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行散记——第三、第四天

第三天:芒康——左贡——八宿

第四天:八宿——然乌——波密

一路走,一路鼻子很酸。灰黄色的风景,看不到头;走不完的大山,一座接着一座。山上有什么?石头。除了石头呢?还是石头。

低矮的灌木丛还在蛰伏,看不到一丝儿绿色,正如每顿吃饭,大家都把绿色蔬菜称为“大菜”一样。左贡的某一路段,被冰雪覆盖,大货车们为安全考虑,捡宽些的地方停住了。偶有堵塞,下车的人都得小心,否则很有可能一抬脚,就摔个跟头。汽车们再次收拾起狂野的脾气,亦步亦趋,缓慢行驶。

我们发现路边,出现了很多藏民。这些藏民,比我们进藏看到所有的藏民加起来,还要多。他们骑着摩托,开着拖拉机,牵着马。有男人,有女人,有年轻人,也有老人。

对,你没猜错,他们出工了。田野仍然被冰雪覆盖,但勤劳的藏民,他们裹着厚厚的衣服,已经开始了田间的劳作。

种的是青稞吗?这么天寒地冻的天气,播下的种子,会发芽吗?能成活吗?

他们每一次呼吸,都让自己面前升起一层浓浓的迷雾。我坐在开着暖气的车里,抱着暖手宝宝,隔着冰冷的玻璃窗,拼命抑制住想哭的念头。

车载音响里,郑智化黯然唱道,“这世界有的人得到太多,有的人却一无所有。”

车外是寒冬,车内是暖春,温差让车窗不断的起雾,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会羡慕我们吗?他们,会羡慕别人的家乡吗?

我不知道。也许,不会。

他们的故土,在我眼中,贫瘠,常年被冰雪覆盖,生存条件极其恶劣,但他们仍然辛勤地播种,为这片土地流汗,对这片土地充满希望。

他们,以及为这片土地不断付出的人们,不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家乡,而是为了让家乡,摆脱贫困!

这一天走过有意义的地方很多,惊险的七十二道拐;边防要塞怒江大桥,美丽玄幻的然乌湖。这一天遇到有意思的人很多,拖着鼻涕的藏族孩子,徒步进藏的网友,虔诚转山的藏族同胞。

站在观景台上看七十二道拐,简直惊心动魄。

“山有千盘之险,路无百步之平,人马路绝,乱石纵横,万分艰险,不可名态。”山顶到山脚,不到30公里的路途,有将近2000米的落差。理论上讲,只有飞鸟能够来去自如。

善于创造奇迹的人们,开创了这一条天路。

险峻,宏伟,行驶在曲折蜿蜒的公路上,有震撼,有感动,还有自豪的眩晕感。只有亲自体会一回,才能感受毛骨悚然与惊心动魄并存的奇妙。

领队说,我们的运气不错,路过72道拐时晴空万里,不用面对恶劣的天气,湿滑的道路。

这是网友们在护栏上拍到的字迹,我没有亲见,但这些从肺腑里写出的心声,一字一句,再一次让我眼眶湿润。


接下来,路过怒江大桥。

怒江大桥最早修建于1953年,后于1988年重新修建。桥身长约680米,宽约16米。

据说,当年修桥,一名不到20岁的小战士在查看桥墩浇筑情况时,不慎掉入桥墩,身体和桥墩凝固成一体。后来重修此桥,拆除桥墩,为了纪念牺牲的小战士,唯独留下小战士掉入的那根桥墩,一直保存到了今天。

车子没有办法,哪怕是做短暂的停留。我们远远地照了几张照片。就用目光,向那些为国赴难的英雄们,致敬。

“湖的传说,不如她的景美
湖面的海拔高度为3850米
传说中湖里有头水牛,湖岸有头黄牛
他们互相较量角力,死后化为大山
两山相夹的便是然乌湖
伫立在湖畔,凝视湖水,雪山、倒影
你犹如亲临其景,美妙绝伦的景象

盛满幸福,盛满宁静”

文案写得极美。然而,然乌湖更美。

然乌湖被分成了上中下三段,像孪生三姐妹一般,她们明眸皓齿,各有千秋,你没有办法向别人描述她们美在哪,怎么美。

一样的山头有白雪,一样澄碧透明的湖水,一样青翠欲滴的树林。三段然乌湖,犹如春花般烂漫,春风般明媚,春月般娴静。

据说然乌湖中断的景色,湖中倒影要晴天、有雪,无风时才会出现。运气好的人,才能看到。领队再次恭喜我们,人品爆棚,我们看到了最佳状态的然乌湖。

在然乌湖下段,偶遇从广西徒步出发朝圣的网友“暖光”先生。他计划先到拉萨,然后用五年的时间走遍中国。一人一狗,他们已孤独地行走了6个月。

有的人活得烟熏火燎,有的人活得白雪阳春,可不管何种人生,他们都执着地追逐梦想,执着地在路上,不停歇。他们,都值得敬畏。


面对如此洁净的天与地,雪与水,那一刻我的内心充满了愧疚。一个早已习惯了城市烟火的人,为什么要来打扰安静的山林湖泊呢?

我们的每一句说话,每一个笑容,每一缕呼吸,对于它们,都是侵略,是冒犯,是负担。

我们待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不好吗?我们早就蛛网密布的心灵,是往外走一走,抖落一些虚伪,暂停一些伤害,就能净化得了的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何尝不是一种不负责,这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放纵。


网友“暖光”用脚步行走,不在乎别人质疑的声音;虔诚的朝圣者用心灵行走,不在意别人怜悯的眼光。

我走不出自己的世界。觉得别人应当杀伐决断,却总是纵容自己藕断丝连。

当你终于放过别人,也同时放过了自己。低头欣赏坐在然乌湖畔打坐的照片,突然发现,自己的眉宇间,不知何故,沾染了几分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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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哥 8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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