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不死人——第陆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第陆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索无名。

发生在我身上的整件事情,所有人都应该引以为戒,你很难在整个历史长河中找到比我更特殊的人了,我不是那种喜欢出现在史书里的人,事实上,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想引起人们的注意,但有一天,不知从哪儿冒出一群身着楚国军服的士兵,砰砰敲开我的房门,把我脱下楼梯,塞进一辆马车之内,然后驾车直奔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这一年,是公元年224年,秦国轻松攻取了赵国的都城邯郸,把邯郸攻下来以后,第二年,秦国派驻守在邯郸的王贲带领秦军向魏国的都城大梁进军,将魏都大梁包围起来,并引黄河水倒灌大梁,魏国几乎没有组织起来有效的进攻和抵抗,就被灭了,最后一任魏国国君魏王假被俘虏,魏国成了秦王统一天下第三个被灭的国家,后来,九十多年后,一个姓司马的史学家在自己的著作中记载了这一事件:“秦灌大梁、虏王假,遂灭魏”,仅10个字。

 

这一年的这一天,我刚好在魏国都城,也就是发生了你们看到的那一幕。

我惊恐万分的在马车卡大喊:“你们是谁,你们想干嘛?”

“这不是你该问的。”赶车的那名士兵说,他身边的士兵点了点头。“你应该问的是“我们是谁”和“我们想干嘛”,说完他们哈哈大笑起来,好像是说了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

也不知道马车走了多久,终于,马车停在了一栋古楼面前,车门打开了,两排士兵举着飘扬的“秦字”战旗站在两旁,我心想,我完了,同时又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完了。

说着,我小心跨出马车,但士兵们嫌我太慢,粗鲁的把我拽出来的时候,古楼外一个留着秦朝发样身着博士服的人说:“不能粗鲁。”

但事实上,我还是被拽下了车,士兵们根本没有真正领会“不要粗鲁”这话的真正含义。

刚刚说话那人随即对我说:“跟我来,不要东张西望。”

我完全不知道,这些楚国士兵要做什么,为什么楚军要举着“秦字”战旗,随即,身着楚军军服的士兵脱了身上的衣服,换上秦甲,梳上了秦式发样,这是极其不正常的。

我感觉到这是一次秘密的行动。

身着博士服的人从三阶台阶走上古楼,敲了敲门。

“谁?”楼里一个低沉的声音问,“人带来了没有,如果没有,不要来烦我。”

于是,身着博士服的男人捋了捋帽带,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大王,您要找的人带来了。”

走进古楼内,我发现房间除了一张草席、一盆炭火、半只烤羊、一堆竹简、挂在架子上的铠甲和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外,什么也没有。

男人对门外说:“没有我们命令,任何人不能进来,违令着,依秦法处置。”

男人坐到草席上,用匕首割下一块羊肉,闷声不响的吃了起来,就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有人说,你根本就不存在,你是一个虚构的人物,如果你不是他,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如果你是他,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说着,男人拉动一根细绳,一张巨大的帷幕缓缓落下。

男人用割肉的刀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羊皮画,说:“第一张羊皮画,是公孙鞅画给我先祖秦孝公的,第二张羊皮画,是相国张仪画给我曾祖父秦惠文王的,第三张羊皮画,是苏秦画给燕昭王的,第四张羊皮画是庞涓献给魏惠王的,我的军队刚刚攻破了大梁,这张画也刚得到,我相信,等我攻破齐国,我还能得到一张羊皮画,孙膑画的。”

四张羊皮画上都是一个男人,服饰虽然不同,但长相都差不多,就是像我。

男人笑道:“不过,我不想等了,战乱的年代已经要结束了,先生可真是天下第一奇人,一个靠自身才智就纵横天下的人,我今日能坐在这里,秦能灭三晋,恐怕也是先生一手主导的吧,先生就不想说点什么?”

我心想,这只是个梦而已,于是回了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男人说:“老实说,羊皮画上的你出入不大,只是年代不同而已,要是你不承认,那我就改变主意了,反正战争已经死了很多人,我不在乎多死你一个,所以,你最好趁我改变主意之前,就告诉我答案。”

他特意强调了“死”这个字,好像我们这间这小小的世界只存在这种东西似的,我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我并不喜欢他,这可能因为他在吃羊肉的时候,刀子一直在我眼前晃,也可能是自始至终,他一直恶狠狠的盯着我,让我感到不舒服,还可能是因为我仅仅是不喜欢他而已。

“聊聊吧,鬼谷子先生,”男人假笑了一阵,“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了。”

我愣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男人继续说:“这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好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竹简我都带来了,我这段时间在想,有这么巧合的事吗,你的学生,一大半都跑到了秦国,为什么不是赵国、韩国、燕国?直到我在秦史竹简上看到张仪和我曾祖父的对话我才明白,张仪是个天才,这一点你肯定是知道的,但他是个话多的天才,竹简上写,张仪说,你告诉他,只有秦能统一天下。”

我想回答他的问题,却不想发声。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几百年间,你往各国派了一批自己的学生,目的就是终结这乱世,燕国苏秦、魏国庞涓、齐国孙膑、赵国李牧、毛遂、秦国商鞅、张仪、白起,但最后,只有我秦国帮你达到了目的,不久,我就将终结这个乱世,先生,难道就不想说点什么?

