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红了(第39章)

苹果红了(长篇连载)

——谨以此文献给为禄劝脱贫攻坚而努力奋斗的人们


脱贫攻坚,不仅仅是改善老百姓的物质生活,还要挖出他们精神上的顽疾。

                                        ——题记



 苹果红了(第39章)


杨青山是九点四十送李晓瑞回集镇上和夏浅浅汇合的,因为晚自习语文老师要测验试卷,语文卷子要做2个半小时,李晓瑞就不用去看学生了。结果还没有到集镇,李晓瑞就接到了女班长的电话,说是龙海珍生病了,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因为住校的孩子难免会有各种意外,每个班的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都会各留有一部电话,由班长保管,方便有事时候和班主任联系。初中生都是些半大孩子,有时候喝口水都会出意外,感冒、肠胃炎更是每天都有。


李晓瑞一听电话就急了,让杨青山赶紧送她回学校。杨青山把摩托车停在大门外,跟着李晓瑞就往女生宿舍跑。李晓瑞本来想要他回村去,因为家里还有小孩子,但是杨青山说女孩肯定要送医院,他力气大,可以派上用场。李晓瑞不想浪费时间,没有多说只顾朝前跑,杨青山人高腿长,不疾不徐跟在后面,还不忘叮嘱她不要急,小心摔跤。


李晓瑞和杨青山跑到女生宿舍楼,管宿舍的老师坐在一楼楼梯口边的房子里,看见李晓瑞身后的杨青山,才要开口问,李晓瑞赶紧说,我们班有人生病,他帮我背学生。宿管老师点点头,欲言又止。李晓瑞没空和她多说,赶紧往三楼爬。李晓瑞的班级有26个女生,分住在四个宿舍里,都在三楼。李晓瑞才到楼口,就听见龙海珍她们宿舍的声音,还有几分钟熄灯,其他宿舍的人站在门口,有人害怕的哭泣。


班主任来了。有人说,然后围在门外的人就散了。李晓瑞走进宿舍,龙海珍的床位就在左边靠门,她正抱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嘴唇紧咬,满脸是泪水和汗水。

海珍,老师来了。李晓瑞拿出纸巾给龙海珍擦汗,别怕,老师马上带你去医院。李晓瑞把龙海珍扶到杨青山背上,又转头对着女班长和另外个子高一点的女生说,你们俩一起来。


杨青山背着龙海珍,快速走在前面,几人跟在后面小跑。李晓瑞问班长王青青,龙海珍什么时候开始疼的。王青青说晚自习就可是疼了,回到宿舍就坚持不住。以后只要有人不舒服就要赶紧报告老师。李晓瑞不好说什么,小孩子不知事情轻重,往往严重才会报告。好的,老师。王青青很难过,她也是看见龙海珍疼的打滚才知道她生病了。


好在医院距离学校也就是300米的距离,杨青山走得快,也就是10分钟就到了医院。乡镇医院病人少,医院晚上就有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值班。清水乡人口不足2万,医院职工也就是二十几人,平时的业务也就是治疗感冒肠胃炎之类的常见病。


值班的是个女医生,看见杨青山背着龙海珍进来,赶紧招呼他把孩子放到检查床上,转头看李晓瑞:李老师你们班的学生啊?是啊,是啊,张医生你值班啊!同在一个集镇上,大家差不多都熟悉,李晓瑞心情稍稍放松了点。


姓张的医生一番检查,初步诊断为疑似急性阑尾炎。麻烦了,她这个情况恐怕得做手术。张医生看着李晓瑞,我现在就联系撒坝镇医院,让他们做准备,你们坐120车一起过去。

好。李晓瑞点头。


撒坝镇距离清水乡40分钟的车程,那是一个大镇,医疗条件相对好点,可以阑尾手术。手术的条件很多,麻醉要素占百分之七十。此外,对手术间的消毒各种要求相对要高,一般偏僻的乡镇卫生院很难达到,所以,即使能够完成手术,但是病人感染的风险也相对加大。

护送病人的120车,除了司机和一个医生,还可以坐两个人,李晓瑞本来想让女班长王青青和自己一起去,但杨青山没有同意。我和你一起吧,小孩子就别去了。明早我回去把她们接来,再送你回学校,你上课,我回村委会。晚上我们再一起回医院。


好。李晓瑞想了想,好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案了!慌乱之下,她只是想了一步,可是杨青山已经想了三步了。关键时刻,身边还是得有个男人帮自己拿主意啊。谢谢你,大哥!有学生还躺在病床上,李晓瑞可不敢喊杨青山哥哥。


那就这样说定了。杨青山点头,我先把这两个小姑娘送到学校大门口,把摩托车停到学校大门内,10分钟就回来了。

杨青山带着两个女孩出了门,张医生这边也打了电话,联系好了撒坝镇医院的医生,随时待命的120司机也来到了诊断室,他抱起龙海珍,另外一个医生拎着输液瓶,跟着一起来到停在医院院子里的120车上,李晓瑞坐上车,等了2分钟,杨青山也回来了。司机发动车子,朝40公里外的撒坝镇开去。


打着点滴的龙海珍似乎好受了点,但脸上的汗水还是显露了小姑娘的痛苦,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哼叫出声。对于习惯了隐忍的孩子,她的无声更让李晓瑞揪心。

别怕,海珍,老师在呢,老师都在呢!李晓瑞一遍遍重复,山路弯道大,她得紧紧拉着车子的扶手,以免摔倒在躺着的龙海珍身上。一会就到大医院了哈,有医生在,没事的,没事的!

