露出来,正在溢满小小的胸膛。

男人看上去也就20出头,手持一把纸质雨伞,肩上挂着布袋,一截书脚从袋口露了出来。

“我,我知道了……”少女旋即低下头,背着手,不敢直视男人的目光。腕部又传来一阵瘙痒。

“天还下着雨,要不我送你一段。”男人不经意间看到少女身后,看到她正在挠着腕部,便关切地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有事先走了。”少女感到脸红发烫,全身都不对劲了。她连连摇头,转身又冲进雨中。

“等等……”

男人的招呼声很快淹没在人群中,少女飞奔过街道,迎着雨滴落下的方向跑去。

“滴答,滴答”,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但身体却更加炽热,仿佛点被什么点燃了……

 

“滴答,滴答。”

冰冷的感觉滴在额头,湿湿的东西滑向头两侧。凌雪穹猛地睁开双眼,一抹额头,骂道:“操,这里怎么会滴水?”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把床垫拖向旁边。巢穴上方的岩壁上,有块地方被水浸湿了,每隔几秒就有水滴滴下。

凌雪穹把手放在岩壁下,几滴水落在掌心上。她使劲嗅了嗅,接着舔了一小口。

“没有异味,应该是岩洞内部渗水。挪个窝就好了。”

环顾四周,床垫附近摆满了各种瓶子,玻璃的,塑料的,金属的。她长叹一声,拖来一个纸箱,把瓶瓶罐罐全扔了进去。

“烦死了,为什么又是这个梦。明明已经忘掉了……”

凌雪穹为刚才的梦境而不断自责,满腹怨气把垃圾收好,她把易拉罐和塑料瓶放在一起,上档次的玻璃瓶放入另一个箱子。

装箱完毕,再找来一卷塑料绳,把箱子打包好。

做完这一切,凌雪穹又躺会床上,翻开手机。

“居然已经十点了,我睡了那么久吗?”回想起昨晚从火场逃出的情形,就像做了一场梦。

打开微信,本地公众号不断推送着昨晚的火灾新闻。

“南市区发生火灾,一家四口获救。”“震惊了,男人放火烧家竟是因为一包‘奶茶’?”

放眼望去,全是耸人听闻的标题。

凌雪穹点开一个稍微靠谱的报道,划到最下面。

“……经过警方确认,男性房主体内检测到毒品,并且从其身上搜到少量可以包装袋。警方告知记者,这是一种绰号为‘奶茶’的新型毒品,近年来流入我市,常常伪装成合法冲饮饮料。服用后会使人产生幻觉,并伴随有大量暴力行为,危害性甚至超过传统毒品‘摇头丸’。毒品来源还在进一步侦查中……”

“和我猜的一样……”凌雪穹得意地说道,接着往下看。

“……采访最后,5岁的大女儿向记者表示,曾有两位奇怪的大姐姐来到家中,是她们救了自己,其中一位还长着狼耳……对此,医院方面解释道那纯属孩子的幻想……”

“啊哈哈哈……奇怪的大姐姐……”看到这里,凌雪穹不禁笑出声来,心情好转了许多。

这时,乐鹏又发来炫耀的信息,不外乎是几张电视上的游戏画面。

“游戏是好游戏,就是电视小了点。”

“我一会和亲戚去洗桑拿,下午来找你玩,行吗?”凌雪穹想了想,回复道

“你不用上学?”

“今天是五一假最后一天……”

“对哦。我差点忘了。不过你就这么过来,家里人同意吗?”

“没事。我在吃晚饭前回去就行。”

“那好吧。我发个定位给你。”

凌雪穹很快收到乐鹏发来的地图位置,尽管已经熟记于心,但还是装模作样回复道:“谢谢。我收到了。”

手机也发出低电量的提示音,是时候起床了,少女从衣服堆里刨出一套比较时尚的短裙,在镜子前比划了几下。

“这还差不多。”

凌雪穹从地上捡起一个看起来还顺眼的购物袋,把换洗衣物放进去。然后掏出手机,团购了一张桑拿券,哼着小曲离开巢穴。

 

“我的天,总算把你洗干净了!”

乐鹏望着水槽中闪闪发亮的剑柄,空气中再也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怪味,他认真抚摸着剑柄表面,油腻的感觉也消失了。水槽边的洗洁精已经见底,池子里全是泡沫。

他拧开龙头,把残余的泡沫和油渍冲走,再把水槽周围仔仔细细清理一遍。

“不知道你去哪沾了一身怪味,花了十五分钟才洗干净。好了,下次别乱跑了。要不是看在那位大佬的份上,我才懒得清理。”

乐鹏对着剑柄自言自语,拉开碗柜,抽出两张吸油纸,紧紧包裹在表面,吸干剩下的水渍。

“嗯,现在连水都帮你擦了。我这个保管员还不错吧?”

男人十分满意地回到客厅,把剑柄轻轻放在茶几上,这时才想起,手边根本没有合适的容器来装它。

“真是奇怪,金先生怎么盒子都不给我?算了算了,还是正事要紧。”

他麻利地打开电视和PS4,盘腿坐在沙发上,倒上一杯可乐,再次开启游戏模式。

刚进入游戏没多久,手机便不识抬举地发出震动。

“喂?老萧,什么事啊?”乐鹏把手机放在腿上,按下免提键,大声问道。

“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委托方吗?他们送了一些茶叶,我一个人喝不完,送你罐。”

“哦,哦,谢谢啊。”乐鹏心不在焉地说道,两眼紧盯着屏幕。

“茶叶我放在门卫了,你记得去拿。”

“你都到小区门口了,进来坐坐呗。”

“我还有事得走了,改天再聊。”

“好好……”

总算应付完好友,乐鹏把手机甩在茶几上,继续当救世主去了……

“嗡嗡嗡”,茶几上传出连绵不断的震动声,附近的剑柄也随之被震得砰砰响。

乐鹏正处于酣战中,被突如其来地咣当声给吓了一跳。低头看去,那剑柄居然被震得掉在地上。

“我去,居然掉下来了?”

他拿过手机,顺带把剑柄放回沙发上。屏幕上并没有来电,而是一通微信电话,发起人不是别人,正是备注名为“凌雪穹”的联系人。

“差点忘了……。”乐鹏立刻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对准自己的脸。

短暂的延迟后,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少女,她换上了一套时髦服装,正站在马路旁。

“你好,没有打扰到你吧?”凌雪穹问道。

“啊,没有没有。”

“我已经到你发来的位置了,就是上次我们见面的那里。”

“你不是去洗桑拿了吗?怎么这么快。”

“嗯?我早就洗好了啊。刚才在微信上给你发了很多图,没收到吗?”凌雪穹万分疑惑地问道。

“哦,我看看。”乐鹏这才想起刚才手机似乎震动过好几次,但都没有理睬。

“好的。现在是下午一点十五分,我刚才以为你在睡觉。”

“什么?居然一点了?”

“是啊……”少女有点莫名其妙。

“好,你在门口等我,我马上就来。”

乐鹏三步并做两部冲到门口,几下就把鞋子套好,推开门,风一般冲到电梯前。游戏误事啊,差点放了人家鸽子。

 

十分钟后,乐鹏气喘吁吁赶到小区门口,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树下的凌雪穹。没了古板严肃的校服,在短裙的衬托下,此刻的少女多了几分青春与活力。

“实,实在对不起,我刚才有点事……”

“没关系。我也是到了没多久。”凌雪穹看着男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报以一个微笑。

“就你一个吗?”乐鹏四处看了看,没见到有其他人。

“是啊。怕你不同意,就没叫其他人来。”

“人多才好玩嘛。”

路过大门时,乐鹏特地从保安室里取回茶叶,本以为是饼状物,没想到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圆柱型盒子,整体用绿色装饰,摇一摇,里面还发出沙沙声。

“这是茶叶吗?”凌雪穹问道。

“是啊。朋友送的。”

回到家中,乐鹏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塑料拖鞋,说道:“可能有点大了。你先试试。”

少女换上拖鞋,在地上踩了两下,谢道:“嗯,还可以。”

“请里面坐。我去拿个杯子。”

放在沙发上的剑柄似乎感觉到人进屋,不声不响从沙发上滑落。

“这就是你说的PS4吗?为什么看上去和商场里完全不一样。”凌雪穹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机壳,中心区域在微微颤动,不断散发出热量。

“这是雇主从美国送来的原装货。国内自然少见。”

乐鹏帮凌雪穹倒上一杯可乐,端起手柄问道:“你想玩什么游戏?”

“随便啊。”凌雪穹跟着坐下,端起可乐,小口小口喝着,冷藏过的饮料冒着白气,和二氧化碳混杂在一起,让人倍感精神。

“这里面游戏很多的。”乐鹏点开游戏库说道。

“我都不懂呢。”凌雪穹饶有兴致看着游戏菜单,光标拖动滚动条缓缓下滑,她的视线停在一张游戏海报上。画面上的美国士兵双手叠在一起,死死盯着前方,头盔部位写着一串英文:Call of Duty,下面是大写的WWII

“咦?这是二战游戏吗?名字叫……责任电话?”凌雪穹有些吃力地读出标题。

“哎哟喂,这哪是什么电话?这叫使命召唤—二战,去年才出的新游戏。”乐鹏被少女的翻译给弄得哭笑不得,喝进去的可乐喷了一下巴。

“哦……这样啊。就玩这个吧,我挺喜欢二战的。”

“看不出来。”

进入游戏,凌雪穹指着游戏菜单问道:“什么是多人模式?”

“就是连线对战的。”

“是和其他玩家作战吗?能不能让我看看?”

“对。不过我技术很差的,你别笑我。”

乐鹏很快进入实战中。但操作的人物走出去没多久,一颗手雷在身边炸开,屏幕刹那间变成黑白色。

“刚出门就被炸死了……倒霉。”

“嗯?画面效果不错。”

“那是当然了。”

第二次尝试,这回乐鹏总算挺过了最初的几分钟,刚刚从掩体走出来,一声枪响,画面再次变成黑白色。

“我去!这么远都能打到人?”

“对方用的是狙吧?”凌雪穹问道。

“对……是M1903。”乐鹏看了看击杀记录说道:“你也知道狙这种东西?”

“要不我来试试?”

“好好好。”

乐鹏把手柄递给凌雪穹,他要好好看看这个女孩是怎么出洋相的。

重新回到战场,此时游戏角色手中多了把步枪,凌雪穹举枪,瞄准,说道:“是M1加兰德,很久没用了呢。”

“哇,你居然知道加兰德?”

“嗯。手感很不错的,而且是半自动,弹夹有八发,很好用。”

闲聊中,一个敌人从前方废墟中闪了出来,凌雪穹抬手就是一枪,那人应声倒地,再也没有站起来。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感觉。”少女得意地说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趴在地上,借助草丛的掩护前进。

“牛逼!”乐鹏嘴上称赞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凌雪穹控制着角色爬到高处,下方一个敌人沿着对角线跑了过来,她举枪瞄准,在对方行径路线前一小段位置发射。那人腿部中枪,晃了两晃,便停下脚步,寻找射击来源。少女没有给他机会,第二发子弹命中头部,屏幕上方旋即弹出击杀提示。

“爆头?你可以啊。”乐鹏惊叹道。

“要是有瞄准镜就好了……”

随后在一个营地旁边,凌雪穹捡起了另外一把步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滔滔不绝说道:“M1903春田步枪,啧啧啧,有八倍镜,这下对面完蛋了。”

“我用过,没打死过人。”

“那是因为你不会用,看我的。”

借助建筑物的死角,凌雪穹和敌人不断周旋着,眨眼间就干掉两个手持冲锋枪的家伙。剩下一名同伴从二楼冲下来,被少女隔着窗户一枪撂倒。

“这这这……”乐鹏彻底惊呆了。

“咦?还有汤普森冲锋枪,试试手感。”

少女收好战利品,从后门冲了出去,掏出一杆冲锋枪,一串子弹射了出去,屏幕上方又飘出几个击杀信息。

“游戏里省去了重量,汤普森有5公斤重,用多了手酸。”

凌雪穹一边向乐鹏科普枪械知识,一边朝游戏中的虚拟敌人倾泻火力,谈笑风生间,杀敌数已经突破20人。

一局的游戏时间很快到了,毫无疑问,第一位正是乐鹏。

“结束了吗?我还没杀够呢。”看着战绩结算表,少女意犹未尽地说道。

“杀26人,死0次。你怎么做到的?”乐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意识到刚才表现得过于“专业”,凌雪穹放下手柄,挠着头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嘻嘻。”

“你这水平要是玩‘吃鸡’绝对第一。”

“是吗……”少女喝着可乐,脸上却不断冒着冷汗。

“真的。我是没那个能力,不然早就做游戏直播了。当年我们班上有一哥们毕业后签约直播平台,现在每个月收入都好几万呢。”

“我还是学生,以学习为主嘛……”

“你那些枪械知识从哪学的?还有刚才开枪时的神态,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乐鹏不依不饶地问道,狐疑地看向凌雪穹。

“其,其实我是从网上学的,平时学校图书馆里也有参考书……”

“你不会是跟老爸在夏威夷学的吧?”乐鹏冷不丁抛出一句话。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凌雪穹只好硬着头皮接了下去,两眼看向别处,祈祷着男人别再问下去了。

“我也看名侦探柯南。”乐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不开玩笑,要不再来一把?”

“好啊好啊。”凌雪穹暗中松了一口气。

茶几上的剑柄感觉自己收到了冷落,趴地一声滚到一旁。

“你怎么又掉了?在这样我把你扔外面去了。”乐鹏捡起剑柄,半威胁地说道。

“剑柄怎么了吗?”凌雪穹故作关心问道。

“很邪门,早上这东西不知从哪沾了一股怪味,花了我一瓶洗洁精才弄干净。”

“这样的话……”少女大惊道:“上次还把我手指划破了,会不会是妖怪附在上面?”

“我也担心。所以我把它放到阳台上去了。”

“要不听我的,扔盘龙江里吧。”凌雪穹凑到乐鹏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啧……还是算了吧,毕竟收了人家礼物。今天再观察一天,实在不行的话只好退货。”

“嗯嗯。”凌雪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剑柄,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乐鹏注意力全在游戏上,丝毫没有察觉少女古怪的态度。

两人又玩了几盘对局,在凌雪穹的指引下,乐鹏技术有所提升,能打中人了。

“双杀!”男人激动地喊道,差点把手柄扔了出去。

“不错哦。继续加油!”凌雪穹在一旁鼓励道。

就这样,在可乐和游戏的陪伴中,时间很快到了下午。

乐鹏再次看向时钟时,时针已经指向了五点。

“都已经五点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差不多得走了。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虽然有些不舍,但凌雪穹还是收拾好东西,对男人不住地道谢。

“欢迎下次再来。家里面电脑太烂,不然看你‘吃鸡’。”

“好啊。”

“我送你到门口吧。”

“嗯,麻烦你了。”

走到小区大门,乐鹏向少女挥手告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很久没像这样开心过了。

“对了,小心太阳落山后,剑柄变成妖怪来找你哦。”凌雪穹走出没多远,突然间转身说道。

“好!我知道了。”乐鹏就当是个玩笑。

送走客人,他忽然感到抑制不住的困意,也难怪,这两天心思全在游戏上了,觉都没睡好。

“回去补个觉去,晚上再战。”

     回到家中,来不及收拾茶几上的杯子,乐鹏便冲到卧室,门都来不及关,倒头便睡,反正屋里就自己一个人。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乐鹏在噪音中醒来,这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就像是拖把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他用被子捂住耳朵,换了方向继续睡。

“沙拉沙拉……”拖地声没了,取而代之是收拢垃圾袋的声音。

“谁啊,怎么这么烦?”乐鹏有些气恼,下一秒便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一股寒意从头灌到脚,刹那间睡意全无。

“这时候谁在家里?”

他猛地坐了起来,窗外太阳已经落山,再看向手表,现在已是晚上八点多,想起凌雪穹那句玩笑话,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

卧室里没有可防身的东西,乐鹏想起衣柜里有副羽毛球拍,顾不了这么多了,他走到衣柜前,取出拍子,紧紧握在手中。球拍不过一米长,没有丝毫威慑力。

“难不成真有妖怪?”

乐鹏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脑海中闪过无数张妖怪的造型,有龇牙咧嘴的怪物,有化作美人的狐狸精。他悄悄探出头去,客厅里人影都没有。

“刷……”厨房方向传来流水声,乐鹏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球拍握把处不断冒着汗。

“早知道把你扔滇池去,我真该死,为了台破PS4把命都搭进去了。”

乐鹏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口回绝金先生的邀约。事已至此,不如临死前看看那妖怪的真面目。

打定主意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挪出卧室。塑料拖鞋在压力下发出摩擦声,乐鹏索性扔下拖鞋,赤脚踩在地面上,地上的水迹还没干,透彻心扉的凉意从脚心传来。

厨房里响起玻璃的摩擦声,一定是妖怪在清洗杯子。

平时只要几步路就能抵达,但对于此刻的乐鹏来说,这段距离就像是走在钢丝上,每一次踏出脚步,每一次呼吸都得万分小心。

转过墙角,一缕灯光从厨房位置射出来。乐鹏把球拍举过头顶,从后方包剿过去。厨房和客厅是连通的,那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男人忽然停下脚步,站在水池旁的妖怪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背影看上去就是个少女,头顶上一对俏皮的狼耳朵不时发出抖动。那妖怪的制服看上去是如此熟悉,就好像从梦里走出来似的。

听到了客厅里的异响声,妖怪放下手中洗了一半的杯子,转过身来。乐鹏感到心都要跳出来了,屏住呼吸,准备发起最后一搏。

“哥?你怎么醒了?是要去打球吗?”

眼前的“妖怪”长着一幅可爱的脸蛋,红色的双眸闪着疑问。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哥?”乐鹏如坠云雾。

“你怎么还光着脚,会着凉的。”看到男人没穿鞋子,妖怪少女便走上前来。

“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啊,否则我报警了。”乐鹏大声说道,用力挥舞着球拍,可两条手臂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到乐鹏的举动,妖怪愣愣地说道:“欸?报警?我可是你妹妹啊。你干嘛报警?”

“妹妹?”乐鹏更加莫名其妙了,渐渐放下球拍。

“我是乐霜叶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听到乐霜叶这个名字,乐鹏立刻想起了什么,大惊道:“是你!”

球拍也在同一时刻掉在地上……

 

 

 

 

 

 

 

 


第八章:我的妹妹不可能是剑柄


      “我算是搞明白了,你就是那个剑柄……”

      乐鹏从地上捡起球拍,在边缘位置扫视了一番,幸好油漆没刮花。

      “嗯……”少女双手背在身后,羞涩地点点头。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非但没有放松戒备,反而更加警惕起来。这个自称“乐霜叶”的女孩正如同书里描写的那样,同样的红色双眸,同样的白色狼耳,就连当时为了吸引读者,刻意设置的时尚短裙也是一模一样。

     “乐霜叶是我虚拟出来的人物,根本就不存在。”乐鹏不留情面地说道。

     “我,我知道啊。可是你不是一直憧憬着有个妹妹吗?”少女睁大眼睛看着她,眼里折射出不谙世俗的天真。

     “对。我是憧憬过,但仅限于幻想中。因为我很根本不可能有妹妹。别扯那些没用的,老实交代,谁派你来的?”

