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红了(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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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山在县城呆了一天,就回了清水乡。他实在太想念嘟嘟,也不放心母亲。母亲是个懦弱的人,父亲在世的时候,父亲是她的主心骨,而现在,杨青山是母亲的全部。

坐在客车上,杨青山闭着眼睛,默默养神。对于一直忙着脱贫工作的杨青山来说,这个事件是个很大的打击。他一直觉得,他做的工作群众会看在眼里,不说称颂,但也不会使阴招。可是,在利益的驱使下,还是有人化身疯狗。古人言不患寡而患不均,杨青山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一句话的可怕。我们可以一起过穷日子,但是,我绝对不能忍受我还过穷日子,你却奔了小康!不管你是因为自身的努力,还是国家的扶持过上好日子,而我不管是因为自身的懒惰还是吃喝嫖赌花光了钱,我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比我好过!杨青山想,这种心理可能就是世界上很多国家对中国富起来的态度!相比下来,村中的那个酒鬼加懒汉,实在是不值一提!

回到家,母亲嘟嘟抱着杨青山喜极而泣,母亲炖了只老母鸡给杨青山吃,颠三倒四的说了村里那些人来家里,那些人远远见了她就躲。杨青山没有说话,经此一事,他明白了很多东西,也更加明确了自己将要走的路!

杨青山没有休息,他吃饭后就到村委会,老支书在电话里抱怨连天,说多少工作等他回来做。杨青山理解,老支书年纪大了,对电脑的操作有心无力,其他的几大员在这方面也是短板,文字和技术层面的工作,全都指望着杨青山呢!本来,部分村委会配有大学生村官,但这些大学生村官大多是名额在村委会,人却被借到乡镇上干活去了!脱贫摘帽,缺的就是会干活的人!

李晓瑞没有陪杨青山回清水乡,一个是她要参加继续教育培训,还有一个是因为李兴耀医生告诉她,火把节她的奶奶要她务必回老家,不肯说理由,就是要她一定要回去,而且夏春珍老师也要一起回去!母女俩猜想会不会是关于老人家养老的事情,一年一年,老人年纪大了,原本兄弟几个每个月都有拿钱回家,但是那点钱,比起每天照顾老人的四叔一家来说,真的微不足道!可惜,远香近臭,这是相处中不变的真相,再相爱的两个人,相处久了都会互生怨怼,何况是母子婆媳之间!

管他的,去看看再说吧!李晓瑞对母亲说,她们很少一起回老家,两个人空闲的时间不一致。培训结束,我们还是回清水乡吧!

好!夏春珍点头,如果不是你奶奶说让我们回家,我们应该和青山一起回去才好!那孩子,遇见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对他的心性有没有影响?会不会摧垮他心中的某些信念?

他会理解的,我跟他说了!李晓瑞黯然,想到小姨和杨青山在饭桌上的聊天,有些她听明白了,有些她不明白,她只是觉得,社会,真的是太复杂了!也许,按照她的品性,真的只适合呆在学校里!之前,她还觉得老师之间的那些竞争,那些摩擦有些可怕,现在,她隐隐觉得,权力场上的游戏,才是致命的毒药!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有次小姨说,有个同事跟她吐槽,说是她不适合在体制内混,小姨问为什么,那同事一脸郁闷,说在体制内混,要么绝顶聪明的,什么都能做好,如鱼得水,要么就是非常单纯,什么都不会想!而她自己,半灌水,事情做不好,还经常多想!小姨当时笑,说那她自己没问题,即使别人对她怎么样,她也不知道!让别人一拳打到棉花堆,这个就是小姨活得没心没肺的依仗吧!

