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改革开放共成长之读书生涯

                                       


                                        我与改革开放共成长之读书生涯                                                                                                       文/落基山脉


        我们获知这个世界如何运行,明白人生道理,大概可以通过三条途径:一为听别人说教而获得;二为进行案例分析总结得到相关道理;三为从已逝去的经历中吸取经验教训。


        但是,三条途径各有优劣。听人说教不伤神也不烧脑,但一般效果很差,难以进入脑子;经验教训获得道理效果最好,记忆也最深刻,但经验教训获得之前的故事或者事故一般都比较惨烈,代价太大,否则你也不会刻骨铭心;而居中的为案例分析,案例分析是一种相对而言性价比最高的途径,比如读MBA,谈隔壁老王的成败得失;那么,读书可以说就是一种案例分析,比以隔壁老王为鉴更高级的案例分析;因此,相对而言,读书仍然是我们了解这个世界如何运转的最为经济有效的方式。


        说到读书,马未都曾经说过,读书其实分条两条轨道,一为在学校里所学的,教育部指定发给的教科书,人教版苏教版沪教版北师大版的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音体美等教材,或者相关教辅类书籍,如三年中考、五年模拟、新概念作文、 高考三人行、状元路路通;另一条轨道为杂书,课外书,如经史子集、诸子百家、凶杀色情、股票证券、励志鸡汤;尤其是30岁以后,更应该什么样的杂书都要涉及一点,以拓宽自己知识的广度;接下来,我就来回忆一下我的读杂书的经历。



                                                             1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出生于缺吃少穿的滇东北农村,山区;村子离镇上5公里,镇上里县城50公里,县城离昆明近500公里;在整个八九十年代,村子里唯一的一所学校是由三间建国初期留下来的仓房改成;其中两间打通作为教室,里面有两个复式班。高小毕业的唯一一个民办老师,先上一年级,再上三年级,也就是说两年才招生一次;另一间分成两半,一半是老师的办公室,另一半作为杂物间——我现在仍然对杂物间里那架村子里出殡用的棺材杠子微冒冷汗,想到它就让人心里奓毛;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开始了小学一到三年级的读书生涯。


        我5岁上一年级,因为那会儿没有幼儿园;在上学之前,我没学过一个字,当然也不可能读过什么启蒙读物;在一到三年级的读书生涯里,每学期就两本课本,语文和数学,被翻得稀烂;没有教辅,没有课外书。 整天在教室里,除了追逐打闹之外,就是一遍遍大声诵读背诵每一篇课文。我并不是太理解课本里文章的意思,只是觉得它们音律整齐,抑扬顿挫,我很喜欢;在那仅有些整齐音律的诗文里面,朦朦胧胧有某种玄妙而旷远的意味,有和我周围破砖烂瓦墙壁漏光的房屋不一样的东西。那时我还小,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这种体会。


        那时的滇东北农村,一些人可能还记得,由于堂屋中央长年累月的烧柴烧煤,整个屋子里被烟熏得漆黑一片。因此到了过年时节,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从几公里之外的镇上按斤称来报纸,印象最深的还是云南日报最多——用面粉加水,在火上熬出半瓢浆糊,抹到木板的墙壁上,再把报纸裱糊上去;这样一来,屋子第二年里就会光鲜亮堂许多。

                (以上图片由于年代久远,难以获得,寻自网络,封面同)


        自从进入学堂,我开始觉得,自己和以前不同了。在老师的教育下,认识了几百个汉字,放学回到家里后(家里基本没有任何书籍,除了我妈夹鞋样用的一本红色封皮的毛主席语录和一本翻日子用的黄历之外),我开始站在裱糊好报纸的墙壁之前,大声告诉奶奶,我认识其中的哪几个字;奶奶瘪着嘴,捡拾着簸箕中掺杂在谷子里的砂砾,笑眯眯的看着我;不过我仍然不知道报纸上的意思,但是感觉到,那些报纸里面的字和画,和我周围的生活不太一样;因此,糊在墙上的报纸,算是我最早的启蒙读物。