     “没,没人派我啊……”乐霜叶眨了眨眼睛说道。

     乐鹏回想起不久前还把把剑柄带到书房,当着她的介绍过自己处女作。肯定是在那个时候,剑柄读取了书中的内容,把自己塑造成了主角的样子。

“好。我知道了。”乐鹏面无表情走到水池旁,清洗好剩下的餐具和杯子,一一放回柜中。

乐霜叶站在一旁,看着男人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样子,便问道:“你看我都来找你了,怎么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书里明明不是这么写的……”

“聊斋听说过没有?现在是21世纪,又不是三四百年前,我可不是那些糊涂书生。”乐鹏没好气地说道。

“呜……那你叫我怎么办嘛,我以为变成这个样子你会开心的。”听到这些话,乐霜叶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失落,亮晶晶的液体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得了吧。你还是变成剑柄算了。”

“我只能晚上化作人形,还想着用这个样子多玩一会呢……”

“那白天呢?”

“基本上只能睡觉了……偶尔会醒过来一段时间。”

返回客厅,这里已经被打扫得整洁无比,茶几被精心擦拭过,垃圾袋也换上新的。刚才乐霜叶的确认真打扫过房间,这做家务的能力可是小说里没有的。

“不如这样,你呢继续变成剑柄,我就当你不存在。明天我联系金先生把你还回去,这件事就算了了。”

乐霜叶听着听着,两行泪珠滚滚落下。

“呜……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哥,我真是你妹妹啊……虽然,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呜……”

“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他厉声阻止道。

少女哭得更伤心,刚才还只是低声啜泣,转眼嚎啕大哭。第一次见有异性在自己面前落泪,乐鹏扛不住了,万一被被邻居听见就麻烦了,只好劝道:“行行行。那你告诉我金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你又是怎么造出来的。”

 

乐霜叶这才止住哭泣,双手来回抹着红肿的双眼。她小声抽泣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他门的身份,但能感受到他门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能量,很温暖,很舒服。”

“那这么说,他们也是妖怪了?”

“大概吧。他们的气息很特别,和那家伙不一样。”

“那家伙又是谁?”乐鹏如坠云雾中。

“就是那个白天来找你的女孩,叫凌雪穹的那个。”一提起凌雪穹,乐霜叶的声音提高了许多:“她可不是什么好人,是一只鸽子精。”

“啊?鸽子精?”乐鹏懵了。

“没错!”乐霜叶接着把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从如何跟踪凌雪穹开始,到最后合伙救人,就连被暗算的细节也分文未差,全部告诉了眼前的男人。

“怪不得今早你身上一股怪味,原来是掉进泔水里了。”乐鹏肆无忌惮笑了起来。

“你居然还笑我!哼……”乐霜叶一跺脚,腮帮憋得通红。

“人家好歹是天上飞的,你一个地上走的怎么追?”

“我还不是为了保护你?她今天又假扮高中生来找你,我提醒了你好几次,你都不理。”

“原来你无缘无故掉在地上是为了这个。”

“反正你可要离她远点,我白天没法行动,你就别跟她见面了。”

“有趣,太有趣了。你说她是妖怪,那你算什么?”

“我?我……”乐霜叶被这突然的提问问懵了,一对毛耳朵随之耷拉下来。她手托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很久,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是你妹妹啊……我和妖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倒是器具成妖还比较少见。我可不是唐僧,这堆脂肪吃下去不仅不能长生不老,还可能得‘三高’。”

“我吃你肉干嘛?”乐霜叶瞅了瞅男人微微凸起的腹部。

“你们妖怪不都好这口吗?既然把你设计成剑的模样,是不是为了当做武器使用?”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乐鹏被乐霜叶一问三不知的态度搞得哭笑不得。

“我之前什么记忆都没有,除了你书本里的那些。”

“好好好,我服你了。”乐鹏看了看表,继续说道:“我先睡了,你的箱子就在阳台上。麻烦你变回剑柄的样子。”

“这才几点,你怎么就睡了?”乐霜叶望向墙上的时钟,不解地问道。

“我困了行不行?”

“难怪你长这么胖……”乐霜叶小声嘀咕道。

这话对乐鹏而言早已听腻了,但从少女口中说出来时,却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关你什么事?吃你家米了?还是喝你家水了?”

“太胖了对身体不好。”

“哦?是不是嫌太油了吃不下去。”乐鹏反唇相讥。

乐霜叶被当场噎得说不出话来,嘟着小嘴,气呼呼地瞪着乐鹏,过了三四秒中,才憋出一句狠话:“吃你?我还担心你有脂肪肝和糖尿病呢。”

 

“我现在打电话给陆先生,马上把你送回去。”乐鹏恶狠狠地威胁道,翻出那个171开头的号码,当着乐霜叶的面拨通。

“送就送,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乐霜叶一扭头。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试了几次,手机里总是重复着相同的提示音。

“算你走运,明天再打。”乐鹏灵机一动,说不定新闻上有关于昨晚火灾的新闻。想到这里,他打开手机浏览器,果不其然,在头条位置果然找到了火灾报道。

“喂,新闻上说这个长着狼耳朵的大姐姐就是你吧?”乐鹏把手机屏幕举到乐霜叶面前,问道。

“对啊。咦?那孩子还记得我呢。”刚才还闷闷不乐的少女,此刻两眼放光,兴奋地说道。

“新闻里还说你唱歌了,你唱的什么歌?”

“就是这首: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乐霜叶哼唱了几句:“这首歌叫《满江红》。你听过吗?”

“我只知道岳飞的《满江红》,没听过你这个版本的。旋律听上去很老了。”

“这首歌凌雪穹也会唱,真是奇怪。”

“谁教你的?”乐鹏好奇地问道。

“没人教我啊。”乐霜叶顿了顿,反问道:“你不是要睡觉吗?怎么还在这里。”

“哦,对啊。我喝瓶饮料再睡。”乐鹏说着就去拉开冰箱门,却被乐霜叶拦住了。

“不行,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我给你泡茶。”

乐霜叶说到做到,她走到餐桌旁,打开白天取来的茶叶,从中取出一小片,含在嘴里。刚入口时有一股苦味,但经受住冲击后,反而会升起一种甜味,不同于糖果的甜腻,这甘甜像是氤氲在空气中,在不经意间温暖着味蕾。

少女很满意茶叶的味道,取出一小撮放到杯里,只盖住了杯底中心。她熟练地开动水机下方加热器,片刻后,三分之一壶热水就烧开了。

未几,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端到乐鹏面前,杯中腾起的香气让人陶醉。见少女如此热心,男人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渐渐松开了。

“茶还可以。”乐鹏抿了一口。

“嗯。以后多喝茶,少喝饮料,这样对身体才好。”乐霜叶含情脉脉看着男人喝下茶水,嗓音中多了几分温柔。

“茶水太烫了,我等下再喝。”乐鹏刻意多开少女的目光,把杯子放回桌上。

“我想看你玩游戏。”乐霜叶冷不丁提出一个请求,用手指了指PS4:“就是白天你们玩的。”

“啊?你怎么也对这个感兴趣?”

“看你们玩得挺开心的,我也想玩。”乐霜叶带着几分哀求说道。

乐鹏犹豫了,看到少女眼睛中射出的期盼目光,思索再三,只好说道:“好好好。就玩一会,然后我要去睡觉。”

“哥,你最好了。”乐霜叶无比开心地说道,一把抱住乐鹏,用毛耳朵使劲蹭着他的身体。

第一次被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加上耳朵带来的瘙痒感,让乐鹏浑身不自在。他用手推了推少女额头,说道:“喂,我不是你哥,快起来。”

“嗯!”少女这才松开手。

乐鹏握着手柄坐到沙发上,旁边的乐霜叶很快把脑袋凑了过来,盯着上面的按键问道:“这些按键是干什么用的?”

“当然是用来控制人物动作的。”随着乐鹏按下一个个按键,电视上的菜单也发生变化。

“啊,好神奇……”

“你知道水机怎么用,怎么会不知道这个?”

“我也是要学习的嘛……”

“是吗……”乐鹏挠了挠头:“哦,我想起来了。新闻里说那场火灾是吸毒引发的,是不是真的?”

“嗯。当时那家男主人吃了一种叫‘奶茶’的毒品,搞不懂为什么毒品会叫这个名字。他放火把家烧了,还打算把自己亲生孩子摔死,真是可怕。”

“啧啧啧……前几年的浴盐害了不少人,没想到现在还多了‘奶茶’这种东西。”

“凌雪穹好像很懂毒品的样子。”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妖怪……好了,这些都是现成的游戏。你想玩什么?”乐鹏照例调出游戏目录,五花八门的游戏封面铺满了整个屏幕。

“我也不懂。欸?直到黎明?这也是游戏吗?”乐霜叶抬起胳膊,指着一个骷髅头的封面问道。

“应该是。”

“看上去有点恐怖,要不就这个吧?”

乐鹏按下确认键,游戏开始了。

起初,乐霜叶还能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但随着游戏人物一一出现,她变得越发不安分起来。

“这个男人是好是坏?”

“不知道。”

“那这个女的呢?”

“不知道……”

“为什么他们不请道士来做法?”

“额……因为那是美国。”

“什么是温迪戈?”

“雪怪的一种吧……会吃人的。”乐鹏瞟了瞟乐霜叶:“你不就是妖怪吗?”

“我才没那么丑呢。”乐霜叶露出嫌弃的眼神。

不久后,玩家来到观景台上,通过望远镜观察远处,起初视野里是普通的雪景。在切换了几个观察点后,镜头中突然闪过一张扭曲的脸,吓得乐鹏直冒冷汗。旁边的乐霜叶直接捂住了眼睛,惊呼道:“哇,吓到我了。好可怕……”

“喂,你可是妖怪啊,这个也怕?”

“呜……真的吓人。”乐霜叶别过头去,不敢看电视屏幕。

“那我换一个游戏好了。”

“别,我想看后面的剧情。”少女捂着眼睛哼道。

之后每到了可能吓人的场景,乐霜叶就会把脑袋藏到乐鹏身后,直到他说了“没事”,才探出头来。其余时候,乐霜叶则不停地问东问西,小到一个壁炉,大到一栋雪景别墅,也难怪,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充满了新鲜感。

两人就这样玩到深夜,一边尖叫,一边探索……

 

凌雪穹回到西山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徐徐降落在半山平台上,嘴里不断打着饱嗝,一连串的蒜味从胃里窜出,环绕在四周。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自助烤肉了。

“呼,那些酒瓶挺值钱的……”回想起今天一天的快乐生活,少女开心不已。但很快,这点小小的兴奋就被某种不安冲淡了。右后方再次传来和上次相同的气场,由远及近逼来。

“陆光达?怎么又是你。”凌雪穹转过身去,恼怒地看着这个幽灵似的男人,不住地“嗝”了一声。

“实在抱歉,凌小姐。”陆光达略带歉意地说道:“我们没有其他可以拜托的人了……”

“这附近的妖怪又不是我一个,烦不烦?”

“但只有你曾经和西南联大的人有过接触。”

“那又怎样?”

“有一件物品需要请你帮忙检查……”陆光达并没有被少女粗暴的态度击退,用更加温柔的语气说道。

“物品?”凌雪穹眉头一皱,似乎明白了什么,冲陆光达大步走去:“你说的是那个剑柄吧?我在乐鹏家见过。”

“你,你们见过了?”陆光达吃惊地说道。

“废话。那个剑柄根本不是什么物品,和我一样,也是修炼了多年的妖怪。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是不是想害人?”

“这么说她已经进化了?凌小姐,你是不是看到剑柄变成人形的样子。”陆光达急切地问道。

“那还用说。你到底看没看新闻?昨晚上我和那家伙还跑去火场里救人。”

“怎……怎么会这么快?明明离计算的日期还有半个月。”陆光达脸上透露出些许惊慌。

“什么怎么快?”

“那凌小姐,你见到的剑柄是什么样子?可否描述下。”

“为什么要告诉你啊?自己造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样。”凌雪穹没好气地说道。

“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那凌小姐,我先告辞了。”说罢,男子的身影再次没入黑夜中。

“神经病……”凌雪穹抬脚就向巢穴走去。

刚刚抵达洞口,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并不宽大的平台笼罩其中。紧接着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袭来。在这股强大的气息压迫下,连呼吸也感到困难。

“到底是什么人?”少女惶恐地看向天空。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金光中漫步而出,虽然光环遮住了他的面孔,但身形中透露出无边的威严。

“我是天庭的神尊使者,奉朱雀之命前来。”

“朱……朱雀大仙……”凌雪穹大惊失色,咕地一声变成鸽子形态,将翅膀遮住头部,蜷缩成一小团……

 


第九章 奇怪的入学证


那使者微笑着降落在地上,宛如羽毛般轻盈。他缓缓伸出右手,厚实温暖的掌心擦过鸽子头部。凌雪穹不敢吱声,紧紧闭着双眼。

“你叫凌雪穹对吧,天庭一直很关注凡间的妖怪。”使者用不温不火的语气说道。

凌雪穹伸长脖子,转了三转,每个角落都看过去,确认没有其他不安的气息后,才惊魂未定地说道:“我……实在是不甚荣幸……”

“天庭刚好空出几个官职,需要你这样熟悉凡间活动的妖怪来做特使。不知你意下如何?”

对凌雪穹而言,天庭只是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而如今,一位活生生的使者就在眼前,呼吸都为之停滞。

“我从未见过天庭上的诸位大仙,不敢高攀。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凌雪穹大气都不敢出,小声说道。

“成为特使之后,不仅能在修炼上有所突破,而且还能将天上的仙气带到人间,何乐而不为呢?”使者并没有生气,依然面带微笑劝导着。

看到使者脸上宽厚的笑容,想到天庭的种种优待,仙气云绕的楼阁,数不尽的珍禽异兽,凌雪穹有些心动了。

“我倒是很想去……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资格。”

“没关系。只要你提供一些羽毛作为鉴定用。”

“羽毛?你要哪里的羽毛?”

“都可以。”

凌雪穹想了想,便在地上蹦跶几下,几根白色的羽毛就从身上抖了下来,长短不一。

使者将小片羽毛一根根捡起,捏在手中:“谢谢,这些就够了。”

“好……”凌雪穹老实地趴在地上。

那人鞠躬,抱拳:“一周内我会再次拜访,那先告辞了。”说罢,一团光雾从脚下升起,从头到脚把使者紧紧裹住。雾气四散飘走,高大的身影也随之了然无踪。

“走了吗?”凌雪穹确定视野中没有人,才换回人类打扮,直了直发酸的腰部。风一吹,背上凉飕飕的,真不知刚才出了多少汗。

“神尊使者……完全没听过的名号,唉,刚才太紧张了,连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凌雪穹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冷不丁说天庭要要人,我到底去不去?去吧,又担心是陷阱,不去的话,万一真是朱雀大仙的使者,岂不是损失大了……”

凌雪穹心神不宁走向洞口,额头上忽然被个硬物撞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

“哎哟!”她恼怒地看向前方,石块还原封不动挡在入口处,刚才自己走得太匆忙,都忘记开门了。

“废物!”凌雪穹在石头上踢了一脚,两扇“大门”才打开一道裂缝。少女又叫骂了几句,才走进洞中……

 

乐鹏从炫目的阳光中醒来,脸上有种焦灼感。看样子差不多是中午了,一睁眼,火辣辣的阳光充斥着整个床铺。

他下意识从枕边抓过手表,惊呼道:“不会吧,居然11点了?”

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来到客厅中,剑柄静静躺在餐桌上,铁锈色几乎覆盖了整个表面,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乐鹏使劲揉了揉眼,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走过去抽出纸条。

“哥,昨晚和你玩游戏很开心,入睡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我在天亮之前蒸好了馒头和鸡蛋,牛奶在冰箱里,喝之前记得热一下。不用担心,我正在休息,下一个夜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字迹很秀气,应该是出自女孩子的手笔。看到充满温情的话语,乐鹏有种想哭的冲动。

来到厨房,灶上放着一口不锈钢锅,蒸笼上的馒头已经凉了。按照日出的时间计算,起码过去五个小时。

乐鹏咬了口馒头,顺手掏出手机,左下角显示有20个未接电话,来电时间段从八点到十点。号码都是以177开头,如果不是有人恶作剧,那应该是他们打来的。奇怪的是,信息栏并没有新信息。

乐鹏试着回拨了几个,但都显示为空号。

“搞什么啊?”他倍感疑惑。

客厅传来很有节奏的敲门声。乐鹏顺口应道:“谁啊?”

“是我,金修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是怎么上来的。”乐鹏更加疑惑了,明明没告诉这些人单元门的密码。

乐鹏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身着米色西装的金先生。他看上去无比焦急,眉头紧锁。

“金先生,你怎么来了?”

“刚才你不接电话,我们还以为出事了。”金先生看到乐鹏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神色稍微缓和下来。他向客厅方向张望了一番,低声问道:“剑柄还好吗?”

“还,还好……”乐鹏压低声音说道。

“没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吧?”金先生追问道。

“没有……一个剑柄而已。”乐鹏故作轻松地说道,决定把昨晚上的事情隐瞒下来。

“我想进去看看。”

“好。”乐鹏把金先生让进屋子里,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给他换上。就在这时,乐鹏忽然想起乐霜叶早上留下的字条,他趁着换鞋的空档,往嘴里塞了一团馒头,默不作声地走到桌前,把纸条揉在手中,塞进裤兜里。

金先生刚好换好鞋,来到客厅中,问道:“剑柄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乐鹏很自然地把剑柄递给金先生。

接过剑柄后,金先生翻来覆去检查着,连两侧的花纹都仔细检视。

“最近生锈很厉害,要不要做防锈处理?”乐鹏试探着问着。

“虽然生锈速度比预计要快,但还在接受范围内。”金先生沉默了片刻,很严肃地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感到身体不舒服?”

“没有啊。”

“那饮食方面还正常吗?食欲有没有受到影响?”

“都很好。金先生,这剑柄是不是有辐射?”乐鹏装作不放心的样子问道。

“绝对没有辐射。只是我们担心某部分的力量固定不好,溢出来会伤害到你。”

“哦……”乐鹏擦了擦头上的汗,还好没露馅。

“剑柄继续留给你保管,现在你跟我去个地方。”金先生把剑柄塞回乐鹏手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吗?”

“对。”

“好好好,等我吃完。”乐鹏三下五除二咽下馒头,从冰箱里取出半罐牛奶,咕咚咚一饮而尽。最后从桌上抽出一张餐巾纸,将嘴角的面包屑和牛奶擦掉。

“你吃这些就够了?”金先生问道。

“差不多……再等我一下。”乐鹏转身跑向厨房,从锅里掏出一个煮好的鸡蛋,在桌子上磕两下,剥去外壳。然后把光溜溜的整鸡蛋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京读书的时候,鸡蛋都吃不到。”金先生看着乐鹏狼吞虎咽的样子,感慨道。

“你不是去五角大楼工作过吗?那里伙食应该不错吧。”

“是不错。但始终比不上这里。”

乐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着水把鸡蛋咽了下去。

“我们可以走了。”

“记得带上剑柄。”

乐鹏取下挎包,将剑柄塞了进去,再拉上拉链,说道:“这下行了吧。”

“很好。把你手给我。”

“哦。”乐鹏不明就里伸出双手,被金先生紧紧握住。

 

眼前仿佛被巨型闪光灯“闪”了一下,脑袋嗡嗡作响。当乐鹏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周遭全是建筑垃圾,脚下传来凹凸不平的感觉,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碎石地上。

抬起头,前方不远处正是那熟悉的烧烤店,金先生正大步流星走向店门口。

“好强大的魔法。”乐鹏深呼吸,掏出手机,还能正常显示。打开地图,表示使用者位置的箭头转了几圈,定格在东绕城高速旁的一个地方。

环顾四周,这里同样堆满了拆迁后留下的残垣断壁,钢筋残体以各种方式扭结在一起。

乐鹏急忙追了上去,脚下咯吱作响。

来到店门口,这里出奇地冷清,门口没有烧烤用具。走进店里,陆光达正坐在墙角的椅子上,手中举着烤鱼用的夹子,一把修长的锉刀在夹子上来回摩擦着。下方的铁盘里积攒了些许黑色碎屑,想必都是从烤夹上刮下来的。

见到乐鹏到来,陆光达立刻停下手中的活,三两步飞奔过来。

“怎么样?没感到哪里不舒服吧?”

