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昆明信息港 下载客户端 关于彩龙 论坛须知

【飘渺云下】茶与城的考古:(一、从云开始)

【插曲《生如夏花》,林牧演唱】

 

 

 

一、从云开始

 

(一)从昆明出发

 

1、云并非随处可见

   沈从文曾说:“云南的云似乎是用西藏高山的冰雪和南海长年的热风,两种原料经过一番神奇的手续完成的。色调出奇的单纯,惟其简单,反而见出伟大”。

   在云南昆明长大诗人于 坚说:“我从小一直以为世界就是如此,以为故乡的云好看,世界的云也是一样的。后来长大了到世界上去看,才发现“彩云南现”、“春风先到彩云南”并不是到处都有的。

   在历史传说中,昆明常常被描述成一个彩云缭绕的城邦——作为一项日常的必备行政事务,每当彩云出现,地方官都要派遣专人到京城报告,说:报告皇帝,在中国的西南部昆明又出现吉兆了。皇帝由是大喜,民众生活由是安康。

  总而言之,云并非随处可见。

 人海茫茫,云海亦茫茫。

 

2、云与行政生活

   诗人于 坚曾经记述:1911年9月9日,午间的昆明上空被彩云铺满,如同一张巨大的锦被。这个现象被人解释为吉兆,因为当天晚上发生了“重九起义”——蔡锷将军带领清军第19镇37协新军起义,推翻了满清政府在云南的统治。又说,1916年推翻袁世凯独裁的护国运动中,云南护国军在1月出发,每多见彩云丽空,士兵们将其视为吉兆。

   彩云丽空逐渐成为云南的一种行政生活诠释,以致于10年后的1926年,唐继尧在昆明近日楼下建竖护国纪念标时,受邀前来观礼的外国领事(英、美、法、日)看见彩云当空,即刻举起酒杯向唐继尧道贺。

   事实上,据气象学家陈一得的观察,他认为昆明是“无月不有彩云。”

   排除迷信之外,云——彩云,实则广泛地渗透于云南大部地区人们的生活、情绪与心理之中。

   在很多恋人的眼里都会涌现出云,无悔的付出是洁白的云,一个人离开太久,另一个的眼里就会出现两朵乌云,而天空不久就细雨如织,连累整个城池的人们。

 

3、情感生活

   在情感生活中,云是离别,也是一种重逢。

那日你说离别

在空旷山谷

兰花溪溅彩云南

两朵乌云飘进我眼帘

想何年何月何处再逢故人?

 

那山上的孩子呼喊着飞奔而下

……

如今黄昏风,黄昏雨,

黄昏山巅,你变淡蓝

表情,在重别离多年又重相逢的云里。

……

 

天高,地远,犹记:

兰花溪溅彩云南。

故人,

恍又想起

那日你说离别,在空旷山谷。

如你在镜前。

如那浮云,多年,在天边。

(——《离别云》林 牧,2006年雨夜,临沧凤庆文庙旁)

 

 

 

(二)谈古

 

1、当我们谈论石头的时候,我们是在谈论什么

   在国画的留白技法中,云并不需要去刻意表现。

   很多时候,云是无意识间涌现的——一块玲珑的丑石,峭立在舒展的竹枝或者芭蕉叶下,这其中就充溢着云,或者若隐若现,或者溢彩流香。换而言之,众多的国画,其实本就是画在云上的。

   石与云有一种伴生关系,在唐代的一些诗书中,云又被称为石根,也即意味着云是石头的源头和母亲,这中间隐含着至柔者含至刚的道理,也隐在的勾勒出虚极实之的太极图谱,而涉及到当中的诸多逻辑和推理,委实是复杂已极——石头作为大地沟壑的普通事务,实在是寻常至极,但是古人认为云是无所不在的,你在说石头的时候,实际上也隐在地谈到了云。

   与此同时,云与水的关系也是密不可分,诸如:水云间、云水意,云水僧……

   再一面,云与人类社会进程,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密不可分,是以常有“历史烟云”之说。而当描述到革命的惨淡光景,往往是“阴云密布”,说起人的思绪,则是脸上“愁云密布”。

 

 

   再则谈男女私密之事,《红楼梦》常用“云雨一番”来形容,而那贾宝玉在屡屡云雨之后,最终还是与空空大士与渺渺真人相逢,最后行走于一片由云水所化的大雪之中,作者曹雪芹说这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说来说去,还是云,一番交摩,终究是空。

   所以,如萨福所言,当我们谈论爱情,我们是在谈论什么?

