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歌诗

曾经,他有一个很喜欢的姑娘。她很喜欢多肉,会买很多的多肉,细心照顾它们。她还会开心地给他介绍:

 

“这是雨露,那是初恋,那是锦晃星,那是玉缀……”

 

她还说:“别人都说多肉是懒人养的,其实不是,每天要把它们搬出去照太阳,太热了得搬进来。”

 

她是一个热爱生活的姑娘,喜欢吃樱桃和起司蛋糕,爱旅行,爱漂亮的衣服和裙子。

 

她去过很多地方旅行,他说,你是我的眼。

 

在一起的时候,她带着他吃遍了这个城市的美食。看到有卖多肉的店,她总会欢喜地跑进去。两个人去KTV唱歌,去抚仙湖旅行,各自讲述前男友和前女友的故事,有时沉默,有时欢笑。

 

有一家餐厅开业,免费吃喝,他们接连去吃了好几天。她问他什么是夜生活,他带她去了朋友的酒吧,一起喝酒,一起玩骰子。他说,这就是夜生活。她笑了,眼眸纯净如水。

 

他玩手机的时候,她会问他:“为什么我在你旁边你还要玩手机?”

 

他就会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往后的日子,见面的时候他都很少玩手机。她玩手机的时候,他就静静地看着她。

 

他说:“你没发现,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几乎不玩手机,这就是真爱。”

 

“我不爱你所以我只能玩手机。”

 

“没事,你玩手机我就自己发呆,思考人生。”

 

“你应该看着我玩手机,用宠溺的眼神。”

 

“好,我试试。”

 

“不行,言情小说看多了。”

 

“其实你不知道,你玩手机的时候,我就只能一个人用45度角孤独的仰望天空,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有时我不喜欢你说话,特假。”

 

她还喜欢拼微景观,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各种绿色的背景植物,搭配上绿油油的苔藓,还有乳白色的沙子,再配上两个萌死人的塑料小宠物阿狸和龙猫,让人赏心悦目,忍不住心生欢喜。

 

他的一个朋友,在大理自己种植多肉。大大的塑料大棚里,有各种各样的多肉,让人目不暇接。他惊喜地把图片发给她看,她欣喜地说:“好想嫁给这个人。”

 

“是个女生。”

 

“那你娶她嘛。算了,人家肯定看不上你。”

 

后来有一天,她说,他们不合适。他惊讶地问为为什么,她只是说,不是什么都有为什么的。

 

在一个喝了酒的夜晚,走在空荡荡的街上,他突然发现,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依然一无所有,放任时光肆意溜走。对她的感情,虽然真挚,但犹如飘在云端,一场雨便会让它摔得四分五裂。他知道,她想找一个能结婚的。他忏悔和遗憾,在那么漫长的时光里,他竟没有变得优秀,没能在她最美的年华里,娶她。

 

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出去旅行散心,途中反复听着李荣浩唱的《笑忘书》。然而走到哪里,似乎总能看到她的身影。回来以后,工作成了他生活的重心,起早贪黑的工作,回到住处倒头便睡。一是为了挣更多的钱,二是为了不让自己有任何的时间去想她。

 

夏天渐渐来了,天越来越热。他记得她说,天热的时候多肉容易死。他想她每天肯定会更加用心的照顾多肉们,还会为不争气死去的多肉而难过。

 

她送过他一盆微景观,他一直按照她说的,每天给它喷一点儿水,但不能晒太阳。

 

他忽然想起,曾经幻想着和她一起种植多肉、拼配微景观,然后在朋友圈分享和出售。他还打算开一个微店,甚至还心潮澎湃地写了一个详细的策划。

 

后来搬家的时候,这盆微景观被一个朋友打翻在地。玻璃瓶碎了,沙土和各种植物散落一地。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摔坏的不仅仅是微景观。过了一会,他才把背景植物拾起,到了新住处后,小心地种在一个花盆里。

 

他每早坐3路车上班。3路车总是来得很慢,而且总是很挤。几天后他发现,每天早上等公交车的时候,总会碰到一个姑娘。她短发齐肩,眉目清秀,眼睛挺大,有时会戴一副橘黄色边框眼镜。她会边听歌,边踮起脚尖望着公交车来的方向。车来了,他看到她也上了3路,然后比他早一个站下车。有时候,他会在人群中情不自禁地看着她。被她发现的时候,他赶紧低下头来,心跳得异常厉害。

 

他似乎喜欢上了短发的姑娘,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喜欢。

 

后来有一次,他就站在她的左边。突然一个急刹车,她撞向了他,她手中的手提袋坠落在地上,一盆翠绿欲滴的多肉掉了出来,摔得粉碎。他赶紧蹲下来帮她收拾。她笑着说,谢谢啊。

 

不知为何,从那时起,工作之余的他,多了一个爱好——种植多肉。他疯狂地迷恋上了这些可爱得萌死人的小精灵们。它们在他的阳台上一盆一盆地多了起来,最后蔓延到了餐桌上。他喜欢静静地看着它们,有时会沉默许久,有时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发现自己竟能说出七八十种多肉的名字。

 

一年后,他成了公司一个重要部门的主管。每到一个地方出差,他总会跑到花卉市场,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多肉。

 

过了不久,他带她去了住处,向她展示一年多来到处搜集和精心养护的多肉。看到这么多的多肉,她的脸上溢满了惊喜和兴奋。她像个孩子般跳来蹦去,摸摸这棵,捏捏那株。

 

他微笑着向她介绍:“这是雨露,那是初恋,那是锦晃星,那是玉缀,黄丽,千佛手……”

 

她说,最喜欢墙角淡绿色的那株。

 

“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若歌诗。冬天的时候,它的叶子在阳光下会变成红色的哦。”

 

“你不如开一个店,买多肉好啦。”

 

“好啊。我能聘请你来做老板娘吗?”

 

……

 

一年后,他娶了她。

 

新娘的手捧花是他的得意之作,用多肉搭配着玫瑰,以及满天星和黄莺,清新怡人,在她朦胧的泪光中,那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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