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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长征过富民4——萧克将军与瑞士传教士勃沙特的传奇故事

赤鹫邵家大院原址(2016年10月30日因火灾焚毁)

萧克将军与瑞士传教士勃沙特的传奇故事

   

    1936年4月11日,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清澈的螳螂川畔的昆明市富民县凤升乡(现赤鹫镇)赤鹫村,一大早,人们就看到一支几千人的队伍从东山下来,趟水渡过螳螂川来到村子里。他们是什么队伍呢?是以萧克为军团长、王震为政委的红六军团。他们刚取得了小松园激战、普渡河铁索桥激战和六甲阻击战的胜利后,来到赤鹫村休整。傍晚,在赤鹫大村南头大地主邵永昌家的大院子开始了一场热闹的宴会,这是萧克、王震等军团领导在为一个特殊的洋客人——瑞士人阿尔佛雷德·勃沙特传教士举行送别宴会。

  宴会一开始,萧克将军首先举起酒碗站起说道:“勃沙特先生,感谢你一直跟着我们转战贵州、四川、湖北、湖南,行程几千里,经历了无数次战斗,遇到了许多次危险,吃了许多苦,给予了我们很多帮助。本来,我们舍不得送您走,但想到你是一位牧师,有自己的事业,而且,我们前面的征程还会更艰巨,我们不忍心再让您跟着我们受苦和经历危险,不忍心一直耽误您的事业。现在,离云南省省会昆明路程也不远了,因此,我们决定让您离开红军。”

  勃沙特也端起酒碗站起来说道:“感谢红军的理解!本来,我也想继续跟随你们这支纪律严明、为穷人打天下的了不起的队伍战斗,但是,我真的感到已经体力不支,不过,我会默默祈祷上帝保佑你们的!”勃沙特一边用右手在胸前画十字一边说,“祝你们一路平安!阿门!”萧克接着勃沙特的话说:“谢谢您的美好祝愿!”他举起酒碗说:“让我们一起干一碗!”说完,他把一碗老白干一饮而尽,向大家亮起来碗底。大家也纷纷举碗干了碗中的酒。勃沙特被50多度的包谷酒呛得连连咳嗽,不停地说:“抱歉!抱歉!”萧克笑着安慰勃沙特:“没事没事,勃沙特先生。我们长期征战,难得有今天的休整。我们打了两家土豪,杀了几头肥猪,这是我亲自下厨做的拿手菜——粉蒸肉呢,来,尝尝我的手艺。”说着,他夹了一块粉蒸肉放到勃沙特碗里。接着说:“你是瑞士人,瑞士不是帝国主义国家,没有强迫中国签订不平等条约,也没有在中国设租界地。在我们相处的日子里,您给了我们许多帮助,已经成为了我们的好朋友,我们更不忍心让您继续跟我们打仗吃苦和经历危险了。”

  坐在勃沙特身旁的王震政委接过话说:“今后,您向外界介绍我们红军和共产党的时候,您要记住我们是好朋友,要真实地宣传我们的情况,特别是要宣传我们红军和共产党是为中国的穷人、为中国的前途而战斗的队伍,而不是像国民党蒋介石那样,把我们说成是土匪。”“当然!当然!”勃沙特连连说。保卫部吴德峰部长补充说:“如果你能和我们保持联系,我们将很高兴,希望能经常得到你的消息。”接着,大家对勃沙特将来的去向进行了议论。吴德峰部长把几张宣传共产党的传单交给了勃沙特,接着问他:“你到了昆明后准备怎么办?”“我去找基督教的朋友。”勃沙特说。“那你觉得到昆明需要多少钱?”吴德峰问。勃沙特说:“我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也不清楚到昆明有多远。”吴德峰说:“这里是昆明的一个县,叫富民县,到县城只有十五里,从县城到昆明也就是五六十里。”“我确实没有能力步行了。”勃沙特很理解红军的困难,他想了想说,“我需要的钱不多,我想走慢一点,两天走到昆明,一天有两块银元,两天有四块银元就行了。”吴部长叫来分管财务的同志,说:“给勃沙特十块银元。”接着,又吩咐身边的参谋:“你去找老乡,给勃沙特先生找一副滑竿,把勃沙特先生抬到昆明。”

  因为红军第二天还要继续行军,晚宴很快结束了。

  第二天,赤鹫村的几个年轻农民,用竹椅做成临时滑竿,把勃沙特平安送到了昆明。

赤鹫坝子螳螂川

故事讲到这里,大家一定要问,红军是怎样认识这位瑞士传教士勃沙特的呢?那我就回过头来给大家讲讲红军认识勃沙特的故事。

1934年10月1日,贵州镇远教堂牧师勃沙特在从安顺返回镇远路过黄平县境内的时候,遇到了长征途中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六军团。红军战士怀疑他是间谍就把他扣了下来。这事很快汇报到了萧克和王震,请示他们怎么办?

  “政委,你的意见怎么办?”萧克问王震。

  王震想了一下,说:“我的意见是先留下来,让保卫部盘查一下,如果是间谍就处置了,如果不是间谍,说不定对红军还会有帮助呢。”

  “我完全赞成你的意见。” 萧克说。

  勃沙特被留下来以后,保卫部吴部长同他进行了反复交谈,认为他不是敌人派出的间谍,而且心地比较善良,有争取他帮助红军的可能,就对他说:“勃沙特先生,我们共产党和共产党领导的红军,就是为了消灭剝削和压迫,让穷人翻身做主人,就是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我们的追求,在这一点上,和你们基督教的博爱精神是一致的。“

  “是的是的!“勃沙特用西方式的中国话连连答应。

  “勃沙特先生,我们想请您跟我们走一段时间,有些事还想请你帮我们的忙?”