   是色情?是欲望?或者我们超越这些琐碎的事务,直接抵达虚空的中心地带。

 

2、随处结祥云

   通常所谈及的四大之中(地、水、火、风),古人明确了云既是地(石头),也是水(水云),佛经中普遍谈及:存在的图景乃是一石(须弥山)悬于云与虚空之上,这个视角实则是在宇宙旅行中产生的,它旨在说明,许多坚固的事务往往构筑在一些柔软并且不确定的基础之上。

   佛经中也时常谈到云,比如菩萨现身的时候常以祥云缭绕作为背景,《地藏经》曾言:“(每当诵起佛经之际)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这显示了菩萨的视角,处处皆是云,在在都是吉祥,当中体现的是佛家的意旨:若能转物,即是如来——没有什么是不美好的。

   这个操作次序是极为简易和便捷的:起心、起诵,起祥云——由此说明,在心、声音、经文和祥云之间有着密切的直接关联。

   对权力、利益、欲望、美色的追逐与描述,现代人无所不用其极,并且坚定地认为拥有(占有)即实有,是王道。但是在佛经中,僧侣们对至虚之物发出了无所不在的赞叹,他们记叙,在释迦摩尼微笑的时候,天地间涌现百千万亿大光明云。这些云依次是:

   大圆满光明云,大慈悲光明云,大智慧光明云,大般若光明云,大三昧光明云,大吉祥光明云,大福德光明云,大功德光明云……

   而对于诸多的光明云,他们认为云已经到了“不可说”和“不思议”的境地。云不仅是一种说,同时也是诸种在,云即一切——过去,现在,未来。

   智慧音里,吉祥云中——僧侣们认为,一切音声皆是陀罗尼(智慧宝),而云就是吉祥。

   云有光明,云有慈悲,云有智慧,云有般若,云有三昧和吉祥,云有福德与功德……

   无论如何,云即光明,云是过、现、未来。

   云是所有的所有。

   即云即心,即心即云。

   经历过雨恨云愁的反复打磨,终于持有了一片云水禅心。

 

 

 

 

(三)具体的考据——茶馆的云

1、作家的笔下一般有两种云,一种是穿裤子的,另一种不穿裤子。

2、云,存在于很多地方,或者说游走于四方。比如,在老茶馆里,它在一派热闹之中显示出清幽和野逸。

3、 茶馆里的云

     类似投落凡间的精灵,它们潜伏并且释放于那茶盏间的香茗白雾之中,尤其是当伙计高举铜壶对准茶碗倾泻滚水之际,它们在茶叶身旁游弋喧嚣,甚至发出吱吱的欢叫,而在与人类味蕾的一番嬉戏之后,它又温柔地匍匐在一块雪白的热毛巾上,在人的摩挲、搽拭中,展开了与污垢、汗液的对谈,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所以,对于一个热衷于“舌尖体验”的种族而言,一生数十万次的反复品茗,并不代表着他味觉的退失,反而意味着他在寻找“味”之外的东西,也就是云。

   在茶馆里的云,显示出一种既在场、复又置身事外的姿态,所以它不仅可以存在于茶盏、毛巾之间,有时也会辗转于那些昆曲、京剧演员的一阵袖底风和婉转的眼神乃至唱腔之中。

   这就是云在茶馆之中引发的骚乱事件,它挑动起人关于雅逸以及出世的亢奋感,但和人类的诸多亢奋行为后果不同的是——它不曾制造勿扰。

 

    云是线装书里稍纵即逝的东西,生长于一盏酽茶倒空的深渊里,演绎着古典主义的相对论。一声再微小不过的问候,一种再遥远不过的记忆。一点再也说不出的情绪。一线显而未显,过犹未过的光阴,统统从远山的天穹深处,爬进你的眼帘。

                                                   (——《下午云》,林 牧,2008,夏,昆明翠湖)

 

 

3、云,出来

  岱宗甫如何,齐鲁青未了。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千年以前,一个饥肠辘辘的年轻人拨开沾满露水的兰草,就此从容登上了泰山,他就是我们后来所知悉的诗人杜 甫。

   诗人要吟咏,皇帝也需要吟咏,所以同时期的皇帝也登上泰山吟咏一番,接着吩咐随祀人员将诗句铭刻在泰山石上,但这终究是或存或亡的符号交易,千年之后,人们心头响起的,还是那个杜姓愣头青的诗句: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作为一种对话机制,当时的杜甫无非是登临泰山,然后说了一句:云,出来。

   这无异于圣经所言,神说要有光,于是光就涌现,大量涌现。

 