晓瑞,放松点,你别跟她说话。杨青山见惯生死,对阑尾炎这种病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李晓瑞的紧张还是让他担心。晓瑞,你闭着眼睛休息一下,你的紧张会传染给孩子,她会更紧张的,紧张了,就更疼了!


好吧。好吧。只在外婆去世时见过死人的李晓瑞,其实是很紧张的,她的身体一向不错,除了感冒会偶尔需要输液之外,连医院都很少去。做了两个多月的代理班主任,第一次遇见学生需要手术。而且,龙海珍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对这个孩子,要负起全部的责任!这一点,杨青山并不明白。


40分钟说长也不长,李晓瑞看见撒坝镇人民医院大门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龙海珍自有随120的医生处理,李晓瑞和杨青山跟着走到了急诊科外,几个医生已经等着了,一番检查、抽血化验后,龙海珍被推进了手术室,而李晓瑞被一个护士拉着要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李晓瑞有些懵。本来有些晕车的她,紧张之下,忘记了做手术需要家属签手术同意书的事情,一时之间,脑子处于当机状态。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对于一个老师来说,她把生病的学生送到医院,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正常情况下,这个签字,自然是家长要做的事情。可是,龙海珍的爸妈,李晓瑞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而她的奶奶,也不可能让她马上来签这个同意书。

赶紧签字啊,签字了医生要打麻醉,做手术了。护士有些不耐烦,才刚给一个吃多了药片的妇女洗了胃,又来了一个阑尾炎。你不签字,医生是没法开始手术的!这个是程序!


我来吧!杨青山走过来,他不知道李晓瑞在想什么,但他知道手术之前一定是要有人签字的。这个责任,有他在,就由他来负责吧!已经溶于血液的习惯,是不会因为环境和角色的转变而消失的。


我来!在杨青山拿起笔的那一刻,李晓瑞终于清醒了。她是老师,是班主任,学生的事情,自然要由她来承担!手术都有风险,杨青山没有责任承担这样的风险!她一把抢过杨青山手里的笔,我来签!


唰唰唰。李晓瑞非常工整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在与病人关系一栏,写下了班主任几个字。我会承担一切后果!李晓瑞在心里想。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李晓瑞和杨青山坐在过道的椅子上,望着手术室默默无语。

丫头,你累了就睡一下吧。杨青山揽住了李晓瑞的肩头,她出来了我叫你。

不用了,我不累。李晓瑞摇头,你打电话回家了吗?


打了,我在送你学生回学校的路上就打了。杨青山想,这女孩,这个时候还在担心他!丫头,你打电话给人家家长了吗?

没有。李晓瑞沉默了一会,感觉到了杨青山的不解,又说,没人可打。她妈不知所踪,他爹下落不明;她奶奶老了,没有电话。


建档立卡贫困户?杨青山询问,这样的人家,肯定是建档立卡户,只是各村的标准不完全一样,还有名额限定,也许比她更困难的人家还多。你应该清楚她家的情况的吧?

当然。李晓瑞说,我们才家访过。是建档立卡户。

可怜的孩子!杨青山叹息了一声。她奶奶就算了,老人年纪大,受不了惊吓。

李晓瑞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了他们一跳。赶紧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小姨两个字,李晓瑞才想起来和小姨的约定。糟糕,要被骂了!小姨,电话接起,李晓瑞赶紧说,我有个学生急性阑尾炎,现在送到撒坝镇医院手术,小姨,我错了,我忘记给你报告!


好吧。夏浅浅的焦虑瞬间瓦解,她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没有回复,想着李晓瑞肯定有事情,而她的事情,一般和学生有关。但一个小姑娘在外,心里还是非常担心,12点都过了,忍不住打了电话。那你注意休息,不要太着急。我睡了。


对不起,小姨。李晓瑞有些内疚,你应该带有换洗衣服的吧?

我当然带了。夏浅浅赶紧说,你忙你的,注意身体啊。我睡了。

好的,小姨,晚安。李晓瑞收起手机,把头靠到杨青山的肩上。我竟然忘记了给小姨打电话,晕了。

她会理解的。杨青山对夏浅浅早有耳闻,知道人家那样一个人,断不会小肚鸡肠。对了,你小姨的名字一直是这样叫的吗?


不是。李晓瑞说起小姨,声音里藏不住的骄傲。她本来叫夏春燕,外公算是有点文化的人。小姨正月生的,恰好那年有燕子来屋檐下筑巢,外公觉得小姨是个富贵命,就以燕子为名了。想想也是,大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女娃娃,竟然是个疯狂的文学爱好者,然后又写起了小说,从精神上来说,当然是富贵命!夏浅浅是小姨工作以后改的,十几年前改名字还不太难,小姨就成了夏浅浅。


你小姨是个了不起的人!杨青山摸摸李晓瑞的头发,丫头,她是你的偶像吧?

是的。当然。李晓瑞感受着杨青山手底的柔情,声音不自禁放轻,我小时候,夏老师上晚自习,李医生值夜班,是小姨陪着我,哄我睡觉。在心里,小姨跟妈妈是一样的。

丫头,你小时候一定很孤单。杨青山对这个美丽的女孩,满心怜惜。以后,我会陪着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陪着你!


好!李晓瑞想,这个,算是定了终身了吧!他们认识2个月多,近来也经常见面,但那层窗户纸,并没有捅破。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我记着呢!杨青山回答,无限爱怜的揽住了李晓瑞的肩头。从今往后,守护你就是我的责任!这一句,他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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