“我身体很好。于老板去哪了?”

“他在外面有设计方面的委托工作要做。”陆光达侧过身体,把乐鹏让进店里面:“我们里面聊。”

两人在旁边找了个位子坐下,陆光达从箱子里取出一罐啤酒,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从另一边取出一瓶果汁,摇摇头。

“都是没营养的东西……”

“箱子里有矿泉水吗?”

“我看看……”陆光达翻出一瓶矿泉水,笑道:“产自滇池,有意思。”

他坐回桌上,把瓶子放到乐鹏面前:“这里目前只有这点存货了。晚上我让于老板再进点。”

“谢谢!”乐鹏随手拧开盖子,使劲往嘴里灌了一口,一股从未有过的清凉感涌入喉部,凉意瞬间传遍全身,脑袋里的眩晕感一扫而光。

“哇,这什么牌子的水?完全没喝过。”乐鹏这才发现瓶身已经磨损了不少,标签是临时贴上去的,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

“能喝就行。想当年我在戈壁,水里面都是沙子,还带着股咸味,哪像现在……”

“你还去过戈壁?”乐鹏笑了出来,眼前的陆先生皮肤白皙,完全不像是去过戈壁的人。

“啊,扯远了。今早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当时我们怀疑你出了什么意外,就叫老金去看你。”陆光达急忙岔开话题。

乐鹏想起短信的事,问道:“你可以给我发短信啊。”

“短信我不太会用。”陆光达掏出一个小巧的老式手机,绿色屏幕下方是四排按键,尺寸还不及一个巴掌大。这种型号的手机老年人都不用。

乐鹏不禁乐道:“现在都用智能机了,谁还用十几年前的产品。”

“是嘛……我都跟不上时代了。”陆光达自嘲道。

就在两人谈话时,金修林扛着一个烧烤架走了出来,换上了一套油迹斑斑的围裙,架子将肩膀压出一道道乌黑的痕迹。他像是没有留意到这些污渍,走到门外,将烤架支在地上。然后转身折回厨房,端出满满一盆水,铺满了泡沫。

金先生把水盆放在烤架下,搓了搓抹布,开始擦洗支架部分。乐鹏盯着看了好一会,颇为纳闷地问道:“他这是做什么呢?”

“他就喜欢这样。我们继续说正事。”陆光达将一本小册子放在桌子上:“你知道西南联大吗?”

“知道。”乐鹏很肯定地说道。

“那就好。你见过烧不烂也撕不坏的入学证吗?”

“那倒没见过……”乐鹏把小册子打开,左上角写着“國立西南聯大學”几个字,顶部注明“入學證”,字都是繁体字。

是右上方日期写着“民國二十九年”,也就是1940年,可入学证除了纸面略微发黄外,中间有一条皱褶,其余地方都保持十分完好。

 

“这人怎么没有名字?”仔细一看,乐鹏发现学号,籍贯等个人信息都是空的,唯独左侧照片处有个红色爪印。应该是油印按多了的缘故,整个印记糊在一起,只能辨认出大致轮廓,还有上方四个尖尖的凸起。

证件右侧主任和学校盖章处都是空的,乍一看很像某人恶作剧。

乐鹏一时不知道该做如何判断。

“你好,请问你找谁?”

金修林的招呼声打断了乐鹏思绪,他扭头看过去,没想到门外一个人影都没有。倒是有一只黄色土狗蹲坐在地上,警惕地看着店内。

“于岳城人呢?”那只土狗用充满磁性的男性声音说道。乐鹏惊得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急忙跑到门口,陆光达紧随其后。

“于老板有事外出了。”金修林很有礼貌地说道,膝盖略微弯曲,身体前倾:“请问您是?”

“老子叫荀逖,他没跟你说过?”土狗低吼一声。

“哦!你就是荀先生吧,快请进。”

“少嬉皮笑脸的。”土狗瞟了瞟挂在两侧墙壁上的图片,轻哼一声:“哼,又是林徽因。”

“原来是熟人。那太好了,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研究?”陆光达蹲在土狗面前,热情地邀约道。

土狗恶狠狠地瞅了瞅金修林,陆光达,视线越过两人,落在后面的乐鹏身上。

“姓钱的,你挺会找人的?找这个死宅来当靶子。”

“你弄错了,我姓金。”金修林纠正道。

“我警告你们,别在这里搞三搞四。昆明虽然比不上上海,北京,但也不是你们这些天庭公务员撒野的地方。”土狗没好气地说道。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天庭派来的。”陆光达急忙解释。

“老子管你是谁派来的。”土狗白眼一翻:“现在不是商朝,逼急了我跟你们玩命。老于那个废物,改天再找他算账……”

把三人骂了一顿后,那土狗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转身便走。

“请等下,荀先生,荀先生……”金修林一边呼喊着,急忙追了上去。

陆光达直摇头,对乐鹏说道:“唉。我们进去说吧。”

“哦,好。”乐鹏心中陡然升起不安的感觉。


第十章 面试

   “除了这个入学证外,你们还有找到别的东西了吗?”乐鹏又开了一瓶矿泉水,不慌不忙地问道。

   “没有了。就连这个证件也是碰运气才拿到的。”陆光达惆怅地说道,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不和年龄的深沉:“毕竟过去那么久了,许多证据都淹没在了岁月中。”

    乐鹏摆弄了一番证件,还给了陆光达:“那你们可以委托那些有能力的妖怪帮忙找啊?才过去不到一百年而已。”

    陆光达将证件收进上衣口袋里,用掌心抚平。然后无可奈何摆了摆手,说道:“唉,我们何尝不想呢?你也看到了,妖怪们把我们当成天庭派来的间谍……”

   “可是为什么找上我这个人类?”

   “因为……因为缘分吧。”陆光达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好吧,我算明白了。刚才那条狗是谁?怎么对你们有这么大的火气?”

   “是于老板的一位故友。”陆光达略微摇了摇头:“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天庭和地上的相处并不愉快。”

    乐鹏回想起昨晚乐霜叶,不,剑柄说的那些话,便问道:“你们制造剑柄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么说吧,我们在做研究。”

    “研究?”

    “对。你是学理科的,应该很好理解。我们将自然界的冗余能量整合,让循环更加流畅……”

    “我在这里面起到什么作用?”

    “十分关键的作用,虽然老夏还是人类,但年事太高。我们需要一个年轻人来替代他的位置。”

     乐鹏半信半疑,渐渐感到身上涌出阵阵暖意,这股暖意不是来自别处,正是从陆先生身上发出来的。

     “这样啊……”

     “如果你身体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告诉我们。剑柄近段时间可能会出现变化,别紧张,不会是什么坏事。麻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们。”陆先生言辞恳切,语气真诚。

     “没什么不舒服的。说道变化,最近剑柄生锈得厉害,要不要处理下?”乐鹏刚张口,最后还是把剑柄幻化成人形的事情憋了回去。

      “生锈是正常现象,不要紧。”

       陆光达说着说着回头看向店门口,招呼道:

     “老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只见金修林像一阵风吹进店里,不住地叹气。

      “荀逖走了,他钻进一个碎石堆里,眨眼就消失了。”金修林不住地叹气道。

      “怎么会这样?他为何躲着我们。”

      “他是铁了心不想见我们。”

      乐鹏看到金先生焦急的样子,便插话道:“他既然是于老板朋友,为什么如此嫌弃你们?”

     “我猜是有什么误会。”金先生尴尬一笑:“谁让我们既不是人,也不是妖呢。”

      “嗡……”

     乐鹏兜里的手机发出剧烈震动,之前调到了静音模式。他滑亮屏幕,来电者不是别人,正是萧枰。

     “抱歉,我接个电话。”乐鹏立刻走到店外,按下接听键:“喂?找我何事。”

     “大好事!”话筒传来萧枰乐不可支的声音,隔着话筒都能听到那种兴奋劲:“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家洺涧公司吗?宣传部门正缺人,我给他们看了你的简历和作品。他们表示很喜欢你的灵感,想找你当面谈谈。”

     “真的假的?月收入多少?”

     “当然是真的,凭我俩的关系还能骗你不成?收入大概是3000一个月,还是试用期,转正后加上提成可以拿到7000,包括五险一金。”

     “这么高?”乐鹏深知萧枰为人,他绝对不会在这种节骨眼的事情上糊弄自己。

     “废话!我有工作在身,不然就去了。我把你电话给他们了。人事部门会近期联系你,抓紧机会啊。”

     “好好好。太感谢了。我要是能入职的话,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等你什么时候搞出个大IP,记得给我分成就行。”

     “行,我努力个几年,争取做到金庸第二。”

     乐鹏欢天喜地结束通话,回到店里。

     “找到新工作了?”金先生微笑着问道。

     “还没呢,等面试通知。”

     “那你快回去准备吧,店里有我们看着。”

     “可我怎么回去?现在都在东三环外面。”乐鹏犯难道。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呗。老陆,我身上脏,麻烦你送下。”金先生低头看了看围腰上的油渍,满怀歉意地对陆光达说道。

     “没事,交给我吧。”

     陆光达离开座位,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请跟我来。”

     两人来到店外,周围荒凉无比,看不到一条像样的路。

     “我再啰嗦一句,请不要让剑柄离开你的身体。切记,关键时刻可以保命。”陆光达低声叮嘱道。

     “好。我记住了。”乐鹏直点头。

     “那,下次再见。”

     乐鹏感到后背上被人推了一把,还来不及做反应,眼前便再次被白光所笼罩。等他回过神时,两脚稳稳地站在瓷砖上。

 

    “我去,这就到家了?”

     他原地蹦跶了几圈,有种身处梦里的感觉。旁边就是熟悉的餐桌,剑柄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上。

     乐鹏从口袋里掏出揉成一团的纸条,上面用中性笔写的字被揉掉了几个。

    “总算回来了。你说的没错,他们身上的确有种温暖的气息。我没告诉她们你变成人的事情。”

     对着剑柄自言自语了一阵,乐鹏把那小小的器件捧在手里,放到沙发的垫子上。接着从卧室抱来一床毛巾被,铺开,将剑柄盖在下面,只露出一小段底部。

     “嗡……”,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乐鹏不敢怠慢,急忙接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乐先生吗?”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传来,让人骨头发酥。

     “你好,请问你是洺涧公司吗?”

     “你好,我是洺涧公司人事部主任,之前从萧先生那里获知了你的履历,我们刚好需要一位从事文字工作的员工,今天方便来面试吗?”

     “方便方便,请把地址和时间告诉我。”

     “好的,地址就在南诏大厦A404室,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六点之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好。”乐鹏打开手机地图,现在刚过一点,南诏大厦在北市区,赶过去应该要半小时。他对主任说道:“我现在出发,应该在两点左右到。”

     “好的。要是找不到路可以打这个座机联系我们。”

     “谢谢。我一定准时到。”

     凭借着多次面试经历,乐鹏对此已经驾轻就熟。但想起陆先生的嘱托,他心里泛起了难,面试机会难得,不去不行。可要是剑柄突然变成人形的话可怎么办?

     他思索了一会,俯下身子对剑柄交待道:

     “今天我见到陆先生他们了,没有提起你的事情。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刚才有家不错的公司约我面试,两三个小时就能回来。”

      乐鹏不放心,从记事本上撕下一页纸,写道:我去面试了,两三个小时回来。要是你看到字条,别到处乱走,等我回来。

      写好留言,他走到书房,从背包里取出U盘插进电脑,打开简历。简历一个月前刚重做过,为了这次面试,他把写小说的经历夹在了履历栏。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错字后,乐鹏才收好u盘离开。

     走出家门,他不忘看向沙发的位置,什么动静也没有,才把房门关上,锁好。

     说来也巧,这家公司附近就有公交车站,有路公交车直达。大约四十分钟后,乐鹏就站在了南诏大厦下面。这座大楼目测超过30层,建了有十年,玻璃外墙在日光下发出耀眼的反光。

     “你好,我叫乐鹏,是昆明本地人,毕业于西安矿业科技大学……”乐鹏一遍一遍背着自我介绍,走进电梯里,随手按下4楼按钮。好在时值中午,电梯里人不多。

      抵达四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乐鹏心里凉了半截。墙上的标识牌除了洺涧公司外,还有三四家别的单位,有卖化妆品的,保险的,甚至有做“知识产权”的。

      “不会是皮包公司吧?”

      反正面试了那么多家,再多一家也无所谓。乐鹏做了几次深呼吸,朝着404房间走去。

      刚转过走廊,房间门口就等着一位身着工装的女子,她一见到乐鹏到来,就露出标志的服务员笑容,亲切地问道:“你好,请问是乐先生吗?”

     “是我。额,你们在等我吗?”乐鹏看了看门上的牌匾,用宋体字写着“洺涧”,应该就是这里。虽然门框经过装修,但还是掩盖不了一股寒酸气。

     “乐先生果然很准时,请进。”

      在向导的带领下,乐鹏走进和民居无异的办公室。果不其然,不到60平米的房间里摆着几张办公桌,中间用挡板分割成数个小隔间,六七名员工正埋头工作着。前脚刚踩在办公室的地面上,一股难以阻挡的寒意便从脚底窜了上来,瞬间温差还是让他打了个冷颤。

      “这里开了空调吗?”乐鹏嘀咕道。

      穿过门就是主管办公室,比卧室大不了多少的空间支着一张豪华桌,那张桌子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桌子之后正端坐着一名30岁上下的女性,扎着一条马尾辫,恰到好处的妆容显得即专业又大方。她此刻把注意力都放在手头的文件上,并没有注意到来人。

     向导轻轻敲了两下门,说道:“你好,陈主任,乐先生到了。”

     “快请坐。”陈主任这才抬起头,冲着乐鹏微微一笑。

     乐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定,向导也随之离开。陈主任放下手中的工作,从桌子上取出一罐茶叶,问道:“乐先生喝茶吗?”

     “好,我自己来吧。”乐鹏急忙站起身。

     “我来吧。为新人泡茶是公司的习惯。”陈主任拧开茶叶罐,抖了些许茶叶到杯子里,还不忘问道:“是苦一些还是淡一些?”

     “都行,都行。”乐鹏这下有点受宠若惊了。

     “那我就不多不少加一点吧。”陈主任从水机上接了一杯热水,端到乐鹏身前,淡黄色的茶水发出一股清香。这股气味和萧枰送来的茶叶相差无几。

     陈主任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无比关切地说道:“茶怎么样?”

     乐鹏将表面的液体吹凉,品了一小口,赞叹道:“和我朋友带回去的味道差不多,都很好喝。”

    “其实都是一个品种,只不过陈化工艺不同。”陈主任话题一转:“现在说说你对本公司的看法吧。”

     “贵公司总部在上海,主要从事文化传媒的工作,成立时间有3年。在成都,西安都设有分公司……”趁着刚才坐公交车的时间,乐鹏把萧枰发来的资料都背了下来。

     “嗯,你对本公司了解真不少。早在去年,总部已经准备开辟西南地区的市场。当时考察了很多地方,最后选择这座四季如春的城市。”说到这里,陈主任满怀歉意地笑了笑:“刚才是不是感觉有些寒酸?我们搬过来才半个月,这里只是一个临时地点,正式的办公场所还在洽谈中。”

      陈主任的热情打消了乐鹏顾虑,他取出U盘说道:“刚才走得急,没带纸质版简历,电子版的行不行。”

     “本公司只看能力,不看简历。”陈主任将u盘推向乐鹏:“萧先生已经把你的作品给我看了,虽然有些小瑕疵,但总体完成度很高。”

     “真的吗?”乐鹏喜出望外地说道。

     陈主任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之前没有从事过文字方面的工作吗?比如报社,或是其他的传媒公司。”

     “找过,没工作经历,专业也不对口,最后都失败了。”

     “这样啊……本公司提供的平台十分优秀,相信你在这里能大展拳脚。”

     “那我主要负责哪方面的工作呢?”乐鹏又喝了一口茶水。

     “目前是短视频编剧和宣传文案,今后要是能力允许,还有宣传总监这样的职位。你觉得怎么样?”

     “编剧的话,我当时只写了几个不成熟的作品……不知道是否符合公司要求?”

     “你还写过剧本?那有没有带在身上?”

     “哎呀,忘在在家里。用邮箱发你行吗?”

     “好的。除了小说和剧本,你还创作过其他题材吗?”

     “剧本完结的有两个,大概十分钟。小说除了我那部长篇,还有几个中短篇,都是围绕同一个主题。还有几首即兴而发的诗歌。”

     “都发我看看吧,我们希望员工的创作思路越广越好。你对本公司还有什么要求?”

     “暂时没了。”乐鹏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浑身泛起阵阵凉意,窗外烈日当空,室内连空调都没装,却感觉像秋天。这主任的办公室明显比外面那间还要凉。

     “那工资和薪酬待遇呢?”

     “税后一个月3000,转正后5000,加上提成和奖金,我能接受。”

     “好的。那面试差不多就这样了。回去以后请把作品都发来,我们想多了解你的创作思路。”陈主任十分满意乐鹏的表现,将一张名片交给他:“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和邮箱。”

     “没问题。什么时候能告诉我结果?”

     “可能要一周左右,因为公司最近事情太多。我不仅要负责人事招聘,还要负责别的工作。”

     “好的。”

      乐鹏把剩下的茶一口气全喝完了,温热的液体倒进嘴里,身上还是冷冷的。

     “要是没有其他问题,乐先生可以先回去等消息。”

     “那行,陈主任再见。”

     乐鹏起身告辞,在向导的陪伴下走出办公室。刚踏出办公室,腿上的寒意就消去大半。等回到电梯间后,身上的寒意却都不见了,在阳光的照射下反而开始觉得有点热。

     “我是第一次见不要简历的公司,还请我喝茶……今天真是走运,晚上好好享受一回去。”

      身体上的不适应很快被喜悦冲淡,乐鹏哼着小曲走进电梯中……

 

    

      


第十一章 意外的约会

    

   “铛……铛……”

    宛如防空警报般的手机铃声在耳旁炸裂,凌雪穹皱着眉头,将眼皮用力撑开一条缝。脑袋里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迷迷糊糊抓过手机,耳旁回荡着一串串英文:“April is the cruellest monthbreeding licas out of the dead land……”

    熟悉的男性声音时断时续说道:“shantihshantihshantih。”

   “居然都五点了?我睡了那么久吗?”

   凌雪穹惊讶地看着时钟,十分不情愿地挪腾到地上,穿好鞋。当站到落地镜前时,镜子另一端却映出身着靛蓝色外衣的少女形象。

    “这首诗叫《荒原》,是英国诗人TS艾略特写的,有空的话我教你。”同样的嗓音回绕在耳边。

    “我不懂英语,太难学了……要不你教我唱歌吧,我喜欢唱歌。”和自己毫无二致的声音回答道。

    “想不想听我们学校的校歌?”

    “校歌?”

    “没错,校歌名叫《满江红》,是冯友兰先生作词。第一句是‘万里长征,辞却五朝宫阙’……”

    跟随着脑海中回荡着的旋律,凌雪穹不知不觉哼唱起来:“绝徼移栽桢干质,九州洒遍黎元血……”

    “叮……”

    突如其来的电话击碎了幻想,凌雪穹打了个激灵,顺手接起来。

   “你好,我们这里是浙江瑞华地产公司,有一套豪华铺面待售,想不想了解一下……”

   “我要来五套!”

