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曾于探访中摄下老昆明威远街永远消失的“龙公馆”珍贵彩照

大卫:亲摄(翻拍)并撰文

也许本地人谁都知晓昆明有条老街叫“威远街”,它东起护国路,西至正义路,长491米,宽8米。清代,老街分两段并各有其名,西段因设有藩台衙门,此路名就直呼“藩台衙门”;东段叫“白鹤桥”,也因该桥之故。1912年,整条街统称为威远街并沿用至今。城区老街中威远街也较有名,原因与吃喝有关。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时任藩台沈秉琨下令把原来南正街(今正义路)的菜市搬到所在衙门的辕门内。从此,省城“第一菜市场”在此存活90年,特别是新中国建立后,这里定为昆明市内“一菜市”,成了市民生活中蔬菜肉蛋的主要供应地。

其实昆明近现代最让威远街出名的就是其街中段的龙公馆。龙云在民国时曾任云南省政府主席长达18年之久,人称“云南王”。龙云的一些往事自幼就听老父亲讲过不少。也知道和去看过他在昆明的三处居所:威远街龙公馆、东风广场北面的震庄(今震庄国宾馆)、玉案山下海源寺旁的灵源别墅(龙云故居)。我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曾随家人到威远街龙公馆赶赴亲戚家在这里举办的几日婚宴,从此对该公馆的三进院落留下较深的印象。

上世纪的1995年初夏,听说威远街要扩街改造,那么好的传统大宅院——龙公馆也要拆除建高楼。由于我一直对昆滇往事充满浓厚的兴趣,特别坐落在威远街中段北廊的龙公馆童年就给我留下“豪门大户”的记忆,于是就促使我带着强烈的愿望和遗憾,以及迫切而又复杂的追忆感,选择了一个公休日鼓足勇气翻进已被封闭待拆的公馆大院,用我的海鸥DF单反相机和柯达胶卷拍下一些彩照。在做此贴时,是选其中较具代表性的十一张老彩照,再用手机翻拍而成。

我当时走到威远街距离龙公馆不远处,眼瞅着那熟悉的三开间两重檐牌楼大门(很遗憾当时忘拍一张大门的景观照片),走近抬头一看中门的两门之间竟交叉贴着有关部门验收的纸封条,一时有些大失所望,刚想打道回府,但还是心有不甘的又仔细观察一番,发现封条有些陈旧,而且纸封条早被谁开门扯烂过多次,我就试着轻推一下虚掩的门,门内只用条长板凳虚顶着,我的心也虚着,并像做贼一样用手轻轻推开,跨进去迅速悄悄关上门。定神四望,发现院内住户早已搬空,整座大院一片寂静,只见多处杂草丛生,垃圾零星散落,成群的麻雀被我惊得到处乱飞。我还记得在一空旷的地方,突然撞见一只大野猫追逐着几个老鼠满院狂奔……总之,每个角落都几乎是一幅幅荒凉破败的景象。凡是通道处都已设置一些栅栏路障,我在翻爬一处门道栅栏时不慎摔了一跤,幸好挂在胸前的贵重相机因左手紧紧抓在怀中而没被摔坏,只是浑身弄得灰头土脸的。此刻还因想到眼前景象即将在不久之后会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时触景生情而有些激动不已,故也不感觉身上哪里被摔疼,依然执着的,甚至奋不顾身的钻出钻进拍照。

曾听老父亲讲述公馆选址于此有个传说:1927年6月14日夜,胡若愚、张汝骥突然派兵袭击龙云在翠湖东路的住宅,龙云和卫士奋勇反击。激战中,龙云左眼受伤,鲜血淋漓,身体不支被俘。胡若愚俘虏龙云后,城防司令王洁修把龙云囚禁于五华山上大铁笼上达一月有余,龙左眼得不到治疗,造成终身失明。龙云执掌滇省权柄后,声威大振,或许忌讳曾遭磨难的翠湖东路住宅,遂生搬迁念头。“威远街”,豪迈气派的街名,符合龙云性格脾气,与当时心境吻合,更何况早先街东面有黑龙池,街北面有青龙巷(潭),南面有庆云街,云是龙故乡,水是云之府,若在此置宅建府,定能顺风顺水。又请多位著名风水大师堪舆后一致认为是最适合龙主席龙脉的风水宝地。经最终确认,相中老街中段建了“龙公馆”,在这一住就近17年。“龙公馆”也成了威远街的一大景观,占地3亩左右,是前后有三院“三方一照壁”豪宅。总体三进院落,其中大小院落10处之多,房间约200多间,可饮用井水多达五口。前院高大气派,是龙云招待宾客,往来公务的场所,后院静怡隐蔽,家人居住,共享天伦之乐。