在床上看了两天闲书,李医生带着夏春珍母女俩回了老家,火把节是这个自治县非常浓重的民族节日,甚至比春节更热闹,好多乡镇都有组织斗牛活动,场地周围卖各种零食土特产的,卖羊汤锅的,人山人海。

第二天就是火把节,他们在路上发现车流明显增加,很多地方甚至还出现了拥堵。走走停停,差不多12点才过老家集镇,四叔已经催了几次,说人家从省城来的都到了,就等他们一家子!李医生只好加快速度,五十几岁的老头飚起了车技,在乡村便道上左冲右突。

进门就见一家人都围在饭桌前,等他们吃饭。因为人多,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靠近门的地方还有3个空位,是专门留给李晓瑞一家的。老奶奶坐在家堂下,桌子的正中间,眉眼间满是不耐。

怕堵车不会出门早点吗?才坐下奶奶就开始数落,李医生赔笑,说出门早的,就是村路上让不开,堵车。老奶奶淡淡说了句,吃饭,一家人就开始吃饭。老奶奶不开口,其余的人也没人多说话,饭桌上就听见咀嚼饭菜的声音。期间四婶几次用眼神扫描李晓瑞,李晓瑞假装没看见,不与她视线相接。李晓瑞猜想奶奶的不高兴,肯定与李晓瑞有关,但她想还是让自己好好吃顿饭再说!

吃了饭,李晓瑞相帮四婶洗碗,几个堂兄弟相约着去看斗牛,李医生和几个哥兄弟在客厅斗地主,夏春珍与大嫂坐在沙发上,相互问下彼此的近况。大嫂在财政部门工作,他们夫妻俩和儿子都是老奶奶的心头宝。二嫂在医院上班,平时见面的机会极少,一年下来还见不上一次,这次同样没有到场。大姑姐坐在另外一边的沙发上陪老奶奶说话。

晓瑞,过来!老奶奶没和女儿聊几句,就朝耳房里洗碗的李晓瑞喊,李晓瑞只好擦擦手,来到客厅。晓瑞,你告诉奶奶,你有对象了吗?

嗯,有了。李晓瑞心里一咯噔,奶奶果真是要说自己的事情!

哪里的人,做什么的,家庭情况咋样?奶奶连珠炮发问。

清水乡的,农民。李晓瑞有些懵,自己恋爱,关奶奶什么事!

农民!奶奶冷笑,你怎么不说他结过婚,还有个娃娃!

结过婚就不可以再结婚吗?有娃娃就不能再找对象吗?李晓瑞也气了,生平第一次对奶奶没有好脸色。奶奶,找谁谈恋爱,与谁结婚,好像是我的事情吧!

你的事情!只是你的事情吗?奶奶大怒,我还没死呢!你听听人家是怎么说的!你个大姑娘,不会好好找个有稳定工作的小伙子结婚吗?你就那么想嫁人,找个农民不说,还带个娃娃!

农民怎么了,你不是农民吗?李晓瑞冷笑,有个娃娃就罪该万死了吗?

你是不是找不到其他人?奶奶缓了口气,我跟你大伯二伯说了,他们单位都有和你合适的人,看了你的照片,都想和你见面!

我不会见的!李晓瑞遇强则强,谁想见谁见!

你们都是死人吗?奶奶看着夏春珍和李医生,你们还管不管自己家的娃娃?

晓瑞都24岁了!夏春珍恼火,婚姻自由!

我管了,她不听!李兴耀诺诺,那个人还不错!

她为什么不听!奶奶骂李兴耀,看你这鬼样,你还算个一家之主吗!

奶奶你也别怪我爸!李晓瑞见不得的就是这种场面,父亲在奶奶面前,永远都是唯唯诺诺,永远不会为自己和母亲说一句话!是我的婚姻,我不会让任何人控制我,左右我!

你能耐大!奶奶点头,你一丫头片子!我辛辛苦苦供你爹上学,有了好工作,是让你又嫁回农村,做人后妈的!

终于说实话了哈!李晓瑞脑子轰轰响,丫头片子怎么了,我自食其力,为什么自己的亲人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奶奶从来就看不起我,也看不起生姑娘的我妈,不是吗?

是啊,生姑娘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做人后妈,嫁给农民!老奶奶冷笑,不是早就准生二胎了吗?你妈怎么不生个儿子给我看看?

我生不生孩子关别人什么事!我生姑娘关别人什么事!夏春珍站起来,眼泪刷刷刷流出,明天我就去派出所,帮晓瑞更名,她从今天起姓夏!