   凌雪穹被这销售腔惹恼了,狠骂一句后顺手掐断电话。再次望向镜面,那边的少女已经换上了现代衣服,男人的低语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了。

   耳边重归于寂静,一滴水从岩壁上坠下,发出轻不可闻的声响。

   “荒原,荒原,全是英文,让我怎么看嘛……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想起那些事情,明明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再看看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无精打采,身上的运动服随意搭着。

   “烦死了……都怪那个剑柄,让我想起那么多破事。”

    她冲着镜子做了几个凶狠的表情,打开手机钱包,仔细盘算起来。

   “还有两个小时天黑,今晚再去找那个姓乐的,我倒要看看剑柄会不会当面和我对质。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好好洗个脸,哪家洗浴中心好呢……”

    很快,凌雪穹锁定了一家位于滇池路上的洗浴中心。

    168一个人,新开的……就这家了。”

    订好票,她便迫不及待打开微信,乐鹏两小时前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心情大好,工作问题总算解决了,老板还帮我泡茶喝。”

    配图是一封电子邀请函,大概内容是面试已经通过,很快可以正式办理入职手续。

    “你就嘚瑟吧……”

   凌雪穹想了想,便给乐鹏发去一条信息:你找到了工作了吗?恭喜啊。

   刚把手机放下,手机发出“叮”的一声,对方回复道:是啊,公司办事效率很高的,下午就给我发了通知。

   “我晚上想去看电影,但约不到人,你能陪我吗。”

   “好啊,刚好我也想庆祝一下。不过这边有点事情,要差不多八点以后。”

   “嗯,好。我吃完晚饭过来,到时候联系吧。”

   “好!我们在哪见面?”

   “要不就在你家小区门口?”

   “好的!”

   见乐鹏如此爽快地答应了,凌雪穹感到一阵窃喜,脑中灵光乍现,她忽然联想起一件事。

   “八点以后……那时天都黑了。说不定是为了照顾乐霜叶,她只有晚上可以现出人形。绝对不会错,看来今晚上有事可干了。”

    她从衣服堆里刨除几套看上去没怎么穿过的衣服,对着镜子摆弄了几番,最后选择了一套浅色系的休闲服,搭配上运动鞋显得年轻些。

    “就这套吧,洗桑拿差不多一个小时,再花半小时吃个饭……剑柄小姐,今晚要你好看。”

    凌雪穹一边阴笑着,一边把充电线,手机和移动电源塞进提包里,飞一般地离开巢穴。

 

    在城市另一边,乐鹏正在为找到工作而沾沾自喜。他从网上精挑细选了几份外卖,都是平时不敢点的昂贵菜,有三文鱼刺身,牛排,一次就消费200多。

    看着菜单上那些让人垂涎三尺的名字,乐鹏感到萦绕在身上的负面气息全被一扫而光,许久以来压迫在身上的那些东西统统化为碎屑,早被吹到滇池里去。

    软件显示还有一小时才能送到家,他将剑柄放进书房里,关上门,同时叮嘱道:“天快黑了,你先别出来,等我通知。”

    之后乐鹏畅快地洗了个热水澡,顺带把胡子好好剃了下。等他焕然一新坐回客厅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

    “外卖还有十分钟……太阳怎么还没下山?”

     他漫不经心走到阳台上,一缕缕微风拂过脸颊,将身上的热气带走。

    “试用期三个月转正,争取一年后当上创意总监……然后是地区总策划……那样我的收入就有五位数了……”

     借着舒爽的凉风,乐鹏不禁畅想起未来的职业发展,一片片美景在眼前展开……

     “叮铃铃……”

     茶几上传出悦耳的手机铃声,他急忙冲回客厅,一把抓起电话。

    “……好的,我在家,要我下来吗?……好的,好的。”

    乐鹏打开房门,焦急地等着美食送上门。

     十分钟后,一个身着黄色制服的骑手出现在门口,两手各提着一个大袋子,其中一个袋子上层透着淡红色。

    “你好,乐先生,你订的外卖到了。”

    “辛苦你了,谢谢。”

     交接完毕,乐鹏迫不及待地把两大份外卖放到桌上。麻利地取下塑料袋,餐盒里不断冒着胡椒汁的香气,想必里面是牛排。另一份圆形的底座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三文鱼刺身,沿着圆心排好,少说也有半公斤。

    他从厨房取来刀叉和碗,挤上准备好的芥末和酱油,便毫不顾忌地大吃特吃。

    天渐渐地暗了下去,客厅里的光线也在消退,一转眼,牛排就被消灭了四分之三。

    乐鹏品尝着佳肴的同时,眼神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时不时还用指尖切换页面。

    沉浸在美食和网络世界的男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书房的门悄无声息滑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哥?外卖送来了吗?”

    乐霜叶铺捉到黑椒汁散发出的香气,顺着这气味在客厅里搜索。当视线落在餐桌上的那一刻,一道惊叫打破宁静:

    “哥!你怎么自己吃起来了?”

    乐鹏猛地一抬头,乐霜叶眨眼间就杀到跟前,正怒气冲冲瞪着自己。

    “哦……这牛排太香了,我帮你尝尝。”

    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乐鹏急忙找理由开脱。

    “你说好叫我的……哼。”

    “这不是天刚黑嘛,我正打算去书房看你。”乐鹏说着把最后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

    乐霜叶眼疾手快,将男人的手腕握住,就着叉子把牛肉塞到嘴里。

   “喂,你怎么抢我的东西?”

    待乐鹏反应过来时,美味多汁的牛排已经被她吞了下去。

   “这牛肉感觉好腻,一点都不好吃。”乐霜叶抹了抹嘴说道。

   “嫌腻给我吃啊。”

   “不给,你都长这么胖了。”

    乐霜叶很快注意到旁边的三文鱼刺身,把脑袋凑近,左看右看,扭头问道:“哥,这又是什么?”

    “三文鱼片,你挡着我了。”

    少女身体整个地压在桌子上,衣角几乎伸进装牛排的餐盒里。

    “三文鱼是什么鱼?”乐霜叶急忙退到一旁,眼神始终停留在刺身上。

    “一种生活在大西洋的鱼类,常做成生鱼片。”

    “生吃啊?”乐霜叶两眼放光:“我也要吃!”

    “吃的时候记得蘸芥末和酱油。”

    乐鹏夹起一块刺身,在调料碗里戳了一下,很快放入嘴中。

    “嗯,不错。这芥末够辣。”他还不忘评价道。

    乐霜叶也学着男人的样子夹起一片,在碗里裹了裹,整片塞进嘴中。仅仅过了数秒,少女的五官便挤做一团,整个身体从桌子上弹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蹦跶,像个上足了力量的弹簧。

    “好辣……辣死了。”

    她双手紧紧捂着嘴巴,泪水毫无节制地夺眶而出,旋即冲向厨房,把水龙头拧到最大。端起旁边的碗,一碗接一碗灌进嘴里。

   乐鹏目睹此景,又担心又好笑:“喂,你没事吧?”

   “呛死我了!怎么这么呛?”

    在厨房折腾了好一会,乐霜叶才满头大汗坐回到椅子上,两眼在芥末的刺激下红肿不堪,甜美的脸蛋上湿了大半,不知道是汗还是水。

    乐鹏忍住笑,抽出几张餐巾纸递给她:“赶紧把脸擦一擦。”

    “你到底买的什么芥末?”乐霜叶忍不住埋怨道,把纸攥成一团,来回在脸上抹着。

    “是我让商家送的,不辣不好吃。”

    “那你怎么不觉得辣?”

    “我习惯了啊。而且蘸芥末一次只能沾一小点,你一下全卷进去,不辣才怪。”说罢,乐鹏又夹起一片刺身,在碗里点了点:“就像这样,再抹点酱油就行了。”

    乐霜叶尝试着夹起第二片刺身,小心翼翼伸进碗里,当鱼肉刚好和酱油表面稍做接触,便马上塞进嘴里。

    “唔,好吃……”少女脸上总算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还好我没把芥末和酱油混在一起,而是挤在边上。”乐鹏饶有兴致观察着乐霜叶:“话说你们吃这些东西没事吧?”

    “能出什么事?”

    “聊斋志异上好像说过,一些妖怪吃凡人的东西会死的。”

    “我才不信呢……我可不是普通妖怪。”乐霜叶越吃越快,甚至连蘸水都顾不上,直接夹了送嘴里。

    “也倒是,古籍中对于武器修炼成精记载得不多。”乐鹏也不甘示弱朝刺身发起攻击:“你慢点,我还没吃多少呢。”

    “不给!谁叫你把我牛排给吃了。”

    “那你为什么只能晚上活动?”

    “我哪知道,当初就,就这么设计的……别动,我要那片大的!”

    两双筷子在餐桌上抢来抢去,刺身很快被吃了个精光,底座上只剩下闪耀着亮光的油腻。

    “这是冰吗?”乐霜叶用筷子戳了戳保鲜膜,半化的冰块随之上下浮动。

    “是啊。三文鱼必须冷藏。”

    “以前没听过昆明有这种鱼。”

    “当然没有,这是从外面运过来的,所以价格都偏贵。要是在加拿大当地买,同样的钱可以让我们撑死。”

    “加拿大,加拿大……”乐霜叶若有所思地念叨着,戳了几下冰块后便收回筷子。

    就餐完毕,乐鹏把餐具收进厨房水池中,然后把餐盒塞回塑料袋里,没有额外的骨头和其他残骸,收拾起来十分方便。乐霜叶很自觉地拧开水龙头,挤上一点洗洁精,开始擦拭碗筷和刀叉。

   乐鹏将垃圾放在门口,转身折回厨房里,津津有味看着乐霜叶忙碌的样子。

   “洗洁精好用吗?”

   “好用,只要一点点就能洗干净了。”乐霜叶头也不抬地说道。

   “上次清洗你身上的油腻可用掉了大半瓶呢。”

   “啊?”乐霜叶听闻此话,十分惊讶地回过头,呆呆地看着乐鹏:“你,你上次就把我放这里洗吗?”

   “不然我放哪?我又不知道你会变成人形态。”乐鹏颇感无奈。

   “哇,好恶心啊!”乐霜叶嘴角抽搐了两下,干呕道:“你怎么不把我放浴室里洗?”

   “那也太浪费水了。”

   “小气!”乐霜叶白了他一眼,扭头继续干活。

  

   餐具很快就洗干净了,本来就没多少东西,三只碗,一副刀叉,筷子是商家送的。她还顺带把餐桌认真抹了两便,锃亮得能照出人脸。

   乐鹏同时换好了衣服和鞋,准备出门。

   “哥,你要出去?”乐霜叶问道。

   “是啊,约了人看电影。你还是在家吧。”

   “什么人?男的女的?”一听到乐鹏有约,乐霜叶的情绪马上紧张起来,三两步窜到门口。

   “女的,正常朋友。”乐鹏只好解释道。

   “哪个女的?不行,我要跟你去。”乐霜叶不依不饶地说道,身体把门口完全挡住。

    “你别闹了,你这个样子出去,知道的以为是cosplay,不知道的以为是妖怪。”乐鹏伸手捏了捏乐霜叶的尖耳朵。

    “你等我下。我马上好。”

    乐霜叶屏气凝神,原地转了三转,身体泛起一道道惨白的光芒,门厅附近被照得十分渗人。

    “不是吧?”乐鹏本能地用手挡在眼前。

    白光只持续了一小会,当挪开手后,眼前的少女简直换了一个人。头顶上的狼耳和白色绒毛都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头黑色短发,刚好把耳朵遮住。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个样,之前清凉的短袖换成了一套蓝色上衣,下装则换上了黑色中裙。

    “你,你?这是什么法术?”乐鹏说话都不利索了。

    “作为妖怪,会点法术不是很正常吗?”乐霜叶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这样就能出去了吧。”

    “这哪行?你这行头是民国时期的,现在谁穿成这样?”乐鹏哭笑不得地搓着额头:“要是被小区其他人看到,他们会起疑心的。你想想看,我这里都是一个人住,怎么会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异性?”

    “那怎么办?你这有女孩子的衣服吗?”

    “我这没有。你就不能换一套?”

    “其他的我都不会……书上也没说别的衣服啊。”乐霜叶面露难色地说道。

    “好吧……”

    “等等,我有个办法。”少女突然间喜笑颜开,走到阳台上,转身对乐鹏说道:“哥,你在大门口等我就行。我会想办法出去。”

    “你一个人怎么出去?”

    乐霜叶微微一笑,身形化作一道剑柄,猛地朝着天空中冲去。乐鹏“等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少女就消失在了阳台上。

    “天呐,你还会飞?”

    乐鹏呆呆地杵在阳台上,四处张望了一番,偌大的天空中什么都没有。

    “好吧,我就当是个惊喜了……呵呵。”

   

    十分钟后,乐鹏出了小区大门。正当他搜寻乐霜叶的身影时,一个亲切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哥,你怎么才来。”

    还没等乐鹏回过神,娇小的身体便扑进怀里,刹那间奇特的体香钻入鼻孔中。

    “好了好了。干嘛呢。”乐鹏正色道,急忙扶正乐霜叶,好在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这副场面。

    “我约的人快到了,我们去车站等吧。”

    “嗯。”

    “到时候你就说是我远方亲戚,来昆明旅游,暂住几天。千万别说漏嘴了。”乐鹏一本正经地交待道。

    “没问题。”乐霜叶嘴角上扬,笑得很开心。

    两人走到车站,乐鹏一直盯着手机,时不时看向对面。

    “她到哪了?”

    “快到了吧,是在马路对面下车,然后走过来。”

    乐鹏在马路对面仔细搜索中,忽然间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情:“她下车了,正走过来。”

    “哦?在哪?”乐霜叶沿着乐鹏所指的位置看去,刚才还处于喜悦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她使劲拽着乐鹏往后撤,同时尽量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她可是妖怪啊。”

    “你说什么?”

    乐鹏错愕不已,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笑容瞬间凝固了……

   

   

  

  

   


第十二章 剑柄与鸽子的再相会

   

    虽然习惯了乐霜叶的身份,但听她这么一说,乐鹏还是有点发慌。两人站到公交车站后方,背对马路窃窃私语。

   “你说她是妖怪,那你是什么?”

   “我,我和她不一样。”乐霜叶愣了下,决然反驳道:“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那你倒是说说她是什么妖怪?”乐鹏半开玩笑地问道。

   “是鸽子精,我亲眼所见。不仅会飞,还会用羽毛攻击人。”乐霜叶底气十足地说道,还特意挺了挺胸。

   “鸽子?鸽子也能成精?”乐鹏想了想鸽子那小得不能再小的身体,不禁觉得滑稽,继续问道:“好歹鸽子是吃素的,而你一看就是吃肉的。我更不放心你。”

    “你!”乐霜叶愠怒不已,满脸通红看向乐鹏,伸手在他肩上狠狠拍了一下:“要吃我早吃了。哼!”

    “那好,你有证据吗?”

    “有!前两天我跟她交过手,就是发生火灾的那一晚。有家人的男主人吸了毒,放火差点把家烧了。是我把人救出来的。”说道“我”这个字,乐霜叶特意强调了一番。

    “我想起来了,就是城中村着火的那次。她把你怎么了?”

    “她仗着自己会飞,往我身上扔了包辣椒面,害我掉泔水里了……混身都是怪味!”一提起那晚的不堪,乐霜叶就气不打一处来。

     少女说话声越来越大,一些路人纷纷转头看了过来。乐鹏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乐霜叶拉到一处花坛旁。

    “原来那天你身上的怪味和油腻是这么来的。我还奇怪,大晚上一个剑柄能跑哪去?”乐鹏听完乐霜叶的叙述,忍不住笑,只得背过身,捂住嘴巴偷着乐。

    “笑什么笑?我都这么惨了,你也不帮我?”乐霜叶急了,一把掐在乐鹏的手臂上。

    “哎哟哟……”乐鹏在疼痛下才勉强憋了回去:“你们这些妖怪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掉进泔水桶,说出去谁信。”

    “不准笑!”乐霜叶猛地一跺脚。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街对面的少女早已穿过马路。

   “晚上好,你们怎么跑来这边了?”凌雪穹看看乐鹏,又看看气红了眼的乐霜叶。

   “哦,你来了啊。”乐鹏恢复到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们刚才再谈事情。你倒是来得挺早。”

   “今天运气好,路上不堵车。这位是?”凌雪穹一脸疑惑地望向乐霜叶。

   “我是谁关你什么事!”乐霜叶一步跨到乐鹏面前,把男人挡在身后,气势汹汹盯着凌雪穹。

   乐鹏也不甘示弱,一把就把乐霜叶拽开,陪着笑脸说道:“她是一个亲戚的女儿,也姓乐,叫乐霜叶。她父母来昆明谈项目,顺便来这里玩几天。”

   “你好你好。”凌雪穹礼貌性伸出手。

   “哼!”乐霜叶狠狠把伸过来的手推开:“少来,离我哥远点。”

    凌雪穹只好把手缩了回去,尴尬地说道:“看来你妹妹对我有点看法。”

    “你你你,你装什么清纯?那晚上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哼。”乐霜叶恼羞成怒,指着凌雪穹鼻子骂道。

    乐鹏见势不妙,急忙把乐霜叶的手指按了下去,对凌雪穹说道:“电影票买了吗?你想看哪一场的?”

    “票我来买,谢谢上次你照顾我。”

    “不行不行,今天说好我请的,电影票和吃喝我都包了。”乐鹏手指在屏幕上摁了几下,问道:“复仇者联盟3!这个绝对好看。”

    “好啊,就这个吧。”

    “地点在王府井,百老汇……最近一场的在八点十五,我们得快点,这部电影有两个半小时。”乐鹏又快速按了几下:“座位选好了,比较靠前,其他位置都订光了。”

    “没关系。”

    “好。我现在打张车过去。”乐鹏突然扭头冲乐霜叶喊道:“你别掐我了行不行?不然不带你去了。”

    “你敢!”乐霜叶怒视着男人。

    凌雪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紧不慢地问道:“我记得坐车是在对面,要不先过去等着?”

    “司机还有五分钟到,我们赶紧走。”

    横穿马路时,乐霜叶依然不忘搂着乐鹏胳膊,乐鹏几次想挣脱,都失败了。凌雪穹看着这对“兄妹”的样子,故意问道:“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啊。”

    “还行。”乐鹏对凌雪穹挤出一个尬笑。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上次去你们家没见到。”

    “她,她是昨天才来的。白天和父母出去参观了。”凭借着多年来的经验,乐鹏很快编了个很符合实际的谎言。

    “这样啊……我还以为之前见过。不然我实在不明白什么地方得罪你的妹妹了。”

    “你得罪的地方太多了。”乐霜叶插话道。

    “乐同学原来喜欢民国装扮啊?”凌雪穹上下打量一番。

    “我就喜欢,怎么了?”乐霜叶扭头冲乐鹏撒娇道:“哥,我突然想吃鸽子肉了。红烧的,清蒸的,烤的都行,什么时候带我去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使劲晃着乐鹏胳膊。

    “好了好了,改天带你去。你就不怕有禽流感啊?”