公馆中曾挂有许多匾额楹联,反映着主人的情致与性格。比如一楼正中高悬挂着“钺帷具美”巨大匾额,其中“钺”乃古代兵器,象征阳刚、威武、雄壮;“帷”即围在四周的帐幕,寓意宫室或居家,对联注释主人家国情怀,文武双全的立命与追求。一楼大厅柱上,悬挂木刻对联:大厦新成,喜翠海波平,昆华龙腾;重楼远眺,看西山雨霁,南浦云飞。翠海与西山的美好景色糅为一体,寓意龙云官位攀升,上下联的最后4字还藏尾“龙云腾飞”,可谓精心安排的。龙云在此一直居住到云南省政府1945年10月初改组为止,他曾经从滇东北的彝族头领攀登上“云南王”的宝座,也属民国时期的一方“封疆大吏”,取得这些政军业绩实属不易。

院内都是青砖青瓦的两层楼大房

门窗和门洞采用西式拱劵

窗洞高大,采光良好。窗棂隔扇皆用玻璃,有的还安装百叶窗

那时的穿堂过廊,这里当时可能常有两排站立的卫兵持枪护卫

前院正房有衣服晾晒着,也许是让准备拆房的民工暂住于此,白天出门干活,晚上回来休息。嗷!原来“严禁一切人员入内”的封条是他们撕开的......

正房庭楼隔扇门窗可看出中西合璧的结构,整体风格凸显质朴大气

这院落表现出滇中大户民居中的典型走马转阁楼(翻拍时用手机设置成黑白效果)

有些屋外临拆前已长有齐腰的杂草。我手压低野草冒险走出屋外,轻易就发现草丛中竟然有几条迅速逃离的蜥蜴类小四脚蛇......

这幅“门倒屋破”的场景真如《红楼梦》大结局诗词中描述的:“……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

高处俯瞰龙公馆其中的三进院落和连接另一个院落的过厅走廊

提起原民国云南省主席龙云在威远街龙公馆居住那末尾的日子,为此我再补充点与该公馆最后那惊心动魄的往事,故事得从旧民国中央蒋介石设计改组云南省政府,就用军事手段逼龙云被迫下台说起:

1945年10月3日午夜,云南省主席龙云在昆明威远街的龙公馆已然就寝。突然之间,卫士慌忙来报,说是威远街龙公馆已被中央军部队团团包围戒严,一群持枪军警和便衣乘车呼啸而来,喧哗声中肆无忌惮捶大门,要龙主席亲自接蒋委员长的公文。

龙夫人(顾映秋)披衣从门缝望去,只见车灯犀利、手电四射、人影撞撞,甚至听见拉枪栓的声响。

这边龙夫人隔门大声回绝说:家不办公事、夜不行公文,天大的事到五华山(省政府)等着;那边被吵醒的龙云就说:出事了,不要慌,我得上山(五华山)!

龙云叫卫士备车,准备硬闯出去。

龙夫人一把拉住丈夫,劝他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还找来一套仆从的旧衣裳。

龙云匆匆穿上便衣,从隐蔽的后门出去,刚出财盛巷到绥靖路(今长春路)口,就遇到第五军(杜聿明指挥的邱清泉部)巡逻队。

巡逻队员厉声呵斥:什么人,夜半三更到哪里去?

龙云镇静回答:我老百姓,肚子饿了,买宵夜吃!

巡逻队员挥挥手,教训道:老头,戒严了,赶紧回家去!

