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背影》

图文:肖兰馨

  一对老人的背影,腰背佝偻,头发雪白,十指相扣,缓缓而行,珍贵的一幕定格在我的图库中,留给我的是无限的怜爱与崇敬!


    我拾起手中的笔,想给画面添些文字,我突然想起著名作家朱自清先生的名篇《背影》,文中父亲拖着肥胖的身体在月台上攀上爬下穿越铁道为儿子买橘子的温馨画面,近百年来感动着一代又一代后人。名不见经传的我,斗胆借用先生的《背影》做书名,深感惶恐,只默愿我 “背影” 的故事,也能感动热爱锡山文化的每一位读者,能让读者爱上背影中这对耄耋老人。

  激发我创作冲动的是图片中的男主人公邵春生老师,一位六十年如一日活跃在个旧百里锡山的矿工诗人。说起我和邵老师的缘分那可是一波三折,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们就在一个单位工作,那时邵老师在文学创作上已初露头角小有名气,可我还是个刚出校门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后来因为调工作,我们只有到总公司开会才会偶尔碰上一面;四十三年后的一个初夏,我接到朋友电话,说邵春生到昆明出差想和我见个面,当时我在医院看护小孙女走不开,等我有空时,邵老师已经返回个旧了,我们的第二次邂逅又擦肩而过;直到2018年秋天,我到个旧办事,顺道对邵老师进行礼貌性回访,这是我们自认识将近长达半个世纪的一次有意义的会面,也许是我们同样是矿工出生的草根作家,也许是我们对文学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和相同见解,我们聊趣甚欢,相见恨晚。告别时,邵老师送给我一本他的诗集《锡山年轮》,也正是这本诗集,让我真正认识了这位值得深交的锡山坑哥诗人。

  《锡山年轮》是一部描写个旧锡山历史的叙事长诗,从混元天地初始的金属渊源演义,到原始矿山砂丁的苦难生活,再到播火先驱起义领袖,最终矿山回归新中国,《锡山年轮》剥茧抽丝般详细记录了矿工生活、社会推进、企业革新、锡业开发、资源的鼎盛兴衰等矿山历史;这部叙事长诗收集了大量文史资料、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矿工民谣,客观见证个旧锡工业的整个发展历史过程。有知名作家给《锡山年轮》很高评价,说:《锡山年轮》是原汁原味的个旧矿山大剖面,经深挖掘、细设计、纵推进、横斜拉、巧布局、精填充、高规格组合而成,是地层深处涅槃出来的英雄史诗,是历史年轮演绎成的锡山交响曲!

  我作为矿山的儿女,拜读《锡山年轮》感觉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但比诗文更打动我的是这本诗集从孕育到生成的那个过程,从酝酿构思、收集资料,邵老师花了整整十年时间,真正的十年磨一剑;而从动笔到付梓倒是只用了三百天,但这三百天的光阴,不是我们普通人理解的那种坐在安静的书房里,在写字桌前敲击键盘写作的画面,而是一位古稀老人在做完直肠癌手术后,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爬在医院的病床上,一支秃笔一张纸,一边做化疗一边一个字一个字爬格子的艰难历程。

  2011年4月,刚过完70岁生日的邵老师不幸被查出直肠癌,和所有癌症患者一样,邵老师经历了手术、化疗、热疗等酷刑般的治疗,经历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病痛折磨,但邵老师与其他癌症患者不一样,一般的癌症患者会因患了绝症而悲观失望,甚至失掉生活信心,但邵老师从不过多考虑生命的长短,一切泰然处之,顺其自然!他认为,负能量的东西想多了只会增加精神负担,与其整天胡思乱想唉声叹气了此残生,不如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给矿山的子孙后代留些念想。性格与众不同的他让家人将资料书籍、纸、笔搬到病房,一边用顽强的意志与病魔进行生死较量,一边在病床上进行《锡山年轮》的创作。

