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老屋的记忆

       关于老屋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近日,父亲从家里传来消息,领居家外出务工五年,最近回来打算盖新房,家里面的老房子就借给邻居家做过渡之用。我这才想起大概已经三年未曾去老屋看看了。  

        四年前,祖父病重卧榻不起,父亲毅然辞去工作,回乡照顾老父。祖父卧榻两年,经历了从最初的倔强到对现实妥协的过程,最后只剩下对活着的一丝憧憬。想到那个曾经亲手为我们三代人建起一座大房子,给了我们一个家的人就这样倒下了,一时间悲从中来。

        祖父生于上世纪30年代,混沌不堪的年月致使曾祖父母早亡,留下祖父三兄弟相互依存。十几岁时,二哥突然消失,据说被当时的国民党抓了壮丁,当然这些也是奶奶凭借模糊的记忆告诉我们的,具体如何却也无法考证了。

        后来,只剩下祖父与大哥相依为命,在与祖母相识后便来到祖母的村子慢慢地盖起了房子。老屋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们慢慢地筹建起来的,哪里缺块石头,他便拉着小车,想尽办法,往县城一块块拉回来。不知道用了多长时日,房子终于建起来了,从此那成了我们最初的家,也成了承载着我们十几年情感与回忆的地方。

        我的出生经历至今都是父辈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父母育有三子,而我是最小那个。我出生那年,国家正在执行计划生育,据说我刚一出生,我的祖母便被背着我东躲西藏,可最后还是被发现了。那个时候,那样一笔罚款对于一个贫民来说确实巨大,老屋那时也差点受到了“灭顶之灾”,后来在亲戚朋友帮助之下,老屋保住了。

       等到父辈们成家后,老屋一分为三,祖父母居中生活,我家与叔父家居于左右两则。我们的大家庭以这样的格局度过了十二年。小时候总觉得好像祖父母生来就是个苍老模样,从来不曾想过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从我记事的那年起,陪伴在我们身边最多的就是他们,其实这样的隔代情是我们这一代人身上的特例,那时,父母忙于农活,每天早出晚归,祖父母成了我们最大的依托。而我们所有在老屋的童年趣事大多也是围绕他们展开的。

        大概九岁之时,弹珠可以说早就过时了,那时流行所谓的英雄卡,就是一种圆圆的硬卡片。谁的手中英雄卡最多,真是要被同龄孩子所膜拜的,水浒传、西游记、奥特曼英雄卡等等。那个时候,只要一有零花钱总要偷偷地买一批收藏起来,藏在老屋各个角落,生怕被发现,因为那个时候父辈们反对我们贪玩这种大人眼中的无聊游戏。后来藏得太多,自己都忘了在什么地方了,急得哇哇大哭。

        那时贪玩,像个野孩子,爱光脚丫不爱剪头发。可每到月中,祖父都要带着我和堂弟走出老屋到集市逛悠,然后趁我们不备,突然将我们带到集市上为数不多的理发匠那,要为我们“剃头”。那个时候理发店不多,街边的老头理发只要一块。尽管我们很不情愿,可在他承诺剃完之后每人一大碗米线,还是妥协了。米线下肚,一个大光头牵着左右两个小光头回了家。对了那个时候米线也只要一块钱。等到回到老屋,看见祖母便对她说说:“看吧,我说到做到。”我们这才意识到“上当了”。那个时候出于所谓小男孩的自尊,总会信誓旦旦的说,现在丑死了,待在老屋哪也不去直到我们长出头发。这样的童年趣事真是不胜枚举。

        小时候家中拮据,一年收入都是父母勉力耕种所得,可即使这样,一家人在一起也其乐融融。那个时候,父母交给我们的农活也都是在老屋完成的,我们在庭前,或扬稻谷或掰玉米粒,刚开始不知道禾芒扎人,等到双手通红才知其厉害。烤烟长成时,父母采回烟叶,我们一片片编起来再投入老屋旁的烤烟房,忙完之后再看双手早已被烟叶浸黑。这样的农忙时光占据了我大半童年生活,直到近些年推行了农业改革,村里土地大都承包给了企业搞规模化种植,由此春耕秋收的日子也就一去不返了。