                                                         2


        三年级读完之后,一师一校的学校已经学不下去了;我们被合并转移到离镇子比较近的一个学校;在我眼里,这个学校比之前的一师一校阔气多了,有了一栋红砖房,一排大瓦房,三块大小不一的操场,另外操场上还有两个篮球架子和几块水泥浇筑的乒乓球台子;但是可读的书仍然少的可怜,班级没有图书角,学校也没有图书室;但是那会儿,已经开始有一些从镇上来的同学,从家里带来一些小人书,比如《大刀王五》、《岳飞传》、《西游记》之类。很多记不太清名字了;不过至今记忆犹新是的是一套《八仙过海》的彩色连环画册,那年头很难见到的铜版纸,硬铮铮,32K大小;我从同学手上借来,上课偷着看,下课抓紧时间看,在放学路上,也是边走边看,爱不释手。以前漫长的几公里回家山路,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那时候,凡是班上能借到或者交换到的书——当然其实也没几本,不论好坏,不论质量如何,内容如何,一定要想方设法弄到手,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比课本有意思多了。有一次我借到一本书,名字现在想不起来了,是一本小说,书里面讲了一个灵异故事。这个故事大概是说,有一位科学家,发明了一种技术,可以将一个人的灵魂,转移到另一个人体内;这位科学家于是在自杀之前,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仇人的体内;于是在肉体上,这位科学家已死;但精神上,他却占有了仇人的一切。他还经常用这项技术为非作歹;看完后,一个晚上我都毛骨悚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子,感觉好像这位科学家随时会从黑暗中冲出来拿我做实验品;加上屋子里有两只老鼠在闹春打架,吓得我一整夜半睡半醒,噩梦不断。10岁的我第一次因为书,体会到了失眠的感觉。


        在农村,十来岁的孩子,开始要帮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了;不过我在这方面比较懒散——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经常找借口,躲到大伯家楼上去,因为在他家楼板上的一个木箱子里,居然有不少儿童类杂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我经常在周末的下午,趁着天明房顶上某片玻璃瓦透下来的亮光,蹲在存粮食的木柜子顶上,埋着头从头到尾翻阅则这些皱巴巴脏兮兮的儿童杂志,流连忘返;直到暮色传来高高低低的我妈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



                                                              3


        进入初中后,到了镇上,校舍比之前又好了不少,开始住校了;但是,精神世界仍然贫乏,仍然无多少书可读,一样没图书角和图书室。读课外书的方式,仍然是相互借阅;对我来说,主要是向别人借。班上有个同学,家境较好,她在外地当兵的叔叔,给她寄回来一套文集,她带到班上的就有路遥经典的两部《人生》及《平凡的世界》,另外还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算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正式的文学作品;拿到书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完全沉浸在这几本书的世界里,就像《平凡的世界》里的主人公孙少平第一次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样:


         “他一下子就被这书迷住了。记得第二天是星期天,本来往常他都要出山给家里砍一捆柴;可是这天他哪里也没去,一个人躲在村子打麦场的麦秸垛后面,贪婪地赶天黑前看完了这书。保尔•柯察金,这个普通外国人的故事,强烈地震撼了他幼小的心灵。”


        “天黑严以后,他还没有回家。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禾场边上,望着满天的星星,听着小河水朗朗的流水声,陷入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思绪之中。这思绪是散乱而飘浮的,又是幽深而莫测的。他突然感觉到,在他们这群山包围的双水村外面,有一个辽阔的大世界。”


        恰巧那个时候,有一位省城的亲戚,到了村子里,偶然看到我家自己绷的土沙发上放着这本书,于是这位老铁路工人来了兴趣,开始问我:

        “这是你书吗?”

        “是我借来的。”

        “那我考考你,这本书作者是谁?”