 

(四)博物馆的云

1、博物馆的灯盏喊出:逝者如斯夫。

    在现代的博物馆里,历史遗留的点滴碎片总是灼灼生辉,但是一些观众依旧认为,展览的事务没有博物馆的灯光动人,灯光没有博物馆的装修动人,而博物馆内的所有一切没有馆外的天气动人。

    除此之外,那些支支吾吾和言不及义的历史解说词也使得博物馆内谜云重重,时常令人的心里暗云丛生,博物馆的灯光照射最终成为一种虚悬的努力,它既试图照破历史疑云,又妄想照破观众心中的暗云,但终究显得徒劳。

   博物馆内的灯盏缤纷,犹如江南桥下的流水浮灯,任随那些漂流不定的意义阐释将它载向任何一种可能性之中,但灯盏对存在的坚持显示出它的执拗,以及它背后的人的执拗。

    流水就是我们赖以存在的意义河流,而浮灯则是我们在流水、流沙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孤独王国,彼此照耀却茫无所得,就此在冥黑之中——从流飘荡。

    正是在河岸上的孔子,不禁感叹道:“逝者如斯夫!”

   看啊,孔子找不到任何词汇来描述和勾勒出它来,孔子将其称之为“斯”,并且在谈到它的时候只能以一个“如”字来形容。

  如真,如幻;如去,如来。

  真如,如真。

  就在这变动不居、念念迁移并且不断凋谢的图景里,僧侣发出了狮子吼,也即不许动!他们为此提供了专业用语——如如不动。

   博物馆的灯盏喊出:逝者如斯夫。

 

 

2、在梦中

   某种意义上,执拗的灯光显示出一种徒劳,光的照射在更多的时候直接呈现为一种孤独的照射。从而使得照射这种有明的行为方式完全包涵了一个无明的内核以及无明的结果——远去的历史生活,以无言的赞叹或者哭泣彻底使自己成为被抛的事务,也使观众陷入被抛的结果之中。

   ——灯盏的存在引发出反讽与荒谬,它试图照明——也就是看,但它验证了无明,诚如心理学家荣 格所言:谁向外看,谁就在梦中。

   瞎子,是关于无明的直观隐喻,他处于被抛状态,但也仅仅限于被外在的光明以及肉体的光明所抛弃,这并不意味着他被历史生活以及真相所抛弃——类似这种现象的比如盲诗人荷马的写作,这使得他以盲者的内在感到心里如明镜一般。为了突破诸多的无明以及更深的无明,庄 周以游戏的姿态驱逐无明,或者说,他试图使对立的二元融合为一,打成一片。他说,庄周不是庄周,庄周是蝴蝶。又说,蝴蝶不是蝴蝶,蝴蝶是庄周。

   庄周不说哲学,他在说物理学——量子纠缠。

 

 

 

3、春梦

   假设庄周是明,则蝴蝶即是对位的无明,这就是他在代数学方面的至高造诣:明不是明,明是无明,明和无明之间是交融而且没有界限的。正是基于这种对基本代数学的价值坚持,使得庄周放弃了仕途,并且坚信,官是无官,无官是官。在这一点上,显示出庄周与柏拉图的如出一辙,二人坚信,真正的王者是无冕的。

   庄周是否最终破解了谜题?

   这是纵横千古的伟大历史秘密,除了其本人之外,我们根本无法置喙。我们像啄木鸟一样呆立在庄周的梦旁,伸出尖厉的长嘴却无法出手,啄庄周还是啄蝴蝶,都不对,因为庄周不是庄周,蝴蝶不是蝴蝶。若是还有其他观众,一定会对我们发出嘲笑:啄木鸟不是啄木鸟,啄木鸟是傻鸟。

   庄周取消了自我,也取消了蝴蝶,但是却无法取消产生他们的背景——梦。

   正是在一个午后的春梦里,庄周与蝴蝶之间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

 

 

 

   梦,是林夕——古人似乎都是林居者,每当夕阳西下,他们于是重返森林,在那里步入睡眠,而在睡眠之外,是月亮和星辰,森林中的精灵以及魑魅魍魉一一君临,挥之不去,一个午后的春梦,既是黄粱美梦,也是千秋大梦——这揭示了梦的存在状况:它不需要时间,也并不依赖时间而生存。