  癌症病人化疗期间的生理反应是非常难受的,头晕目眩,恶心呕吐,疼痛怕凉,特别是肛门切除后的排便问题让邵老师痛苦不堪。有时候歪歪斜斜写几行字又昏睡过去了,有时候才打开笔套又开始呕吐;他左手输液右手写字,肿胀的手指连握笔都困难,但他自始至终一天都没有停止过写作,病痛的折磨摧垮不了邵老师健康的心理,住院的那300个难熬的日夜,邵老师真可谓是在用生命撰写经典。

  邵老师曾说:矿石不会说话,所以我写诗。赋有灵性的矿石给了邵老师无限的灵感,在枯燥无趣充满来苏水味的病房里,文字如浓浓的矿浆滔滔不绝湧入他的笔下,锡山的历史演绎如电视画面清晰有序地映入他的稿纸,个旧的山个旧的水,个旧的一草一木,个旧的硔矿,在他的故事里变得生机勃勃,诗意万千;传奇人物、革命先驱,昔日砂丁、今日矿友,犹如鲜活的生命在他的笔下呼之欲出,锡文化历史被邵老师浓墨重彩谱写入历史长河,《锡山年轮》让个旧矿山千秋万代永世传承。

  在邵老师康复出院的同时,一部长达十六万字四千余行的扛鼎之作在医院的病床上横空出世,同时,他的事迹和他的诗歌也不胫而走。《边疆文学》、《个旧报》、《个旧文学》、玉溪《九龙池》等报刊杂志先后刊载他的《锡山年轮》,有读者写道:《锡山年轮》呈现给我们的不仅仅是诗句,而是一个孤独老矿工用生命一直守望灵魂一样守望诗的精神圣地,《锡山年轮》是诗对矿工挚爱深情的坚守,是诗对矿山文学的坚守,这种坚守是坚强的生命力和一脉相承的锡都精神,这就是矿之魂……,值得读者品读的不仅仅是诗,还有这个物欲横流的尘世中超凡脱俗的一种信仰的精神。

  邵春生老师这位彝族汉子坚毅的性格来自于现实生活的磨砺,他在矿山生产第一线辛劳奔波一辈子,打眼放炮,除碴订道,也当过《云锡文艺》的杂志主编,年过半百还下过岗,干过保险推销员,无论是风光的岁月还是身处落难的苦海,邵老师那支有灵性的笔都从未停止过创作。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邵老师除了在省州市报刊杂志发表大量诗作外,先后出版《太阳魂》《月亮情》《贲古情愫》《片石清音》《锡山歌谣选》《锡山年轮》等六部书籍;还负责主编红河州《红河彝族文学丛书》,可谓是誉满锡山,硕果累累!

  邵老师在文学路上成绩斐然,但他从不愿一枝独秀,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就在马拉格锡矿创办“幼犊文学社”,学员全部是各厂矿生产第一线的骨干青年,他聘请老作家讲解写作技巧,组织成员分享写作心得,定期油印文学刊物《幼犊》,还举办有省、州、市知名作家光临的“锡山笔会”。功夫不负有心人,《幼犊》还真走出了好几个省、州、市作协会员,捧出了一大批歌颂矿山生活的优秀作品。

  民间有句话叫“文人相轻”,可邵老师却是“文友相帮”,身边的文友只要有了新作品找到他,他忙前忙后帮忙阅稿,提修改意见,然后向报刊杂志推荐发表。他的一位朋友不幸逝世,遗下一部未完成的书稿,在邵老师的热心帮助下,其子女顺利完成了书稿,让亡友得以实现出书的夙愿。

  邵老师为单位乃至为红河州所做的文学方面的工作和贡献,已经远远超出他工人身份的范畴,他的无私奉献,成为文友们学习的一面镜子,在红河州文学界只要提起邵老师的名字,文友们都是津津乐道竖大拇指。

