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最后的证词 ( 窦庆伟)

﹒短篇小说﹒       

                      最后的证词

                              ( 窦庆伟)

    滇西的老峰山林场,终年处在云山雾罩中。自从国家封山育林的政策实施后,自然生态恢复效果明显。过去的伐木人如今变成了守护森林的公安人员,老耿就是其中的一个。 

    老耿确实是梗,说话梗,脖子梗,就连头发胡子也都是梗梗的,一身的民族脾气。本已知天命的他,在林场新区呆不住,坚决要求返回老场去守点。借他的话说:要给曾经得罪了的大山林“值好班、看好门”。

    林场近年又出了新的情况,盗猎野生动物活动猖獗起来。

    这天傍晚,在悬崖山涧中的羊肠小道上踉跄地走来两个人,一个是老耿,另一个是盗猎犯。

    老耿现在正急着赶路下山,他杵着棍在前摸索探路,盗猎犯带着手铐,身背麻袋跟随着。老耿不时回头警惕的看着盗猎犯,他知道这其貌不扬的家伙,可是头号名单上一个凶残的盗猎惯犯。他在山里蹲守半个多月才捕到,不能让这家伙再溜掉,要赶紧带这惯犯回分局去结案。

雷鸣电闪,大雨渐小,山谷里隐约有狼叫声。

    老耿着急,吼道:“赶快走”。

    盗猎犯眼珠滴溜溜乱转着:“哎哟哎哟,我走不动了!”他赖皮蹲下去。

   “站起来,赶快走”,老耿再次吼道。

   “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又冷又饿,咋要背这又重又臭的麻袋干什么嘛?”盗猎犯把袋子一扔,嗓门也提起来了。

    老耿疲惫的眼睛瞪起来:“这些野生动物的尸体是你犯罪的证据。我就不明白,你这么壮实聪明的人,做点别事的多好啊。这些野生动物带有很多病菌病毒,危害大家的健康。你还不悔过,你说你是进了几次班房了?”

    盗猎犯双手一摊:“公安干部,这满山都跑着值钱的动物,来钱快噻!我没有其它吃饭路子。我实在是背不动走不动了,真的是要求休息下嘛。”

    两人的耐力都已经耗到极限了,另一处守卡的警员还没有联系上,孤军奋战的老耿有点不祥的感觉。他环顾下周围环境说:“此山涧路段危险,必须下到坝子里去再休息。”

    盗猎犯一激灵,下到坝子么我就完蛋了,我咋个还有机会逃跑嘛,不行我要赶紧想办法脱身,三十六计逃为上。他继续哼哼:“哎哟哎哟,我走不动了,我肚子疼啊!”

    老耿真着急,看下天空的乌云,又看下蹲着的赖皮:“你盗猎时咋个肚子

不疼了?莫装痒嘎,站起来赶快走。”

    盗猎者一骨碌弹起了,得意的指着天空:“看嘛看嘛,雨又下大啦,躲下雨再走嘛。”

    哗啦啦,狂风暴雨似泼水一样,从山顶倾泄而下,盗猎者提扯着老耿往石崖下的山凹处躲去,山顶上雷鸣电闪,隐约感到山体轰鸣。

    老耿伸头探身察看:“哎这大雨是要下多久……啊危险不好快闪开!”

    一溜滚石夹杂着灌木顺山崖崩塌下来,老耿猛的推开盗猎犯,自己却躲闪不开了,被滚石砸倒在地昏迷过去。

    盗猎者惊魂未定从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土,哦!没有大碍,他这才转身来看老耿,摇晃道:“公安干部公安干部,快醒醒快醒醒。”

    老耿无声无息,盗猎者看看四周,啧啧,这个憨公安,头衔都没得,也太忠于职守了,就跟我们这些靠山吃山的人过不去。在这山里半个月,硬是把我像麂子一样的绕进套子里来。啧啧,还好关键时刻还搡了我一把,应该的。

