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年 从木架房到平房

我的家乡在宣威市龙场镇的一个农村里,我刚记事那会,村里还只有一台电视,没有沙发,没有水泥地板,没有小卖铺……

那时候,我很怕黑、怕冷,我家的房子是两层的楼房,地基是大石头,墙体下面是大石头,上面是用木头搭成的,木头之间有缝隙,每到冬天,寒风顺着瓦缝、木头缝,凉飕飕地吹进来,很冷很冷,只能裹紧被子。

一整排的房子,二楼靠顶的地方都有很宽的空隙,小孩子可以爬过去。小时候,我和弟弟经常顺着楼杆,爬去大爹家。有一次,大爹大妈出门干农活去了,家里的水龙头没有关,水漫了出来,我和弟弟就是这样爬过去,帮他家把水龙头关上的。

那时候,村里很好养猫,猫猫们自由自在,整个村子都是它们的天下,没有哪一家的大门可以把它们关住。那时候,家里老鼠多,但一个村子里就有两三只猫。不养猫的人家也很喜欢猫到自家来捉耗子,每次猫来,都是从楼上下来。妈妈总会给它们打上一个土鸡蛋,以此欢迎它们的到来,也为了让它们常来。

当然,木板的隔音效果也不会好,所以那时,正常音量讲话,都要被隔壁邻居听了去,如果是秘密,在家也得讲个悄悄话。也因此,那时候没啥秘密,你要是在家吵个架,隔壁的人一定知道。大爹大妈就属于经常吵架那种,所以我小时候听了整整一个童年的争吵,一直到盖了新房。睡觉的时候,我和弟弟经常会和一墙之隔的堂哥堂姐吹半天牛。

我睡在二楼靠路的房间里,醒着的时候,路上有人经过,都能听到很大的脚步声。我妈总说我瞌睡大,从半米高的床上掉下来都不会醒那种。有一回,六爹家的大牛被偷了,全村凌晨五六点就帮着到处找牛,我硬是什么都没听见,起床后问我妈“爸爸呢?”我妈说,帮你六爹家找牛去了,你没听见声音吗?

二楼的光线很差,就靠两三片玻璃瓦照亮。如果光线要好,那就得是没有墙,会很冷很冷。我和弟弟怕黑,大白天都不敢上楼,一定要对方陪才敢上去,还得带把手电筒。所以我们两只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最怕爸爸妈妈让自己上楼拿玉米骨头(没有玉米的玉米棒子)下来笼火。我爸是无神主义者,不相信鬼神之说,每次我们说害怕,他总会很严肃地说“哪有什么”。

小时候,就村头的三妈家有一台黑白影碟机,每天吃完晚饭后,全村的小朋友几乎都去了她家。如果去的晚了,就连个板凳都轮不到,只能蹲着站着看。我们看的第一个影片是僵尸片,画质很渣,还有雪花点(不清晰),有啧啧啧的声音。虽然害怕,但是我们还是忍不住去看,看完之后更加胆小和怕鬼了。

有一次,妈妈在门口大声喊我们回家睡觉。我和弟弟看电视回来,弟弟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因为太黑,没带手电筒,靠着月光照亮,一不小心就走进哥哥家门口的铁猪食盆里去了,摔的一身猪食,小腿青了一片。

上小学那年,我家买了电视机,是村里第一台彩电,从此以后,每到晚上,家里一定挤得满满当当的,村里来的早的小孩会帮家里人占个板凳。有时候我们家8点多才吃晚饭,就会被黑压压人围观吃饭。当然,他们并不会留意我们吃饭这件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电视上了。晚上不等到关电视,不会有人离开。作为家里的小主人,我和弟弟有时候出去上个厕所,回来就没有凳子了,还有小朋友会因为抢凳子吵架,这个时候,爸爸就充当了调解员的角色。

有一年,放古天乐版的神雕侠侣,凌晨1点才播,爸爸很喜欢看,就会一直等着看完。周一到周五,我们是轮不到看的,不到10点就被叫去睡觉了,不管多不愿意。有时候也能一起等到1点,看完电视剧再睡觉。那时候的电视剧太磨人了,一集要分成三段播,中间穿插一大段广告。放广告的时候,我就很怕我爸突然反应过来,让我去睡觉。后来大一点,我就学聪明了,临睡觉的时候,就说自己肚子饿,要烧洋芋吃,可以多磨一会,多看一会电视。

同样是上学那一年,我家有了沙发,弟弟的外省人干爹做的,当然是收了钱的,做沙发那天,我和弟弟高兴坏了,一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

2010年,我高考那一年,我家盖了新房子,新房子很宽很大,是两层的平房,隔音效果很好,从此以后,再也听不见争吵,再也不用在冬天的夜里冻得瑟瑟发抖,再也不害怕在白头上楼,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我都敢一个人去,不用再有人陪。

但也因为这样,家里养了三四年的狸花不再自由了,出去就进不来,进来就出不去,再也没有一整串的房子可以让它来去自如。所以,在住了没多久后,它就离家出走了。从此以后,我家再也没有养过猫。

小时候,盼着日子越来越好。现在,日子好了之后,村里人越来越不需要天天挤在一起看电视,家家都有电视,家家都住上了平房,除了春耕秋收、杀猪办酒席的时候,各自生活在各自的领域,再也不用为了看个电视挤在一起了。

虽然没有秘密再听,没有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叫你起床,不会有猫咪从楼上下来,不会有很多很多小朋友来围观你吃饭,不会再有很多人陪着你一起看春晚,和你抢板凳……但大家的日子都越来越来越好了,原来的热情也还在,真好!

去年,因为休产假,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恰好赶上吃杀猪饭,以往这都是我不怎么喜欢的环节,主人家爱押菜,我又不爱吃猪肉,脸皮薄,能避就避了。上次回去,吃了5家杀猪饭,突然喜欢了不得了,虽然生活的地方大变样了,吃饭的地方不再是木架房了,但小时候那种热闹感还在,对我很好,知道我不吃肥肉、知道我喜好的叔叔伯伯、哥哥姐姐还在……在外面待久了才发现,最可贵的还是家乡人几十年不变的热情和友好。

有时候,我也会怀念木架房里的日子,或许因为那是我的童年。但倘若现在让我回去,我还是会不习惯的,有谁,会不喜欢越来越好呢?但童年里所有的记忆,关于老房子,关于吵架,关于呼啸的寒风,关于朦胧的月光,关于匆匆的脚步声……所有的一切,都会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一部分,最纯真、最快乐、最满足的一段时光。

不忘本,但向前看;记住美好,但不拒绝发展。这是我对家乡28年变化历程的看法,大概也是很多人对家乡发展、对过去和未来的看法。希望下一个28年,家乡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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