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时节的思绪

        农历七月,初秋时节。

        最初喜欢上这个季节,是因为我从这里开始看世界。后来,堆积的多了,对我来说就是一段特殊的日子。

        虽然,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但对一个老式的传统家庭而言,一个女孩的出生,会给老爸这样的独儿子很大的压力。不过,毕竟我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他们初为父母的欣喜或许早已冲淡了我不是男孩的那一点点遗憾。我不知道重男轻女思想很严重的爷爷是不是喜欢我,他离开的时候我只有九岁,关于他的记忆并不是很完整清晰,但是我确定父母是宠爱我的。家里有一本旧笔记本,从我发现它的存在,我就偷偷地据为己有一直珍藏在身边。我从来没有跟爸爸聊起过这个本子,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或者是早就以为在许多次的搬家中已经丢失了。那是我出生的时候爸爸在产房外一夜无眠的焦虑和期盼中,写给我的欢迎词,一首叙事长诗,如今看来,字里行间流淌着的是父母对我最初的爱。

        妈妈在的时候曾经说起我的出生,那时候我们家在乡村中学。孟夏时节,暑假期间,学校除了轮流值班的老师,卫生所没有校医上班,交通车也停开了。妈妈阵痛了,是躺在平板车上,爸爸拉着车走了大半天,才到镇上换的大卡车进城去的医院。妈妈跟我说这些时,是我上大学回家的假期。晚上饭后没事出门散步,于是,窃窃私语的就说起这些往事。她说:还好,你这个孩子皮实,到医院了也没有急急忙忙的要出娘胎,硬是又折腾了整整一夜,迷迷糊糊间听见医生说你的头太大,让你爸去另一家医院借产钳,想到要动产钳,一着急就听见一声大过一声的哭声了。妈妈说的时候笑笑的,摇摇头:“真不知道是你听见了医生的话害怕,还是我听见医生的话害怕呢!”摸着我的手很温暖,我的眼睛有些湿润,而对妈妈云淡风轻的描述我却是在许多年后才体会到其中的艰辛。

        我的孩子也出生在孟夏时节,而他的出生,对我来说也是惊险刺激。我本不是一个娇气的女孩,加上还没结婚妈妈就离开了人世,我的十月怀胎,除了每次去医院做产检时医生的指导,其余一切都靠翻着书本的自学成才。因为怀孩子,五个多月发现得了肾结石,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多天,肾绞痛了。我提前住进了医院,医生却没有任何办法,不能吃药不能打针更不能马上做剖腹产。然后还说:一定要忍着,不能折腾翻动,要防止孩子窒息出现意外。那是我所经历过最漫长的黑夜与白昼,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忙,我就那么跪在枕头上扑在床边,不吃不喝,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缓慢的从我身边走过,有时候疼得浑身冒冷汗上下牙打架并耳鸣干呕,却只能坚持。还好,婆婆总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我身边,端茶递水,帮不上忙干着急的她,只能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背,她不会知道,寝食难安的我心里的感受,那份温暖仿佛许多年前妈妈摩挲着我的手,让我在疼痛中觉得有依靠。住院后的第三个早晨,突然地,疼痛感就消失了。医生检查了胎动,说孩子一切正常,如果不疼了就出院回家吧。我仿佛做了一个噩梦,庆幸的是,难耐的时光里内心的感受,渐渐地堆积成亲情。这个插曲让我对家人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和发自内心的接纳,对预产期和生产也没有了一丝畏惧,反而期盼着孩子尽快降生,万一疼痛有反复,也可以减少许多危险。

        孩子没我出生时那么幸运,上了产钳,好在因为接生的医生是同学的妈妈,经验丰富,孩子平安无事毫发无损。只是我,却因为产程太长,落下了尿潴留的毛病。别人生孩子,三五天就回家了,而我,只能耐心的住下。用尽了各种治疗手段,我始终没有一丝好转,怕感染不能插尿管以后,我因为害怕,更是不吃不喝,每天就靠那个有专长的护士姐姐下班前来帮我做一次挤压排尿。医生调侃我,孩子一天天长大啦,是新生儿中最大的一个,不带手环都不会认错,没人可以帮忙,想回家得全靠自己的意念了。初秋的雨水,绵长而淋漓,没有丝毫好转的我常常会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觉得万念俱灰。看着一天一个样的孩子和伏在我的床边十多个夜晚都没能上床好好睡一觉的老公,我甚至会生出一了百了的念头。时间一天天的滑过,孩子的生理期黄疸都过去了,早晨护士送来孩子,老公突然就说:“明天你生日了,可以出院么买个蛋糕给你庆生也欢迎儿子回家?”好像突然就有了动力和希望,我接过婆婆递来的红糖水,一大口缸一大口缸的喝着,中午以后,我能正常排尿了。

        二十年前的今天傍晚,我在家人的陪同下,终于顶风冒雨的抱着孩子离开医院回到离开了半个多月的家。

        白露节气将至,孟秋将尽,仲秋即始。这个有雨的周末黄昏,于渐起的凉意中,在袅袅的茶香里想起这些悲喜交加的陈年旧事,疼痛啊,无助啊,都已经渐渐模糊得记不清了。留白处,是家人陪伴在身边的温暖感受,早已化作了记忆中的点点星光,在漫长的岁月中温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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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月09日 11:06

09月08日 12:36

岑寂儿 7 1

好文

09月08日 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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