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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 福(微型报告文学)

睡    福
 
        八十年代初期,具体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得了,我们这个小镇上的储蓄所门口,经常有一老一少两个乞讨者在大门的雨棚下面过夜。他们来自何处,人们无从知道。
        我们这个地方是典型的干热河谷型气候,蒸发量大于降水量,一年有大半年可以不盖被子。这老少两个乞讨者,白天在饭馆里捡点剩饭剩菜吃,也不招谁惹谁,碰上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得到好心人施舍的分币和角票。晚上,老少二人就在雨棚下铺开两张水泥包装袋的牛皮纸,席地而卧,呼鼾大睡。
        有一天,年纪大一点的乞讨者遇到了一位好人,给了他一张2元的纸币。在当时物价条件下,这2元钱可以换算成今天的20元钱,甚至还有过之。这老少二人相依为命,是否有过“苟富贵,勿相忘”的盟约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们互相关照,互相接济,资源共享。
        他们欢天喜地进了小饭馆,拿出平时积攒下的粮票,每人买了半斤白米饭,一人一个蒜苗炒回锅肉,两碗粉条白菜汤,还吃掉了饭桌上免费供应的油泼辣椒面。饱餐过后,他们打着饱嗝走出了小饭馆,又一人买了两支冰棍,双手平端着,边走边咂,比过节还开心。在街边的汽枪射击娱乐摊上,他们还花钱每人打了5枪,虽然没有击爆一个汽球,但他们面部的表情足以让那些满怀成就感的人大加妒忌。
        入夜,他们又逛回了储蓄所的雨棚下,无须多少准备就四仰八叉地躺下了,倏忽间,均匀的鼾声此起彼伏。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打在了年纪大一点的乞讨者的嘴巴上,把人中打破了,满脸都是血,打断的两颗牙齿也掉在地上,把年纪小一点的那位吓得大声呼喊救命。
        那时大家虽然都还不富裕,但是见义勇为的人还很多,许多人闻声赶来,一看就说:“赶快赶快!赶快送医院!”牙科医生被人们从热被窝里请了出来,手脚麻利地把患者扶上牙科椅,迅速作了检查。牙医一看,虽然牙齿已经掉了,但牙根还断了留在牙龈里,必须拔掉;要拔牙根,就必须打麻药。牙医敲掉了麻药针剂瓶的头,把注射器的针头伸进去抽药水,针剂瓶里发出了“滋滋”的响声。这响声还没有消失,人们忽然听见了均匀的鼾声,医生扭头一看,躺在牙科椅上的患者已经安然入睡了。
        那些送伤员来救治的人,这时还守在门口,听到了鼾声无不感慨:“啊呀呀!真是无钱一身轻!多好的睡福呀!”

作者:郑荣兴
联系电话:13908806148
(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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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月10日 0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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