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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川山歌经典赏析(文学评论)

东川山歌经典赏析
 
        在云南,“山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民歌”;有着极其鲜明的地域特点和民族色彩,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文化宝库。在这些山歌中,在思想内容方面,以吟唱劳动、反抗封建礼教,向往爱情自由、描写男女情爱和性教育的题材为主;从题材方面看,古往今来、天上地下、劳动场景、风花雪月、打情骂俏、心理状态、身边小事,无一不可以入歌,随编随唱,自然和谐。在表现形式方面,多以七言四句为主,常用比兴手法,一般入韵,不讲究平仄,经常出现复沓句式,在配曲歌唱的时候多加虚词和衬字,对唱的形式也比较常见。
        在浩如烟海的东川山歌中,笔者选取了8首侧重于男女情爱,思想性和艺术性都很不错,比较经典的传唱作品,从一般性审美角度出发,进行了比较科学、合理的分析、解读和文学鉴赏;希冀通过文学批评,发掘民歌深厚的文化内涵,让“下里巴人”努力走向“阳春白雪”。本来想在各首山歌前面加一个标题,但是加上之后就像狗尾续貂似的,破坏了原作品清新、自然、淳厚和质朴的风格,破坏了原汁原味原生态,所以就不敢造次,任其随缘随性随自然罢了。


今早吃饭吃不多,
随随便便扒几颗;
一头想起心上人,
摔掉筷子吃它搓!
   
        歌词大意:早上吃饭的时候,心事重重,心不在焉,手里端着碗却无心吃饭,若有所思而又思绪混沌,剪不断,理还乱。胡乱往嘴里扒几颗饭粒,又歇下来想一阵心事,边吃边想:难到这个冤家遇到了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杳无音信?难道是又勾搭上了什么狐狸精了?难道是变心了?越想越生气,气就不打一处来,心中烦闷,干脆摔掉了筷子,不耐烦吃了!
        赏析:这是一首描写民间少女思春的歌谣,塑造了一个恣意任性、忽喜忽嗔、憨态可掬的傻大姐的可爱形象。少女怀春,是人间司空见惯的事,但是能这样大胆地唱出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这不但需要极大的勇气,还需要具有形象思维和恰当的外部表达方式。
        在语言特色方面,歌谣有着典型的云南滇东北地区遣词造语特点,风格简约流畅,特别是最后一句,“摔掉筷子吃它搓!”情感凝重,直抒胸臆,愤懑之气倏然喷出。在歌中,最精彩的要数那个“搓”字;在云南方言中,这是一句粗话的动词部分,是一种发狠的表达方式,表示此时的情绪已经相当不高兴,心理状态已经相当不耐烦了。


十冬腊月树叶落,
黄花姑娘睡不着;
白天想个娃娃抱,
半夜想着脚摽脚。
   
        歌词大意:冬天来临了,天地肃杀,寒风怒号,树上的叶子纷纷随风落下。在漫漫长夜里,一个人躺在闺房里,尽管屋子里很温暖,但还是寂寞难耐,夜不成眠。这位黄花闺女在想什么呢?她是在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了,白天把个胖乎乎的宝宝抱在怀中,夜里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相拥而睡,是何其快乐惬意的事啊!
        赏析:这还是一首描写民间少女思春的歌谣,塑造了一个怀揣春梦、颇有心计、大胆热辣少女的天真形象。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一个正值豆蔻年华青春勃发的少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受与生俱来的生命冲动,感受天地自然的恩赐,大胆规划自己的人生,其实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幸福构成形态。
        自有人类以来,休养生息,繁衍后代,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中国还有一句俗话“娘奔死来儿奔生”,形容生儿育女是妇女在人生道路上所遇到最为艰辛和危险的事情。试想,如果造物主在创造人类的时候,不给“生儿育女”这种艰辛危险的使命添加上一些美好的念想和盼头,不给人一些愉悦的因素,不给人一些安逸舒服的感受,有谁愿意舍生忘死地去为咱人类的繁衍生息出力献身啊?
        在这首民歌中,“半夜想着脚摽脚”一句是最精彩的亮点,这是 “乾坤交会,天地媾和”的“实况直播”极其自然的描述。如果没有“脚摽脚”的向往,哪里会有“娃娃抱”的繁衍生息啊?这首山歌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呼吁我们普罗大众,不仅不能鄙视这位未来的母亲,还要致以深深的敬意!


