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书(九):三十而已,谈个小鲜肉男朋友怎么了?

1

大神见到张清玲的第一面就被征服了,毕竟他的审美生涯里,从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哪怕只是类似。
 
大神又辞职了,这是他毕业三年来第三次跳槽。不过这一次,他觉得可能有些例外了。
 
坐在他面前的面试官,据说是这家叫百果广告的客户总监。她戴着时髦的圆框眼镜,端庄坐在那儿,从容自信,神采飞扬。
 
“你还会摄影?”聊了一阵后,面试官问。
 
大神答道:“会,我大学是摄影协会的,班里集体活动都是我拍照。”
 
面试官笑道:“那好,以后你可以帮公司拍了。”
 
大神没有回答,只是微笑。
 
面试官起身:“好了,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你明天就会收到人事的offer。”
 
大神佯装镇定:“谢谢!”
 
面试官说:“不客气,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2

大神其实并不大,今年才24周岁。大神本也不叫大神,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沈石玉。
 
大神原来念书时,大家都喊他小沈;到了大学,同学另辟蹊径,叫他大沈。大沈,大神,就这么流传开来。
 
大神作为一个男孩子,清秀清爽,时髦有型,大学四年啫喱水与爱情的滋润从没有断过。
 
毕业一年后某次同学聚会,大神遇见之前四年没说过四句话的同学小云。小云大学时衣着平平,显得样貌平平,现在读研的她,出落得天仙一般。大神顿时对她心驰神往,展开猛烈追求。
 
三个月后,大神和小云在一起了。可小云有一个特点,喜欢韩流。
 
起初大神觉得,女朋友有点可爱。后来,他发现,自己与小云实在没有交流空间。
 
比如,她整天看韩综,大神好不容易看场国产电影,小云却在电影院椅子上睡了一个小时。
 
久而久之,大神提出了分手。小云哭了半天,然后说:“分手可以,但是我要一个分手礼物。这个月Bigbang上海演唱会的门票。”

 


3

此后,大神一直是空窗期。从成年开始便成双入对的大神,一单就是两年。
 
直到这次遇见了张清玲。
 
大神跟张清玲跑客户,不过一周,更加倾心上司的职场女性魅力。她无论在男客户还是女客户之间,上级还是下属之间,都能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并且最短时间把实质性问题解决。
 
大神甚至听到有些客户说:“如果不是张清玲领衔这个项目,我宁愿换一家广告公司。”
 
当然了,大神也不差。
 
大神在与人打交道这一块天赋异禀。因此在给张清玲当助理不到三个月,张清玲就对他说:“大神,你不必跟我了,明天自己负责一个项目吧。”
 
从那一刻起,大神莫名决定,他要追张清玲。尽管对方比自己大了6岁。

 


4

大神追女生的攻略,经过数年磨砺,已非常详实。这些攻略中,随便拿出一套来,都可以编成一部不薄的书。
 
他研究过张清玲:她爱物质,也爱浪漫;享受被男人围绕,也专情一人。
 
连续一个月,大神都在网上买各种张清玲喜欢的东西,高跟鞋、裙子、面膜等,每样东西,他都会叫商家附上一张小卡片,上面有自己写给张清玲的小诗。
 
其一:
鱼在水里唱着歌,
眼睛在脸上写小说,
你在宇宙间,被我亲过。 
 
其二: 
世上天籁至少有三种, 
精致贝壳里的风声, 
夏日野林间的清风, 
你羞赧地叫我老公。
 
大神没有署名,张清玲每日收到陌生礼物,开始是惊喜,后来是烦恼。
 
她跟大神诉苦:“这人真有意思,老是不出现,搞得我在同事眼中像秀恩爱。”
 
这月最后一天。张清玲照样准时接到快递员的电话,她去公司楼下,发现大神穿着快递员的衣服,手捧鲜花,对张清玲说:“张清玲,这一次,我把自己送给你。”
 
张清玲讶异得说不出话,捂住嘴巴。
 
大神继续说:“张清玲,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我想在你开心的时候帮你拍下最美的笑容,在你伤心的时候帮你擦掉眼泪。”
 
张清玲这回改捂住眼睛了,泪如泉涌,她走过去接过鲜花,抱住大神。

 


5
 
大神和张清玲的恋情并没有轰动公司,同事们都觉得这桩爱情靠不住,等着看笑话。可当事人爱得很滋润,为祖国的旅游和酒店事业贡献巨大。
 
大神与张清玲的第一次旅行,定在苏州。好像是张清玲跟自己说过,她喜欢有水的地方。苏州自古是水乡,还是大神上大学的地方。
 
苏大旁的护城河,全是低矮民居,偶尔点缀着复建的古城墙,才让人升起千年吴江的记忆。
 
大神与张清玲十指相扣,漫步在堤岸。夏末季节,离秋天很近;夏末气温,离秋天很远。
 
“再往这边来一点,让城墙的那个角落入镜。”大神像个导演,指挥张清玲拍照。
 
拍毕,大神忽生慨叹:“这里一点没变啊,跟我上学时一模一样。以前我天真地想,以后成家了,就在苏州买个房子,看河水弯弯。可现在,钱包空空。”
 
张清玲笑道:“那现在,你的以后有我吗?”
 
