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战疫(小说)

乡村战疫(小说)


2020年春节,新冠病毒肺炎疫情肆虐,举国上下,众志成城,共同阻击疫情。云南的广大乡村,同全国各地的乡村一道,成为外来返乡人员的归宿点,更成为战疫的前沿阵地。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役中,涌现出一个个感人的事迹,演绎着一个个真情的故事。——题记

一  推迟的婚礼

儿子的婚事,成为这个春节郭老憨一家的喜上加喜。
喜之一,郭老憨老两口还未满五十,二十三岁的儿子就要娶媳妇了,打破了老郭寨男人娶媳妇年龄最小的记录,这在老光棍盛行的大山深处的村庄来讲,弥足珍贵,确实是光宗耀祖的喜事,郭老憨老两口抱孙子的日子指日可待。喜之二,郭老憨儿子郭昌要迎娶的媳妇可是镇子里开批发商店的康大发的独生女,家底殷实。这门婚事的敲定,村里人都讲,郭老憨家真是祖坟冒青烟啦,一下子就从糠萝跳进了米萝,郭老憨连走路都要比以前抬高头颅,腰也更挺直了一些。
初四办婚宴,这个日子是郭老憨和亲家康大发两人郑重邀请镇子里年纪七十开外的郑“黄历”掐算的,日子一定,亲家俩就为自家的婚宴忙开了。娶媳妇的一方要把婚宴办得隆隆重重,嫁女儿的一方也同样要把婚宴办得热热闹闹,这在乡村是约定俗成的做派。
午后暖阳很是抚慰,它让乍暖还寒的除夕日多了一丝柔和。经过几天的辛劳筹备,郭老憨搞定了大年初四儿子婚礼宴席所需要的食材和用品,大到一头黄牛两头肥猪,小到烟酒糖果盐巴酱油葱姜蒜末,这些他都用现金一一支付了费用,就等喜事来临之前商家给送上门来。他还敲定了儿子婚礼上的司仪和提调(婚宴上的统筹指挥人)。一切准备就绪,他行走在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村庄,白墙、青瓦、小桥、碧水、蓝天,视觉差异带来了独有的美。郭老憨心中泛起一份自得和澎湃。
回到家中,正值晚饭时间,一家人已经围坐在饭桌上,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郭老憨坐下后倒了一杯辣燥的包谷酒,有滋有味地吃喝起来,边吃喝边对家人说:“婚宴上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安排顺了,叭喇将(唢呐手)、司仪、提调、帮忙的人、所有需要着的东西全部可以初三那天到位,初三那天一大早就杀猪宰牛搭青棚......我们要办一个老郭寨历史上最隆重的婚礼!”
一家人吃年夜饭的同时厘清着举办婚宴的事无巨细,就连村主任顺发走进堂屋都没有发现。
顺发说:“郭叔,一家人都在呢。”
郭老憨有些诧异:“这大年三十的,主任不在家守岁过年,来我家登门肯定有紧要事吧?”