    “不怕!”乐霜叶瞅了凌雪穹一大眼:“我就是想吃。”

    “有这样的妹妹也不错。”凌雪穹微微笑道:“虽然不是亲生的。”

    “是啊……大家都是独生子女。”乐鹏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有了之后才知道,妹妹不好带。”

    “胡说。我最听话了!”乐霜叶紧紧把左侧脑袋靠在乐鹏身上,来回蹭着:“不像某些女的,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凌雪穹始终微笑着,一言不发。

    三人很快抵达软件上显示的乘车地点,一辆出租车已经等候在那。确认目的地后,出租车加足马力,朝着市中心驶去。

 

    抵达电影院刚好八点,距离影片上映还有十五分钟。今晚的百老汇影城比平时任何时候人都多,许多人都是拖家带口来的。

     一行人刚进二楼大厅,便看到门口起了小小的争执

    “不好意思,先生,宠物不能带进来。”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一个男人,他脚下正趴着一只雪白色的大狗。

   “宠物?这不是我的狗。”男人急忙摆手。

   “啊?那会是谁家的?”

    出于对动物的敏感,乐鹏还稍微观察了那条大狗,那家伙看上去很像是狼,突出的尖嘴,机敏的双耳,而且通体雪白,找不到一丝杂色。

   “雪色哈士奇?”乐鹏只是在网上看到过这种狗,算是哈士奇的一种特例,因为长相奇特而成为稀有宠物,在昆明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当他想凑近细看时,那条狗趁着工作人员和其他顾客交谈时,机灵地钻进人群中。

   “喂,站住!请让一下……”工作人员紧接着追了进去。

   “哥,你还愣着干什么?时间快到了。”乐霜叶提醒道。

   “差点忘了。你们在扶梯旁等我,我去领票。想喝什么,我也一起买了。”

   “我随便。”凌雪穹说道。

   “我也是,不过别和她买一样的。”乐霜叶又狠狠瞪了凌雪穹一下。

   “好。你们别走远。”

   乐鹏很快埋没在人堆中,两个少女在自动扶梯旁边找了位置,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她们只好站着。

   “你演戏演得不错嘛?居然把我哥骗进去了。”乐霜叶观察着来往人流,压低声音威胁道。

   “谁叫你只能晚上出来……”凌雪穹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完全不把对方的愠怒放在心上。

   “告诉你,别打我哥的主意,否则我会把你大卸八块,烤了吃。”

   “说得好听。怕不是想独吞他?小心吃下去不消化。”

   “是又怎么样……看你人模人样的,鬼知道暗地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左一口哥,右一口哥……说不定你吃过的人比我还多。”凌雪穹斜眼坏笑,凑到乐霜叶耳边小声道:“说起来,你比我离狐狸精的血缘更近吧,毕竟都是犬科……”

   “你,你,你,我打你!”乐霜叶顿时暴跳如雷,双手攥拳,朝着凌雪穹打去。凌雪穹也不躲,任凭她打过来。

    “乐霜叶!”乐鹏厉声制止:“你怎么还打人了?”

     乐霜叶一回头,只见乐鹏拎着三杯饮品走了过来。

     “我……她……”

     少女看看旁边的“敌人”,又看看乐鹏,想解释什么,但什么都解释不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凌雪穹套路了,悬在半空的拳头只得缓缓放下。

    “好了好了,我们快上去吧。不然就错过正片了。”凌雪穹刹那间换回原先的单纯,抢先打了个圆场。

    放映厅在三楼六号厅,乐鹏把票交给门口的服务员。服务员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少女,撕下票根,把票换给乐鹏,再从架子上取出三幅眼镜。

   “请收好3D眼镜。”

   “谢谢!”

   进到影厅,片头的广告刚刚放完,鲜红色的MARVEL标志打在屏幕上。

   “7,8,9。我坐中间,你们俩坐我两边,一会别闹了,听到没有?”入座前,乐鹏不忘叮嘱道。

   “哼。”乐霜叶板着个脸坐到7号位上。

   凌雪穹倒是显得轻松自在,坐在9号位上。乐鹏则坐在8号位上,取出饮料每人分了一杯。

   “其实我以前看过美国队长,那时还叫无敌大探长。”凌雪穹悄悄对乐鹏说道。

   “什么时候?”

   “1948年。”

   “噗……”

   “那时候的海报设计得很差劲,哪像现在……除了头上戴个头套,没一点队长帽子。”

   随着正片开始,影厅里很快变得安静下来,时不时伴随着剧情发出惊呼或是零碎的讨论。

   不过在某一排的7号位置,那个身着蓝色制服的少女始终处于闷闷不乐的状态,她时不时看向旁边交谈甚欢的两人,心中只有苦闷。电影上的英雄们打得不可开交,爆炸特效应接不暇,可她一点兴致也没有,闪烁的光影全成了眼睛负担……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观众们纷纷意犹未尽地走出影厅。

   “你上次看的版本结局是什么?”乐鹏问凌雪穹。

   “忘了,看得也不全。美国队长连盾牌都没有,助手巴基都没见到。”

   “是嘛?编剧还真够敷衍。要是斯坦李老爷子看了,不知会不会被气死。”

   两人有说有笑,全然忘了跟在后面的乐霜叶。她一路上哈欠连天,头发凌乱。走出购物商城,来到大街上,人流比刚才少了很多。

   乐鹏看了下表,问凌雪穹:“快十一点了。你怎么回去?”

   “我去坐地铁,应该还赶得上。”

   “那我送你吧。”

   一听这话,昏昏欲睡的乐霜叶一个箭步窜到乐鹏身前,伸长双臂拦住,大叫道:“不准送。让她飞回去!”

   “我哪里会飞啊。”凌雪穹苦笑着说道。

   “你怎么不会飞?那晚差点就把我甩了。”乐霜叶转身冲凌雪穹吼道:“要回自己回!”

   “你怎么又无理取闹了。”乐鹏用力甩开乐霜叶的手,径直走上前:“别管她。我送你到地铁站。”

   “那太谢谢你了。”

   “喂,你们给我站住!”乐霜叶在后面紧追不舍。

   返程时间一向过得很快,三人不知不觉就到了东风广场旁的地铁站。站在楼入口处,乐鹏依依不舍地对凌雪穹说道。

   “那你路上小心点。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

   “好。我家就在地铁站附近,很快就能到了。”凌雪穹正准备下楼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问道:“对了,你知道《荒原》这首诗吗?是T·S·艾略特写的。”

   “荒原没听过,不过艾略特我知道。他写的《老负鼠的猫经》后来还改编成了音乐剧,非常不错。”

   “哦?我只知道有诗,不知道有音乐剧。”凌雪穹颇感意外:“我得回去好好查查。”

   “网上有视频,是98年拍的。”

   “谢谢,那我先走了。”

   “再见!”

   目送着凌雪穹消失在通道中,乐鹏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刚走出站口,便撞见了一副苦相的乐霜叶。

   “走了。回去了。”

   “你们干嘛那么亲密?”乐霜叶极不情愿地挽上乐鹏胳膊。

   “你又是何苦呢?现在都21世纪了。搞不懂你们这些妖怪。”乐鹏摇头叹息:“我连你都接受了,更何况她?”

    乐霜叶面如苦瓜,欲言又止。等走到红绿灯口,她才开口问道: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姓李的是什么人啊?”

   “斯坦·李,漫威扛把子的漫画家。刚才在电影里出现的那个白发老头就是他。他亲手打造了许多英雄,像神奇四侠,蜘蛛侠,钢铁写。而且老爷子喜欢自己的电影,每部漫威电影都能见到他。”

   “哦……”乐霜叶不服气地说道:“我也会飞,也不见你看我看得这么开心。”

    乐鹏苦笑不得地看着乐霜叶,摇摇头:

   “问得好。现实是一回事,想象又是一回事,就像明知道魔术是假的,但很多人都喜欢看。话说回来,你不是也根据我的想象才诞生的吗?”

   乐霜叶头一扭:“那又怎么样,哼……”

   绿灯亮起,两人快步穿过已经没有了车流的马路。

  “刚才在电影院那条狗你有没有看到?好像是走失了。”

  “什么狗?我没注意。都怪那女的!”

  “唉……还以为你们妖怪能耳听八方呢。希望它别走丢了……”

  “我是没闻到什么狗味……”

  “不会吧,你明明也是犬科,嗅觉应该很灵敏才对……”

   两人又和好如初,微风不时扬起片片树叶,吹落在人行道上,让这个夜晚显得无比温馨。在月光的护送下,这对临时“兄妹”朝着家走去……

  

  

    


第十三章 来自区域经理的邀请


“叮铃铃……”

手机准时响起充满怀旧感的铃声乐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经过一晚上的修整,精神找回了久违的振奋感。

“九点了……是时候该起床了。”

从幼儿园开始,还从来没同时和两名异性外出过。想着昨晚的快乐时光,他不由得傻笑起来。

“看来,我是走桃花运了。”

乐鹏来到卫生间,当冷水扑在脸上后,炽热的思绪逐渐降温。他看着镜子中不修边幅的自己,慢慢意识到:“呸,什么桃花运。她们是妖怪,是会吃人的……哎,不对啊,要是这么说陆先生也是吃人的妖怪了……啊,好乱……到底是什么实验能造出这种妖怪?”

洗把脸的时间,乐鹏很快由遐想转为沉思,他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自己近几天的遭遇一定有什么缘由。

回到客厅中,餐桌上早已准备好了早饭,馒头放在碗里,铁锅里盛着稀饭。乐鹏用手试了试锅的侧壁,已经冷了。他开锅盖,给自己盛了一碗,除了白米外还加了几个枣。锅底压着一张纸条,字体依然是那么娟秀。

“哥,昨晚玩得很开心,要是没那个女的,我会更开心。家里没牛奶了,我给你煮了稀饭,看到柜子里有些枣就顺便加了进去,起来记得吃。还有工作的事情要抓紧,我等你的好消息。”

看到剑柄留下的话,乐鹏又为刚才的无端猜忌而感到有些惭愧。

“我是不是该去找个道士驱驱邪……这种喜欢变成小说角色妖怪,到底算什么类型的?”

 想起数年前创作小说时的光景,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早知有今日,不如当时把你写得更可爱一点……”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再次发出响铃,把乐鹏从回忆中扯了回来。

“这么早会是谁呢?”

当他满腹疑问地看向屏幕时,内心泛起一阵狂喜,几乎能蹦到天花板上。但还是按耐住兴奋的心情,接通电话:

“你好,陈主任!”

“你好,乐先生,公司的正式办公场所已经订好了,今天有空吗?我们这边的区域总经理想找你当面谈谈。”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女性声音,依然如此动听。

“有的有的,请把地址发给我。”

“好的,请注意查收短信。新地址比较偏远,下午一点半到可以吗?”

“具体是在哪里呢?”

“金浑路上,在去野鸭湖的方向。”

“没问题,我会准时到的。”

“好的,有什么问题请联系我。”

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乐鹏大声喊叫着,在屋里连续跳来跳去,从客厅跳到门厅,又从门厅跳到厨房。

“我有工作了!我终于有工作了!哈哈哈哈……”

在屋里疯了一阵后,他又坐回沙发上,把剑柄举到身前,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次工作基本妥了。我要好好准备一下,毕竟有总负责人来见我。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想想之前面试过的单位,他们连我简历都不看,不像这家,啊哈哈……”

乐鹏念叨了半天,打开微信,找到萧枰,发去一条语音:“早上好。我刚收到洺涧公司的邀请,有大boss想找我谈话。我看这次工作应该稳了。”

没多久萧枰也回了一条语音:“恭喜啊。那发了奖金记得请我吃自助餐,找家最贵的。先不说了,我在西安出差,公司要一些视频素材。”

“好,你先忙,我去准备一下面试。”

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一遍,这时陈主任的短信悄然而至。

“洺涧公司昆明分部,地址:金浑路233号,市内可乘坐147路至麦冲村站下车。请带好作品。”

后面是一个座机号,署名是人事部陈主任,看上去和之前的招聘短信别无二致。

 

乐鹏不一会便找齐了作品,一本小说,印有诗歌和剧本的校刊,幸亏保养得当,看上去都很新。他用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把宝贝们装好,再放进背包里。然后对着镜子整理面部,把多余的胡茬刮干净,直到整个下巴摸上去像鸡蛋般光滑为止。

回到客厅后,乐鹏饶有兴致把餐具都洗了,还把桌子和茶几抹了又抹。 

看着整洁的家和同样整洁的脸,男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顺手拿起躺在沙发上的剑柄,返回书房,上面的锈迹并没有扩大。

乐鹏剑柄放入外侧夹层中,拉好拉链。他盯着背包犹豫了一会,又把剑柄取了出来。

“虽然叮嘱过要把你随时带在身上,但今天对我很重要,你还是在家吧。等工作定了我一定带你去。”

说到这里,乐鹏从活页笔记本里取下一页,写道:我去公司了,不清楚下午几点回来。你别乱跑,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玩PS4

随后他走到卧室,先把剑柄放在床上,把被子盖到剑柄尾部,再把留言便签压在台灯下。

 “现在是十一点,出去吃个饭,然后打的过去。虽然待遇不错,但这地方也太偏僻了,到时候在金殿附近租个房子吧。”

临走前,乐鹏还特地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才把门锁上。

 

时值中午,南诏大厦迎来了最繁忙的时刻,电梯里挤满了下班的人。每当电梯门打开,饥肠辘辘的人们便挤进轿厢中,他们只期盼着能在餐馆中找个好位子,早点吃完回来。

“叮!”电梯在四楼停下,这里等候的人并不多。随着轿厢门开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胸前斜挂着一个皮包,经过精心修剪的碎发闪闪发光,不知涂了什么东西的脸颊光滑无比。男人在指示牌上瞄了一眼,便朝着404房间走去。

电梯间逗留的其他人照例走进电梯中,没人多看这个男人一眼。

男人一摇一晃地来到走廊尽头,几名员工忙进忙出,将电脑和办公桌抬进去,地上堆满了空的纸箱和塑料泡沫。

他看了看手机,在门口巡视着什么,神情紧张。

“你好,请问你找谁?”一个年轻员工注意到了这位老板模样的男人,走上前来招呼道。

“这里是不是洺涧公司?”男人擦了把汗问道。

“不是,我们这里是酉呈环保公司。”

年轻人将身后的宣传板亮了出来,男人盯着介绍看了好一会,脸色更差了。

“你们搬来多久了?”

“今早才搬进来的。现在正在收拾办公室。”也许是看出了男人的焦急,年轻人很有礼貌地回答着。

“他妈的,又在忽悠老子……”男人低声骂了一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那你知不知道洺涧公司搬去哪里了?”

年轻人面露难色,回答道:“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清楚。要不你问物业吧?”

“好,我去找物业。”

中年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又对着宣传板拍了几张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走到电梯间,并没有按下按钮,而是转身进楼梯间。男人向上走了一层的位置,藏在消防门后,确定四下无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夏教授,是我……那家公司搬走了,新来的单位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没有任何可疑迹象……什么?乐鹏去金殿那边了?……好,我知道了……好……”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没多久便挂断电话,挺直腰板,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电梯门照常开启,第一批返回的人们走向各自岗位。待电梯里的人下完后,男人才不慌不忙走了进去……

 

下午一点半,乐鹏准时抵达洺涧公司。下了出租车,一座古朴的农家小院便呈现在面前。两扇厚重的铁门敞开着,几名工人搭起梯子,把一块木匾挂到门梁上。木匾上用楷书写着“洺涧”两个大字,运笔干练有劲。

乐鹏站了一会,拨通陈主任的电话。没过几分钟,一身白色工装的陈主任便出现在大门口,比起上次显得更有精神。

“乐先生,你很准时,请跟我来。”

“我都有点担心司机找不到路。”乐鹏收起手机前还看了眼导航地图,目前定位是远离主干道的一处村庄。

“这里是有点偏僻。”

乐鹏跟着陈主任走进院子里,工人们正在布置着庭院景观,他们正把一块块砖头码成圆形围挡,外层敷上水泥,中心位置的假山基本成型。场地里到处是沙尘和水泥,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尽量靠边走,小心脚底。”陈主任时不时提醒道。

“好的。”

两人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几名员工模样的人正在打扫卫生,大概是院内装修的缘故,地上积攒了不少灰尘。

乐鹏穿过走廊,这些老员工头也不抬一下,专心致志扫着地上的垃圾。

区域经理的办公室就在走廊末端,房间标牌清楚写着“总经理”三个字。一进到房间里,乐鹏便被环绕在四周的博古架吸引了,红木打造的木架上放着各种古玩,有大小不一的瓷器,从样式上看很多朝代的都有。方格里还陈列着小巧玲珑的陶土人偶,或坐或站,或笑或哭,面部表情精致极了。

房间一侧放置着三套长椅,正中间是两米见方的茶几。茶几旁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侧面看过去,精心打理的分头看上去多了几分儒雅。他一袭黑色西装,身材高大健美,如果不是在这里遇到,乐鹏还以为见到了电影明星。

男人正在摆弄着桌上的茶具,看到有人来了,急忙起身迎接:

“你就是乐先生吧,幸会幸会。”

“不敢当,不敢当。”乐鹏恍然间受宠若惊。

寒暄完毕,男人对陈主任交待道:“小陈,你有事先去忙吧,”

“好的,王总。”

待陈主任离开,王总给乐鹏面前的茶杯里加了七成茶水,和上次不同,这次的茶水几乎没有杂色,清澈见底。从斜上方看下去时,水面上会泛起淡淡的绿色。

“请喝茶。”

“谢谢。”乐鹏捧起茶杯,温度刚刚好,既不烫手也不过于凉。他一口气喝完,王总很快又倒上一杯。

“我姓王,是这里的区域经理,主要负责云南,四川和贵州的业务。”王总有条不紊地解释道:“这次开拓昆明市场对于公司而言十分重要,所以我要全程做好把关工作。别紧张,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公司需要你的才华。”

“是吗……其实我并不是专科出身。”乐鹏不好意思地说道,眼睛无意中瞟了一下王总的手,右手手腕露出一截白色网状物。

“文化讲究的是创新,是不是本专业出生并不重要。” 王总很快看出了乐鹏的疑惑,将衣袖解开,露出包在腕部的东西:“早上来这里时被只狗咬了下,就用纱布包了几层,不碍事。”

“是野狗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出血,只是蹭破点皮而已,毕竟是村子,有狗很正常。”王总把袖口重新扣好:“言归正传,这里就是是公司的总办事处,为了方便员工工作,你们实际上班的地方在城里。听说过汇都大厦吗?那里设有三四间办公室,用于文案和策划岗位。”

“汇都国际吗?太好了。我家就住在附近。”乐鹏掩盖不住内心的喜悦,脸上像开了一朵向日葵般灿烂。

“哦?这么巧,那太好了。”王总嘴角翘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为什么公司要把办事处设来这种地方?”

“这个……是不是因为靠近风景区?”乐鹏接着喝光了第二杯茶。

“没错。”王总赞许地点点头:“北面是野鸭湖,南面是金殿,通俗地说,这里风水不错,有助于养生。也许你不太信,我们其他地方的办事处也都是设在远离城市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啊。”

王总倒上第三杯茶,茶水的绿色开始变多。

“这是第三杯茶,当喝道第六杯时,我们的谈话也差不多结束了。所谓六六大顺,六杯茶的时间,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

“我明白。”

“很好,作品带了吗?”

“在这里。”乐鹏从包里取出牛皮文件袋,双手平举着递给王总。

“里面除了小说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王总把文件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对,还有我在校刊上发表的其他作品,也一并带来了。”

“那么乐先生,加入本公司后,希望你能具备一定保密意识。我们之所以在同行中能脱颖而出,是因为掌握了一些特别的资源和方法。”

“没问题,我一定遵照执行!”

