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书(二):她说感情想修成正果,这一关无人能躲

1


大白跟我说:“除了幼时尝到第一口冰淇淋的那次,今天是我二十五年来最幸福的一天。”


她结婚了。


在绚丽的舞台上,主持人让身为伴娘的我送上祝福,我说:“我以前只听说过华山论剑,但我们的新娘和新郎是华山论情,祝福他们!”


大白像大学时那样纯真粲然的笑,让我恍惚觉得,自己的闺蜜从来没有变。


大白是我的大学室友。在昨晚的单身夜,我见到三年未谋面的大白,感慨眼前的她,简直脱胎换骨,变得坚韧、成熟。


多年后,我再一次看到大白敞开的心扉,她这几年的人生经历,包括新郎老谭,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2


大学一毕业,大白独自跑到郑州,于一个陌生的地方从新开始,努力工作,认真生活。


她也逐渐认识到,经济独立思想独立后的与众不同才是个性,之前都叫任性。她庆幸终于成长为一枚有个性的女孩子。


她喜欢上养猫,每天下班疲惫后和它说话玩耍;她喜欢上读书,看自己安静的身影投在书页间;她还喜欢上冒险旅游,一个人走过很多山和大海,看过很多人情风俗。


2017年冬天,大白辞掉两年来耗费身心的工作,只身一人前往华山。在华山之巅,大白与散落的游客一起,探寻天下第一险。


不过,与旁人且行且惧的状态不同,冒险经验丰富的大白总是走最危险的地方,一眼不眨。


就在她整装待发,准备踏上危绝的栈道时,身旁一个游客忽然倒地,痛苦难当。其余人散到一边,指指点点,有人拍照。大白见状,解下手套,蹲到地上查看那人病情。


她积累过不少野外急救知识,断定病情后,立即将病人平卧,松解衣扣,一边呼喊“醒醒!”,一边做心肺复苏。


几分钟后,那人终于苏醒,大白急忙招手喊身边游客:“快,来一个人帮我联系巡安员!”


倏地面前蹲下一男子,厚厚的眼镜上附着几粒雪晶,他露出雪白的牙:“姑娘,我来帮你!”


两人和巡安员一起,合力将病人送至医务室,重回山顶的路上,男生说:“美女,你可真厉害啊,有一种侠女风范!”


大白没有理会这搭讪,微微一笑。


那男生继续说:“我手机里还有你刚才的视频和照片哦!”


大白瞪了他一眼:“你跟他们一样,只知道围观拍照!”


男生赶忙解释:“不不不,你误会我了。我在山下就注意你了,已经跟着你很久啦。你穿冲锋衣走路,真的很有女侠风范!”


大白看了看自己紫红的冲锋衣:“真会夸人。不过,那个,你拍的照片,能发我一下吗?一个人出来,很难拍照。”


男生道:“当然可以,加个微信吧!”


微信上打招呼的内容是:“女侠你好,我是老谭!”


大白对老谭的搭讪毫无感觉,这几年她的心已沉静得如古井死水,波澜不起。所以她一直冷漠对老谭,微信消息免提醒,连备注也懒得改。大白以为从华山归去,此人就会消失。



3


没料到的是,老谭对大白有近乎疯狂的“进攻”。短短几日的交流,老谭精确地掌握了大白的作息时间,便只在对方闲暇时找她,以免打扰。


老谭还当起了天气预报员,稍微凉了或热了,他都会送去最及时的关心,哪怕只收到冰冷的“干嘛”“呵呵”的回应。


大白起初很反感,后来觉得此人并不纠缠,还能跟自己交流旅游和读书的体会,便放下芥蒂,与老谭成了网友。


时光如蜜糖。半年下来,当这种聊天成为大白生活的一部分,她猛然发觉,爱情带着细腻和吸力的触角,爬满自己全身。


也差不多此时的某天,老谭忽然给大白发来微信:“大白,我们下午可以见面吗,我来郑州已经两个月了,一直没敢打扰你。”


大白既惊又喜,老谭一直跟她说在北京上班,没想到已不远千里来到自己身边。


大白带着老谭游了郑州一圈,老谭终于告白:


“大白,我自从在华山上第一眼见到你,就被你迷住了。这半年来,我每天都在想着你,都在和你聊天。我已经很满足,不过我更希望我能来到你身边听你说话,照顾你。”


大白泪如决堤,两人正式确立恋人关系。


老谭的陪伴,简单而温暖。每个早上,他都会拎着早餐,准时出现在大白的楼下,每天晚上,也会送她回家。


终于在一个隆冬大雪的清晨,大白看见楼下快要被雪埋住的老谭,又恢复了多年前的任性,流着热泪喊着“老谭,我们结婚吧!”