龙云装作害怕,紧紧张张地小跑着拐进如意巷,穿出华山南路,与龙夫人电话叫来迎接的卫队相遇,在卫士族拥着上了五华山。

一进办公室,龙云忙不迭地指挥值班人员挨个拍电报、打电话。

首先拍电报给远在越南受降的第一方面军司令长官卢汉,要他立即表态声援并向蒋介石提出严正抗议,以带滇军打回昆明要挟中央军退兵撤军。

其次打电话召唤云南宪兵司令禄国藩、云南警务处长李鸿谟、云南民政厅长李培天、省参议会议员由云龙……

最后亲自打电话给驻昆英、美、法领事。

蹊跷的是,龙云谁都没找到,瞎忙一通后,身边还是只有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一群忠勇的彝族、白族、纳西族卫士。

黎明前,杜聿明包抄龙公馆失算,亲率部队围攻五华山。

一时间五华山枪声大作,毫无防备的云南宪警几近伤亡殆尽,只剩下卫队与中央军顽强抵抗。

在枪林弹雨中,孤危、苦闷、忧烦、急恨、暴怒的龙云毫无惧色,并不担心杜聿明扬言炮攻,誓言与卫士共存亡,居然坚持到5日。

突然之间,只见一个人影偷偷从窗口猛地闯了进来。

龙云定睛一看,原来是张冲将军。

原来,听见枪声的张冲,几次想纠集贴身侍卫救援,看清形势后放弃了莽撞行事,找到机会后冒死从黄河巷老乡的屋顶上爬过来,喘息未定便投入战斗。他一边指挥卫队奋勇还击的同时,一边给龙云献计献策:拒见何应钦(当时何应钦在巫家坝飞机场给龙云打电话),要求宋子文上五华山并将其扣押起来,逼迫退兵;答应蒋介石与宋子文同机飞往重庆,半道劫持飞机飞往越南与卢汉率领的滇军会合,重振军威打回云南。

龙云开始觉得计策不错,与重庆宋子文通过话并见到卢汉特使杨茂实后,满腹心事地改变了主意,对张冲说: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这是蒋家父子的阴谋,宋子文没有整我的心,如果宋子文发生意外,必陷我于不仁不义,我不能是非不明地做人!

10月6日,龙云与宋子文同机抵达重庆,宋美龄到机场接他们去见蒋介石,龙云拂袖不去……

“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龙公馆原址新起的高楼墙上只留下了“龙园豪宅”四字铜牌,牌内附加“威远街166号”,早已经成了小康百姓人家的住地。住宅楼高22层,这也许当年的省主席龙云想不到吧。昆明人说的威远街龙公馆即在此地。原占地25000平方米。前后三进大院200多间房。可惜已永远消失26年的龙公馆踪影,目前昆明也许只仅有我拍下的这十多张图片留给当世人和后世之人去稍补遗缺,空感叹一番罢了!

现“龙园豪宅”内的花园

今天整条威远街已变成了高楼林立,白天漫步购物,夜晚霓灯闪耀的休闲娱乐环境。现到处充满新时代的色彩,岁月如变幻莫测的魔法师,岁月让多少往事变成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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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红 5 0

难得一见

  • 大卫  : 谢谢杨老师的观帖和赞誉!

    2021-04-16 10:00 0

04月16日 07:58

達人 3 0

老龙在昆明住过的宅院:震庄、西园、灵源别墅、以及这个威远街的老宅,每一处都是风水宝地! 这宅子看旧图就在金鹰商厦附近。

03月06日 17:53

03月03日 22:06

  • 大卫  : 谢谢李老师的观帖和赞誉!

    2021-03-02 22:17 0

03月02日 21:11

江河 4 0

老照片值得珍惜

03月01日 23:29

昆明工人新村 6 0

我也写了一篇关于龙云的10月3日深夜的遭遇,待我修改后发出来,贤弟批评!谢谢!

03月01日 22:24

彩龙社区 8 0

您的作品被推荐至社区首页焦点图,感谢支持。

  • 大卫  : 感谢彩龙采编老师们的一贯支持和鼓励!

    2021-03-01 17:03 0

03月01日 16:07

亮皮纸 4 0

实在是太可惜了吧 修复以后作为景点才更有价值吧 只能说以前真的保护意识太弱了为了一点点经济损失那么多的历史文化痕迹

  • 大卫  : 是啊!都是眼光短浅,只顾眼前利益所致。希望这种追悔莫及的事情不要再重演。

    2021-03-01 22:22 0

03月01日 14:45

  • 大卫  : 谢谢马老师的一贯支持和鼓励!

    2021-03-01 14:30 0

03月01日 13:52

昆明工人新村 6 0

贤弟千万不要如此说,互相帮助才是真。谢谢!