顺发说:“叔,还守什么岁过什么年哟,现在全国都被新冠病毒肺炎疫情闹得鸡犬不宁啦,刚才中央台的新闻联播你没有看?随着新冠病毒肺炎疫情病例的增加,到今天为止,全国共有三十个省(区、市)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啦。”
郭老憨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听不懂什么叫一级二级,发生在湖北、发生在武汉的什么病毒倒是听着一些,不过湖北武汉距离我们这么远,再说我们这里山清水秀太阳高,病毒咋会来得到,你们不要生吃萝卜寡操心,唯恐天下不乱。”
顺发耐心地:“郭叔,大意不得,这种病毒是从动物身上传染人的,又从人传染人,如果控制不好,会从武汉传染到全国、全世界的。”
郭老憨打断顺发的话:“看你说得害怕怕的,以前‘撒死病毒’厉害了吧,还不是撒不到我们这里。”
顺发是大学毕业返乡创业青年,去年刚刚选上的村主任,他不想在郭老憨身上再浪费口舌,就亮了底:“郭叔,现在全国各地都在严防死守,目的就是避免这个传染病爆发流行,我们县上的原则是‘外防输入、内防扩散’,在疫情没有解除之前,所有的婚丧喜庆等聚餐活动一律取消,所以说,你家初四的婚宴要得取消了,延后再办。”
郭老憨脸色一沉,指着顺发就骂起来:“你放屁!我客都请好了,什么都安排好了,你叫我取消就取消,你说得轻巧,这请好的客咋个退?从来不兴这份整嘛。”
顺发狠了狠劲,打起了官腔:“郭叔,这事由不得你,这是县上的规定,你想得通也得取消,想不通也得取消!”丢下这句话就走出了郭老憨家大门。
郭老憨冲着顺发的背影吼道:“我就不取消,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这时,一直不出声的郭昌说话了:“爹,既然是县上的规定,初四的婚宴我们就取消吧,延后到疫情解除时候再办,这个时候,我们可不能给国家添乱!”
“你说得轻巧,你说取消就取消呀,你老丈人是要面子的人,我怎么开得了这个口?还有,这次是倾尽所有置办的婚礼,这个损失的窟窿谁来填?”郭老憨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郭昌说:“爹呀,你是年纪么不大还糊涂了,损失我们一家算什么,如果是给国家添乱就成大事了,哪头轻哪头重你衡量瞧嘛?”
“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郭老憨怏怏地离开了饭桌,脸色胀得通红。
郭昌来到屋外僻静处,拨通了自己未婚妻的电话:“小芹,新冠病毒疫情来势汹汹,现在政府不给办喜宴聚餐,我看我们的婚礼够呛。”
“那就推迟办呗,这个时候我们可不能给国家添乱,只要你爱我,我天天都幸福。嘻嘻!”电话那头传来小芹银铃般的笑声。
顺发走进村委会办公室刚坐下,村支书李兴旺就焦急地问道:“顺发主任,郭老憨同意取消婚宴了吗?”
顺发说:“他嘴上倒是没有同意,不过这是县上的规定,非常时期,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晾他也没有豹子胆抵着干。”
李兴旺拍拍顺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主任呀,上面的规定是冷硬的,我们的工作可要做得暖和哟。”
顺发不解:“怎么个暖和法?”
李兴旺:“郭昌和小芹都是读过大学的回乡青年,有知识懂政策,推迟婚礼这个事情他们肯定想得通。郭老憨的婆娘是农村的贤惠妇人,也是明事理的人。就剩下郭老憨一个人,他除了好面子外,其他方面还是好商量,应该可以做通工作的。”
顺发:“书记呀,我看不尽然。”
李兴旺:“我清楚郭老憨的皮毛线帐(底细之意):一是他不敢在亲家康大发面前提推迟举办婚礼之事,他担心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会夜长梦多。二是他是好面子的人,发出了那么多喜帖,他不好意思打退客的电话。三是,最主要的,他已经支付了所有婚宴用品的钱款,他怕置办婚礼的钱打了水漂,依我看他担心的这个损失的确也不是个小数目呢。”
顺发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跳起来:“书记,听你这么一讲,我就明白了,我们奔着解决他的这三个问题去,他心头一暖和,这个工作可就做通了。”
“对,原来是这么个暖和工作法呀。我知道了!”顺发又胸有成竹地加了一句。
李兴旺和顺发举掌相庆,仿佛事情已经搞定了一样。
李兴旺和顺发连夜召开了村两委会议,对老郭村防控新冠肺炎疫情工作进行了安排部署,成立了工作专班,把防控宣传、返乡人员的摸排以及包保、进村道路设卡、拟举办婚丧喜庆等聚餐活动人家的入户劝说等工作一一落实了责任人。
第二天一大早,顺发就来到了郭老憨家,郭老憨脸拉得老长,不理睬顺发。
顺发笑咪咪地挨近郭老憨坐下,郭老憨转过身,用冷脊背对着他。
顺发:“郭叔,你亲家康大发已经同意推迟举办婚宴了,我看你也就推迟了吧?!”
