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行远

立夏刚过,不再像五一前的阴冷,一下子就进入了炎炎夏日。几日前,即使是午间,不穿外衣总还觉得有些凉,如今早晚穿一件短袖就足够了。

夏日来了,白日更长。晚饭后,太阳离远处山顶还有人多高,门前对面的小山的松树、柏树攒着化不开的墨绿,高高的铁塔兀自立在墨绿间,闪着刺眼的银光。出门,热气未尽,择着树荫一路走过水塘、走出小区,路两边是连片菜地,地里已经上架的刀豆,成了一道道绿墙,刚缓过苗的茄子辣子秧儿,叶子有些耷拉,农人们正忙着从路边漂漫浮萍的水沟里沘水担去浇园,远处还有几个年老的农人弓着腰在铲着埂儿边的草。

路边的低矮的石楠残退了颜色,红芽清香木开始抽出洋红的嫩芽,夕阳映照下宛如孤花晚艳。香樟勃发出嫩绿的枝叶,枝梢间结出细碎的花梗,三角枫也换了一身灰绿,这些高高低低的枝叶间似乎还没有蝉声。而在去年,蝉声已经在唱了,夹在风过枝叶的声响里,远远地一阵一阵飘来。路边荒地里,历了严冬寒春干枯了还没发叶儿的蒿草、泽兰,像一片薄薄灰紫色的雾,笼在暗绿的草树间,觉不出春去夏至,只如一眼的早春的疏荒颓败。

太阳落山了,天空澄碧,偶有几小片灰白的薄云,风一吹,没了影儿。暮色从山坳升起,山成了一横剪影熨帖在灰蓝的天际,慢慢地,暮色弥散到山脚的小村,农人们掮着锄头、挑着水桶走在回村的小路,桶里放着几个长过了头的香瓜、几把长老了的苋菜。一路上,没有传说淡远的歌声,没有暮归的老牛,也就没有轻轻的吆喝,他们只顾低着头匆匆地走过,走回暮色渐合的小村。

诗人说“鸦背驮着夕阳,黄昏里织满了蝙蝠的翅膀。”乌鸦早就没有了,蝙蝠也好些年没有见过他们展开夜色般的薄翼,只有夕阳,夕阳背后的黄昏,黄昏尽头的夜色依旧。

夜色最先展开在叠叠的山里,山色层层堆叠出浓浓夜色。山脚小村农家的灯亮了,想必是他们已经进了家门,这灯是他们点起,还是有人提前为他们亮起,我不知道。我想在昏黄的灯影里,升腾起饭菜的热气,迷蒙的热气里一定轻响着盘勺碗筷的相互快乐的触碰,我不知道桌下的暗影里,可曾伏着一直默无声息的黄狗,卷卷的尾巴轻轻摇晃,静静候着主人的垂怜。男人的酒碗才下去一半儿,女人就悄悄把碗送上黑洞洞的厨房,小孙儿们已经打开了电视,七色的光彩夹杂着八方的声调渲染着已然黑定下来的小村的暗夜。

远处,路灯远远地亮了,串串光带分割着暗沉的四野,几处高楼顶上的霓虹也亮了,侵染着辨不出颜色的夜空。空阔的夜空里,几颗星子也亮了,似乎怕被遗忘,又不敢过于张扬,只怯生生地睒着黯淡的眼。

不远处的大路边,突地腾起一大股暗白的浓烟,想是还没归家的农人把前几日铲除晒干的草抱来路边点燃了。红的火光里,一个人影舞着锄头搅动着火堆,火苗更高,火星儿窜起,裹挟在浓烟在夜空四散闪灭。

“大爹!不许烧秸秆啊!你家咋个烧了?”

“不是秸秆,是草啊,埋地里化不了!”

“那也不能烧啊?”

“堆着,天干物燥,危险哪。呶——我不是烧,只是在焐呐。”

“火头这么大,更危险呀。”

“好——好——我这就捂熄啦。”

不等远处的话音落下,黑影手里的锄头又是一阵搅动,火苗压下去了,只是大束的火星子裹在暗白的浓烟里腾空而起。

随着不断走近,空气中火烟的味更浓了。快步走过弥漫的浓烟,迎面的风徐徐吹来,格外清爽。

清风中,身上有点儿凉,脚步不由得快了些。回首来路,浓烟四散,火苗又起,火借风势,窜得比黑影还高,舔舐着暗夜的边沿,只是口鼻间没了夜色烧灼的气味。

东面远山的天际,渗出大片微明。不一会儿,微明渐渐在夜的天空渗开,稍缺的月亮升了起来。披着冷如水的月光,踏着薄如雾的树影,正好回家。

门口的那盏灯一定亮着了,早就等着晚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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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04月24日 13:14

糊涂老马 7 0

欣赏中,分享了,感受才情里……

05月19日 20:07

洛之南 6 0

谢谢,谢谢各位老师鼓励支持。

05月11日 23:40

05月11日 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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