        “奥斯特洛夫斯基”,我小胸脯一挺, 骄傲的回答到。

 

        这个时候,已经是90年代末,镇上也悄悄的出现了一些变化,以前空旷的河边,开始盖起了三层楼的钢筋混泥土房子,镇上也第一次出现一间名为小小书屋的书店。这间书店和它的名字一样,大概只有十几个平方大;而且那时的人们,估计没几个会读书,所以书店在镇上一个相对偏僻位置的二楼;上楼去要扶着一条窄窄的铁楼梯;店里陈设简单,没有成排的书架,当然也不会有阅读用的桌椅板凳。就是在贴墙的铁丝网上,用夹子夹挂着一些书,多数是一些习题集之类;店主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坐在书店的一角,目光一边睃着整个店子里仅有一些书,顺带嗑嗑瓜子,打打毛线等;一边等着为数不多的几个顾客上门。


        尽管书店位置偏僻,还是被四处游荡的我发现了;但那时,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去买书。那时候我住学校,10天放一次假,10天伙食费20元,每次收假时我妈就给我恰好20元,没一分多余;每次站在店子里翻书看时,姑娘的眼睛老是朝你这边瞟过来,用目光无声的催促你赶快付钱。再说店里也没什么人,一个人站在那里时间长了,实在尴尬;虽然如此,有时午餐吃个收假带到学校的冷洋芋之类,胡乱对付一顿,省下个一块两块,或者父母偶尔给个两块三块零花钱,也能去买那么一本书。那时候我记得我买得相对比较多的是一份叫做《微型小说选刊》的杂志,因为只有它最便宜,2元一期,半月刊;不一定每一期都买,因为没钱,但是买这本杂志的习惯,一直坚持到读高中以后。


        初中毕业的暑假里,我第一次跟随在亲戚家打工的父亲,去了一趟昆明;那时候,我兜里常揣着其他长辈们给的几十元钱——可以说相当土豪了;于是几天之后,我开始出门来,在亲戚家附近游荡,暴发户一样,俾睨四周;抻抻悠悠踱到官渡街,遇到旧书摊,会相当气派的抽出一张十元的大钞,一次性买上好几本旧书——记忆最深的是买了一摞《故事会》,还有不少《上海故事》等之类的杂志;为什么要买《故事会》之类没有营养的书?第一,便宜,10元可以买一摞,立刻拥有感爆棚;第二,丛来没人告诉我该买什么书,就只能买易读的。 



                                                          4


        2000年进入高中,由于分配的原因,我所在的高中仍然是在乡下,环境仍然和初中的小镇差不多。但好歹也是高中了,学校里的一些书籍杂志开始增多;而且每两周,就有一个摆书摊的人,到学校门口兜售各种青春杂志;我买的最多的是一本叫《辽宁青年》的月刊;但总的来说,看书的途径却没有太大变化;教室里仍然没有图书角,学校里仍然没有图书室;所以看杂书仍然主要靠借阅。在紧张的高中生涯中,见缝插针的读一些乱七八糟的课外书。大量阅读(姑且算大量),无形中提高了我的语文水平;尽管因为上语文课偷看杂志,屁股上挨老师踹了一脚并且罚站,但语文成绩仍然在班上拔尖,甚至在年级上拔尖,超过同年级文科班的水平;每次考试写的作文答题卡经常能在年级上巡展上一个周才会回到我手中;但是仍然没多少书可读,因为借不到;每次放假回家,除了做完作业之外,就只能在无聊的在山村的房前屋后,走出走进,或者跪在土沙发上,一字字的读土沙发靠背上方的,一年甚至前几年裱在墙壁上的报纸。到现在为止,我仍然记得当年那些报纸上的很多硕大字体的标题及标题下的不少内容,因为那些内容在我少年无聊的假期时间里被反复看过。



                                                            5


        写了这么多关于读书的事,我不禁想起两位名家的读书经历;第一个是张贤亮,他生于1936年,比我大了50岁。从1958到1978年,他在劳改中度过了自己青春的20年时间。他在自传体小说《绿化树》里提到,在劳改期间,他会利用劳动空隙时间,翻看一切有字的纸张。有一次他被派去给农场子弟中学砌炉子,翻看到一本字典,看到一个词“马缨花”,学名又叫绿化树,这正是他这本自传体小说名字的来源。马未都同样提到,十几岁时,真值文革期间,没什么书可读,于是他就翻到医院的储藏室里,找到了一本生理卫生书籍,反复观看——顺便提一句,老马说,因为好奇,他以极大的耐心研读了女性生殖系统的那个章节。