郭老憨诧异道:“他要推迟婚礼,什么意思?”
顺发:“昨晚兴旺书记找到他了,给他讲了当前的疫情防控态势,人家康老板是个明白人,他坚决服从县上的规定,同意推迟举办婚礼。”
郭老憨转过身子,有些怀疑地看着顺发。
顺发:“你家发出去的请帖也不用你亲自打电话退客了,郭昌已经在逐家逐户打电话通知了,就说服从政府安排,婚宴推迟举办。那些叭喇将、司仪、提调、帮忙的人,我们村委会已经安排人通知到位了。这些都不用郭叔你亲自出马,一切稳稳当当的了。”
郭老憨逐渐舒展了紧缩的眉头,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顺发接着发大招:“你支付了现金的那头牛和两头肥猪,该杀的杀,该宰的宰,我们发动了村两委、驻村工作队和扶贫挂钩单位的干部职工买肉回去吃,我们也需要购买些年货过年哩,顺便把你的垫款给你填回来。另外,那些零碎的东西,我们去做商贩们的工作,让他们退钱给你,反正他们也没有赔钱。郭叔,你说给要得?”
此时的郭老憨,已经笑成一个烂柿花。
郭老憨一把拉过顺发的手使劲地握着,头也象捣蒜似地点起来:“敞亮敞亮,整得成整得成!小娃的婚事么,什么时候办都是大喜的日子。”

                           
                             二   零封

老逵长得高大威猛,阳刚之气十足,青年时期做过高中足球队的守门员。据说,球场上的他身手敏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是形容他的,只要他往球门前一站,攻陷到禁区的对方前锋小腿肚一软,射出的足球绵软无力,被他轻易稳稳抓住,比赛结束了,对方颗粒无收,经常被他“零封”。
后来,老逵当了兵,复了员,回到家乡当了一名农民。去年,五十岁的他被选举为胜利村监督委员会主任。
除夕刚过,全国新冠病毒肺炎确诊病例逐日攀升,县政府下达了七个调度令,要求严防死守外地传染源输入,地处交通要冲的胜利村防控任务十分艰巨。
老逵临危授命,负责带队坚守唯一入村道路堵卡设点。在村委扩大会议上,老逵作了表态发言,他的表态发言就一句话:“保证完成任务,零封!”
老逵和同事们在道路上设置了简易的关卡,自己和几位彪形大汉分列关卡两侧,很是威严。这个入村道路总口子一卡,不经过老逵允许,不要说人,就是那些猫啊狗啊,也休想通过。
上级要求,设卡也不能断了村民日常生活的物资供应,为解决这个问题,老逵在关卡附近设置了物资预留点,谁家需要什么商品,联系好商家把商品放在预留点,留下收款单据,购货人随后来取,按单据上的金额留下钱款,买卖双方互不见面,杜绝了人员接触。
胜利村的做法被县电视台拍成新闻,老逵和几位彪形大汉一起上了电视。
但老逵也会遇到一些难缠的人,比如快年满六十的大独人(鳏夫)段国财,这个老倌平时有事无事爱溜出村看热闹。现在封村了,段国财在家呆了不到两天就心里憋得慌,爱凑热闹的瘾又犯了,这不,一大早,他就朝村口关卡走来,配发给他的口罩也不戴。
老逵大声喝道:“站住!国财大哥,你的口罩咋不戴呢?快回自家屋去!”老逵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预备的新口罩戴在段国财的脸上。
段国财狡辩:“家里咋呆得住?屋头就我一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逵正色道:“不能出去,不要往热闹的地方去,你不回去我们就要把你架回去了。”
段国财趁守卡人分神的当儿拔腿就向关卡外跑去,还未跑出三米远,就被老逵一脚拌了个嘴啃泥,最后被老逵和同事一起象老鹰叼小鸡一样被遣送回家。