“我们会不定期组织培训和学习,地点就在这里。到时候会统一安排乘车,其余时候欢迎来交流工作。”

“我知道了。”

两人从个人规划谈到未来发展,不知不觉中,六杯茶就喝完了。乐鹏和王总握手道别,在陈主任的带领下离开。

 

“不会吧?已经四点了。难道刚才聊了两个半小时。”乐鹏站在办事处大门外,回头看向上方的牌匾,似乎刚刚才从这里进去。想起洺涧公司从上到下洋溢着的热情,尤其是那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王总,他对公司充满了期待。

乐鹏走到公路上,此时恰好有辆公交车开来。他很快在窗边找了位子坐好,欣赏着窗外美景,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妙,和谐。

车子缓缓启动了,视线扫过村庄,在某处民居门口,乐鹏铺捉到一团白色。定睛一看,那是一条趴着的狗,确切地说,是一条长得很像狼的狗。全身雪白,抱着两只前爪,怡然自得地看着过往车辆。

“又是雪哈?”乐鹏眨了眨眼,努力回想着不久前在电影院看到的那只,实在太像了。那只生物看向公交车,吐了吐舌头,又把头转向其他方向。

公交车的速度很快升了上去,村子被远远抛在后面,乐鹏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那只生物,直到再也看不见村庄为止。

这时,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响起,乐鹏掏出手机一看,是个183开头的号码,便接了起来。

“你好啊,乐先森,猜猜我是谁。”对面一个男人用怪异的声音说道,夹杂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

“猜你个头,不说我挂了。”乐鹏最烦这种电话,厉声说道。

“等等,别挂,是我啊,于岳城,于老板,你来过我店里的。”一听要挂电话,对面马上慌了。

“是你?”乐鹏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你找我干嘛?”

“是夏教授,他说想见见你。”

“见我?”

“对,他去金殿门口等你了,就在公交车场旁边的入口处。”
    “为什么见我。”

“他说见面你就知道了。”

“行,吧。”

乐鹏刚刚喜悦的心顿时变得沉重,想必一定又是因为剑柄的事情。虽然那个姓夏的就见过两次,可他身上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人还真是追得紧。幸亏我没把剑柄带在身上……我得找个借口应付一下。”

公交车很快驶过金殿大坝,长坡下面就是终点站,乐鹏拼尽全力,一定要下车前编好故事……

 


第十四章 尘封的历史

   

   “终点站金殿到了,请各位乘客按照顺序从后门下车……”

   乐鹏深吸一口气,从公交车后门下到地上。前方50米左右就是金殿风景区入口,游客比上午少了很多。

  他很快抵达售票窗口附近,被温暖的午后阳光一照,整个人顿觉乏力,哈欠接踵而至。

  凭借着脑海中对于夏世忠的零碎印象,乐鹏在来往人群中尽力搜索。站在门口卖香的大妈很明显不是,从景区出来的人应该也不是。一辆接一辆的公交车停下又离开,从上面下来的乘客都是陌生面孔,而且都没有走向风景区。

   乐鹏看着看着,两眼开始泛酸,他刚伸手去揉揉,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按在肩上。

“下午好,Mr.Yue。”

他一瞬间被这低沉的招呼声吓得不轻,浑身上下像被人灌了冰水,凉透了。

“夏……夏先生?”

乐鹏惊魂未定地看着身后的老者,虽然对方已经是耋耄之年,但脸上却一点苍老的神情都没有,反而神采奕奕。

“叫我老夏就行了。”

“你……你应该有80岁了吧?感觉一点不像。”乐鹏故意说道。。

“不,我已经94了。”夏世忠伸了伸手臂。

94……”乐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一点也不像。你也会法术吧?”

“法术?不不不,他们只是把一部分能量转移到我身上而已。毕竟肉体年龄大了,很多事力不从心。”

“哪些事?”

夏世忠面无表情地看着乐鹏,许久,吐出一句:“和妖怪谈恋爱。”

“啊?”乐鹏不知所云看着他。

“走吧,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去哪?”乐鹏一抬头,身旁却被半堵砖墙挡住了,斑驳的墙体裂开几道缝。先前的售票处此时成了一片空地,再往后看去,风景区大门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工地。

“不是吧?怎么又是这种地方。”

“怎么样?头不会晕了吧?”夏世忠转过身,满脸堆笑看着乐鹏。

乐鹏下意识摸了摸脑门,一点眩晕的感觉都没有。

“要是不放心,你看看手机定位。”

“哦?”乐鹏打开手机地图,指针乱晃了一会,定格在北三环附近的一处空旷地带。缩小地图,东南方是岗头山隧道。

“现在应该在市区北郊对不对。”

“嗯,一点都不错。”乐鹏急忙追了上去。夏世忠看上去年迈,但走起路来就像踩在滑板上,即使鼓足全力也很难追上。

 

夏世忠在一个草坪面前停了下来,说是草坪,几乎看不出绿色,巴掌大的地方全是荒草,零星有几缕青草。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立方体,八个面被打磨得十分平整,从材质上看很像是大理石。

乐鹏在后面停了下来,一栋熟悉的建筑物就在右手边不远处,于老板换上了那套油腻的工作服,对两人招呼道:“你们来了?我去准备晚饭。”

“好,麻烦你了。”夏世忠用手指轮流戳着立方体两侧,接着换个角度,在不同的面上继续戳。

于老板冲乐鹏点了点头,走回店里。

“老夏,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储存装置,我们可以把找到的历史片段固定在上面。”在夏世忠连续不断的击打下,立方体每个面上都浮现出一条缝,缝隙顺着对角线伸展,头尾连在一起。

“这次应该好了。”他把立方体放在草坪上,向后退了几步。

 立方体上的缝隙很快朝两侧裂开,宽度可以塞进一根指头,淡蓝色的能量从中心部位涌出,朝着乐鹏奔来。他本能向后仰,等回过神来时,四周全被这怪异的能量染成了淡蓝色。

“别怕。”夏世忠镇定自若地说道。

这种状态只维持了两秒钟,眼前出现一片绿色,脚下的路也成了青石板。乐鹏眨了眨眼,绿色变成了一朵朵荷叶。

“这是什么地方?”他扫视着四周,眼前的景物既熟悉又陌生。周围全是湖水,石板路尽头是一座亭子,远处的民居十分低矮,风格老旧。虽然知道这幅情景是假的,但乐鹏还是感觉鼻腔中透着一丝清新。

“欢迎来到1943年的昆明,具体时间不详,据估计应该是夏初。而这里,就是那个年代的翠湖,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翠湖?”乐鹏的记忆刹那间被唤醒了:“怪不得我觉得眼熟。”

夏世忠了指前方的亭子。一对男女正在亭子里商量着什么,男的英俊帅气,个子很高,相比之下女孩就娇小许多,长相十分眼熟。

“你真的要走吗?换别人去不行吗?”女孩拉扯着男人的手,哀求道。

“国难当头,而且我英语那么好,去当翻译最合适不过了。”

“可是你不是已经转学物理了吗?一样可以在后方做研究。”

“我去基地只是做地勤工作,不会有什么事的。”男人紧紧握着女孩的手,一把把她拥入怀中:“我答应你,等我回来时,我们一起去西山上欣赏日出,怎么样?”

“你,你可别骗我。”女孩泪流满面,不断擦拭着眼角。

“我怎么会骗你呢?”男子在女孩耳边叮嘱道。

乐鹏向前走了几步,从穿着和打扮上看,他们应该是恋人。

“他们是谁?”乐鹏小声问夏世忠。

“你看就知道了。”

他们拥抱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对了,我委托了学中文的同学,他帮我想了个名字,不知道适不适合。”

“一定适合!”女孩急切地点着头。

“凌雪穹,雪是下雪的雪,象征着洁白无瑕,穹表示天空。读起来也流畅。”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女孩:“就是这三个字。”

“真是个好名字啊……我替我家亲戚谢谢你!”女孩激动之下,再次将男人紧紧搂在怀中。

“凌雪穹?”乐鹏当场懵了。

“没错,是她。”夏世忠缓缓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告诉对方取名的真实目的。”

“那后来呢?”

“后来……”夏世忠摆摆手:“马上你就知道了。”

男人走出亭子时,女孩忽然大声喊道:“等下,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是什么事?”男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女孩。

“其实,我根本不是人类。”女孩咬着下嘴唇说道。

“是嘛?”男人不以为然地说道:“难道你是传说中的狐仙?”

“狐仙?不,我是鸽子。就是天上飞的那种!”

“那正好,希望你有空的时候来机场看望我。”男子丝毫没有惊讶,反而笑吟吟地说道。

“你一点也不惊讶吗?”

“为什么要惊讶呢?我应该感到幸运,没想到聊斋上的故事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

“你……”女孩泪流不止,一时语塞。

“好了,我得回去了。明天一早就得出发,等我回来后,你再慢慢跟我说吧。”

“保……重……”女孩冲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微微挥动手臂,泪水早已打湿了甜美的脸颊。

   乐鹏此刻心情复杂,乐霜叶说得没错,凌雪穹是妖怪,可是接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看看那帅气的男人,又看看自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男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石板路上,整个场景随之淹没在蓝色闪光中。未几,场景变成了一间教室,眼前出现数名学生模样的人,其中一人手中宣读着通告,其他几人聚精会神听着,他们看上去都很紧张,气氛无比压抑。

   一个女孩从门口跑了进来,顾不上满头大汗,对手持通告的男子喊道:“楚明宇呢?他没有回来吗?”

“你是?我想起来了,你是和他经常见面的凌小姐吧。”男子暂停了宣读,急忙把女孩迎了进来。

 “是我。他人呢?”

 “他?”男子看了看屋内的同伴,又看了看女孩,眼神顿时黯淡下去:“他牺牲了。”

“牺牲了?不可能,他是做地勤的,怎么会出事?”女孩由怀疑转为惊讶,发了疯似的摇晃着男子:“他到底去哪了?”

“是真的,凌小姐。”另一名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无比沉痛地说道:“明宇的确是负责地勤工作,可是战事紧张,人员损失太多,他才主动要求登机。”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周之前,是他第二次执行任务。他搭乘运输机坠毁在山上,所有人都遇难了。”

“你告诉我是哪座山,我去找他!”女孩不由分说就朝着门外奔去。

“你冷静点,那可是雪山,距这里上百公里……”

“我不信,我要去找他。他答应过我一定回来的……”女孩甩开旁人,飞奔出教室。

“凌小姐,请等一下……”男子大喊着追了出去。

场景回想到这里戛然而止,周围的蓝光齐刷刷收进立方体中心里,小小的物体很快合上,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四周很快变回原先的黄色调,乐鹏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仿佛做了一个梦。

“这些都是真的吗?”

“过去的经历并不会完全消失,而是以某种方式保存下来。我们费了不少力气才还原出这些碎片。”夏世忠合上立方体,检查了一番后收进怀中。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们不直接还原出全部的历史?”

“我们采用的方法还处于实验阶段,就像把撕碎的画重新拼在一起,难免有所损耗。”夏世忠笑了笑:“还不明白?故宫闹鬼的事情听过吗?那并不是鬼,而是某段场景的回放。”

“这个我知道。可是,如果联大当初真的有妖怪在修炼,也应该一并记录进去……”

“实验也存在失败和漏洞。或许我们想错了,或许它早就离开了呢。”夏世忠笑着摇摇头:“起码我们创造出了剑柄,虽然只能还原一半的能量……”

“一半?”

“对。你没发现那个剑柄根本没有剑刃吗?”

“原来如此……”乐鹏想起乐霜叶只有晚上才能显露人形,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原因。

“想要完成这个实验,需要妖怪和人类的合作。我们试着和凌雪穹正面接触,她始终不肯放下戒心。但她对你却很感兴趣,真是奇怪。”

乐鹏不知该如何回答,愣愣地看着夏世忠。

“刚才你看到的事情千万别告诉她,妖怪要是一动情,那可不是海誓山盟这么简单的。”

“我知道!”乐鹏毫不迟疑地说道。

“我相信你!”夏世忠投来赞许的目光,在乐鹏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

“如果剑柄研究成功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证明我们的理论是对的,但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得到天庭的认可……”

乐鹏刚刚理清的思绪很快被抛进云里,追问道:“天庭?这和天庭有什么关系?”

“自古以来,天庭掌控了一切,包括自然界的循环。但在个别时候,循环会出现意外。还记得200多年前的‘金碧交辉’吗?其实那就是一次异变,如果能破解其中的秘密,我想我们就帮助世界改善很多东西。”

“那为什么天庭不去研究?”

“应该是看不上吧……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是听流落在人间的妖怪说,天庭一向对人间的事物不感兴趣。”

乐鹏越想越乱,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夏世忠看出了他的窘迫,劝慰道:“别急,以后我会慢慢解释。剑柄带来了吗?”

“我今天面试,带在身上不方便,就放家里了。”

“行吧。如果剑柄出现异动,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会出现什么样的异动?”

“有可能变成动物或人类的模样。当初设定成会模仿亲近之人的喜好而做变幻,所以它还可能变成某种你熟悉的造型。”

“好,我知道了。”乐鹏点点头,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夏世忠把手表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一会:“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加州大学开会。改天再见。”

“加州?你怎么去啊?”

“托我那几位校友的福,我现在差不多能开虫洞了。”

夏世忠冲于老板挥手道别,招呼道:“于老板,我先走了,这里就麻烦你了。”

“再见,夏教授。”于老板也挥手致意。

老人家脚下生风般走向土路另一边,很快消失在矮墙后。乐鹏很快追了上去,矮墙后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堆碎砖石。

   回到烧烤店,于老板已经升起火,烤架上摆放着罗非鱼,切好的牛肉片,还有一些蔬菜。

“于老板,你这菜真丰富啊。”

  “龙肝凤髓是没有,普通烧烤还是可以做的。你先去里边等一会,马上就好了。”

   乐鹏在门口找了个凳子坐好,看着于老板宽阔的背部,不禁问道:“于老板,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妖怪?”

   恰巧有一只昆虫从旁边飞过,在烧烤架上方盘旋着。于老板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条细细的东西从嘴的位置伸出,把虫子卷了进去。待乐鹏想要看清动作时,昆虫早就不见了。

   “青蛙!”他惊呼道。

   于老板扭过头,舔着嘴角说道:“不,是蟾蜍。”

第十五章 别开生面的晚餐

   看着于老板认真回答的样子,乐鹏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才不信,你的皮肤那么光滑。”

很多人都这么说”于老板捏了捏前臂上的皮肤:“修炼得越久,越看不出是妖怪。我现在只会用舌头捉虫了。

“我倒是真想看看你变回原型的样子。”

“我要是能变回去,就不用在这里卖烧烤了。一公斤蟾酥八九千每天躺着不动只要挤一挤就能卖很多钱多好

……倒也是

“在人类社会生活得太久,连怎么做妖怪都不记得了。”于老板把一盘烤豆腐端到桌子上,四块外黄里嫩的豆腐上点缀着葱花。乐鹏左看右看,豆腐扑腾扑腾冒着香气,那味道和烧烤摊上的没有区别。

“辣椒不够自己放。没加地沟油。”于老板转身忙活去了。

乐鹏夹起一块豆腐,吹凉,咬上一小口,看似坚硬的外表下居然流出半固态的内核。

“原来是包浆豆腐?”

“没错。你应该吃过的。”

“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里面。菜单上还有龙肝凤髓。”

“那些都是写着玩的。谁也没见过真正的龙和凤凰。”

你也没见过?”乐鹏撒了一些辣椒在豆腐上,放进嘴里,舌尖上顿时泛起一串灼热,浓郁的香气从口腔窜到喉咙深处。

“传言那些龙潭真住过龙,现在只剩下几座庙了,你看看城市扩张得那么大,哪还能感受到仙气?”

“是啊。你身上也没妖气。

“那不挺好的。”

于老板又端上来两盘东西,其中就有乐鹏最爱吃的罗非鱼。特制的香茅草摊在一分为二的鱼肉上裹着葱花和辣椒,散发出的气味让人馋涎欲滴。另一个盘子里盛装着牛肉,火候恰到好处,表面透着红色。

“你先吃。我去拿两瓶水来。”

“哦!好!”乐鹏毫不犹豫扯下一大块鱼肉,一股夹杂着独特香气的气味拥入鼻孔,他来回嗅了嗅才依依不舍吃下。

“唔,正宗香茅草烤鱼。”鱼肉鲜嫩多汁,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眉毛都快掉了。

于老板从屋里拿出两瓶水放在桌上,看上去都十分清澈,没有杂质。

“尝尝我多年的珍藏。”

“这是酒吗?”乐鹏随手拿起一瓶拧开,并没有酒精味。

他试着往嘴里倒了几毫升,一股无比清凉的感觉自下而上袭击着鼻腔。

“好凉。又不像是矿泉水。”

“这是200年前的滇池水。”于老板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那是我成精,不对,修炼成人时保存下来的。”

“200年前,差不多是清朝了。你保存这个干嘛?”

“当时想着要是遇到了天庭的神仙,得给他们点特产吧。菌子太土,别的又怕看不上。就像弄点高级点的东西。滇池好歹是个湖,吸收了那么多灵气。可惜等到现在,也没见一个上面来的。”

“那还真够悲剧的。是不是因为昆明太偏僻,所以神仙不爱来?”

“谁知道呢。你看人家西安,南京动不动就是十几朝古都,一定有仙人庇佑。我们呢?南蛮之地,只有流放犯人的份。”于老板无奈地说道,又去烧烤架前忙碌了。

乐鹏就着湖水,吃了几口鱼,再夹点牛肉。200年的湖水一入口,不仅辣味减轻大半,身体也渐渐凉快下来。

 

“昆明的妖怪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别的吗?”

于老板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想了想,答道:“二十多年前还有几个,后来都去省外了。有一两个时不时回来一趟。听他们说,剩下的要么失踪,要么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乐鹏差点没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仗着自己有点能耐到处坑门拐骗,还没遇到高人,却因为中了人的套,死不明不白。

“我去!妖怪还能被人弄死

怎么不能?才那么点法力,能维持人形就不错了。我记得有个兔子精,叫什么薛家俊的。长得一表人才,尤其是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于老板忽然长叹一口气:“可惜不知从哪学来了骗人手段,组织了好几伙人,专门给人做连环套搞得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十年前逃窜时被雷劈死了,估计上面的也看不惯他,顺手收了

“那剩下的呢?”

“有的利用自己身份之便,专门研究人类社会活动,撰写了许多报告,不知道往哪发只能自己屯着。还有的在公司混个经理或者主管当,干上个几年就跑路。毕竟是妖怪,待久了会露馅。

“那怎么不找个僻静地方继续修炼?”

“修炼这种事情是要看天赋的,还要有高人指点。不是找个山区一蹲,就能呼风唤雨。”

“看来做妖怪也不容易啊。”乐鹏哑然失笑道。

于老板很快抬上来一盘红色的烤肉,表面铺满了小块洋葱,撒上胡椒粉。烤肉通体呈红色,很像三文鱼,但又没有三文鱼红白相间的花纹。烤肉已经被精心切成小片,拼在一起。

乐鹏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便问道:“这是什么鱼?”

“大马哈鱼。”

“长得倒是像三文鱼。”乐鹏迫不及待夹起一片,吃得连连咂嘴:“好吃!就是有股怪怪的感觉。”

“倒点酱油,再拌上饭,味道更好。”于老板掀开旁边蒸锅的锅盖,给乐鹏盛了满满一碗:“这种吃法还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本来有些饱的乐鹏看到米饭,胃口马上又多了起来。他按照提示,到了些许酱油在鱼肉上,用筷子戳碎,再和米饭拌在一起。他扒了几口鱼肉拌饭,顿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感觉我这肥是白减了……”

“以后多吃点鱼肉,最好是深海鱼

“我知道,三文鱼很贵的,所以我需要一个工资高的工作来满足我的胃口。”

“很少有人类到我的店里吃饭,你多吃点,想吃什么再说。”

“够了够了,我能把这些吃完就算不错了。”乐鹏连连摆手。

于老板噗嗤笑出声:“十多年前,有个道士也来我店里吃过。临走时希望我继续把店开下去,可是再也没见过他了。”

“道士?”乐鹏的好奇心被勾起了,把碗放下,问道:“他没把你收了?”

