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瓦匠老张

李胜强的房子已经装修了一大半。工人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批,只有老张一直都在。老张是这次装修工程的负责人,人很绵,见谁都笑,对工人也客气。一口浓重的河南话。老张跟李胜强说:“在别人家,我都不说话,怕人家看不起咱。”李胜强不以为然地笑,觉得他想的太多。那时候,老张跟李胜强已经混得很熟了,见面总会先扯一会儿家常。虽然是负责的,但老张也不是闲人。铺砖抹灰,都由他来干。活儿干得精细。这是最让李胜强满意的。


有一天老张带了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过来,对李胜强说是自己的女儿。女孩胖乎乎的,穿的土气,脸上有点脏,但眼睛又大又亮,让人见了心头一震那种。李胜强就跟老张开玩笑:“怎么跟你一点不像啊!”老张憨憨地笑,也不说话。真的不像,老张的眼睛细长,坐着休息的时候,不仔细看,还以为他睡着了。还有,老张看上去总有五十多岁的样子,跟女孩在一起,更像爷爷。李胜强没问,老张也没多解释。


天气热,李胜强给女孩买了一支雪糕。女孩受惊一般躲在老张身后,看着雪糕,又看老张。老张怂恿道:“吃吧,吃吧。”女孩这才伸手来接,准备咬的时候,突然停住,脆生生地说了一声:“谢谢叔叔!”这话倒让李胜强愣了一下。


有老张,李胜强去新房的次数少了。李胜强也工作,休息的时候才得空去看看。那天正开会,警察给李胜强打电话,问他认不认识张天一。李胜强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这是老张的全名。警察跟李胜强说,老张涉嫌拐卖儿童,已经被刑拘了,如果有时间,请他到派出所去配合调查。


装修很快就结束了。出事以后,老张再没出现过。李胜强跟新来的负责人聊天,才知道老张被放出来之后,立刻被老板辞退,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再问为什么被辞退,那人就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李胜强也不好再问,可这事像块石头,坠在心里。


第二年夏天,李胜强竟然在街上遇到了老张。老张先认出了李胜强,喊他。老张站在街边,身边立着牌子,“装修,泥瓦土木……”见老张,李胜强倒有些激动,熟人一样拍着老张的肩,嘘寒问暖。时近傍晚,李胜强想请老张一起吃饭。老张却摇头,说等会儿还有事。听老张这样说,李胜强不好再劝。


老张说他离开装修公司之后,就一直干零工,现在身边还有几个兄弟,养活自己没问题。李胜强相信老张这话。老张还说,给李胜强家装修是他干装修以来最轻松的一次。李胜强笑。两个人都没提派出所那件事,故意的。那是老张心里的伤口。


派出所里,警察跟李胜强说:“张天一没法生育,所以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警察还说:“他自己说是领养,人家反悔,不承认,这不,现在追来了。”警察摊摊手,有些无奈的表情,看得出对老张很同情。


分手时,李胜强让老张等等,他自己跑到路边水果铺里买了两斤苹果,出来,看到旁边有卖雪糕的,随手买了一支。回来,把苹果和雪糕塞给老张,老张死活不接,两人推搡着,最后老张让步了,只接了那支雪糕,并不吃,塞进身边的工具包。李胜强有些诧异,老张“嘿嘿”笑了两声,说:“等会儿,我去幼儿园接闺女,给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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