段国财眼见硬闯不行,就想到了暗渡。他想起多年以前有一条放牛的山道直通镇子,又打起了这条山道的主意。
段国财就着黎明前黛青夜色的隐蔽,在这条山路上摸爬滚打了两个小时,待金黄的朝阳暖遍山岗,他清晰地看到镇子里鳞次栉比的楼房时候,老逵大喝一声堵在了他的面前。段国财又一次被老逵“零封”了。
段国财见几次折腾也逃不脱老逵这个“如来佛”的掌心,干脆收敛了往外闯的闹腾,一头扎在家里,老实啦。
还有一户叫李绍遥的人家,在外地州工作生活的同胞兄弟姊妹很多,每年的春节这些同胞兄弟姊妹都要来他家过年。今年春节,李绍遥见入村道路已经设置了关卡,想到一年才见一次面的同胞兄弟姊妹们无法入村,他就想到了一个办法:让同胞兄弟姊妹们把车子停到镇子,然后趁黑夜的掩护不动声色地绕过卡点,步行入村进家门,颇似电影《铁道游击队》《地道战》的桥段。
但是,这次李绍遥也失算了。同胞兄弟姊妹们还没有跨过胜利村前的小河,还没有看见李绍遥的人影,却被老逵一声断喝堵了个正着,一行人遭到了老逵的遣返。
初二早上,老逵的电话响起,老逵接电话:“小顺呀,你们回来了,什么?快到家了,好呀好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逵人长得牛高马大,说话声音也大,他打电话的声音被堵卡的同行听得清清楚楚。同事们知道,小顺,是老逵在省城工作的儿子的小名。
堵卡的同事懵了,心下揣摩:别人不给进出村子,却打电话给自己的儿子小顺回来就好,难道这条村道是老逵家开的?
老逵也不回避,对同事们说:“我儿子领着女朋友回来了,我们还是头一次见这个姑娘呢。”不苟言笑的老逵脸上荡漾着幸福。
同事中的一个愣头青忿忿道:“回来也进不去,你不能搞特殊!”
老逵哈哈大笑:“谁说我要放儿子儿媳进村了?”
众人更是纳闷:“不放他们进村么咋会对他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粗犷的老逵这时却卖起了关子:“这个嘛,我自有安排。”
一行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径直朝关卡驶来,老逵手持扩音器对着越野车喊道:“请停车,请停车!”
车子在距离关卡两百米的地方停下,从车上走下两人:一个魁梧的男青年和一个靓丽的女青年。老逵的基因太强大了,那个男青年一看就是老逵年轻时候的翻版。
老逵继续用扩音器对着两个年轻人喊话:“小顺呀,爸爸妈妈欢迎你带着女朋友回家过年,但是,现在是防控新冠病毒肺炎疫情的非常时期,你们是外地返乡人员,为了杜绝传染源的输入,你们不能进村回家!不过,不用担心,爸爸妈妈为你们准备了另外的去处,你们就去后山的茅棚里住上十四天吧,期间不要出来接触任何人,我和你妈妈已经为你们准备了所有的生活必需品,管够!还有,明天就会有医务人员上门为你们测体温、采血样,如果一切正常,十四天后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小顺呀,就委屈你和姑娘了。”说到最后,老逵眼角一酸,语气有些哽咽。
小顺一脸沮丧,让我们去茅棚住,那是人住的地方吗?小顺想起小时候,在农忙时,他们一家经常在后山茅棚里用三个石头一围,架上柴,生上火,支上罗锅,就能做出香喷喷的饭食。但那是遥远的童年的生活,现在的自己还有女朋友小倩怎么能够习惯茅棚的生活呀。
小顺尴尬地看着第一次随他回家的小倩,有些沮丧。小倩却嫣然一笑,对小顺说:“我看这个安排不错,我们都厌倦了大都市喧嚣的生活,这次就算归隐于田园,你耕田来我织布,嘻嘻!”
