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生而孤独——写在七夕

      

        去中医馆看病偶遇一位老者。聚在一起等候医生时,大家屏气凝神听他讲自己的故事。

         他说自己今年90岁出头了,和30岁的孙子一起住,主要是为了给他做一日三餐,因为孙子还没女朋友而工作又忙。自己的老伴20年前不在了,女儿(患病)7年前不在了,女婿去年也离开了,自己的兄弟、侄女、谁、谁、谁什么时候又不在了。。。剩下他自己这把老骨头,和外孙相依为命。不是因为没钱去住养老院或是请不起保姆,而是能和家人在一起,每天也有事可做。。。。

        我们都红了眼眶,觉得这种人生经历的痛击雷霆万钧,老人却是说得云淡风轻。在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人世间栖身,目送身边挚爱的人一个又一个地离开,从曾经的喧嚣热闹一路走来,直到最终以孤身一人来面对这个日渐沉重的世界,要有多大的勇气,才可心如止水地走下去。

 

       去赴同学的宴请,大伙儿酒酣耳热后再去酒吧。半醉半醒之间,忽然看到了很醒目的那两个人,并肩而坐,沉默不语。要论大学时期哪一对有缘无分的璧人让人唏嘘,应该就是他们了。这么些年各安天涯,各自向前,20年后终因这位女同学的宴请而重聚,无论餐桌上,还是吧间里,大家都自觉地把并排的位子留给他们,方便互诉衷肠。结果两人就这么寂然无声地坐着。酒吧里再无一句交流。

        任同学们点了多少首能唤醒青春记忆的老歌弹唱。两个面目姣好、气质登对的中年人,两个看似巍峨却又感觉落寞的背影,只是这么和谐地并排坐在一起,背对着台上的歌者,一动不动,似乎从身体陷进各自的沙发椅后就再也没有挪动过,只是偶尔抬杯啜一口酒。开始看到这一幕时,我觉得不懂。越夜越清醒,当清冽的白月光透过窗玻璃,冷冷地把追光打到桌面、把酒杯映照得更为晶莹剔透时,我才突然懂得。

        嗯,也是。能说得出来的,彼此都知道了。无法开口的,更懂。还费什么话呢。那些无悔,那些不甘,那些缠绵着欢笑和泪水的往事,那些欲诉换休的情愫,那些似乎还可以有所期待的未来打算------都统统放过吧。放过自己,就是放过他人。过往不追,未来不惧。最好的时光,也许就是等待了这么多年后最默契的一次并肩了。即便是,曲终。人散。可哪一个人的日子,最后不都是要迎来曲终。人散。万籁俱寂。

 


        我不惧怕死,也不惧怕和别人讨论“死亡”这个话题,但是我惧怕至爱亲朋突然就和我作别。纵有诸多不舍,高龄的外婆还是走了,幸好无病无灾、走得安详而从容。回乡参与喜丧,诸事办完,一个人静下来时才体会到了什么样的情景,才叫万籁俱寂。

        少小离家老大回,无论在外面如何兜兜转转,无休无止地追逐繁花相送,最终还是要回到生我养我的土地,静静地追忆往昔。慢慢地回味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忆起外婆家温暖的小院,把我们表姐弟拢在里面一个一个养大、又一个一个送走,也忆起每到大学假期,外婆每天去火车站台等候的孤单身影;

        忆起爸妈年轻的容颜和干练身姿,也忆起他们在我们姐弟俩相继离开家乡后养了只哈巴小狗、外出遛狗的落寞背影;

        忆起青葱年纪闺蜜亲密无间时的合影,以及随着各自带来男友而将人数增加后的盛大合影,当时还心虚地在照片背面题写了“祝我们快乐”的字样,也忆起后来的“我们”,如何一一散落在天涯,抑或是经年之后各种合影依旧盛大,但图中人却是多数换了新颜。

       忆起自己曾经甜蜜而满足地当上了妈咪的光景,也忆起某个清晨当自己精心做的早餐被淘气小儿拒吃后无比失落的剪影。

        这些片段,突兀而静谧,忽然就想到了母亲,忽然就想到了外婆。才会懂得,这理所当然的失落,以及,人间值得。


      

       无论小家如何温暖,无论家族如何庞大,无论身边人如何缠闹嬉戏,终有挥手一一告别的那一天;那些海誓山盟的情侣,那些牵肠挂肚的父母子女,那些恋恋不舍的祖孙,终有丢下其中一人独自面对清冷流年的那一天。

       可是这样的寂静呵,终归不是原来惧怕的静了。

       而是坦然接纳一切之后的清静。安静。笃静。

 

         偶尔有几个瞬间,会担忧天上的外婆是否孤单,但伤感的心又立刻会被她早期曾给我们说过的一个故事,安抚得妥妥帖帖。

         她说,你外公虽然走的比我早,提前30年就走了,但等我也归世的那一天还是可以和他再见一面呢。老辈人说了,做过夫妻的人儿,如果都去了那一边,先去的那一个会在奈何桥上等,等到另一个也去到那里时相会,然后互相抬手作个揖,就此告别,各自赶路。从此山水不相逢了。所以,到了那时,你外公一定会在奈何桥上等着我的。

         这么一想,我的外婆一定是满心欢喜的去赴外公的约了,难怪走时脸上有着那么安暖的笑容。

          但是呀,即便是做了这一世的夫妻,奈何桥上作个揖后,还是要孤身去走自己的路呀。

          风烟俱净。生而孤独。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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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10月06日 09:58

岑寂儿 7 0

老师,“那些欲诉换休的情愫”的“换”应该是“还”吧?冒失了

08月29日 12:34

毛哥 6 0

生而孤寂,也要珍惜当下。

08月27日 10:30

08月24日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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