就这样,两人或外出山高水远,或在城里柴米炊烟,一直携手走到今天。



4


或许只有作为室友的我才能知道,如今安静守着小幸福的大白,曾有多么的轰轰烈烈。


我记得刚进大学时的大白,身体里像装了弹簧,整个人活力焕发。那时大白正在自己的初恋中幸福徜徉,不顾外界死伤。


她的初恋故事,我在宿舍也“被迫”听了很多遍。


大白高考后坠入游戏世界,在一次组队时因口角之争,追杀一男生,那人“死”得很惨,但对方也喜欢上这个枪法好声音好的小姐姐。


两人加了好友,开始并肩杀敌,在一次次的默契中,革命友谊得以升华。这个男生就是大白的初恋晓峰。


他们进大学后便确立恋爱关系。大白在南京上大学,晓峰在武汉,两人异地恋。


起初大白在我们眼里,显得很不“合群”,因为她的生活完全围绕男友晓峰转。


为了省钱,大白每每身上积攒了一个月的泡面味,都定期散发在大武汉;或者晓峰来南京,大白便规律地失踪几天几夜;又或者煲电话粥煲到粥变成饭再变成锅巴,两人为两市的友好作出了巨大贡献。


可我并不厌烦大白。反而我好像在大白身上看出了最好的爱情模样。


大白身材娇小,男友晓峰高大威猛,我曾在校园目击过几次俩人亲密搂在一起的背影,彷如电影画面。我羡慕,也祝福。



5


可到了大三上学期,我发现大白电话粥也不煲了,车票也不买了,半夜还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哭声。


大白在宿舍的时间多起来,和我的距离也近了起来。我从大白口中得知,晓峰出轨了,而且是多次出轨,和他的学妹。


“你怎么确定的?”我关切地问。


“直觉!”大白竟然亢奋,“我上次去他学校,这个女生和我们一起吃饭来着。后来,我在晓峰的手机里,发现他俩的合照!”


我劝慰大白:“没事,大不了再找一个呗!我们学校帅哥多的是!”


没想到大白思路奇特。她笑道:“凭啥我退出啊?哈哈,我终于有机会斗小三了!”


大白斗小三的手段也很奇葩。


从来不参加活动的她,一口气报了校园的CF大赛、羽毛球比赛和话剧比赛。然后每天起早去操场练习,结果三场比赛她都获得了名次。


接着,大白将自己的获奖证书复印出来,寄给晓峰出轨的对象,并且附上一封信,大致内容是:当你比别人优秀时才有资格抢她的男人!看姐姐我,你哪里比得上!



6


蛮有趣。正当我为大白斗小三出谋划策而乐此不疲时,有天晚上我们去操场上散步,天气很好,星光灿烂。


大白忽然对我说:“晓峰跟我提分手了。我累了,我不跟她斗了。”


我说:“你决定就好。”


大白身心俱疲:“我的努力都是单向性的,毫无意义。”她躺在草地上,抱着我,“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这样绝情呢,说断就断。”


我说:“不爱你,然后跟你说,这才是最大的尊重吧。”


大白说:“我觉得没有人比他好。”


我说:“爱情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他的呼吸都该是仙气吧。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其实好小伙儿多的是。”


我继续给她慰藉:“记住既然分手了,就千万不要找他,给自己的感情留下最后的尊严。”我也受过伤,我把以前别人劝自己的话全都用上了。


大白说:“在他面前,我可以不要尊严。”


我说:“就算他现在回头,多半也是因为同情啊。”


大白无奈的语气:“同情就同情咯,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想我能够感动他。”


我有点生气:“你觉得你们在一起时你做的那些都没有感动他,分手后能感动吗?”


大白说:“不一定呢。”


我直接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在我的眼里,大白这姑娘已经快疯了,这在感情学校里,是属于幼稚园还没毕业的那种啊。



7


果然,当晚从操场回去后,大白便不听我劝阻,一个人深夜跑到武汉,去寻求前任施舍的爱。


据大白后来所言,她在寒凉的街上,抱着晓峰的大腿,哭着央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晓峰扶起她:“大白,算了吧,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可我们真的不可能了,我不喜欢你了!”


大白像在地上耍赖的小孩:“可是你曾经那么爱我的啊,我们有过那么美好的回忆啊!”


晓峰无奈道:“你也知道是曾经,我不能因为一点回忆就勉强跟你在一起吧!”


爱情有时很无奈,甚至无赖。


大白已理智崩溃:“晓峰,我们重来一次好吗?这次我们不异地了,我们一定可以的!”


晓峰说:“大白!这不是异地的问题!你……好了,你现在不清醒,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要走了,不见!”


大白此去的结果,不过再一次目睹晓峰和学妹的幸福背影。



8


从武汉铩羽而归的大白,在宿舍一边抱着垃圾桶剪之前的照片,一边哭着唱《剪爱》。


“把爱 剪碎了随风吹向大海

有许多事 让泪水洗过更明白

天真如我 张开双手以为撑得住未来

而谁担保爱永远不会染上尘埃”


那晚过后,我亲眼见证,大白从酷爽的女汉子变为畏葸的小女孩。那个曾活跃绚丽的大白,退回自己的果壳,陪孤独蔓延。


2015年,三年情断后的大白寂静地毕业。大学时大白的爱情在宿舍里最轰烈,毕业后杳无音讯,像在人间蒸发。



9


我听完大白这两年的故事后,感怀不已:


“有时候想想,青春期的爱情,就像一个档期内的电影,好的烂的,都是戏。我之前有次看过你和晓峰依偎的背影,觉得那就是爱情。原来一个人必须成长,才能看见爱情最美的模样。”


大白莞尔:“对啊,我们会是某人的温暖,就像我们会是某人的过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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