  “我……我一个外国牧师,能……能帮你们什么忙呢?”勃沙特迟疑地说。

  吴德峰部长沒有直接回勃沙特的话,而是改变话题说:“勃沙特先生,我想带你去见见我们的首长。“

  “首长?是你们最大的官?“勃沙特有些紧张。

  “是的,勃沙特先生,您不用紧张,我们的首长很平和的。“

  吴部长带着勃沙特来见萧克和王震,萧克和王震热情接待了他,勃沙特感到红军的两位首长真的很平和,一点官架子也没有,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下来。

  在交谈中,萧克突然想起前几天从一座教堂里发现的一张绘制精细的贵州省地图,但标识全是洋文,红军里没有人看得懂,他灵机一动,说道:“勃沙特先生,我们有张地图,我们看不懂是什么文字,请您看看能不能认识?”说着,萧克叫旁边的参谋把地图拿出来拉开放在桌子上。

  勃沙特看了一下,说:“这是法文版的,我看得懂。”

  “那就麻烦您帮我们用中文标出来可以吗?”萧克问。

  “没有问题的。”勃沙特满口答应。接着,他从身上掏出铅笔,把地图上的山川、河流、村镇、城市的名字,一个一个附上了中文。他一边写中文,一边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连说带比划地对站在旁边的红军说着这是什么山,这是什么河,这是什么城市,这是什么村镇……说得非常认真。等到全部用中文详细标完,已是三更半夜了,萧克、王震和在场的同志都非常感动。萧克和王震一起紧紧握住勃沙特的手说:“太感谢你了,勃沙特先生!”

  萧克和王震就一直把勃沙特留了下来,勃沙特也成了除共产国际派来的李德以外的第二个跟随红军长征的外国人。勃沙特跟随红军转战了贵州、四川、湖北、湖南、云南等5个省,行程达6000英里,直到富民才让他去昆明找基督教。

  解放后,萧克在回忆录中多次讲到,勃沙特帮助翻译的那张地图对他指挥红军作战,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勃沙特对红军部队严明的组织纪律,处处为穷人谋福利,以及不赌博、不抽鸦片的作风,留下了极其难忘的印象。他随同红军长征这一走,就是十八个月,要不是这次考虑到军情紧急,萧克主动劝他离开,他的长征还会更远。

长征途中的传教士勃沙特

  勃沙特到昆明,在基督教的帮助下,回到了贵州镇远县的教堂。回到镇远以后,他决定要把在红军队伍中的亲身经历写出来。他白天黑夜地写,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长达12章、288页的英文勃沙特回忆录——《神灵之手》,1936年11月就在伦敦出版发行了。《神灵之手》,成了西方最早介绍红军长征的专著。比埃德加·斯诺1938年介绍红军长征的《红星照耀中国》一书早一年多。   

  《神灵之手》虽然带有比较浓的宗教色彩,但它比较客观地向西方介绍了他跟随红军长征的亲身经历和切身感受,向读者介绍了红军是有着崇高理想和坚定信仰的,具有坚强勇敢精神和严明纪律的队伍,并呼吁基督徒们学习红军精神,关爱穷苦民众。

《神灵之手》出版后,颇受西方读者关注和欢迎,出版不久就销售一空,成了连续三次出版的热销书,还被译成法文在瑞士出版。1936年10月,勃沙特回到英国,因为成为了一段传奇经历的主角,被邀请参加多个报告会。令人欣慰的是,这位跟随红军长征红18个月的英国传教士,对共产党的描述友善而客观。他在报告会说:“中国红军那种令人惊讶的热情,对新的世界的追求和希望,对自己信仰的执着是前所未有的。”

   

1985年11月,受萧克将军的委托,《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一书的作者、美国记者索尔兹伯里在英国曼彻斯特找到了勃沙特。他携夫人前往勃沙特的住所进行拜访,转达了萧克将军对他的问候。  

  萧克将军得知勃沙特先生情况后也非常高兴。1986年5月27日,他委托中国驻英国大使冀朝铸前去拜访勃沙特,并转交了他的一封亲笔信:“久违了,勃沙特先生!从索尔兹伯里先生处知道了你的近况,我非常高兴。虽然我们已分别半个世纪,但50年前你帮助我们翻译地图的事,我一直久久难以忘怀……如今,我们都早已年过古稀,彼此恐难再见。谨祝您健康长寿。”

  1987年末,《人民日报》驻英记者对勃沙特进行了专访。记者看到,尽管90岁高龄的勃沙特满头银发,但精力还很旺盛,记忆力好得惊人。讲起他与红军一起长征的传奇经历,以及螳螂川,赤鹫,邵家大院的晚宴,等等,他都记得非常清楚。

  勃沙特肯定已经过世许多年了,但是,他与红军的这一段传奇故事,将一代代传颂下去!

 

(本文已入选云南人民出版社2020年出版的《昆明红色故事》一书,讲述者:李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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