小顺和小倩步行到后山,茅棚还是茅棚,内环境却进行了大的改动,不再像以前一样四壁漏风,现在的茅棚显得温暖而舒适,腊肉、腊肠以及其他生活日用品一应俱全。茅棚前面是一块菜园子,长着绿油油的蔬菜。围绕菜园子流淌的清澈的小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涟涟的波光。茅棚后面有一座巨大的茶山,茶山上密密麻麻的茶树展现出勃勃的生机。
小倩看见罗锅等炊具,兴奋地准备淘米做饭。
 小顺愧疚地:“小倩,这可委屈你啦。”
小倩娇嗔道:“这有什么委屈的,你只晓得我是城市白领,却忘了我也是走出大山的农村女孩。”
入夜,老逵收到了儿子发来的微信:“爸妈,后山茅棚挺好的,我和小倩很喜欢这里。晚安!”
这一夜,在关卡的临时帐篷里,老逵斜靠在矿泉水桶上,沉沉地睡着了,他打的鼾也似他说话的声音,大而且震。

                       三    隔离的日子

白保昌两口子每年都要从打工地湖北武汉回到云南老家过春节,春节过完又外出打工。他们今年到家的时间实在太晚了,直到除夕前一天,他们才踏入家门。
这趟回来实属不易,途中换乘高铁、大巴、网约车,几经辗转,才回到地处云南大山深处的老家,和年迈的父母以及年幼的一对儿女相聚。
进了家门,和父母儿女打过招呼,白保昌不顾舟车劳顿,掏出电话就打:“大青老俵,我回来了,晚上约小岳二、保平、二黑他们过来斗几把地主玩,我都快一年没有见着你们了。赶紧来哟,今晚不斗完一饮料瓶自烤酒么不能歇台噶。”
不过,白保昌还没有等到他的几个大青老俵登门,却等来了村支书罗朝忠一行人。
罗朝忠隔着院墙叫开门,一起来的还有四、五个戴着口罩的人,他们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拿着册子,有的拿手机拍着工作照。
一行人进屋后,在白保昌家院子里坐下。
罗朝忠说:“保昌兄弟呀,你家两口子是武汉返乡人员,根据相关工作要求,村里要对你们全家实施为期十四天的监测。这期间,你们一家人要带口罩、不能外出、不能接待客人,每天会有专人来给你们测两次体温。你们全家还要如实说明回来以后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
白保昌有些不悦:“我家两口子虽然是从武汉回来的,可是我们没病啊,我们身体好着呢。”
罗朝忠说:“想必你们已经清楚了,现在的武汉是疫区,你们带不带病毒,大家又看不出来,所以采取居家隔离的措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还得请你家配合一下。”
 白保昌还在辩解着:“我们打工的地方距离武汉那个海鲜市场还远的很,咋会传染到我们?叫我们隔离,我一年才回来过年几天,还指望初三那天约人杀年猪呢,不杀个年猪,这一年到头的油水咋办,老老小小的荤腥咋个解决?”