“你肯定在想,我是怎么找到你的,这六百年,战国七雄的君主,无一不在找你,你可真难找,就连白起,宁愿自刎而死,也不愿向我的祖父说出你的行踪,但只可惜,他们都没有做到,只有我做到了,出卖你行踪的,正是你最后的学生尉缭,你想不想见见他?”

我大笑:“找我做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罢了。”

男人使劲摇摇头:“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觉得我们有的是时间聊一聊,天下马上就统一了,与此同时,一个动辄靠自己的才能就能让九州裂土而分的人,难道不应该死吗?”

男人坚持道:“但我不想这么做,我不想放弃这么多年让自己受益匪浅的涵养,从我秦孝公开始,我的先祖就在找你,只是为了问你一个问题而已,他们不会杀你,我也不会。”

接着,男人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排解的忧伤,冲淡了刚才的傲慢“这一切是否都注定了?”他自言自语道,“关于秦,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来到陵墓附近,索无名讲了上面那个故事,但讲了一半他就不想再讲下去,韩休惊的说不出话来,索无名又给了韩休一串疑问,韩休刚要离答案更近一步的时候,突然,韩休好想看到从树林中倏地掠过几个人的身影,韩休们有时经过这片树林,但那是白天,所以深更半夜见到树林里还有人影,韩休感到非常吃惊,韩休的第一反应是,直觉告诉韩休,这是盗墓贼。

一个口哨声在黑夜中响起,口哨声刚过,一个高大的男人就出现了,凭着月光,韩休一眼就认出这个人就是那天在地藏王赌场和索无名赌博的人。

狄常青问:“韩休,我们来这里干嘛?不是去陵墓吗?”

索无名简洁的说:“拿东西。”

“他们是在盗墓吧?”狄常青又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索无名没有回答,他在思考,月光下,几个黑影朝着口哨声的位置跑过去。

索无名说:“再等一下,我们就可以现身了。”

月光下,几个黑影站在一个洞口,前面的是个纤瘦矮小的人,戴着一顶小帽,中间的是五个腰上绑着口袋和绳索的瘦子,后面是个三身强力壮的男人,光头,双手绑着黑色的布条,等了一会,他们仍未说话,高大的男人便问洞口需要帮什么忙。

洞里一人说:“不是流沙墓,有一个通道,没问题,下来吧。”

“下去。”男人半命令半训斥地叫了身边的几人。

几人依次跳入洞中,最后,戴着一顶小帽的瘦子摇了摇头,对男人说“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简直就像在地狱一样,甚至比地狱还要糟糕,我宁愿死也不想再下去了。”

男人抽出了刀:“你要是再敢啰嗦一句,我就杀了你,我是认真的,你最好乖乖下去。”

“那你就杀了我吧,”戴着一顶小帽的男人耸耸肩,“反正人迟早是要死的。”

男人重重的在戴着小帽的男人的下巴重重打了一拳。

这时,韩休问索无名:“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索无名说:“再等等,快了。”

话音刚落,地洞里传来几声哀嚎和惨叫。

接着,索无名走出来,漫不经心说:“墓穴里有连弩七十二处,布满利刃的深坑四十五处,火龙十八处、毒蝎蛇鼠无数,另外,稍走错一步,你们还没走到墓门墓道就塌了,就算你们开启了墓道,除非有我的帮助,否则,你们是走不出来的。”

男人咬了咬嘴唇,生气道:“索无名,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我做了交易,你就不该再来插手这庄买卖。”

索无名轻声说:“陈木兄,我并不是来插手买卖的,我是来帮助你们,无论一会墓穴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归你们,我分文不要。”

陈木问:“说谎,来墓穴,不要值钱的东西,那你要干什么,来陪葬吗?”

索无名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陈木冷笑一声,把刀抽出来,朝索无名砍去:“不可能,这单买卖你不该插手,这是规矩,我这就送你上西天。”

这时,狄常青朝树林喊道:“顾盛,还不动手。”

突然,从树林之中,飞出一把匕首,擦着狄常青的脸而过,径直将陈木手中的刀打落。

八个突厥少年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扑到两人身上,陈木脸贴在地上,骂骂咧咧。

狄常青也骂道:“顾盛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是还想杀我。”

顾盛说:“天黑看不清。”

索无名说:“这下,可以谈生意了吧?”

