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书(十一):支过教的人,不怕回首青春

1

暑假支教,一直备受争论。牺牲孩子本有的休闲娱乐时间,以及短期支教能否带来实际益处。
 
但当时尚在大二热血满怀的我,在网上一支教群里接到相关消息,激动难耐,立马像马一样奔赴目的地。
 
小妹妹是我支教群里唯一的同行人。从几次的通话中我基本可以断定她是天真烂漫的千金小姐,悬想此行必不寂寞。
 

 

2

风尘仆仆地跋涉到此地,破落但不失清幽的学校四野无人。其时天已向晚,暮色中有一姑娘正在晾衣服。
 
小妹妹的形容与我想象之中的出入不大,精巧的五官,气质清雅。见了我,她立刻放下将要晾的衣服,带我去见校长,并附耳跟我说校长是个帅哥。
 
校长是退伍军人,精悍矍铄,他叫我选了一间宿舍。所谓宿舍,不过四张铁床生死与共的并连,上面铺一张霉味肆虐的草席。靠墙的桌子上残留着前面志愿者的生活用品。
 
我在桌上垫了塑料袋,放下重重的包,走出去打电话报平安。
 
为迎接我的到来,大家共聚晚餐,盛宴是方便面。面的味道不怎么样,但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味蕾会退化,因此我饱食了一大碗。
 
晚饭后,小妹妹领我到其他房间拿了一顶破蚊帐,一台摇摇欲坠的电风扇。
 
少顷,校长喊大家吃他自己种的西瓜,我们在井边享受清凉。
 
我认识了另两位志愿者,他们是一对情侣,从西安来。女的患有糖尿病,因此只负责切西瓜。他们深居辟地,准备长期支教,顺便安心养病。
 
我冲完澡后钻进蚊帐内,汗水又重新洗了一次,不想再折腾,乖乖躺在满布灰尘的棉枕头上,帐外蚊虫轰鸣,大有要分食了我的气概,拿到手边的书已看不下去,玩了一会手机,倦极而眠。

 


3

由于所备不全,第二日我要上县城购物,无非是些牙膏水杯之类。小妹妹久居无聊,正想出去转转,便相约同行。

小妹妹第二日睡到十点钟,太阳正凶,我们义无返顾的出发了。她一身素雅夏装,时尚的帽子和眼镜,精致的裸妆,身上散出幽幽的香水味。
 
从学校到镇上无车可乘,我们便安步当车。日光正酣,热得我七窍生烟漫身河川,擦汗不止。
 
可怕的是,小妹妹脸上丝毫不见汗迹。我问:“你不热吗?”她让我摸她的手臂,果然冷若寒冰。

匆匆买了物资,回去时夜色弥漫。小道上有好几条蛇出没,小妹妹却说自己早习以为常。

 


4

我们四个每天组织学生早读;白天各自发挥所长,教授音乐数学英文等课程;晚上思考明天该讲的内容。
 
这些东西很快上手,我们乐此不疲。
 
面对这些留守儿童,我仿佛见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邋遢,羞涩,贪玩,可爱。

我主动和他们说笑,就像是和小时候的自己对话,我把身上所有好玩的东西送给他们。
 
我希望他们的童年无比的快乐,我的存在倘若能使他们的快乐多一秒,我就会感到欣慰。
 
寥落的村庄,破败的学校,寒酸的模样,似乎与现代世界遥不可及,只要你们坚持下来,就会创造美好。
 
学生并不是天天到。闲暇的日子里,我看书,喝茶,做饭,洗碗,日子恬淡而不无聊。
 
小妹妹昼伏夜出,白天躲在屋子里看恐怖小说,晚上拉着我陪她在走廊上看星爷电影。
 
那对情侣每到傍晚,便骑着脚踏车到镇上晃悠,淡泊得仿佛出世的隐者。

吃西瓜是我们一天中唯一聚在一起的时候,只是聊上几句便又各自忙自己的事。

 


5

学校条件艰辛,除了校长自己种的蔬菜,一无所有。而且地处北方,只有又硬又长的面条,我这南方人苦不堪言。
 
有天校长生日。小妹妹下午两点拉着我去镇上买菜。买了一斤肉,几根芹菜,若干鸡蛋。从菜园里摘得两个西红柿,小妹妹烹成两味佳肴:芹菜炒肉,西红柿鸡蛋汤。
 
在厨房里拿来两瓶啤酒,全摆上院内脏兮兮的小桌子,邀来校长共享盛宴,三人小酌。
 
几十天里,我们第一次大口喝酒嚼肉,不过一瓶入肚,就已微醺。想盛饭来吃,才发现小妹妹饭没煮成,只剩饘粥一锅。不愿扫她的性,塞满一碗,呼呼下肚。
 
乘着酒意,我要求校长带我们去远处一方塘补鱼,校长酒后竟欣然允诺。
 
晚上池塘阴森可怖,荒草蔓生,我们只穿着拖鞋,便贸然前往。我没下过这么大的网,加上酒意,手脚笨拙。下了两次网,均无收获。
 
最后一次,校长叫我们先回去,他夜里去收。我倒在床上,没有力气回想今天的生活,很快入睡。
 
一觉醒来,厨房里多了一大桶的湖蟹,简直像做了一场梦,开心无比。

晚饭的时候,小妹妹生花妙手,将螃蟹烧的清香四溢,我们与校长持螯对饮,好不快活。
 
学生极少,我们只零零散散地上课。一个月后,是该走的时候了。
 
那个夏天,很高兴与你们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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