    雨逐渐小了些,他搓搓手,揺头看看暗喜起来:“啊哈!老天爷是在帮助我,这回我又可以逃之夭夭了,嗯我先把我这手铐弄开。”他摸老耿的衣兜,拿钥匙把手铐打开,突然听见远处有狼叫,他紧张地要迈腿逃走。

    老耿逐渐清醒过来,摇晃着想站起:“你你…站住,你是惯犯,你现在如果再逃跑,就是罪上加罪…。”他嗝了嗝,鲜血从嘴鼻中流了下来,打湿了警服,身子一晃,又梭坐在地上。

    盗猎者一惊,换张笑脸帮着擦血,说道:“公安干部,你这是被山石砸伤的嘎。万一万一发生意外性命不保,误会成一桩特大袭警大案,这荒山野岭,无人替我佐证嘎。”

    老耿擦了把的鲜血说:“嗯!我们公安办案是有原则的,会公正执法的,不会冤枉你…的,帮我拿下我的手机…来。”

    盗猎者帮着摸老耿衣兜找出手机,嘢不对!他要用手机把其他公安喊来了,我咋个跑得掉嘛。他抬头说道:“呃公安干部,瞧着嘎,你的手机被石头砸瘪了,打不开了,再说这地方咋可能会有信号呢。公安干部,我是有前科的嘎,现在这种情形下,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我该怎么办啊?”

    老耿挣扎着想站起来:“哎…哟,你帮我、背我…。” 

    盗猎者摇头摆手:“帮你…背你?我的手腕也是受了伤,还能背你走?再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他两个拳头对着顶了顶,猫腰离开。一会儿又轻步转回:哦不对不对,我真的应该背你走,你活着才有活口,我也才说得清洗得白,为我了自己的清白么,我就发发慈悲心…。

    盗猎者背起老耿刚走出几步后,狼叫声就跟随而来,他紧张回头望,啊!是几条饿狼闻着血味跟上了,他急切呼喊唤了几声“公安干部公安干部,”咦!公安干部咋个又没有气息了。唉,如果我背着这公安干部走,我的命也会搭进去的,背着就是累赘,扔下吧,我还是赶紧逃命要紧,他急忙把老耿扔在树下,又想跑。

   老耿被钝在地上又苏醒过来:“哎…哟,这山箐沟里太危险…我…。”他斜靠着树,半昏迷状态,手胡乱摸索着。

    盗猎者也安静了些:哦他还有一口气,他是救我才受伤的,帮还不是帮他。他徘徊纠结起来,但是此时此刻,我也是很危险啊,再不逃,我们两条命都会喂狼去的,我…这…,我最后试试给还喊得醒他的:“公安干部公安干部。”

    “哎…哟,” 老耿艰难的摸腰包:“这山箐里太危险…你帮我…。”

    盗猎者一看老耿象是要掏枪,他顺地摸起石头来对着老耿,凶恶吼到:“你要整那样?你敢…”。

    老耿神情恍惚,梗乱的胡须挺了挺,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我眼睛…看不清了,你…帮我把警务包打开,把包里面的执法记录仪打开…镜头对着我,我给你录段…最后的证词,你拿着有它用的,好好去做人。这里太危险,赶紧走、走。”

   

盗猎者手抖着打开记录仪,老耿用尽余力坐正,又沫了下脸上的血土,慢慢抬手敬礼:“今日出警…我受重伤,是遇突发自然灾害,意外事故,非他人攻击…非他人攻击所致伤。战友们…永别了…,” 随后头、手软绵绵的歪倒了下去。

    “啊!”盗猎者象被电击中一样,身体一震,记录仪掉落在地上,噗通双膝跪地,他扑上去抱着老耿遗体大哭起来,喊着:“公安干部公安干部,你坚持住你坚持住,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我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重新做人啊,我要把你背回去背回到你战友的身边去…。”

                      (根据罗家荣创滇剧小段整理改编,2020年8月定稿)

                      作者:窦庆伟,昆明市五华区文联戏剧曲艺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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