陈木颓然的说:“可以了,算你狠。”

“你确定吗?”索无名问。

陈木又好笑又可气的说:“你们这么多人,我不确定也没办法,双拳难敌四手,快放开我,让我下去看看我的人怎么样了。”

索无名缓缓的点点头,突厥少年松开了两人。

墓道内的景象,真是让人难过,倒在墓道的三人,看上去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甚至连道伤痕也没有。

狄常青唏嘘不已:“这死的也太不值了,你说呢韩休。”

韩休蹲下查看了几人的姿势,又看了看周围,几人除了手中有灰尘外,什么也没有。

索无名说:“看出什么没有?”

韩休问进墓穴的几人:“刚刚他们摸了什么?”

几人如实回答:“我们这一行有规矩,进墓穴,不乱摸东西,可能是方才下来的时候,由于墓穴中漆黑,看不清东西,他们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壁画。”

韩休走近墙壁,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香味袭来:“有毒。”

索无名笑了:“不错,这些壁画全都是用毒药做的颜料,人只要一沾上,立马就死,你们命不错,这些有毒的壁画经过两百年,已经挥散的差不过了,不然你们也不会摸了半天才死,应该一进来就死了。”

陈木哭着说:“我的兄弟,是我对不起你们。”

“节哀吧,”索无名点头默哀了一下,叹了口气,然后伸开手手,保持平衡,一步一迈,很小心的走在地上的一条黑线上,等走到对面那扇墙的时候,索无名突然停住了,双手就那样打开着,一动不动。

韩休以为他也死了,想到这里,赶忙叫了他一声:“索无名?”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索无名回头望了韩休们一眼,接着无缘无故留下眼泪,边哭边说:“看到墓道里的一切,让我想起很多事,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长期被关在监狱里,的确不好受,这么多年,只有我自己。”

索无名努力克制住激动,先是用手砰砰砰的在墙上敲了一阵,接着提起腿一发力,墙壁被踢开一个洞。

索无名笑着说:“有时候,墓穴里的什么开关啊,什么门啊,其实都是机关,越明显的东西,越是陷阱,哦忘了,你们是专业干这个的,是我多嘴了。”

“走地上的黑线,慢点。”嘱咐完,索无名先进了墓穴。

狄常青对移驾墓穴不是很满意,平日子这时候他应该在平康坊喝酒才对,所以他和韩休一样黑着脸,哆嗦的迈着步子。

最后,几人来到墓穴的正中,韩休以为以为自己会满怀期待的看到各种财宝,但韩休看到的只有满地的枯骨,这些人明显在墓穴封起来的时候还活着。

韩休的第一反应是,当时一定发生的极为可怕的事。

索无名压低了声音,就像怕吵醒的地上的枯骨一样:“陈木,财宝在第三间右室,你们想搬多少搬多少,记住,踩地上的黑线。”

陈木哼了一声就走了。

狄常青问:“那我们呢?”这也是韩休想问的。

索无名朝墓穴上方的龙嘴望了望,然后看着顾盛说:“在龙嘴里有一颗铁珠,一会儿我要你把它拿出来,然后我说放回去你就把它放回去。”

顾盛说:“好。”

索无名由看着狄常青:“狄常青,你向前走八步,然后再向左走两步,别走快,这里都是弓弩,踏错一步我们都要死在这,”

狄常青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到索无名说的位置:“韩休,做完这一切,我请你去长安喝一杯。”

待狄常青走到预定位置,索无名看向韩休:“你先向左走五步,再向前走五步,”说完,索无名一声不吭自己也开始往前走,韩休感觉空气都静止了,然后,韩休停住了,索无名还在走,然后是一步,两步,要到第三步时,索无名对顾盛说“就是现在。”

在索无名踏下第三步的同时,顾盛轻轻一点,腾空而起,伸手取出了龙嘴里的铁珠子。

顿时,韩休感觉地上在轻微震动,狄常青朝韩休投来一个吃惊的眼神。

也就在这时,索无名的面前的地板慢慢打开一个口子,一张石桌缓缓的从地底冒出来,石桌上只有一个铜盒子。

这时,索无名小心翼翼的打开铜盒,深呼吸一口气,从铜盒子里拿出一册不大不小、不厚不薄的的东西。

索无名自言自语:“此墓中,除了这样东西,其他的都是俗物,还好,看来没有损坏。”

韩休问:“索无名,这是什么东西?宝物?”

索无名将那东西举给韩休看,只见此物是一张拜谒用的帖子,此贴以红绫为底壳,金丝为字,上绣了三个大字——《长风帖》。

索无名缓缓打开帖子,贴内由麻纸十二页摺成,册中的字,譬如双鹄摩天,浩荡万里,一笔一划各随所至而息,寓方于圆,藏折于转,而圆转处,含刚健于婀娜之中,行遒劲于婉媚之内,外标冲融而内含清刚,简洁练达而动静得宜。

韩休和狄常青异口同声的说:“《长风帖》!”

索无名一字一顿的说:“没错,正是东晋“东床快婿”王羲之的《长风帖》。”

接着,索无名说:“有了《长风帖》,就可以办下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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