生要恋来死要恋,
要恋就恋一百年;
郎打官司妹送饭,
坐牢强如坐花园。
 
        歌词大意:我们活着要爱,即使死了也要爱,生生死死都要相爱!要爱就爱个白头偕老,要爱就爱个地老天荒!假如我们因为爱摊上了官司,我们谁也不要害怕!我的男人,我的亲亲,无论这爱走到什么地步,我都会陪在你的身旁。你去打官司我会给你送饭,即使到了官府的牢狱里,我们照样相亲相爱,就像在花园里的花前月下一样,怡然自得,从容不迫!
        赏析:这是一位大胆追求爱情的泼辣女子的爱情宣言。在封建礼教的桎梏之下,全社会推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模式,男女青年没有自主恋爱的自由。而这位女青年就不吃这一套,竟然用泼辣的歌喉向世界宣告了自己反抗封建礼教和追求恋爱自由的爱情主张。
        这位惊世骇俗的女子,敢于冲破藩篱,两情相悦,私定终身,痴情无畏,连官府的王法都不放在眼里,并且发下了地久天长的弘誓大愿——“坐牢强如坐花园”!对于这样的爱情观和大胆实践,还能不令人震撼么?还能不感天动地么?还能不传为千古佳话么?


铁打链子九十九,
郎栓脖子妹栓手;
不怕管家王法大,
出了衙门手牵手。
 
        歌词大意:钢铁铸成的链子,有九十九扣那么长;这么沉重的枷锁,一边拴住了男子汉的脖子,一边拴住了小妹妹的双手。我们相爱了,我们怕什么,这是上天赋予我们的神圣权利,任何人都无权剥夺!你官家的权势有多大?你能用铁锁链拴住我们的脖子和双手,它能拴住我们的心吗?只要出了这道官家的衙门,我们照样手牵手、心连心,气死了你又不要我们偿命!
        赏析:这是一首凄楚哀婉、勇敢坚强的爱情赞歌。歌谣描写了一对因为追求爱情自由被封建官府拘捕了的男女青年,长长的铁链和沉重的枷锁限制了他们的人身自由,反映了封建礼教对于人性的无情和摧残,已经到了灭绝人性令人发指的地步。
        朗朗乾坤,天地万物自有生存繁衍之道,即使是一株卑微的野百合花,它照样拥有自己灿烂的春天。一对相爱至死不渝的恋人,即使遭到了官府的迫害和社会歧视,但是他们仍然忠于爱情,毫不畏惧,无论权势者作出怎样的处置,他们都敢于藐视官家的王法,只要走出了这道破衙门,他们就要奔放着呐喊出相爱的心声:“我的青春我做主,我的爱情我做主!”


天要下雨黑沉沉,
站在村口望情人;
山根山洼望成路,
路边石头望成人。
 
         歌词大意:山雨欲来,高天上乌云滚滚,地面上黑雾沉沉,痴情的新媳妇焦急地站在村口,守望着外出未归的丈夫。她的心里非常牵挂自己的亲人,以至于把眼睛都望花了,把山边和山坳里的羊肠小道都望成了车马大道,把大路边的石头都望成了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旅途中人。
        赏析:透过字里行间,一位忠于爱情的痴情小媳妇跃然世人眼前。自己的丈夫外出,或经商或劳作,都是为了这个家庭的生计,都是为了筑牢幸福的爱巢。在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风雨前夕,等待、焦虑、担心,就是幸福的守望,就是爱的情感在奔放,就是相依为命的具体表现形式。
        在这位小媳妇的心中,丈夫就是她的天,丈夫就是她的顶梁柱,丈夫就是她的整个世界!丈夫安然回来,她就可以撒娇,她就可以欢声笑语,他们就相敬如宾;她就拥有了爱,拥有了温暖,拥有了幸福!她满胸满怀里盛着的都是自己的爱人、亲人,“山根山洼望成路,路边石头望成人”就不足为奇了,就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了,也就演绎成了一曲美丽而又动人的爱情歌谣了。