“收我?他连自己饭都吃不饱呢,要不是遇到我,估计都饿死了。”

“哈?他功力不够深厚。”

“我看未必,只是他不愿意用法术做坏事而已他被同行排挤陷害才流落至此。我只知道他姓李,30多岁,广东人,道士只是副业,主业不清楚。”

“只是吃了一顿饭吗?”

“是啊。就像今天这样。他说妖怪比人还有人性,人却一个比一个作妖。后来我给了他路费,他勉强收下了,说改日还我。可过了这么多年,什么消息都没有。希望他能凭借正业养活自己,别做道士了。”于老板言辞中透着惋惜。

“没想到21世纪还有道士这种职业。对了,于老板。你吃过天鹅肉吗?

于老板桌子一拍,大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问这种问题。我的确吃过,就在二十多年前。”

“那好吃吗?”乐鹏凑近问道。

“就跟鹅肉差不多,但没有鹅肉嫩。那时保护力度不严,花点钱就能从野味店买到。我当时帮一个建筑老板做了个方案,他便请我去馆子里吃了一顿。幸好不知道我就是蟾蜍,不然……”

“你,你还会做方案?”乐鹏有些难以置信。

“对啊。卖烧烤是我的副业,我可是有国家注册证的人。”于老板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照片,递给乐鹏。

“国家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一级注册岩土工程师?太牛逼了。”乐鹏前后翻看了一下,被醒目的注册证书给惊到了。退出相册,背景上赫然是林徽因的肖像。

“纯手动考的。反正我时间多,什么都不用干只是人类身份不好弄。这两个证书也算是对女神的表示。

乐鹏把手机还给于老板,想到那上面和店里关于林徽因女士的各种东西,忽然间明白了。

“可惜材料学没有注册证,这两个证应该值不少钱吧?”

“加起来一年有十几万,算上零散接的活,可以突破二十万,基本够花了。”

乐鹏听了羡慕不已,继续说道:“你比我是上劲多了。即使有我也考不上

“证明有了最后连女神的面都没见上。就我这条件,放在民国也没人要。有时候真想把自己整容成徐志摩,金岳霖那样,起码能离她近一点……”

“有追求!”乐鹏很快吃完了,又加了一碗。这次他倒的酱油更多了,还添了两筷子辣椒。接着使劲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大呼过瘾。

 

于老板静静看着乐鹏狼吞虎咽的模样,调侃道:“像你这么爱吃辣椒的,我见得不多。”

“辣椒会不会影响你们修炼?”

“辣椒也可能成精,我是没见过。”于老板讪讪一笑。

乐鹏聊到开心出,回想起那天出现在烧烤店门口的“荀先生”,可能是于老板旧识,便询问道:“那个叫荀什么的,是你朋友吗?”

“他啊,不算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毕竟妖怪就剩下了这么几个,平时交流比较多。”

“他们是做什么的?”

“捞偏门呗。”于老板双手一摊:“其实也不叫捞偏门,应该是干妖怪真正该干的事我这种考证的才另类。

“贩毒?还是走私?”

“都不是,毕竟我们也被文化熏陶过,祸害人类的事情从来不做。”于老板压低嗓音,用手挡在嘴边,说道:“去年那个特大拐卖儿童团伙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记得!”乐鹏点点头:“是一个家族式团伙,因为内讧被警方抓获,成员还死伤了几个。”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内讧?”

“新闻上说是分赃不均。”

“其实是老狗那家伙和凌雪穹演了出戏,把团伙的赃款顺走了。留下小几万做辛苦费,其余偷偷交给警方。”

“啊?那,新闻上怎么不说?”乐鹏差点被噎住。

“警方那边估计不方便公布。”

“凌雪穹?她不像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不,妖怪啊。”

“谁知道呢……也许是楚明宇那件事对她打击太大,她自暴自弃了。你们见过?”

“见过,看上去挺文静的。”

“哦……”于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乐鹏对于老板所说的“黑吃黑”倍感兴趣,追问道:“你说他们演戏,具体是怎么演的?”

“很简单,凌小姐扮演孕妇,而老狗扮演他的丈夫,以卖孩子为名引团伙上钩。一般为了规避侦查,这些人不敢把钱存在银行里,手里都有大量现金。等时机成熟就把钱偷走,然后伪造成团伙内其他成员所为。反正他们有法力,人类根本找不到。后来其他成员怀疑头目私吞了钱,大打出手。其中一个死者和凶手还是叔侄。唉,所谓的亲情根本一文不值。

“干得漂亮!”乐鹏两眼放光称赞道:“这帮人贩子祸害了不少家庭,真应该让他们尝尝被自己人坑的滋味。”

“凌小姐最喜欢干这种事,好几次偷毒贩的赃款,再报警通知警察去抓。两年前,有个大毒枭在被捕时猝死,就是发现赃款不见了,加上罪行败露,被活活气死的。”

“她还真有大侠的风范。”

“不过他们有规矩,绝不伤人,都是交给警察处理。至于中间发生的意外,只能听天由命了。”于老板讲完了故事,擦了擦细嫩的额头,手背上也沁出了点点汗珠 

“这样一次能得多少辛苦费?”

“看运气,运气好的时候两三万,三四万,运气不好连100块都不到。当然这种生意不是随时都有的,基本上一年就两三次。”

“那他们平时干嘛?”

“不知道。我懒得管他们嫌我装逼,我还嫌他们捞偏门呢。”于老板脸上浮现出一丝鄙夷的神色。

“那天我还听说你们和天庭有矛盾,是什么矛盾?”

“这个矛盾就大了!”于老板坐直身子,上半身紧紧贴在桌子上清了清嗓子说道:“梁子是3000多年前结下的,当时妲己奉命诱惑纣王,祸害人间,结果最后天庭翻脸不认人,把责任全推给妲己,还把她斩了。”

“真的假的?”

“那之后这种事情还发生过好几次,一些地上的妖怪,有点能力的,想往上爬。上面呢,就利用这种心理,给他们许诺很多好处,最后当厕纸处理掉了。”

“可怕。那你还留着滇池的湖水……”

“我是这么想的,给我好处可以,让我扰乱人间我不干!毕竟女神是人类。等了这么多年,证都考了好几届了,连个仙云都没见到。”

“想不到妖怪的规矩也挺多。”

 

乐鹏刚吃完第二碗,正打着饱嗝,于老板又装满一碗放了上来。

“别别别,我吃不下了。”

“放心,我知道你能吃多少。别客气,鱼肉还够。”

乐鹏推辞不过,只好接过饭碗。

“西南联大真的有妖怪待过吗?”

“我还真不知道。个别妖怪可能会和人有接触,但系统学习人类知识的屈指可数。

“你算不算?”

“算。可也只是方便在人类社会活动,并没有让我学会什么厉害法术。”

“听金先生的解释,那样的妖怪应该会获得极其强大的力量。有意思,妖怪跑来人类的学校修炼,哈哈。”

“也许他们吸收的知识太多,看不上我们这些低层次的。你看我只不过考了两个证就能自立,他们难说已经成为行业专家了。”

“有道理。我越来越好奇那个入学证的主人是谁了。他会不会隐藏了自己的行踪,躲在某个地方观察我们?”

“哦,是啊,也许他们不想被天庭发现,故意隐藏行踪,那样的话谁也找不到。”

两人瞎猜了一阵,谁也没法提出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见解。聊着聊着,天也渐渐黑了,桌上的事物被乐鹏吃了个光,他打着饱嗝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浑圆的肚子,自从立志减肥后,有两年多都没这么撑了。

乐鹏摇摇晃晃走到室外,西边的天空被余晖烧得通红,只要再过一小会,夜晚就会降临。

他凝视着天空,脑袋一拍,大喊起来:“啊,我得回去了,剑柄还在家里。”

“哦?你没带在身上?”

“没有,今天我去面试,就没带了。”

“行,楼梯在那边,上去就是公交车站。”于老板指了指前方的一堵矮墙,背后有一座螺旋楼梯延伸到上面。

“哦!好。”乐鹏往前走了两步,转身问道:“要不你送我下?”

“你吃了那么多,该运动运动。要是那剑柄变成人了记得告诉我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好没问题!

 

乐鹏大步流星朝着楼梯走去,从下面看上去,那段螺旋式楼梯完全由钢材打造。出口笼罩在杂草中

就在他思索着出口指向何处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乐鹏试探性地接了起来。

“hello!是我啊。”凌雪穹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是你你怎么会有我电话的?

“你不是发在论坛上了吗?不然我怎么找到你微信的。”

“哦哦,我想起来了。”

“我到小区门口了,你在家吗?”

“啊,我在外面,可能要过一会回去。”

“大概要多久呢?”

乐鹏踏上螺旋楼梯,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不得不放慢脚步防止摔下去。上方的草丛里透出些许灯光,指引着方向。

“说不清楚,我还没到车站……”

就在这时,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少女的怒吼。

“好你个鸽子精,又来捣乱了?我今天要好好收拾你。”

“哎哟,你干嘛,把手机还给我。”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杂音

“喂喂?”乐鹏听到了乐霜叶的声音,暗叫不妙。

“居然还是苹果X?挺有钱的嘛。哥,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她进家门的!”这次换成乐霜叶了

“快把手机还给我!”凌雪穹时断时续的声音传来。

“就不给。不知廉耻!”

“你们别闹了!等我回去。”乐鹏心急火燎地喊道一步并作两步向上爬。刚才吃得太撑,胃里一阵阵翻总算上到楼梯口,他弯下腰稍作休息一串连环饱嗝从嘴里喷了出来

“早知道少吃点,哎哟哟……”

他揉着鼓胀的胃部,一步三摇走进前方的亮光中……

  

 

 


第十六章 大仇已报

    乐鹏很快离开植物包裹着的小道,耳旁传来熟悉的单车铃声,前方就是一条通往主干道的马路。周围的商铺已经亮起了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柴火味。 他打开手机定位,代表自己的箭头现在就在拓东体育馆北方某处,两栋居民楼中间。

    乐鹏转身穿过来时的小道,走了两三步,眼前出现的却是几座健身器材,许多市民正在周围聊天,充满活力的场面完全不像刚才所见的那般荒芜。

   “我的天,怎么做到的?”

    惊诧于金先生对空间的掌控能力,乐鹏急忙返回到马路上,拨通凌雪穹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

   这下乐鹏感到事情变得比较麻烦,拔腿就朝着家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思索:刚才凌雪穹打电话到现在不过十分钟,她们除非搭车,否则应该去不到很远的地方……万一要是乐霜叶变回剑柄,那事情就麻烦了……

    乐鹏很快来到斑马线旁,前方由于地铁施工把道路占了,行人和自行车挤在一起,行动缓慢。就在这缓慢的人流中,他发现两个快速移动的少女,逆着队伍方向往前冲。

    前面那位身穿无比醒目的蓝色上衣,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后面那位紧追不舍,好几次差点撞到路人。

    “乐霜叶?凌雪穹?”乐鹏很快认出她俩,着急地呼唤道,也许是人声嘈杂,她们并没有注意到马路这边的乐鹏。

     两人很快跑到马路上,此时正是红灯,两个方向的车流不断。乐霜叶面对紧逼过来的汽车毫无惧色,灵活地从车头前面绕了过去。附近的轿车见状纷纷紧急刹车,一时间刺耳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凌雪穹并没有继续追,停在人行道上。

    乐霜叶窜出车流,一辆公交车加速行驶过来,司机急忙按下喇叭。被喇叭吓到的少女愣了半秒,扭头跑向人行道。几辆车的司机降下车窗,对着少女咆哮着。

    虽然听不到他们的怒吼,但乐鹏能感受到强烈的怒气,真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见凌雪穹没有追上来,乐霜叶也放慢了脚步。

   

   “你给我站住!”

   一声怒吼冷不丁在身后炸响,乐霜叶吓得一激灵,缓缓转过头,只见乐鹏怒气冲冲朝自己赶来。

   “哥?你,你怎么这么快?”少女睁着双大眼睛望着男人。

   “你跑什么跑?刚才多危险知不知道?”

   “是凌雪穹追我我才跑呢。她人呢?”乐霜叶在马路上左看右看。

   “你干嘛抢别人手机?”

   “不干嘛,我是怕她联系你。”

   “手机呢?给我。”

   “不给!你干嘛护着她?”乐霜叶把手机藏在身后,就是不肯拿出来。

   “给我!”乐鹏也生气了,一把拽过乐霜叶胳膊,硬生生把手机掰了出来。

   “你,你凶我!”乐霜叶嘴角一歪,委屈地哭了。

    旁边好事的观众纷纷看了过来,一见事情闹大,乐鹏也没办法继续生气了,只好把乐霜叶拉到一边:“你这是扰乱交通安全!”

   “我都被吓到了,你也不关心一下。”

   “你要是造成追尾怎么办?公交车上那么多人,急刹车会出事的!”

    乐霜叶又抽泣起来:“说了那么多,你还是在嫌弃我……”

   

    两人喋喋不休之际,凌雪穹从街道另一侧不期而至,站到两人中间:“你们还好吧?”

    “凌雪穹?你从哪过来的?”乐鹏使劲眨了眨眼,刚才只顾着看乐霜叶,凌雪穹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当然是走那边了。”凌雪穹指了指十字路口的人行道。

    乐鹏把手机重新交到凌雪穹手里,带着几分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我妹妹太不听话了。”

   “你干嘛给她?”乐霜叶想伸手去夺,被乐鹏给挡了回去。

   “消停点行不行?”

   “哼!”乐霜叶脚一跺,头一扭,不再搭理乐鹏。

    凌雪穹见状,笑眯眯地走上前解释道:“这次怪我来得突兀。要不我请你们吃好吃的,怎么样?”

   “不用了……”乐鹏“嗝”了一嗓子:“我实在吃不下去了……要不去喝点东西。”

   “你吃啥了?一大股蒜味。”

   “烧烤,一个朋友请的,不留神吃多了!”乐鹏又嗝了一下。

   “哦……”凌雪穹噗嗤笑了:“这个时候最好喝点鲜榨果汁,欣都龙城那边有几家,应该不错。”

   “好好好,我顺便运动一下。”一听又有活动,乐鹏喜笑颜开。

    旁边的乐霜叶一脸不乐意,两手抱肩,像尊雕塑似的站着。听到两人商量下一步要去喝果汁,扭头瞪了凌雪穹。

   “我们做地铁去比较快。走了,乐霜叶,看你那样……”乐鹏无可奈何牵起少女的手,却被她撇开了。

   “我不去!哼!”

   “好,你回去玩PS4吧。我们走。”

   乐鹏和凌雪穹没走出几步,乐霜叶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乐鹏的胳膊,说道:“去就去,不就是个果汁嘛。”

 

   四十分钟后,欣都龙城商业区,这附近坐落着两家电影院,商铺林立,地下还有一条美食街。自助餐,火锅,粥,应有尽有。

   三人买好果汁,找了个露天的位子坐好。半杯柠檬汁下肚,乐鹏感到喉咙如释重负,火辣的感觉被一扫而光。

   “你找的工作怎么样了?”凌雪穹问道。

   “这家公司出奇的好,还请我喝茶。待遇也不错,上班地点就在市区,偶尔去一下金殿那边。”

   “去金殿干什么?”

   “总部就在那里,我面试的地方也在那。更搞笑的是,还是在人家村子里。真搞不懂这些文化公司是怎么想的?”

   “哦……”凌雪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家里人说现在工作都很难找。”

   “工作好找,但靠谱的难找。我之前还碰到过做知识产权的,听上去高大上,实际上和电话推销没什么两样。第一天去参加所谓的‘培训’,其实是忽悠着你入职。第二天我果断没去,经理电话也没打,说明有我没我都一样……”一谈起找工作的艰辛,乐鹏就有说不完的话:“还有的公司连简历都不看,我应聘行政助理,去到那里却问我做不做保安。简直不负责任。”

    “还是当老师好,有寒暑假。”凌雪穹说道。

    “累,尤其是重点中学的老师。我有朋友在一个中学教书,带完一届荣升年级组长,但腰和脖子总出毛病……”

     乐霜叶坐在桌子的边缘一侧,嘴里含着吸管,眼睛却停留在地铁站的方向。她手托着下巴,更像一尊雕塑了。

    “我这两天把你说的那个音乐剧看了,真得不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话题。

    “是98年的录像版吗?”

    “对!我最记得里面的那首《Memory》,太好听了。”

    “最初是由音乐剧女王伊莲·佩姬唱的,后来为了录像还特地请老人家回来演。不得不说,她把格里泽贝拉的落魄和魅力演活了。”

    “这你都知道?”

    “我还知道最初的人选不是她,是朱迪·丹奇,就是007里那位M女士。可惜当时她因病退出,不然就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007……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总是板着个脸,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

    “对啊。”

    凌雪穹吸了两口橙汁,清清嗓子说道:“那我来一首《Memory》吧。”

    “鼓掌欢迎!”乐鹏拍手称赞。

    乐霜叶白了凌雪穹一眼,低头搅动着冰块。

    MidnightNot a sound from the pavement……Has the moon lost her memory……”连绵不绝的优美曲调从少女的口中流出,由高转低,再由低转高。仿佛把人拽入薄雾笼罩的大街,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发出的昏暗光线照射。阵阵微风吹起地上的纸屑和落叶,拂过脸颊。

    Looka new day has begun……”在激昂的高潮旋律后,凌雪穹收回气息,平缓地做了个结束。

     “好!”乐鹏情不自禁站起身,报以热烈无比的掌声。

     “的确是首好歌。旋律让人回味无穷啊。”

     “其实这是作曲者从另外一个剧里搬来的,开演前几天才敲定。”

     “是嘛?”凌雪穹更加好奇了:“你还知道些什么,都给我说下。”

     “第一次公演时,投资方还想撤档,觉得不赚钱。没想到演出后大受欢迎,一发不可收拾。”

     “我记得《猫》最早是诗集,怎么成音乐剧的?”

     “这也是很巧。剧作者安德鲁·韦伯起初只是配合诗集写了几首曲子,时不时拿出来演奏一下。后来有一次被艾略特遗孀看到了,觉得很不错,就给他提供了一些资料,包括未出版的故事。就这样,韦伯开始了音乐剧化的工作。那些故事中就包括格里泽贝拉,当初觉得和儿童读物定位不符,就没有收录进去。”

     “没想到背后有这么多趣闻?”凌雪穹听得咋舌:“不愧是百老汇数一数二的作品。”

     “韦伯还认识了扮演剧中角色的莎拉·布莱曼,虽然两人后来离婚了。写音乐剧都能写到另一半,唉……”乐鹏摇摇头:“再看看人家青山刚昌和高山南……我是指望不上了。”

     “既然你喜欢听我唱歌,以后我唱给你听。”

     “谢谢!”

      乐鹏拿出手机,举过头顶,把摄像头转成自拍模式。

      “来,笑一个!”