  按说邵春生老师已步入耄耋之年,衣食无虞,儿孙绕膝,应该安享晚年了,但他在追求文学梦的道路上仍脚步匆匆。2018年6月,他和石屏县原文联主席高春林、个旧市原文联主席余春泽、开远市原文联主席李刚等十几位老作家老艺术家在石屏县乾阳山小聚,共同商议成立“老作家老艺术家红河联谊会”,并聘请云南省德高望重的两位老作家欧之德老师、张永权老师担任顾问,邵老师被大家推选为会长,他把一大群退休赋闲又志趣相投的老文友召集在一起,谈古论今,吟诗作赋,夕阳西下留余温,让老文友的晚年生活过得丰富多彩,充满情趣。

  两年来,邵老师多次组织联谊会的文友赴楚雄牟定、弥勒、石屏、个旧等地采风,定期举办小型文学艺术交流活动,在他的鼓励下,老文友们先后创作出许多抗疫作品、诗歌、散文、小说,并推荐到州市级报刊杂志发表,为繁荣红河州文学艺术发挥余热。

  今年7月10日,弥勒市作家协会和联谊会的老文友共同召开“福地荷香文友情”联谊笔会,来自各县市近五十名文学朋友齐聚弥勒,为了开好这次文学盛会,邵老师发通知、订酒店、做横标、印资料,吃住行诸事考虑周到,事必躬亲,他忙碌的身影不知疲倦似的穿梭在会场内外,忙得马不停蹄。

  笔会结束的那天中午,我无意间拍下了邵老师略显疲惫的背影,和他牵手而行的是他的老伴邓秀云老师,邓老师是一位小学老师,温柔贤慧,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濡以沫牵手六十个春秋,默默陪伴丈夫在文学道路上跋行。

  回昆后,我整理照片,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张背影照上思绪万千。我问邵老师:“您都八十岁高龄了,还在为文学而奔忙,既不图名也不图利,您图的是什么呀?”

邵老师的回答体现了一个彝族汉子的坚毅,也可以说代表了一代个旧矿山坑哥的伟大心声,他说:“这个问题有许多人都问过我,更有甚者说:老邵啊!说难听点,黄土都埋齐下巴颏了,快进棺材的人,你还图什么?我回答不了,也没有多想。一辈子与山打交道,这问题应该与山有关系。山里的人都不图名不图利,耿直待人、待事、待命运,命运多舛也憨憨一笑,如同山中的老牛依然勤耕不迭。矿山人包括原来的老砂丁不都是这样吗?在大山精神的熏陶下,在坑道迎头硝烟、粉尘、汗水浸泡骨髓的过程中,在矿井里和矿友长期生死与共,才能修炼出一种山魂的大格局,山的精气神是中华民族的根脉,文化的灵魂,山的胸怀,山的气质,山的脊梁……这就是矿山坑哥的特质本性……”

  我的这一篇小短文概括不了邵老师的所有故事,也不能完全描述他坚为山峰的思想境界,我只能记录他文学生涯中的几个点或一个侧面,但愿这对背影永远挺拔,能带领我们老文友多开几次笔会,多几次采风,多出几部老有所为老有所乐的文学作品!


    2020年7月26日于昆明

@老苏 @池中一萍

网友评论

5条评论

发表

网友评论

5条评论

发表

最新评论

clzg_5f81525b10d94 1 0

朴实动人

  • 残月  : 谢谢c|zg…老师的评论!

    2020-11-07 10:10 0

11月07日 06:07

残月 5 0

统一回复:谢谢各位老师的赞!

09月21日 18:07

  • 残月  : 谢谢岑寂儿老师的赞!

    2020-09-21 18:03 0

09月21日 10:36

推荐文章

彩龙

Copyright © 2008-2020 彩龙社区(https://www.clzg.cn)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 本网不承担任何由内容提供商提供的信息所引起的争议和法律责任。

经营许可证编号:滇B2-20090009-7

下载我家昆明APP 下载彩龙社区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