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摄影:摄影作品的美从何而来?(上)

我们谈论摄影作品的时候,一般是在谈论什么呢?谈论这幅作品的技术出神入化,让人惊叹?还是这幅作品拍得景物美奂绝伦,令人沉醉?但仔细想想,感觉不仅仅是因为某一点,而是作者通过对作品整体的把控,以及情绪抒发与场景元素的巧妙结合,让我们一旦参透,便欲罢不能。

可能到这就有人就要问了,不是谈摄影作品的美从何而来么,怎么说起这些来了?其实我想说的很多东西说到这里,一直在讲一点,那就是作品的好与坏是多元的,这就要求我们要尽可能去多了解任何对作品最终成型有所影响的元素,从而参透这些摄影作品美在何处,美的意义。

我们在上一期深入摄影:了解并脱离创作意识的初级阶段中,提到一位摄影师:威廉·克莱因,这次我们还是得再来讲讲他的作品。

在他这部作品里,我们看到他直接把最明显的这个人物的脸完全变黑了,这种手法在之前我们讲他的另一幅作品曼哈顿的天空时说过,用的就是加光和减光手法。但是这是很极端的加光技巧,极端到直接把作品里的那个人物的脸部细节完全变黑,可能熟知胶片摄影的朋友应该知道,这在实际操作中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来进行曝光,而且实际操作起来也有相当大的难度。不过这也意味着在作品处理时,任何极端手法都是可以技术达到的。

接下来,我们通过几张照片的对比来看:

首先是原图,看起来普普通通。

我们再把原图转为黑白,就是通过lightroom直接转为黑白,不作任何调整。

紧接着我们把对比度拉高,简单地拉高反差,会出现什么结果?出现了画面里深灰部分基本全部被提高了深度,白色部分的深度也很明显被提高了,整幅作品显得特别“硬”和尖锐。可能有认识森山大道的朋友,就会发现这不就是“森山大道”的风格么?

但其实不是,这样做会失去大量的中间灰色部分,而真正的森山大道的作品,是下面这样的:

森山大道的作品在拉高反差的的同时,画面里白色部分还是有大量的中间灰的存在,比如鱼嘴部分和鱼头切口的地方。这些灰色,其实都不是简单地通过拉高反差来得到的,反而是在拉高反差之后,在画面中有基础的高反差基调后,在上面继续加入一些装饰的中间灰而形成的。森山的装饰灰的基调,是大量被压制的白色部分。一般来说,当我们拉高画面反差之后,整体的白色部分会过曝。但是森山大道在处理死白时,一般都不会简单地留下那些过曝的白,而是在中间找出大量的浅灰、深灰来做装饰。

我们再来把原图进行低反差的处理,可以看到所有的黑与白都不存在了,画面全灰。大家有没有意识到,这里和高反差的调整之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之间的画面中存在可以不断调整的空间的。摄影作品的画面是可以通过调整反差,来调整它的黑白极点值。但是整个调整过程中,变化的不仅仅是黑白极点值,而是整体的灰度。

好的,我们接着讲,在知道了低反差和高反差的调整之间存在着更多的调整空间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画面中通过布置舞台光式的光源来对作品进行艺术加工,这也是对作品有着非常高要求的摄影家们的常用手法。比如说安塞尔·亚当斯。

这里先讲讲题外话,先来看看浪漫主义时期的绘画《自由引导人民》。

在德拉克罗瓦的这幅画中,如果有过研究,就会发现他在画面里布置了非常多的光源。,德拉克罗瓦在作品中布置了至少三个光源,以此来强调整个画面的空间。第一个光源在左上角,直接打亮了画面中女人和左边两个男人的脸部。这个光源的亮度非常高,位置也相对靠前,这样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如果重新构建整个舞台的布置,那么女人与地下躺着的人都在光源直射的范围内。而后面的两个人,由于他们半身隐入黑暗,可以看出他们与前景拉开了距离。

第二个光源在右上方,是一个亮度没有那么高的柔光,略微地打出人物轮廓。给出前景全局的光。第三个就是背景光源。在整个舞台上,不仅分出了最靠前的前景、中景的女人,以及中后景的男人,还分出个最靠后的后景,也就是城堡的部分。这是至少打了三光源的舞台布光。在这个布光之下,画面才显出了立体感。这也是浪漫主义时期的画家们对光源的运用。

在这幅作品中,安塞尔·亚当斯布置了两个光源。一个照亮了中景范围的草原与河流;另一个后景光源,照亮了山川和云彩。从亚当斯的布光就知道,这虽然一直在强调是直接摄影,如实还原,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亚当斯这张照片上,山峰的阴影是经过强烈加黑、加反差的阴影,而前景是一片低反差的山川。这种摄影后期,完全不是真实场景的重现,是通过高低反差搭配来营造空间的手法。这种对空间视觉感知规律的运用,构造出画面的立体。整个空间在暗房中二次绘制的时候,是顺着画面特性,以及在规则之下任意调整的。但是这种舞台光的布法,依旧表现得太浪漫主义了。他们的作品是当我们在自然当中,置身于无比庞大的场景中的时候,在头脑里,反而将它微缩,并且在画面最终制成的时候,通过营造假光源,来制造出舞台。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他们拍的画面后,会感到很强的立体感,因为山川、河流、几乎都是按照舞台和模型来处理的。

今天就先到这里,给大家回味消化的时间,下次我们带来杉本博司的博物馆系列,进一步讲讲这种手法,给大家继续深入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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