  • 大卫  : 仁兄所做的一切让我感动不已,这才是真挚友,真兄弟也

    2021-03-01 13:24 0

03月01日 12:12

昆明工人新村 6 1

贤弟:这一改,文章和图片就更有珍藏价值了。特别是后来加了龙云被迫下台的史实,愈臻完整。谢谢!

  • 大卫  : 这得感谢仁兄的一贯支持和鼓励!

    2021-03-01 07:55 0

03月01日 00:18

  • 大卫  : 谢谢老师的观帖和赞誉!

    2021-03-01 07:20 0

02月28日 23:35

韦嘉萍 7 0

珍贵的历史资料,令人难忘的名人往事,张老师用心用情制作!谢谢分享

  • 大卫  : 谢谢韦老师的赞誉和美评!这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和勉励!

    2021-02-28 20:26 0

02月28日 20:19

老苏 8 0

内容丰富详实

  • 大卫  : 谢谢苏老师的一贯支持和鼓励!

    2021-02-28 20:24 0

02月28日 19:53

昆明工人新村 6 1

有一个是地理位置的错误:威远街北面与之平行的那条街是“庆云街”,非“青云街”。真实的青云街在翠湖东北面,云大附近。“景星”对“庆云”,这是民国时期取街名用的吉祥语。谢谢!

  • 大卫  : 仁兄晚上好!愚弟已把您指出的谬误之处一一纠正。非常感谢您的一贯支持和勉励!

    2021-02-28 19:42 0

02月28日 16:40

昆明工人新村 6 1

好啊,贤弟从善如流,我就将我发现的三处谬误说一说:一、“扩路”,非“阔路”;二、“解放前(后),”现在多写作:”“建国前(后)”;
三、“曾经”,非“曾今”。
谢谢!

02月28日 16:25

02月28日 12:46

彩龙用户190933 1 0

拆的可惜了

  • 大卫  : 是啊!谢谢老师的观帖和点评!

    2021-03-01 13:26 0

02月28日 12:18

  • 大卫  : 谢谢永灵老师的观帖和赞誉!

    2021-03-01 06:35 0

02月28日 12:11

彩龙用户190302祥 3 0

我也是写昆明历史滴

02月28日 11:37

小白鸽 7 0

图文并茂!

  • 大卫  : 谢谢白鸽老师的一贯支持和鼓励!

    2021-03-01 13:26 0

02月28日 08:20

昆明工人新村 6 0

“在”有些口语化,抑或改为“于”亦可。谢谢!

  • 大卫  : 仁兄您好!愚弟写文章一向有个写完不注意细看查找谬误的坏毛病,这一定要下狠心纠正这错误。由于平时就喜欢随着思路一鼓作气的写完了事,故才会纰漏百出,比比皆是。如现看帖子才发现毛病不少。如有个“宁静”词我又想改用“寂静”词而忘了删除“宁”字,这都是粗心大意犯的错。

    2021-02-28 11:35 0

  • 大卫  : 仁兄您好!愚弟写文章一向有个写完不注意细检查坏毛病

    2021-02-28 11:12 0

02月28日 08:14

  • 大卫  : 谢谢浩德老师的一贯支持和鼓励!

    2021-03-01 13:26 0

02月28日 08:01

昆明工人新村 6 0

贤弟:题目第三字后加一字:“在”。请斟酌。谢谢!

  • 大卫  : 首先感谢仁兄的一贯支持和鼓励!请您再把整帖看完,若还有用词不恰当或谬误之处就告知,我一起撤回来修改。新的一年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您是我最好的良师益友。愚弟深觉得人生中能遇到这样的诤友实为可贵,我深感荣幸和倍加珍惜。

    2021-02-28 10:24 0

02月28日 07:59

文笔塔 7 1

不知道是哪家开发商有这样大的本事和后台?能把这样一座具有文物级的名宅给拆除进行房地产开发?

  • 大卫  : 是啊!能把这样一座规模较宏大,具有一定文物价值的豪宅大院毁于一旦,这确实让世人痛心惋惜!这是永远不能原谅的大错误!

    2021-03-01 13:38 0

02月28日 00:26

  • 大卫  : 谢谢山泉君的观帖和赞誉!

    2021-03-01 13:38 0

02月28日 00:16

02月27日 22:53

02月27日 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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