        老屋门前有一眼井,是祖父们年轻时亲手所挖。它的年纪大到现在也该是个老头了,周围邻居洗衣做饭、人畜饮用的水都靠它提供。儿时少不经事,记得那时村里有几个调皮鬼老喜欢往里面扔树叶,有时抓到一些鱼虾也会往里扔。被抓到后,父辈们总会当着我们的面告诫:毛主席说要吃水不忘挖井人。饮水思源,你们要珍惜来之不易的东西,更要对这口水井水多点敬畏。那时候也不知道他们所要表达的意思,只是再没人敢对那口井干“坏事”了。没过几年,为了提高饮水质量,全村规划,自来水管接到了家家户户。那口老井慢慢的受到了“冷遇”,只有老一辈的人会偶尔来井里取一些沏茶酿酒,他们说老井里的水总是甘甜些。

       老屋远离乡间道路,少了一分聒噪,多了一丝宁静。出门走几步就是村里面最大的荷塘。每逢夏末秋初,荷花满塘盛开,那里就成了我们最大的玩场。儿时无忧无虑,约上三五伙伴,光着脚丫子就往荷塘跑,采莲摸鱼,嬉戏打闹。到了冬末春初,荷花枯败,莲藕落成。全村人便开始了年末的最后忙碌——挖藕。村里的莲藕远近闻名,拿到集市贩卖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没过几年,村里开发荷塘,承包给了私人做水产养殖,自此也就再没去了。 

       十岁那年,叔父家盖了新房后搬走了。两年后我们也搬走了,老屋又只剩下祖父母。搬家那会,祖母竟然因为不舍当众哭了。想想一个大家庭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突然都分开了自然不舍。可并没有因此与老屋断了联系。上初中的时候,村里发生了很大变化,慢慢的很多青壮年开始走出了家门,往东南沿海一带务工谋生去了,说村里人家十户九空也不为过。那个时候的说法是“搞副业”,那年父母也去了广东直到现在。我们这些孩子成了留守儿童。

        从此,我们与老屋的联系更频繁了,祖父母负起了监管我们的责任,而且他们的教育一点也不逊色于我的父母。老屋公鸡打鸣,必得起床,赖床那是不可能的。祖母把老屋左右两边的地开了荒种了菜,我们初中那几年的吃的菜,都是她亲手所种。时光荏苒,我们长大的同时,有人在逐渐老去。从前老屋漏雨,都是祖父爬上房顶添砖加瓦。我高中的时候,他再也上不去了,我们好像成了老屋的“顶梁柱”,庭前除草、劈柴喂马,这些也就成了我们的事。

        及至高中,学校在县城,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回去的时间少了,便更加珍惜每一次回去看望他们的机会。祖父的病症开始显现是在我高三时,他行动越来越缓慢,最终住院了。我们几个孩子得知消息后,攒了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希望能在周末买他最爱吃的东西给他,他大骂之后竟掩面哭泣。

        一年后,举家之力,我走出崎岖往省城求学。也就在那一年,祖父在老屋因病摔倒而卧榻不起。同年,大哥的孩子出世,我们这个大家庭最终实现了四世同堂,祖父母乍见曾孙之时,可谓人间乐事。那年,或悲或喜。

        2016年10月5日清晨,祖父于家中病逝。在他离开后,全家人不忍祖母一人孤苦,几番劝解之下,后搬离老屋,与我们一同居住,自此弄孙为乐,安度余生。也从那时起,与老屋再没了联系,老屋终成空宅。

       今听闻邻家欲借老屋暂居,最初是不同意的,老屋于我们而言已经不再是一所“老态龙钟”的房子,它承载着我们十几年的情感记忆,又怎能许他人踏足。可想到祖父生平乐善助人,便欣然应允了。

        时代的发展促使着乡间民宅旧貌换新颜,老屋消失得越来越快,一座座新房平地起。而一代代的年华也在这诸多世事的变迁下悄然而逝,在新时代的巨幕下,我们这一代又将演绎着与他们截然不同却同样悲喜交织的故事。在或悲或喜的日子里,我们或曾回忆过关于老屋的那些人和事。即使阔别多年,每当想起时,我们依旧眼含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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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文笔塔 0

这是在此次参赛文章中,让我真正感动的一篇文章。

  • 林楠  : 那时的记忆永远也抹不去

    0

  • 林楠  : 谢谢老师

    0

10月29日 16:47

江枫 0

本文已经编发于昆明信息港,很赞: 【我与改革开放共成长】我的童年,我家的老屋_新闻_昆明信息港 http://xw.kunming.cn/c/2018-08-15/10588652.htm

  • 林楠  : 收到,江老师

    1

08月15日 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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