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辙

      圭山的天空碧如明镜,低低的浮着的座座白云,在明镜之中,更加一尘不染,看起来立体感就更强了!大阳从蓝天直泻而下,照在白雪上,再反射到大地碧绿的植物上,像一根根忽隐忽现的银针,扎得人睁不开眼!雁林站在3米高的人字梯上,汗水顺着太阳穴滚了下来,他用手背拭去滚到下巴上的汗水,右手扶着苹果树一枝健壮的丫技,左手扶住梯子,让自己的左腿挪了挪,稍微休息一下。
    雁林一岁多时得了小儿麻癖,右腿行动不便!但他却不服输,靠着坚强的毅志克服重重困难,努力学习,上了医科大学,当上了医生,并很快当上了副院长。但休息时间,他却用操手术刀的双手,回老家来帮家里干农活。    时下正是苹果疏果的季节,父母农活多,总也干不完,再不疏果,又过了季节了。所以雁林这两天休息,便泡到苹果园来了。圭山海拔高,仿佛离太阳更近了,他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臀和双手手背,昨天才一天时间,便晒成古铜色,还有几处已经起了白白的皮,回去上班时,怕是要疼上几天呢!
    稍微让酸胀的左腿休息了一下,他立即直起身来想继续干活。可是唰的一声响,草帽帽沿顺着身旁一枝苹果枝扫过,一簇指头大的苹果便从枝上掉下来,他伸手一把抓在手里,仔细一看,这一簇苹果共有4个小苹果,一般疏掉2个,那将来就是2个大苹果,可现在,这一枝上都没有苹果了。今年天旱,花开只有往年五成,每一个小果都很难得。想到又红又脆的大苹果,雁林捧着这几个小苹果,婉惜地喃喃自语:可惜了!可惜了!
    梯子旁送水来给他喝的12岁的儿子看到了,白了他一眼道:“哼,没出息!”雁林一怔,这话怎么那么熟悉!

     思绪悠悠,一个清晰的画面呈现脑海!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雁林坐在屋后的老梨树上看书,父亲抬着一个小网兜在梨树下摘洋瓜。一条小河从屋旁绕过屋角,从屋后延绵而去。这棵梨树长在屋角与小河之间,大多枝叉都伸在小河上和河的对面。父亲在梨树旁种了洋瓜,洋瓜爬满整棵梨树,又爬满了旁边的柿子树,再爬到远处的一丛竹子上,与房子上的,房间架子上的洋瓜连在一起,成了一面碧绿的“湖"。阵阵风吹过,碧叶翻飞,就是一面波光粼粼的“湖”。波光下,一个个粉白的洋瓜有的躺在木架上,有的站在树丫里,更多的垂在瓜藤下,在风中左右摇摆,像是不愿意让飞舞的小蜜蜂落到身上!每年从春末开始,夏秋两季,父亲天天摘洋瓜卖。少的时候用箩挑着,多的时候用马车拉着到十里外的集市上去卖。洋瓜的收入,成了雁林三兄妹每周生活费的主要来源。
    雁林坐在老梨树的一个三丫叉里,两只脚各选了一个树叉蹬着,稳稳当当又舒服,虽然下面就是河面,但却没有丝毫危险,这已经成了他的书房。父亲昂着头,在用竹棒捅柿子树树杈里的两个丰收瓜,只听“嘣”的一声,河面漾开了一个个水圈,洋瓜已不见了踪影。父亲斜着身子,伸头盯着河面,嘴里喃喃自语:可惜了!可惜了!
    雁林一直对父亲不多栽烤烟,靠种菜种洋瓜作为主要收入而很不满意,看到父亲掉了两个洋瓜就那么婉惜,不禁轻蔑地白了一眼父亲:“哼,没出息!”
    一阵凉风吹过来,轻拂着雁林的面孔,雁林的脸却火辣辣的热起来,尴尬地扭头凝视着巍峨的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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