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书(六):每个村,都有一个像虎子的老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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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很长一段时间,虎子在村里都是“异类”。

 

他一把岁数,孤身一人,是远近闻名的老光棍;他家徒四壁,是村里各项补助政策的头号对象;他相貌不端,黢黑、矮小、臃肿……

 

但比起家里其他成员,虎子是最幸运最正常的那一个。

 

虎子的父亲,膀大腰圆,看起来无比结实,裹上最爱穿的军大衣后气派十足。然而却在壮年,溘然长逝。

 

虎子唯一的亲姐,嫁到邻村。生了小孩两年后,不明不白的上吊自尽了。那时村里封建,只觉得不吉利,不会调查缘由。现在想来,多是抑郁症所致。

 

虎子的母亲是精神病患者,常年深居家中,不定期出没在村里各个角落,自言自语,加之吊轨的笑容,我们小时候见到她,都会恐惧绕行。

 

生活仿佛一个强悍大恶人,严苛对待弱势的虎子。

 


2


但村民对虎子最大的印象,是他憨厚的笑容。

 

无论你何时遇上他,总能见到虎子黧黑的面部下方两排洁白的牙,忧愁好像永远爬不到他的脸上。

 

虎子烟酒不沾,从不主动说话。但倘若有人找他聊起感兴趣的话题,比如今年庄稼收成、国内外大事等,他也会滔滔不绝地抒发自己的看法。

 

虎子更多的时候是独来独往,他有一辆历经沧桑的摩托车,一天内要在家与集镇之间飞驰数趟,乐此不疲。

 

那车的轰鸣声,已成村里固定的声响。虎子驾驭摩托的身影,竟有洒脱的风姿。

 

说也奇怪,别人只买得起自行车时,虎子的摩托声就响彻村里,当别人都换成轿车时,虎子还是那辆摩托,不过斑驳了许多而已。



3


假使上苍规定,每个人必须天赋异禀,那虎子绝对是天生的农民。

 

我深刻记得,当我在课本上因学到嫁接的知识而惊喜不已时,偶然在虎子家发现,他在桃树上嫁接的李子,早已硕果累累。

 

虎子对农作物几乎无所不通。

 

村里没有沙土,不宜种西瓜。但虎子致力于改良肥力,多次试验,竟然种出香甜的西瓜,即便体积偏小;

 

环村的高山野林里,虎子总能挖到最深处的优良葛根,再经过精细工艺,造出雪白细腻的葛根粉来;

 

一样的山头,一样的茶树,虎子炒出来的茶叶,在市场上总是令商家争抢,竞相出高价。

 

村里无论男女老少,只要以务农为业,均不及他。

 

后来虎子更进一步,雇人帮他采茶、挖葛根等,他负责制作成品,家里竟然成了独具特色的农产品小作坊,连村委书记都亲自到他家褒奖。

 

村民不经意发现,虎子家的门头、墙上,打出“出售野生葛根粉”之类的广告,大家甚是慨叹,也由衷钦佩。



4


年过四十的虎子,其貌不扬、家境不好,一直不受女人待见。

 

但多年来他凭自己过人的手艺,养家糊口,几年前将老屋拆掉,重建了徽派建筑的新房子。

 

这时候,上门说亲的人,陆续踩踏门槛。可生性木讷的虎子,毫无兴趣。

 

倒是不久后,他和自己雇的女工走到了一起。虎子笑时露出的牙齿,数目更多了。

 

那女工很会做人,极快地融入到村里,和其他农妇无话不谈,打成一片。村里甚至因她的到来,显得热闹起来。

 

却无人能料到,几个月后的清晨,女工卷着虎子的十几万存款,再也没回来过。

 

虎子又恢复独身。

 

但这回,无人再敢说亲,甚至无人再敢过问。

 

也有不明事理的人喜欢揶揄,虎子便硬笑着回他:“光棍也好,自由自在,干什么都没人管。”



5


无论是早年的窘迫,还是后来的务农能手,虎子一直活在村民的目光聚焦之下。

 

但那件事后,虎子好像同别的村民一样,变得普通,不再有人关注了。

 

再后来,“泯然众人”的虎子家里,悄然住进一位普通本分的妇女,带着她与前夫的漂亮女儿。

 

没有人再八卦,却渐渐地把她当作村里一份子。

 

几年过去,虎子已完全过上有妻有女的平淡日子。


从此,他的破摩托上多了个可爱的小姑娘,每次经过村民家门前,大家都能听到虎子兴奋地对女儿说:“带你去集镇上,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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