院墙外越来越多的村民闻声围过来看热闹,他们不明白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罗朝忠有些生气了,说话的语气也激昂起来:“保昌兄弟,你要理解我们,也要考虑到你们一家人和整个村子的健康安全!所有武汉和湖北回来的人都要进行隔离,你们先测个体温,做个登记,这十四天就别出门了。”
白保昌虽然不情愿,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一家人还是测了体温,结果都显示正常,最后一行人为他家做了相关情况登记。
罗朝忠最后说:“在居家隔离的这十四天,我们三人组成一个包保组,负责包保你家。我是村支书,这个你当然知道了。”又指着另外两人介绍,“这个是镇卫生院的医生,负责你们一家的健康监测。这个是青年志愿者,负责帮助你家解决生活物资。我们三人都姓罗,你就叫我老罗,叫医生大罗,叫志愿者小罗吧,这样方便接洽。”
白保昌心里还盘算着,过几天就出去买佐料请杀猪匠,他就不信村里还能限制他家的人身自由。
但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老罗带大罗、小罗来了,他们把昨日的流程重复了一遍,白保昌一家的体温依然显示正常。白保昌向老罗说了初四想杀年猪的事,希望他通融一下,做个人情。
老罗正色道:“你以为这个疫情是开玩笑吗?我们这些人每天来你家是来凑热闹吗?这个病有潜伏期,你怎么知道你没得病,你杀年猪得约人来帮你按猪,你家把村里人传染了怎么办?你对得起家乡父老吗?上面有政策,现在谁都不能聚餐!”
“这下可咋整?”白保昌把眉头拧成了一股麻绳。
曾几次,白保昌在家中院场里顺着墙沿往外看,来来往往的村民们都把他家当瘟神似的,在靠近他家院墙时,一路小跑捂着口鼻赶紧通过,就连要好的老熟人也远远的绕道走。他有些绝望,难道这院墙成了一家人和外面世界的“隔离墙”。
第四天一大早,天还在麻黑一片,白保昌穿好衣服,蹑手蹑脚推开门准备出去。
“你干嘛去?”一声断喝撕裂了乡村清晨的宁静。
白保昌被吓了一跳,踩在湿滑院场上的双腿哆嗦了一下,整个身体差点摔倒在地。
老罗披着花棉被坐在白保昌家不远处的僻静处。这些天以来,老罗不分白天黑夜地严密监视着白保昌家的一举一动。
看见老罗,白保昌象霜打的茄子——蔫了,央求道:“罗书记,我这是有急事呢,不办不行。”
老罗恳切地对白保昌说:“保昌兄弟,你想为家中老小杀年猪留下一年的荤腥,这个我们能理解,但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能约人按猪。考虑到你家的实际情况,我们村委会已经派人为你家采购了新鲜蔬菜,还有一些鸡鸭鱼肉之类的食材,一会就给你送来,你们全家人就在家里好好过这个年吧。”
看着老罗诚挚的眼神和朴实的笑容,白保昌有些惭愧,渐渐地明白了为什么必须隔离,心里也告诉自己:确实需要配合!但是,自己的确有紧要事得办呀。
“罗书记,杀年猪这事我先不考虑了,可是可是……”白保昌说话有些支支吾吾。
“保昌兄弟,看你这么犯难,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情?”
“罗书记呀,我有件事非要亲自出去办不可,别人是代替不了的。”
“什么事?你就说呗。”
“我去年贷的小额信贷,这不已经该杀息了,逾期了可就影响征信啦,利息倒是不多,就七百多块,但是我没有现金了,得去镇子里农村信用社取款存利息呢。”
“保昌叔,这好办!”
接话的是志愿者小罗。医生大罗和志愿者小罗此时已经来到白保昌家的门外。
小罗接着说:“保昌叔,你把银行的账号告诉我,我在微信上帮你转账就可以了,我先帮你把钱垫着。还有,这些是村上给你买的鸡鸭鱼肉和新鲜蔬菜,够吃几天了,吃完了我再给你家送来。”
大罗和小罗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白保昌家的门槛上。
“保昌叔,你们一家人身体怎么样,有什么异样要及时说哟。我再给你们量量体温,今天还给你们带了口罩和抗病毒冲剂。” 大罗打开医疗箱,忙活起来。
第六天,老罗、大罗和小罗又送来了面粉和其他食材。
老罗微笑着说:“保昌兄弟,知道你老婆是北方人,肯定想吃面食了,好不容易回云南过年,我们还是要拿出主人家的热情来!这是我刚从菜园子里摘的蔬菜,还给你带了一些肉,多吃点,身体要紧。”
白保昌不好意思地对老罗他们说:“罗书记,麻烦你们啦,真过意不去!”
