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关山远,终是意难平 ——从电视剧《清平乐》开始,关于宋朝的一点碎碎念

        看完电视剧《清平乐》关于北宋时期在位四十二年的宋仁宗赵祯那些前朝后宫事,对史书中三言两语粗略记载的家国之事自然是添加了许多有血有肉悲喜交加的情节感悟,于是找来了《孤城闭》一睹为快。掩卷之余,许多感慨只化作一句:岁月关山远,终是意难平!

        山外仍然是青山,一山还比一山高,山长水阔,连绵的壮观景象是住在四方城里的皇族很难看见的风景。这或许也是一种悲哀,就算是如同宋仁宗那样身份尊贵的官家,对坐拥的江山社稷也只是在大臣们上书的奏折里听说或者看见。因了“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而在宋朝最终将秦始皇发明的“皇帝”演绎为“官家”,这一称谓的确定,从此将皇帝定义为至公无私的贤明君主。有了官家,也就没有了儿女私情和喜怒哀乐,那些本只是寻常人家的家务事和个人的爱恨情仇,就全都成了朝堂上的国事,成了天下百姓关注和议论的大事。

        追完剧又一口气看完《孤城闭》,好多天都沉浸在那种淡淡的悲伤里,在人物和故事情节的起伏跌宕中,感受着那种没有任何能力主宰自己命运的无力感。

        爱情中,明明是至高无上的官家,却不能娶自己心仪的女子为后,因为前朝后宫统一的认可,只能娶一个适合做皇后的据说“貌丑不至祸君”的名门女子做他的皇后,做他的正妻。只要是重大庆典,这个女子就盛装站在身边,可以看到的白头偕老,却没有内心里的恩爱有加,那种没有欢喜却要举案齐眉的感受,因为是官家,纵有遗恨也只能隐忍。亲情面前,就算是一代明君,然而不能与生母李宸妃相见,不能为世间最亲的人养老送终,生母仙逝后,虽悲痛哀伤,下诏书自责,然不可抱怨身边任何人的自噬中,终也只剩下意难平。这难解的心结和满心的愧疚,导致了他心心念念要将掌上明珠徽柔许婚给表弟以示对家人的荣宠,却造成了女儿一生最大的悲剧。

        而曹皇后丹姝,初嫁的夫君是一心想要羽化成仙的官宦子弟李植,成婚当夜李植就离家出走不见了影踪。还好,显赫的家世造就了有胆识的女孩,在李植离开前初为人妇的丹姝理直气壮的要求李植签下了离合书,这才让自己年轻的生命得到解脱。曹氏祖父是北宋开国名将曹彬,家族的荣光成就了曹家女儿的第二次婚姻。然而,曹丹姝的婚姻生活却始终是坎坷,女儿心愿只是择一良人,家世渊源与显赫地位却将她推到了皇后的位子上。这场政治婚姻里,什么情投意合故剑情深,那只是小女儿的憧憬与向往;什么帝后交心琴瑟和谐,都只是朝臣们的一厢情愿和大宋子民的美好愿景。事实上曹皇后在世64年,历经三朝,无儿无女,孤独终老。虽然作为皇后,丹姝雍容大度德才兼备,管理后宫游刃有余,然而作为十八岁入宫,一生住在四方城里,面对红墙黄瓦后宫嫔妃的皇后,在偶有闲暇抬头看云卷云舒时,缺少夫君怜爱和体贴关注的她,再多的尊贵,想来也是“登楼欲认经由处,无奈云山遮望眼”。

        还有那世间最高贵幸运的女孩,宋仁宗的长公主徽柔,从小受尽万千宠爱,享受着喜怒哀乐形于色的自由,不知道何为贫穷,却最终只能在“影子在我的脚下,怀吉在我的心里”这样的感慨中疯癫痴狂郁郁寡欢,守着豪华大殿孤灯长夜,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的活了三十三年。如果不是宋仁宗自觉辜负生母,从心怀愧疚到想倾其所有照顾好生母家人的那些自以为是开始,想当然的以为这也是徽柔的幸福、必定是最好的托付,这样臆想中的“两全其美”,只能沉淀成徽柔的不幸婚姻。美丽单纯的徽柔,儿时为了父亲“帝尝不豫,徒跣吁天,乞以身代”的善良女孩,却因了福康公主这尊贵的身份,自始至终,张望的双眼,发呆的瞬间,沉淀在心的温暖记忆,全都无力主宰,辜负了美好的年华和对幸福的憧憬,终只是剩下了意难平。

        后宫嫔妃中颇得圣宠却睚眦必报的张妼晗、与官家青梅竹马温顺恭良的苗娘子心禾,才华横溢而身为朝堂臣子、主忧臣辱的范仲淹、苏舜钦、欧阳修等一干人,还有“可惜入了宫门,人生就此注定,于国于家无望”影子般活着的内侍怀吉和陪伴官家长大的内侍张茂则等等,每个人都在《清平乐》里涂抹着欲说还休的感伤。

        虽然两宋时期的三百多年,是中国封建社会历史上经济、文化最繁荣的时代,它的文明对世界都有极深远的影响,但是联想到《清平乐》描述的剧情之后,直至宋朝结束,这其中又有过多少的不甘!少数民族入侵时,宋朝最后一次抵抗的崖山之战,几十万军民妇孺家眷战败投海殉难,陆秀夫背负小皇帝从崖山投海,南宋悲壮的在军民的遗恨中灭亡。蒙古人入主中原,汉人遭屠杀,百姓流离失所或沦落为奴,有识之士隐姓埋名背井离乡,从此传统的汉民族中央政权第一次在历史上被少数民族政权取代,中国独立发展的进程被彻底打断,宋朝众多的制度,如皇权、科举、文化等等遭到打压,有人言:崖山海战之后,蒙元政权完全控制了中国,这一事件标志着古典意义中华文明的衰败与陨落。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明末清初最有争议之人钱谦益《后秋兴至十三》中那一句“海角崖山一线斜,从今也不属中华”。多少的意难平!

        而历经繁华盛世置身于其中的人物命运,却不论是历史的记载,还是如《清平乐》这样的电视剧和《孤城闭》这样的历史小说中的描述,都觉得字里行间流淌着“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的忧伤意境,让人在现世中回望岁月深处那些旧时光,也终是意难平。

(文中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上的电视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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