凭什么!李兴耀站起来,她是我的女儿,她永远都只能姓李!

哥几个见闹大了,牌也不打了,纷纷站起来,有的劝说,有的用眼神示意夏春珍不要多说。夏春珍都没有力气生气了,人家是一家人,就自己是外人!

我受够了,我们不过了!夏春珍冷冷的看着李家一大家人,老奶奶看到儿子跟媳妇干架,眼里竟然露出得意,夏春珍的心,针扎般的疼起来,她转身拿起放在沙发靠背上的包包,一言不发就朝门外走。

妈!等我!李晓瑞狠狠的瞪着父亲,从来没有一刻,李晓瑞如此痛恨过父亲!你就跟我奶奶过吧!

李晓瑞说了狠话,转身冲出大门。李兴耀的脸冷了下来,他有点犹豫要不要跟着李晓瑞母女俩走,看看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老母亲,终究是没有迈开脚步。

妈,你干嘛要管人家晓瑞的事情!李兴耀的大哥有些生气,好好的节日,弄成这个样子,什么兴头都没了。人家只是谈个朋友,也不是就要结婚,作为奶奶,也管得太宽了吧!

我不管你们,你们一个二个能有好工作吗?老奶奶冷眼看几个儿子 ,晓瑞不懂事,做爹妈的也不教教!老三你听好了,我们老李家,就没有离婚的!你们不嫌丢人,我还要这张老脸呢!

不想离婚还躲在这里干嘛?老二摇头,对着李兴耀恨铁不成钢,你自己没带脑子吗?也是夏春珍这个脾气,我要是女人,早八辈子就跟你离了!

说什么胡话!老奶奶差点一口唾沫吐到老二脸上,有你这样说自己弟弟的吗?他哪里不好了!他孝顺,良心好,只有他随时来看我,管我,你们都是些白眼狼!

得得得,算我错了,我不说话,可以了吧!老二躲进屋子,关上门没有了动静。老大叹了口气,也进了自己的房间。大嫂踢了李兴耀一脚,小声让他赶紧出去追母女俩,李兴耀愣了会,才低头出了大门,到村口看了看,早没有夏春珍母女的影子,遂慢慢回了家。

你开车到镇上看看,许是在哪村逛呢!让他们回家来!老奶奶看着李兴耀一个人回来,有些意外,你就不去到处找找?

我找了,没见!李兴耀进了自己的房间,我睡会,累死了!

妈,你真的过分了!李兴芬看着自己的母亲,你以前不肯供我上学,我理解你的难处!现在想想,但凡你对我,像对你的几个儿子一样,我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艰难!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思想会有些转变,今天看你跟晓瑞她们说话,才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咋了我!老奶奶不高兴,我是你妈,你干嘛要帮外人说话!

外人外人,这家里哪里有外人!李兴芬炸了,在你眼里,我也是外人了吧!你看看,肯回这个家的人有几个?你对媳妇不好,拿人家当外人,人家的丈夫会高兴吗?只是哥几个是你养的,不好对你说什么,说了你也不会听!你就不想想,你一天比一天老,还老想着替这个做主,帮那个拿主意!人家几十岁的人,干嘛要什么都听你的!今天说这个不好,明天说那个不是,一个家整得哥弟不像哥弟,亲人不像亲人,你都没有想过这个是为什么吗?过个节,吃个饭,你都要不断挑事!

你懒得在这里,可以滚回你家!老奶奶看着大女儿,我没供你读书,我现在也没让你养我!

好好,我滚!李兴芬点头,你就等着做个孤家寡人!你以为你把儿子供出来了,端上了铁饭碗,他们就是你手心里的面团,想咋捏就咋捏!你等着看!

李兴芬拎着包摔门而去,她的兄弟们平时都没什么来往,因为母亲的偏心,互相怨恨。弟媳们更是,几十年讲过的话都可以用手指头数。而唯一对母亲言听计从的李兴耀,估计很快就要打单了!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老奶奶坐在沙发上垂泪,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们垫路走,你们还嫌咯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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