   而在梦之外,也就是森林之外,杀手——啄木鸟们奔走相告,庄周入梦了,杀死庄周的梦吧,这样就杀死了梦中的庄周蝴蝶悖论——很多时候,那些被我们称之为傻鸟的族类其实和人类一样患有焦虑症,他们不想杀死任何生命体,他们仅仅是想清理悖论。当然,人类在用词上和鸟类的遣词有所区别,鸟可以叫傻鸟,但人可谓痴人。所以痴人说梦,庄周不说,化蝶。

 

 

 

4、消灭梦的实质就是消灭时间

   如何消灭一个梦,这是傻鸟族类共商大计的动因。

   但,梦不依托时间而存在,鸟们的计划就此成了痴鸟说梦——消灭梦的实质就是消灭时间。

   不久以前,僻居阿根廷图书馆的作家博而赫斯,这个无明的盲者发出了感叹:高妙的弈棋者背后有更加高妙的事务在运作,复有上苍之手,冥冥之中,若隐若现,却从不放手。

   梦之内有梦,梦中梦里复还有梦,梦外亦如是。庄周的代数题似乎无法终结——因为杀死了庄周的梦,他醒来以后还可以再度入梦,他可以继续梦黄粱,以及梦千秋。

 

 

 

5、咀嚼白云苍狗

   在喜玛拉雅山,我屡屡捡拾到千年以来鸟类们的雪白遗嘱,她们付出坚贞到冰冷的嘱托:“庄周必须死亡。”

   千年以来,多少事务走了又来,来了又走,不断有遗嘱出现,又陆续被岁月吞噬,复又涌现。

   但我始终敬畏,杀死一个生命体包括自我,这都不是登天的难事,但是杀死时间,这不是人类可以企及的境界。

   杀死庄周,如同咀嚼和吞食那些白云苍狗。

   吃吧,孩子,多吃点。天空如是说。

   世上还有比天空更古老的事物吗?有的,时间。

   还有比时间更古老的事物吗——吊诡的是,爱因斯坦说,时间并不存在。他欲言又止,特别是临终之前的一段日子,他的一些表述好像在暗示什么,又好像在隐藏什么。

 

 

 

6、品茗

    太快了太慢了,某刻它说着叫着,象个孩子跳进眼前的咖啡旋涡,又缓缓拾起沧桑的笑容,在下午3点钟的昆明机场,倾斜于61度喷泉下告诉我:它是时间的情人,相遇间如这世上我所遭逢的千百万脸孔,人海茫茫。某处,某处,这片云海茫茫。

                                                                                   (——林 牧《下午云》)

 

   云的不可吞食性使人试图以品茗的方式企及它。

   云在天上,云在地上,云也在图书馆里,以及水池里。

   我曾在一株茶花下面捕获一朵云,那是我端起一杯黑沉的咖啡的时候,它跳进了我的杯中,在水面盘旋。我惊诧于眼前的一幕宇宙缩影,放弃了搅动,久久凝视,瞻望,揣想。

   我最后狠狠地将其一饮而尽,起身登上飞机。然而,身体内部却是无数的云层飘荡,如此浩淼——那一天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那就是我在我的身体内部旅行,云游四海。

   后来,在很多个品茗的场合,当我看见一人持盏或凝神或怀思之际,我都会升起悬疑——这一刻,他究竟在哪里?

  

 

 

 

7、云充满了整个博物馆

   云在古代并不渺茫,画师们画它,又不画它,眼看陶亭松壑飞泉在旁,它自然就涌现,就栖息。

   而在现代展览厅里逃走,让人们肆意将画价哄抬,只不过是它与消费主义之间的昂贵玩笑。

   当观众散去,重门紧闭——云们立刻充满了整个博物馆,并且胶着成那种严重厚度的水墨画。是古早的情绪罢。

   有谁能够说得清,当观众散去,夜晚来临,那个哑默的博物馆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一位行为艺术患者在街上表演默剧或者裸奔,试图表现一朵后现代的云,而另一位则在50米的海水下舞蹈,其中某一个瞬间他找到了云,为此整个世界的时间序列骤然静止突然,他发现自己正伫立于一幅藏品前,且变成了一面巨大镜子。

   所有存在从那上面映射,电光飞驰,无休止。 

   (——林 牧《画云》2007,昆明,五一路 )

 

 

8、天然博物馆

   历史上,大量的饥馑、战乱、痛苦使人们放弃了中间视角,而以一种垂直极限的目光审视这个世界,比如那首南北朝歌谣: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显而易见的是,离乱和痛苦使人更愿意去观看这一座阴山下的天然博物馆。与此同时,痛苦点燃了大量的诗歌火焰——时至今日,批评家们依然不乏这样的观点,衡量一个国家文学的标准是看它究竟产生了多少自杀的诗人,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人生不幸文学幸。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最美丽动人的天然博物馆总是与痛苦唇齿相依。