        和马张二位前辈相比,我无疑幸运得多,78年之前,他们没书可读,改革开放之后,马张二人,不用再为阅读犯愁,遂一步步努力成为大家。而我虽然条件仍然严酷,却比他们好得多,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所处的读书环境,也在一步步在改善和进步着。

 


                                                              6


        后来,进了大学,一下子进入了和之前有了天壤之别的阅读环境;在位于一二一大街的学校的图书管里,有着分门别类放好的各类书籍,有着宽敞明亮的阅读室;于是在周末去泡图书馆,成了我最大的乐趣之一,虽然那时候刚从小地方进入大学,开始有了赤贫人家的突然暴发的感觉,心浮气躁,没有真正静下心来认真的读完入学须知推荐书目上的书籍,至今想起来仍然后悔不已;但是4年下来,断断续续还是读了不少杂书和好书。


        毕业之后,有两年的飘零时间,忙于生存,忙于找工作,没有真正读进太多有价值的书,后来生活稳定下来,开始了大量阅读。所不同的是,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在书店门口徘徊而无钱买书的孩子;也不是那个需要四处搜寻书籍阅读的贫穷少年。虽然现在过的仍然是一份平常的日子,拿着普通的薪水;却不用再为买书和借书而发愁,实体书店、淘宝、京东、孔夫子,亚马逊都是我不断购进新书的地方,书籍越积越多,堆满了一整面墙壁;我甚至尝试着把整个少年时期读过的书回忆一遍,然后再买回来重新阅读,看看现在和当年比,又有什么样不同的体会。


        这几年来,我都保持着每周一本以上的阅读量,所读的书仍然很杂。书看多以后,心态开始强大的起来,“不着急、不害怕、不要脸”。在人生不如意时,常常想到,无数伟人比我现状更惨,他们不也挺过来了吗?另外,少年时期有的一点点文字基因开始在体内复活萌芽,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和场合,内心开始肿胀,开始有了倾诉的欲望,想一吐为快;于是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一阵子,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付诸文字,于是就有了像这些文字一样的一篇篇蹩脚的文章。


        借问人生何所有,一床悍妇几墙书。就像冯唐所言——“我总是遥想我的退休生活,其中一个重要环节就是把第一个住处改做个人图书馆,在纸书里,在啤酒里,在阳光里,在暖气里,宅着,屌着,无所事事,随梦所至,嘴里牙缝里似乎有蟑螂屎”。我想,这似乎也是我愿意看到的未来生活。


                                                                      2018年5月18日


网友评论

15条评论

发表

网友评论

15条评论

发表

最新评论

月光煞 0

你怎么做到一周一本书的?

11月21日 15:57

泓景 0

那么多书啊!!

10月14日 18:35

cuihu 0

金屋藏书香

10月04日 09:22

sjcs 0

书,心灵的窗口

09月29日 11:48

梦影 0

真好, 读书的记忆。

09月05日 17:34

金克斯 0

饱读诗书气自华

08月07日 14:24

HIOZI 0

从小就是故事会的忠实粉丝!家里每年都会订阅 后来 后来长大了 也就慢慢忘却了。唉

08月03日 09:59

谭天 0

书中有路

08月03日 07:28

余淼mio 0

以前静下来看一本书很容易,现在总是静不下来去看一本书,时间让人变得浮躁

07月19日 12:47

渣渣西龙 0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07月19日 11:00

思思文 0

一月一本困难

07月18日 20:53

马晓凤 0

读一本好书,特别是读到一本对自己有益的书,那心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赞一个

07月18日 09:06

文笔塔 0

我要是能一周看一本书就好啦!

07月17日 22:28

谢小鱼 1

细细看完,爱看书的人,理想大同小异。 记得有次看糊在墙上的报纸,从床的另外一头摔下去了,我爸更神,他继续看报,用脚把我拉上来。

07月16日 18:50

少女维特 0

在书中看成长,赞

06月28日 08:56

推荐文章

彩龙

Copyright © 2008-2018 彩龙社区(http://www.clzg.cn)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 本网不承担任何由内容提供商提供的信息所引起的争议和法律责任。

经营许可证编号:滇B2-20090009 - 滇ICP备06007192号

>
下载我家昆明APP 下载我家昆明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