老罗说:“你咋还见外了呢,你有什么困难,就对我们讲,我们一定帮你解决!”
白保昌显得非常难为情:“困难还真有一件,不过恐怕你们也解决不了。”
“保昌兄弟呀,什么困难你就提呗。”老罗有些着急了。
“我老婆患焦虑症一年多了,得服用阿普唑仑持续治疗,这药是不能停的,可是药已经吃完了,没啦。”
大罗说:“阿普唑仑属于精神药品,国家管控很严格,一般药店是不允许售卖这种特殊药品的,患者开这种药得亲自去专科医院找大夫才行。”
白保昌焦急地:“这可咋办呀?停了这药,控制住的病情反跳就麻烦啦。”
小罗说:“保昌叔你别着急,我向派出我们青年志愿者的团县委反映反映,看看给有什么办法帮你解决。”
下午,老罗、大罗和小罗再次来到保昌家门外。
老罗说:“保昌兄弟,一会市二院精神科的大夫会和你手机视频连钱,你叫兄弟媳妇把病历本和身份证找出来,大夫要确认患者身份进行手机远程诊疗开药方呢。”
果然,一会儿,视频连线、身份确认、医生开方,一气呵成,开药的事马上就搞定了。末了,手机视频上的大夫对白保昌媳妇叮嘱道:“现在是交通管控时期,我们派专车把药送到你们县上,县上这边再把药送到你们手上,请你遵照医嘱服药。”
白保昌纳闷着,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他问小罗:“市二院的专家你们都请得动给我家看病,而且还有专车给我们送药来,真是太不可思议啦,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小罗说:“保昌叔,象你家这种情况,的确有些特殊,我把你家的情况报告了团县委,团县委领导又报告了县疫情防控指挥部,县疫情防控指挥部专门进行了研究,县领导都出面帮你家想办法,这困难可就解决得了,这是层层领导关心帮助的结果。”
白保昌连连点头致谢:“太感谢家乡的父母官了,太感谢你们包保组啦!”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着,终于到了白保昌一家隔离的第十四天。
老罗、大罗和小罗准时出现在白保昌家门外,大罗对白保昌全家再次进行了健康监测核实。
老罗笑吟吟地拍了拍白保昌的肩头:“保昌兄弟,这几天没人来你家吧,你也没出去溜达嘛?恭喜你们,十四天居家隔离期到,祝贺你们全家顺利过关!”
白保昌站在院墙旁,激动地依次握别老罗、大罗和小罗,直到看不见了老罗、大罗和小罗的背影,他的眼眶湿润了。
宅家的时间久了,白保昌也学会了看手机上的新闻。一则新闻引起了他的兴趣——《云南乡村战“疫”故事:逆行父子兵,并肩战疫情》,新闻的大意是:自防控新冠肺炎疫情工作开展以来,村支书罗朝忠始终奋战在防控维稳一线。无论是白天入户排查,还是夜晚蹲点卡口,岗位上都有他坚守的身影,他毫不退缩,因为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职责所在,都是在践行自己入党时的铮铮誓言。罗朝忠的大儿子罗杰是镇卫生院一名普通的医务工作者,疫情发生后他放弃休假,主动请战,留下身怀六甲的妻子。看到父亲和哥哥一一奔赴“战场”,读大三假期回家的二儿子罗浩不顾母亲的反对,主动申请加入青年志愿者服务队入户开展疫情防控工作,协助工作人员一起走村入户排查登记、解说宣传、志愿服务……
全家人已经解除隔离,在村庄里能够出入自由了,但白保昌却十分想念老罗、大罗和小罗,有时候他会站在自家墙边瞧,期待听见罗家父子三人站在门外喊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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