   正是来自于敕勒川的歌谣,使我们将目光触及那个南北朝时期——公元420年至589年,共计169年,南朝与北朝相互对峙。其中:北朝(386年-581年)包含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和北周五朝;南朝(420年-589年):刘宋、南齐、南梁。这是一个南北对峙而且在其内部又不断更迭的历史序列事件,它表征了国家的分裂与政治失控后的诸多战乱,可以想见人们尽皆生活于对抗、冲突、虚耗的恶性循环之中,可以想见人们的眼睛极度地想停栖于那息兵止戈的自然博物馆之中。

 

 

 

9、像极了两朵云

   而那些与战乱痛苦相对立的寺庙就此大量涌现了,但它们俨然具有着某种天然博物馆的影子。据后来唐代的诗人杜牧所言是“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但据史料显示,南北朝曾经拥有寺院多达3万多个,为了遏制另一种非战乱的虚耗与虚无,北周武帝宇文发起灭佛运动,一次性强制300万僧尼集体还俗。

   皇帝的行为是悖谬的,他们先是狂热地笃信,最终又以始乱终弃的方式发起灭佛运动。北周孝闵帝宇文觉,其名为“觉”(暗喻“佛是觉者”),其字为“陀罗尼”(佛教密宗专用语:总持一切,不令坏死);北齐废帝高 殷,字“道人”(《高僧传》中谓得道佛子);隋文帝杨 坚,字“那罗延”(梵语音译,意为金刚不坏身)……虔诚向佛的梁武帝曾先后四次舍身出家,纷纷被大臣们以公款、私钱的众筹方式将其再度“赎回”,他的壮举无疑引起了民间的阔论以及寺庙经济开发者的芳心窃喜。

   梁武帝行为深刻验证了皇家的浮躁心态:因为无知,所以轻信,因为更深层次的无知,所以抛弃了最初的相信。

   作为一个虔诚的佛教徒,梁武帝依旧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从持诵经典的境界来看,他浑然忘却了《金刚经》中佛对须菩提的教诲:

1、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而梁武帝的种种行为,显示出他喜欢亲手制造并且深深陷入一些相中;

2、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正是源于对经典的熟视无睹,使得梁武帝在面对达摩禅师时彻底实现了他的行为效果,尽管这并不是他本心想要的,但却是他的虚妄心所真正期待的——“小鬼面前烧香,菩萨面前放屁。”

  梁武帝先是向达摩炫耀,你看我做的佛事,我的功德大不大?达摩回答:“实无功德”。

   梁武帝又问:“你从遥远的西方不辞辛劳到我的国土,你是为何?”

   达摩道:“找一个不自欺,不欺人,也不被人欺的人。”

   梁武帝与达摩话不投机,达摩遂渡江前往少林。

 

   梁武帝的诸多佛化行为,实际上处处显露出以色见佛,以音声求佛的“邪道”行为,依《金刚经》言是不可能见到佛的。而这些纷纷见相、着相的言行,依经所言则“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一名精通佛法的大师向梁武帝进言:“不自欺,不欺人,也不被人欺——这正是佛法的本意啊,皇帝怎么能放走达摩从而丧失了与真正的佛法相处的机会呢?”

   梁武帝说快去把他追回来,不,是请回来,万不得已就先兵后礼,总之先弄回来再说。结果在岸边看见,这自称为达摩的胡僧,抖落了从天竺带来的纤尘,脚踏一支芦苇,肩披两朵浮云,渡江去也,那身影渐远渐小,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钻进了远岸的白云里。

   达摩的消失,反证了真相与实相——即:不是不着相,实在是无相可着。

 

   再后来,达摩门下的再传弟子,慧能,也即禅宗六祖,指出,这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不欺人,不自欺,也不被人欺——这是什么,在世俗生活中,这叫诚实的品格,在出尘的修持中,这被表述为:直心即是道场。

   即心即道,即道即心。

 

   达摩与梁武帝的“短兵相接”,像极了两朵云的相逢。一朵云潇洒,另一朵云则笨拙,并且反复问自己,我真的是一朵云吗?

网友评论

0条评论

发表

网友评论

0条评论

发表

最新评论

推荐文章

彩龙

Copyright © 2008-2021 彩龙社区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 本网不承担任何由内容提供商提供的信息所引起的争议和法律责任。

经营许可证编号:滇B2-20090009-7

下载我家昆明APP 下载彩龙社区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