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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宁·岁月6——初入斗城多事秋(原创图文)

          进入四川第一个服务区,歇脚、方便、喝水、吃面包后,换我驾车,行驶在内宜高速上,跨越长江大桥,眼见宜宾城远远被甩掉后面,没有云贵大山夹击的紧迫,两边开阔敞亮,没有半点长途劳顿的疲累,像打了鸡血般亢奋起来。

再换C来驾驶,已转入内遂高速。下午两点半左右,车子从南面垭口进入遂宁城区,跟着导航很快找到发小聚会地点。签字报到时,不记得谁谁,茫然不知所措。等到贾莉、贾珍两姊妹过来,才意识到时间老人把大家隔离得太久,陌生疏离,彼此见面不相认。把车停住,找家附近小面馆,专门要手工制的,先垫垫底不论,看能否找到童年的味道。

          执念,仍然停留在那年阴雨绵绵的冬天。我与母亲弟妹乘坐的大军车,颠簸着进入遂宁城区,石头街道,黑不溜秋老房子让我兴奋、好奇,很快就忘记婆婆回老家的事实。

          我们住在一座临时院子。几天的路途奔波,家属们看上去蓬头垢面,倦容满面。有阿姨挺着肚子,后面跟着几个小不点,正如我母亲带着五岁妹妹,半岁多正在哺乳的小弟,加上我和大弟,还真不容易。空旷的大房间有很多单人床,是原驻地年轻叔叔用过的。屋子里一只公用的炉子,燃烧着焦炭,给房间增加暖气;炉子上垛把壶,随时有开水喝;没地做饭,只能到食堂打饭菜来吃。

住处到食堂,穿过一片桉树林。阿姨用它的叶子、树皮当明子来引火,放上几块木头,蜂窝煤就被点燃。不过,我发现桉树上掉下来的果实,犹如小盖碗,两手指轻轻一捻,在地上飞转,像只漂亮的小陀螺,特别好玩。我捡其转得较长的陀螺去跟小朋友们比赛,赢得满满一包。唯一缺点就是味大,被母亲发现,抢去扔到门外。啪啪,脏兮兮的手挨了两巴掌,便宜了旁边幸灾乐祸的小伙伴。我知道,双江一度放野马的日子到头了。在母亲身边,得帮着领弟妹,做事情,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一天,母亲喂完小弟奶,把小弟背背上,我和母亲到食堂打来饭菜

其中有碗萝卜片汤。母亲边吃饭边招呼妹妹、大弟。我端着碗边自个吃饭,边蘸萝卜汤喂小弟,看他偏出身子够过来馋馋的样子,母亲夹块萝卜放到小弟嘴里。还在吃奶半岁多的小弟,已经以饭、烂面条为主,哺乳只是补充水分而已。看着只有两颗细牙的小弟,嘴里裹来裹去一块萝卜吞下,母亲接着喂第二块……我无意发现小弟翻白眼,脸涨得发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跳起来去拉小弟的手。

母亲涨红着脸,赶紧把小弟从背上放下来,旁边阿姨也过来帮忙。又拍,又抠,小弟啼哭出声,大家松了口气。小弟的哭,是被那么多人围着拍打吓着了。小弟被萝卜片噎得翻白眼,一直成为全家茶余饭后的话料,有些常识的警醒。

      几天后,大部分家属被安置接走,房间里空荡荡只剩我们一家。

食堂每天早餐有稀饭馒头供应。每次我们就多带点稀饭回临时住处,把钢瓷碗放在炉子下口保温,随时可以喂食小弟。

这天,母亲把小弟抱在膝盖上,将口水兜围在他脖子上,腾出一只手,摁住他伸出来乱抓的小手,让我端过热乎乎的稀饭喂小弟。“哇——!”,小弟爆发的嚎啕声,差点让我手中的瓷碗掉在地上。我木楞地看着小弟跟鬼掐似地嚎,手足无措地望着母亲,好无辜。母亲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小勺,舀勺稀饭放嘴里尝,不烫。母亲不好怪罪我,却不知何故小弟会突然哭?我端着稀饭,呆若木鸡地望着母亲哄喂小弟。可能腹中饥饿,小弟没再哭,脸上挂着泪珠,嘴添嘴添地把稀饭喝光。我伸手帮着擦拭小弟下巴上的残羹,小弟又大哭,挥着小拳头乱舞。我缩回手,不知哪里冲犯了小弟,只好走开去清洗饭碗。

          洗完那只钢瓷碗回到房间,母亲埋头抱着小弟坐在那里谁也不理。原本站在旁边玩得妹妹和大弟,躲得远远的,安静地在那里玩红线挑花游戏。母亲在抹眼泪,我只能站在她身边,不声不响陪着她,一点不敢动弹,总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惹得母亲伤心落泪。

          多年后,我在整理父亲自述时得知,母亲那天的伤心与我无关。父亲知道母亲他们来到双江,抽空跑来跟母亲见过一面,悄悄嘱咐母亲:“情况紧急,你随车队先走,我随后就到。”可等了几天,眼看其他家属都被自己男人接走,还不见父亲踪影,加上小弟接二连三出事,担心、害怕、委屈,情绪一下失控,悲哀、伤感起来。父亲究竟在忙什么?经历了那些不为人知的复杂与险恶,是一个小孩子不可知晓和理解的。一直严厉近乎苛刻的母亲,如此难受、沮丧,大概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小小心灵,抹上了一层隐隐不安的阴影。

          母亲正在黯然神伤,我无从安慰,却瞥见小弟下巴红肿还拌有水泡,忙喊母亲看。原来钢瓷碗搁在炉子下面保温,挨近火炉那面很烫,凑近小弟下巴喂食,结果就烫到了。不知者无过,母亲没有责怪我,赶紧找来牙膏,专心涂在小弟受伤的下巴上,忘了刚才的伤心落泪。

   初来乍到遂宁,咄咄怪事频出,难道天有不测风云? (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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