大神抓住张清玲的手掌,送到自己的双肩上:“当然啦,我的以后,都是你。”
 
大神送给张清玲的相册里,满是女方美照。火车车厢,江上竹筏,甚至废旧厂房,都被大神拍得那么好看。

 


6
 
可也是因为一张照片,让大神醒悟,他们之间的爱情,并非那么好看。
 
一天,张清玲拿回来一个巨大的用布包裹的东西。她说要给大神一个惊喜,掀开一看,是两人的亲密合照,用华丽的相框镶好。
 
大神笑道:“天哪,你知道,在魔都,放这个东西所占的空间,要花多少钱吗?”
 
张清玲道:“没关系啊,明年我们结婚,这个就可以搬到新房里去了啊。”
 
听到“结婚”二字,大神的魂魄吓得神游千里,很快才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结婚?”
 
张清玲点头道:“对啊,结婚,怎么啦?”
 
大神说:“怎么突然想到结婚了?”
 
张清玲说:“什么叫突然想到啊,我们都在一起大半年了,相处得很好。真心相爱的人,就该终成眷属嘛!”
 
大神说:“成眷属,也不用这么快吧,我还想多玩几年呢!”
 
张清玲沉下脸:“你想多玩几年,可也要照顾我的感受啊。我比你大6岁,我可玩不起了。”
 
大神说:“也不用这么早吧,我的打算,最早也是30岁结婚!”
 
张清玲冷笑一声:“30岁!你还是小鲜肉,我呢,我都快40了,都成黄脸婆了!”
 
大神不想让战火升级,低下姿态讨她欢心,抚摩她的脸:“谁说的,你现在看起来啊,最多20,谁能知道你30了。”
 
张清玲拿开他的手:“大神,我是认真的。样子可以骗人,年龄骗不了人。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该站在我的立场,早点跟我结婚。”
 
大神心烦意乱,不断踱步:“我不能因为你就放弃自己的青春吧,我反正要到30岁结婚,你能等就等,不能等就算了!”
 
张清玲脸色骤变:“好,没想到你竟然说出这种话。现在是嫌弃我年龄大了是吗,早干嘛去了。”
 
大神觉事态不妙,大丈夫能屈能伸,赶忙弥补:“你不要生气。咱们可以再商量啊,或者我可以改变计划啊,27、28左右结婚也行啊。”
 
张清玲说:“行了沈石玉,别装了。我刚才只是试探你一下,没想过真的明年结婚。现在看来,我们永远不必结婚了。”她拿起画框,丢到门外,头也不回的离开。

 


7

除了年龄,还有一件事,让大神觉得他对这桩爱情的掌控,力所不逮。
 
大神接受张清玲充溢的爱,不仅包括精神与躯体,还有情人间的礼物。这礼物,不同于大神给她买的那些,张清玲送大神的礼物,都是像手表、西服、电脑,甚至,张清玲还提过要给他买车。
 
大神曾跟她说:“张清玲,我是个男的,我工作能力没你强,赚钱没你多。你这样老是送我这么贵的东西,我压力很大的。”
 
张清玲显然没当一回事:“不是说男女平等嘛,谁有钱谁买啊,我觉得没什么啊。而且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大神的,彻底超越我!”
 
大神急不可耐:“可是,我现在是个穷光蛋啊,你让我怎么办!”
 
张清玲说:“好了好了,开玩笑嘛,你还当真了!”
 
张清玲是开玩笑,可大神当真了。张清玲把给男朋友买东西当成是一种爱,可对大神而言,这样沉甸甸的爱,他难以承受。

 


8
 
张清玲走后,大神反而觉得情感上张力减小,空间放大。
 
他很快喜欢别的年轻姑娘的体温,只是统统保温效果不佳,匆匆收场。他开始怀念张清玲,但这回忆不结实,碎裂后四散在魔都,无处可拾。
 
大神心上放不下一个人,便觉得这城市装不下肉身。他搬回上学的苏州,去见新日月。
 
三年后,28岁的大神已是公司最年轻的客户总监。某次他奉命去接来自上海的新合伙人,行至半道,对方说她在苏大旁的护城河。
 
大神到了目的地,见到了张清玲。她面容更柔和,目光更坚定。
 
大神说:“好久不见,你还是我上司。”
 
张清玲道:“不奇怪,我比你大几岁。”
 
大神燃起烟:“后来我才知道,职场上也许年龄重要,但感情上它其实……微不足道。”
 
张清玲显然没有被感动,两人很快登车,互不言语。在一个路口,大神手机亮起,壁纸是三年前他给张清玲拍的无数照片中的一张。
 
张清玲让大神泊车。两人间消失的那三年,在这密闭的车厢内一一复原。终于,依然逗留在彼此心上的两人,互吐轸念,重拾爱意。
 
“时候不早了,我们重新启程吧。”大神说。
 
“时光不早了,我们重新开始吧。”张清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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