昨晚睡觉脸朝东,
梦见小妹在怀中;
睁开双眼妹不在,
眼睛哭得红通通。
 
        歌词大意: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好像面朝着东边的方向。在熟睡中,我做了一个美梦,梦见了自己和心仪的女孩儿相拥依偎,此情此景,何其幸福。可惜春梦苦短,都还没有来得及进行辨识、回味和记忆,梦就醒了。在漫漫长夜里,环顾四周,孤身一人,放声呼唤,心上人啊,你在哪里?得到的竟是房梁间空荡荡的回声。情依何处?只有喷涌而出的泪水,把渴望爱情望穿秋水的双眼浸濡得红红的。
        赏析:这首歌谣是一位懵懂少年渴望爱情的真情自白,塑造了一个类似于“小小子,坐门墩,哭着喊着要媳妇;要媳妇,做什么?点灯,说话;吹灯,睡觉”那样憨态可掬的傻小子形象,一方面反映了懵懂少年的青春烦恼,另一方面也揭示了人性的基本需求和社会习俗的矛盾冲突。
        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发育时期,我们的祖先们就已经能够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样优美的外部语言来描述和表达男女情爱、天地大德的内心感受了。青春年华,生命悸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位小伙子也一样,既然为人,当然就具有了人的特质,就要按照特质赋予的生命时序来运行。青春期萌动了,心理开始躁动不安,已经开始对异性产生倾慕、爱恋的情愫了,已经在梦里看到了心中的憧憬和期望。只可惜好梦难留,梦醒时分愁肠百结,只能以泪洗面,暗自神伤了。



大姑娘啊我的人,
你妈打你我辣疼;
要是二回再打你,
哥哥带你出远门。
 
        歌词大意:大姑娘啊好妹妹,我的心上人啊,你这身上的伤痕的哪里来的?你母亲打你了吗?她怎么能这样啊?现在你我已经互相属于彼此,你母亲还这样打你,使我心里非常伤感和痛苦。我们相爱有什么错啊?要是她以后还这样打你,哥哥我就带着你一起离开家门,跑到不为人知的远方去,逃避世俗的不相容和严酷的家法,寻找自己的幸福。
        赏析:这首歌谣是一个大男孩以十分怜惜的口吻,抚慰一个因为追求自由恋爱而受到母亲责罚的女孩。常人一听就明白,这对小青年是在背着父母谈情说爱,女孩子却被母亲动了家法。男孩见了心里十分不忍和百般怜惜,但又万般无奈,只有言语相慰,除了这些就实在拿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来了。
        情急之下,这个大男孩只好学着许多敢作敢为的前辈的样子,放出狠话表明心迹:如果你母亲再这样对待你,我们就只有华山一条路了,“哥哥带你出远门”——私奔!到了那个时候,我看你母亲是准还是不准;准了,我们一起男耕女织,孝敬长辈,共享天伦,其乐融融。如果不准,我们就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到头来让她老人家落得个鸡飞蛋打、人财两空,就是喊破大天也没人理会!
        从这首歌谣中可以看出,宗法观念,是封建社会赐予劳动人民自己束缚自己的枷锁和绳索,它束缚了少女的花季,束缚了男女之大欲,束缚了人性。但是,它却助长了“山歌”这种民间文学样式的繁荣,发挥其讽喻和警示社会的功能,帮助人们尽情宣泄心头的不满和愤懑。


半夜等妹等不着,
一等等到月牙落;
月牙落了妹才来,
揩揩眼泪各走各。
 
        歌词大意:与心上人约好了来这里相会,可是等了大半夜,月牙都已经要落了还不见小妹妹的身影;就在月牙要落下西山的时候,小妹妹才姗姗迟来。这时东方已现鱼肚白,曙光就要驱散黑夜,新一天的序幕就要开启,新一天的劳作也要开始了,能够见一面拉拉手已经很满足了,还能干什么呢?擦干眼泪各自干活去吧,再会了!
        赏析:这首歌谣描述了一对热恋中的男女青年,他们约好了要在夜幕的掩护下幽会,互诉衷肠,品尝爱情的甜蜜。男青年如约来了,可是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月牙都已经偏西了还不见女青年的身影;难道是她被家里人监视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难道是父母刻意安排的活计还没有干完?难道是……?种种谜团不得而解。
        眼看着月牙就要从西山头落下去的时候,心中爱恋的女孩儿来了。两人泪眼相望,执手不言,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来了就好,见了就好,只是夜幕就要褪去,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新一天的劳作还在等待着我们。望着天边的曙光,互相揩揩眼泪,心中纵然有万千不舍也要分别了,纵然有万千惆怅也无可奈何了,只能相约来日再相会,期许着再一次甜蜜的依偎。
        这首歌谣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我们劳动人民的生存状态和婚恋形态,低下的生产力严重制约着属于意识形态的浪漫情怀,揭示出了旧时代老百姓生活的种种艰辛,为了生存必须辛勤劳作,哪怕“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也只能结出苦涩的果实。


作者:郑荣兴
联系电话:13908806148
(图片系作者本人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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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覃 5 0

民间山歌,朴质无华,但最接地气。很多作品往往能闪现艺术之光,散发无穷无尽的魅力!

06月12日 09:34

06月10日 0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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