      “茄子!”凌雪穹比了个V。乐霜叶则没好气地瞅了一眼摄像头。

      “咔嚓”,随着闪光灯一亮,三人同时被收进照片里。

    

     乐鹏把照片发给凌雪穹,心满意足地继续吸着果汁。此时他无意间看向正前方的购物商厦,双眼顿时瞪得溜圆,腾地一下窜了起来。伸长脖子,视线锁定在远处某个地方。

     “怎么了?”凌雪穹也跟着站起来,四处张望。

     “是她,就是那个贱人!”乐鹏指着一对并排行走的男女说道。

     乐霜叶马上来了精神,也站起身问道:“在哪在哪?”

     “看到那两个拎着购物袋的人没有,就在自动扶梯旁边。”

     顺着男人所指的方向,凌雪穹和乐霜叶果然找到了一对手牵手的男女,他们看上去不到30岁,手里拎着几个大型购物袋。两人窃窃私语着,脸上全是逛街之后的喜悦。男的看上去很普通,身材微胖,但那女的却气质不凡,鹅蛋脸,就像是从古代画卷上走下来的美女。

     “她怎么了?”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乐霜叶抢先问道。

     “之前就是那个贱人在网上到处聊天,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约好出来见面,谁知她却找人把我打了一顿。你们看到旁边那个男的没有?就是她老公,打我时也在场。”乐鹏牙咬切齿地说道,眼里燃起腾腾怒火:“我查过,她聊的人不止我一个,外省的都有。”

      那对夫妻有说有笑,朝着停在路边的一辆红色轿车走去。轿车灯光闪了闪,男的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放进去。

      “哥,你等着,我帮你报仇。”乐霜叶撸撸袖子,气势汹汹地杀了出去。

      “我去劝劝她,你在这等我。”凌雪穹急忙追了上去。

      “喂!”乐鹏来不及阻止,只好先把账结了。他付完款回到桌子前时,两个女孩都不见了,路上也没有她们的身影。

      “她们跑哪去了?”乐鹏端起凌雪穹喝剩下的果汁,朝着两人奔跑的方向走去。

 

      乐鹏借助景观和人群掩护,悄悄溜到那对夫妇身后。不知为什么,他们手中原本完好的购物袋全部都掉在地上,衣服也悉数从里面滚落。

     “老公,衣服怎么都碎了?”女子想捡起一条披肩,谁知稍稍一用力,披肩就成了三截。

     “怎么会这样?”男人低头整理,却发现那些名牌服饰成了一条条的布料,看上去好像很完整,但手碰到的瞬间全碎了,捡都捡不起来。

      “我的披肩……我的裙子!”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颤抖着将一块块布料捧在手中。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男人冲着周围咆哮着:“我要退货!”

      “怎么退?衣服刚才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女子一件件辨认着地上的东西,精致的妆容哭得不成样子,脸上白一块,黄一块。

       乐鹏看着两口子窘迫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好事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两袋东西在夫妻头上炸开,只听“噗,噗”两声,两人头脸和肩膀全是泛黄的流质。风一吹,流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混蛋!谁干的?给老子滚出来!”男人一边抹去粘在脸上的碎面条,一边怒吼道。

      “啊!”女人情绪彻底失去失控,一脚踢开地上的碎布,衣料瞬间飞得到处都是。她又狠狠踢了轿车几脚,用力拍打着两臂上的污物。

      乐鹏挤出人群,迈着轻快无比的步子走到夫妻旁边。他饶有兴致看了会,便大声招呼道:“哟,这不是宁小姐吗?你们买的衣服不少啊,应该值很多钱吧。”

     夫妻同时扭头,盯着乐鹏看了半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是你!”女人惊讶地张大嘴巴,往脸上一抹,吼道:“你来干什么?”。

     “是我。你还记得我啊?真是幸会。嘴巴长那么大干嘛?小心流进嘴里。”乐鹏看了看地上的破布说道:“该不会是哪个粉丝送你的礼物吧?”说着说着,他还掏出手机拍了几张。

     “去死!”女人顺手就把手提包扔了出去,提包飞出时还甩了些黄色东西在地上。

     乐鹏往旁边一跳,躲开攻击,嘲讽道:“啧啧啧,看你长得古风古色,没想到行为如此野蛮。记得好好清洗车子,不然没法坐。对了,你们要是觉得是我干的,拿出证据来,否则我告你们诽谤。”

     “滚!”女子歇斯底里地吼道,全然没了刚才的端庄。

     乐鹏轻蔑地看了夫妻俩一眼,大摇大摆地走掉了。经他这么一挑逗,围观的人更多了,纷纷掏出手机“拍照留念”。夫妻两人嗓子都喊哑了,但也无济于事。

     在地铁站门口,乐鹏见到了已经等候在那的乐霜叶和凌雪穹。他把果汁还给凌雪穹,说道:“你的果汁,还剩下三分之一。”

     “谢谢。”

     “刚才你们看到没有?那个女的全身上下一股怪味,简直太爽了。”

     “哥,衣服是我切的。”乐霜叶很自豪地说道。

     “干得好。”乐鹏拍了拍她的头:“那刚才两包东西是谁扔的?里面装得像是剩饭剩菜。”

      乐霜叶瞟了凌雪穹一下:“只有天上飞的会干这种事。”

      “是嘛?”乐鹏望望天空,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凌雪穹喝完果汁,看了看手机上的手机:“我也差不多回去了。两位再见。”

      “好,就在这里分别吧。我和我妹坐地铁回去,你呢?”

      “我让亲戚来接我,他一会就到了。”

      “好。改天再见。”

      “嗯嗯,再见!”

      双方挥手道别,各自离开了。

 

      十分钟后,地铁上,乐鹏和乐霜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好。趁着四下无人时,乐霜叶悄悄问乐鹏:“哥,你怎么不问是不是她干的?”

     “你想听故事吗?”

     “什么故事?”

     “一只鸽子精和人类的故事。”

     “你说她?我要听!”

     乐鹏凑到乐霜叶耳边:“这个故事还要从1943年说起……”





       


第十七章 意外之喜

夜色静静笼罩着西山,森林和岩石勾勒出让人不安的轮廓。

凌雪穹悄然飘落在平台上,打开微信,选择备注“乐鹏”的联系人。

“我到家了。”

“好的。能不能拍一张你家门口的照片?”

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想知道你住的地方好不好。”

“等下。”

凌雪穹在地图上随便搜了个北市区的住宅小区,把图片发给乐鹏。

“就在这里。”

“这是白天的,没有现在拍的吗?”

“晚上什么都看不清,我得上去了。改天聊

“哈哈,苹果X还看不清。那你早点休息。”

“真好糊弄。”凌雪穹得意洋洋地把手机关机,收进衣兜里

少女哼着欢快的旋律,一步三跳地走向巢穴。可高兴劲没持续多久,她渐渐放慢了脚步,脸上洋溢着的笑意开始凝固

凌雪穹将脚步压低,寸步向前移动

在通往巢穴的入口旁,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轮廓,身形融入黑夜中,几乎看不出是个人。

凌雪穹在距离入口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想了想,作了个揖。

“没想到是神尊使者驾到,实在是太失礼了。”

“免礼免礼。”使者向前踏了两步,上半身显露出来。他回礼道:“我也是刚到。”

“那……”凌雪穹顿了顿,换上无比恭敬的语气:“是不是有新的任务?”

没什么重要的任务,只是有件事想麻烦你”使者侧跨一步,手掌微微一摆,黑暗中飘出一个硕大无比的行李箱,高度都超过1米2。

 凌雪穹盯着箱子看了许久,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没有任何可疑气息。

使者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里面是一些家常用品。过几天会有特使来凡间考察,是为了方便他们活动而准备的。你熟悉凡间生活,能否愿意做向导?”

“愿意!”凌雪穹果断回答道。

“很好。”使者赞许地点了点头:“特使会在午夜左右抵达,他们带着和我一样的气息,你绝对不会认错

“明白特使有几位?

两位。

我知道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凌雪穹心里盘旋而出一堆疑问,但犹豫片刻,没有说出口。

使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最近凡间有一些不法之徒行踪诡秘特使的事情一定要保密,切记,切记。

“我谁都不会说的!”凌雪穹挺了挺胸部说道。

“这批人经常假装成学者,以小恩小惠引人上钩。再伺机吸取目标的精气,不超过一个月,那人就会生重病,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去。

“有这么可怕吗?”

“没错。他们既不是妖怪,也不是人类,无论是凡间还是天庭都没有他们的记录。”

凌雪穹想起那几个神神秘秘的男人,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安,问道:“那我能做什么呢?”

“凭借你的能力还不足以对抗他们,不过不用担心,天庭特使会保护你的。”

嗯!

使者察觉到凌雪穹脸上的不安,微微笑道“只要通过这次考验,天庭会给你一个合适的官职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后会有期。

一道光圈在使者身后出现,他做了个告别的手势,转身一跃,随着光圈消失。闪光过后,平台上又恢复了刚才的黑暗地上空放着一个行李箱

  凌雪穹长出一口气,额头因为紧张而冷汗直冒。她快步走上前,左看右看,确认那股气场消失后,把行李箱拖进巢穴里。

巢穴里没有电,伸手不见五指。凌雪穹开启手机背光,从四周找来五六个手电筒,一字排开,顺着点亮。遗憾的是,只有三个能正常发光。

“为什么不白天送来啊!”凌雪穹对着空气抱怨了一阵,还是把行李箱放平。箱子上虽然有密码锁,但是并没有设置密码,按下按钮,锁扣发出咔哒一声。

三只手电筒虽然不及白炽灯,但足以看清里面的东西。行李箱一侧整齐叠放着T恤,牛仔裤,西服,各种场合的服饰都有拉开另一侧的拉链,里面的东西让她合不拢嘴。

这一侧的箱子都是日常随身电器,高档手机有三部,包装盒上的塑封还在。一台小巧的商务笔记本放在最底下,用塑料泡沫包裹着。除了这些大件,还有手表,相机等不怎么用的小件物品

“哇塞,这特使的派头也太大了吧?”凌雪穹感到口水都快流了出来。手机未开封,她便把目光转向那台笔记本,小心翼翼从箱子底部掏了出来,放在床上。

这是一台厚不过两厘米的商务本,屏幕大概14寸左右,三下五除二拆掉塑料外包装,体积甚至和枕头差不多大。

凌雪穹舔了舔嘴唇,打开电脑,摸索着按下电源键,屏幕顿时发出荧光,将身后一片区域照亮。

“开机好快。”

不到十秒钟,屏幕上出现了无比熟悉的Windows桌面,右下角电池图标不断闪烁着。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的电脑,回收站几个初始图标。凌雪穹飞速点开设备管理器,把显卡,cpu什么的参数都看了一遍。

“i7处理器,1080显卡……还有250GB的固态硬盘……配置居然这么高,他们要干嘛?

担心电脑电量不足,凌雪穹看了一会后就关掉电源,依依不舍地把笔记本放回行李箱中。

“天庭好奢侈,啧啧啧,希望能给我也配一台。”少女内心又泛起些许嫉妒明天找个地方先用用看。

玩归玩,凌雪穹在床上躺了一会后,藏在内心深处的疑虑像肥皂泡一样往上冒。

“刚才说的那些东西,该不会是他们吧……要是那样的话,乐鹏就有危险了……可是那个剑柄又是怎么回事……我到底该信谁呢?”

凌雪穹越想越乱,索性两眼一闭:“管他呢,等特使来了再说也不

 

“铛!铛!铛!”

犹如防空警报的铃声在耳边炸响,乐鹏的脑壳被炸得嗡嗡作响。他挪腾着身体,半梦半醒中伸向床头柜。在那里抓了两把空气后,他才想起手机应该另一边的枕头

乐鹏摸索着找到手机把闹铃按掉,耳边终于清静了

“哎哟喂,浑身难受!昨天不应该吃那么多的”他揉着发酸的肩膀和腰,双脚伸向地上的拖鞋。脚底踩在地上,正要发力,一阵阵酸痛沿着小腿肚网上钻。

“不会是痛风了吧?”乐鹏心中一惊,急忙揉着膝盖和脚踝,再次试着站起来。

这一次酸痛感减轻了不少,他站直身体,微微分开双腿,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脑海中残留着些许兴奋感,昨晚上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面的凌雪穹穿上了一套装甲,化身成战机J20,在天上和一群怪物战斗。然后是乐霜叶,不知从哪搞来一把造型前卫的步枪,把机器人模样的敌人悉数击倒,最后还和一个拿着长刀的女人厮杀。

乐鹏想着想着,不禁自顾自傻笑起来,可惜梦境只剩下模糊的片段百般努力也想不起任何细节

吃完早饭,乐鹏双手捧着焕然一新的剑柄,经过晚上的休息,红色锈迹全部褪去,剑柄变回了最初青铜色的模样。

“故事也跟你说了,以后别对她有那么大意见,还有,记得保密。”男人对着剑柄不停念叨着:“我刚才做了个梦,给了我很多灵感,得找时间写下来。

 

手机收到一通来电,又是陌生号码,乐鹏随手接了起来

“喂?”

“早上好,乐先生。起床了吗?”金先生独特的嗓音从话筒中传来

“刚吃完。剑柄一切都好。”乐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方便开下门吗?我有点事情找你。”

“你在门外?”

“嗯。就在房门外面。”

乐鹏不敢怠慢,冲到门口把门打开,只见金修林笑吟吟地站在门口,一身白色西装光彩夺目脖子上打好了深蓝色的领结

“你,你这是要去哪?”乐鹏吃惊地问道。

“我进来说吧。”

金先生径直走到沙发旁,看着躺在上面的剑柄问道:“它还好吗?”

“一切都好。”乐鹏倒了杯水给金先生。

“谢谢。”金先生一口气把水全部喝光。

“我再去倒点。”

“不用麻烦了。我这次来是有重要事情要通知你

“请说。”

乐鹏毕恭毕敬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看着金修林。

“天庭同意了我们的主张,决定开一个专门的研讨会,下午出发

“啊?”乐鹏长大了嘴巴,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这是请帖,小心别被闪到”金先生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个请柬模样的东西,蓝色合页紧紧并拢着,他双手呈给乐鹏。乐鹏也恭敬地接过来,慢慢翻开。

请帖刚打开一条细缝,金光就从缝中泄了出来,打开的幅度越来越大时,金光溢出得越来越多,直至天花板和地板都在闪闪发光。

乐鹏被这金光刺得睁不开眼,隐隐约约瞥见几行蛇形般的字,十分潦草。他不敢多看,急忙合上。

“好刺眼。哎哟,我的眼睛。

“没想到吧,天庭的字体也是如此富有仙气。

乐鹏使劲揉了揉眼,四周仿佛有一万只蚊子在飞,难受极了。

“受不了受不了。你们去哪开会?不会是蓬莱吧?

“下午三点我们统一在上海集合,会有专人带我们去

“三点是天上的时间还是地上的?”

“当然是地上的。”

乐鹏从书房拿来眼药水每边眼球上都滴了几滴,酸胀感才逐渐减轻。他尝试睁开眼睛,回到客厅。

“你们几个人去?”

“23个。”

也不是很多

“嗯。”金修林神秘地笑了一下:“其中有8个西南联大毕业的。”

“包括陆先生和夏先生吗?”

“不,只包括陆先生。夏先生还是人类,不在这次受邀之列。”

“原来如此。”乐鹏耸了耸肩膀:“等下,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你们回来时都过去几年了。

不会,现在时间同步了”金修林解释道

……

金修林爽朗地笑道:我听说你找到新工作了,好好干

“多谢,我一定会努力的。”乐鹏有些不好意思。

 金修林再次看了剑柄一,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几天我们不在,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

“知道你会。多买点好吃的给她,跟她讲讲人世间的故事,你毕竟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你真会开玩笑。”乐鹏尴尬地笑了笑。

金先生微笑着摇了摇头:“当初我们想破解出日月交辉背后的秘密,却阴差阳错造出了她。她可以和某些特定人类发生共鸣,巧合之下选择了你。接着吸收了你小说中的情节,幻化成你最喜欢的样子。

“你都知道了?”乐鹏惊讶地看着金修林,手心直冒汗

“昨晚上你睡着后,她循着我们留下的气息找了过来。要不是亲眼所见,还不知道她能进化到那种程度。你知道吗?按照我们的计算,她化作人形起码要一个月,完全自主行动还需要半年

乐鹏呆呆地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自责。我们的工作注定被误解,妖怪防着我们,人类自然无法理解我们。但是追寻真理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金修林看着乐鹏的窘态,宽慰道:“看来艺术家更适合这个项目,我们能遇上你真是幸运。”

“我……你突然告诉我这么多,有点经受不住。”乐鹏搓着手说道。

“等晚上她醒了再慢慢交流,你们心灵相通,很快会明白的。

“金先生,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承担起来,我怕……”

“当初我在五角大楼时压力不比你小,周围全是美国人,就我一个中国人。很多时候,是自己给自己设了限。乐先生,你有过梦想,也为之奋斗过。就把这次当做你的一次创作,有何不可?

“你说得对。为了我这个妹妹我会加油的!

祝你好运!”金修林在乐鹏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推门离开了。

 

乐鹏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了片刻,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两罐零度可乐。在二氧化碳的刺激下,沸腾的思绪逐渐平静下来。

“你说你,没事干嘛乱跑?”乐鹏冲着剑柄问道:“好了,等晚上给我说清楚。”

乐鹏灌了一口可乐,打开手机新闻,一排粗体字跃入眼中:

今日凌晨滇池某小区发生盗窃杀人案,一户居民家中大量财物被偷,户主李某及其亲属被残忍杀害,其中包括两名儿童。据警方透露,死者一共无人,均被利器所伤,暂未确定凶手身份……

“卧槽,这也太恐怖了吧?死了五个!”乐鹏急忙关掉新闻。

“等等,什么死了五个?”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冷不丁按在乐鹏的手机上。

乐鹏被这熟悉的声音惊了一下,猛地头,顿时大叫到:

“乐霜叶!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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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周瑨 4 0

这一部分好长,终于看完了,好看

10月20日 23:29

黎小桃 3 0

人物对话挺多的,对话也是小说中最难写的成分之一。

  • 昆明花子  : 嗯。是的。我通常写完会放一会,然后把对白不合适的地方改掉。

    2018-09-11 23:10 0

09月11日 09:40

雷克利亚 1 0

还不错,已点赞

  • 昆明花子  : 我会继续更新的。

    2018-06-23 22:54 0

06月23日 15:00

末法行者 1 0

虽然在这样的活动中选择连载小说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还是要鼓励一下。
感觉小说的展开有点大,很多地方的伏笔稍微有些摸不着头脑,希望后面的连载能够多多补充一下。
具体的描写方面比较详尽,收放还算不错,该写的地方都有了,但是感觉稍微有点缺乏亮点,整个文章感觉有点平淡,没有什么波折,没有太多吸引人的地方。
总的来说算是一个不错的文章,但是让人读起来有点过于普通了。

  • 昆明花子  : 所有伏笔以后都会有说明的。

    2018-06-12 08:22 0

  • 昆明花子  : 感谢您的长评。

    2018-06-12 08:21 0

06月11日 22:37

景洪头等舱客栈 3 0

期待更新!@

05月29日 20:52

山风 4 0

期待更新!o( ̄▽ ̄)d

05月29日 16:54

文笔塔 8 0

阅读完毕

  • 昆明花子  : 我会继续更新的。

    2018-05-27 14:00 0

05月27日 13:54

魔笛 7 0

现在这新版式,不太适合于连载

  • 昆明花子  : 我看别人是新章节重新发帖。

    2018-05-26 18:43 0

05月26日 17:28

虎嗅蔷薇 5 0

还有小说,哈哈ha

05月25日 21:51

薛子风 7 0

有意思

05月25日 14:44

少女维特 8 0

期待更新了

05月15日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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