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牛山

 

特别的事物易于给人记忆

比如紫霞宫,凡是爬上牯牛山的人

没有不知道它的,它是牯牛山的心脏

每个攀爬者都会向它借一把红色

喂饱一身毛孔,让每一根汗毛

都具有飞翔的力量。而记忆都具有

根深蒂固的钻劲,往岁月深处

钻打金矿。从此紫霞宫

也融入到乳名里,常常唤醒

童年往事,像一盏灯

照亮或叫醒余生

 

 

牯牛山,我只要一份平安

 

安静站着,这些年你一直沉默

有史以来,你只说了一句话

就石破天惊,震动环宇

这句话,只三个字

那就是“泥石流”

只三个字,就把蒋家沟扬名世界

就把东川扬名世界

 

这些年你一直沉默,安静站着

乌蒙的诗句至今萦绕耳际

巧渡金沙江已成历史

但我一直在想,你既然说了出句

那么,你迟早一定会对出下联

对句是什么呢?千万别让我欣喜若狂

也别让我心惊肉跳

 

 

我也是一只杯子

 

晨曦伸出了所有的手。连同太阳内心的体温

紧紧握紧牯牛山,叙说着阔别了的一夜

也紧紧握紧这遍野的花朵,这星星们醉后遗下的酒杯

酒杯里没有饮尽的蜜,蜜蜂是星星们护花的梦

在梦里尝尽生活的甜

在这山顶我接住了风的手倾倒的酒

狂醉的呼喊,仰俯

像这遍野的花事,绽开一身喜悦

在这4017米的高海拔,我也是一只杯子

跃动着,等待太阳饮下我

按捺不住跳出口的词句。去闪一粒

芝麻大微薄的光,在璀璨里吸一丝乳香

把前世的牛羊,尽情放牧

牯牛山顶的界碑

 

乌云和囚笼,使一头黑牯牛

自己站立起来,自己把自己

站立成碑

满山的杜鹃花是童年的血,写下

时光灼人的诗句

多少次把黑夜挑破

落下的雪,在寒冷中

刻下决绝的誓言

把三千年的星座打磨

凝固成:大牯牛山

4017.3m的巨人,呼吸急促

昨天他又长高0.1m

左手挽着东川,右手

挽着会泽,将两座小城

从历史的深井里提起

磨炼得越来越亮

像两把刀刃

把贫困切割成匆忙逃窜的鱼鳞

江水谱成浑黄的曲谱,一路金鳞

高歌猛进,福祉才站立起来

 

 

牯牛山之晨

 

对于邻舍和朋友的生死

他是最好的碑:迟钝而

峭拔,上面刻着看不见的墓志铭

保留着自由和独立

他是那个一直采矿星星的孤独者

执拗地生存于珍贵的人间,像一株

抽象的古树,漫溢着思想的新芽

一块头顶的碑,向着天空生长,

并尽情拥抱期待的阳光,旋开

蜜蜂嗡嗡的经文,来赐予

一座山攀爬的力量

灰雀飞起的翅膀,绕一圈

又飞落灌木丛中,心中的

鹰翔,已经冒出这个清幽的山岭

 

 

初春

 

我借着春风打开的信笺

在梨园的怀抱里寻找昨天的你

漏下的曦光正照临枝头的洁白伸到我的掌心

覆盖我交错的掌纹

像一把银色的钥匙打开内心一枚

小小的绿果子。此时鸟鸣击打着心鼓

新芽神谕思念的生长,蜜蜂

已经把一些事说明

 

 

牯牛山的草木

夏日草木积极向上,它们没有忘记
初心和既定的苦行
这些用骨髓和血肉养大的草木
诞生就恪守本性,择善而行
抵御劲风惊雷和曾经吃人的泥石流
在阅历中抬高诗句和梦想
它们不是为了生长而生长,只为了
紧紧握住昨夜的星星和圆的月亮所言说的
爱和责任编织的缎庄:一枚升起的红太阳
同时掏出心窝子里承诺的鹰鸣
像一种神示
我敢断言:这些复活后的新时代矿工
正争分夺秒地向着天空挖掘金矿

 

 

夏日汪家箐

 

早醒的鸟鸣,清越激烈,食尽天空的繁星

撕下昨天的日历

由此,石板房的炊烟,叩开了天空的门

它是离天空最近的神灵

 

此时,天空给整个世界捧出了一个

巨大的烧饼

那堵老土墙,正啃食着岁月的馈赠

在静默中沉思。那几株古樟被刻意拔高

成了古村落的天空成了唤醒我们的神明

 

 

佛光

 

雨后,山顶一道彩虹门

悄然打开,放牧太阳​

放牧光亮

也放牧人间

他摄下这一过程

仿佛自己是这一道门

过去的日子他没有忘记

用满头白发书写

堆积成山的皱纹,在额头

沟壑锁住记忆。碧空如洗

 

此时牯牛山山头,一朵

牛头云伸出来

使劲挣着一座山往前走​

远处,云波织成的海岸线上

观音挺立正收回柳枝

甘露已撒下凡俗的尘世

喂养梦想的种子已经发芽

开花

 

在会泽广场

广场空旷。灯光似

中秋剥开的石榴

绽放着鲜红的甜和温暖

月亮无数次,穿破云层

她急着赶来看一看,是谁如此

坦荡的钱途

轮回在广场,复制粘贴着

多少风声和移民

走过钱眼。钱眼的两排彩灯像

钱王驮着百万人民

飞翔的翅膀
策马奔腾的唐继尧用歌音

和舞步,催新楼长高

催夜晚入睡​
催植物长大
他正指挥时间,提前迎接

梦里的曙光
我是他的邻舍,涂满了

铜的光泽,喷泉涌起

一个县城的欢呼

 

 

我没有比一株植物更多的语言

 

踏着鸡鸣声上山的人,一定有

唤醒阳光的神力,植物的誓言

拥抱着寂静,鸟鸣使山峰更寂静

繁茂的草木,每一片叶子都

被金色叩醒,睁开温暖而激动的眼睛

峰顶那一个首先接受光泽恩赐的地方

我似乎听到了它们的欢呼。此时我和它们

都忽视了脚下的沟壑

暗藏着龙吟和虎啸

那缺乏赞誉关怀的地方,在我们目光之外

沉默,在沉默中祈祷和等待:

时间努力富有,丰满,亮堂

找寻那可以托付终生的物象

 

 

切除白内障

 

冬日清晨

风像一把手术刀

 

慢慢切割黑暗

慢慢溢出光明

 

信念像一枚初阳

照亮整个世界

 

 

外祖母

 

被生活缠小的脚,和

被黑纱头帕压抑的梦想

使她像一枚铁钉

钉在老屋的册页上

钉在小村的边角上

钉在四围山的囚禁里

 

一生未出小村

九十三岁的死逝

一定是严重锈蚀了

使她从土墙上掉落下来

还原成泥土

并用泥土将自己轻轻覆盖

 

 

石板房

 

绿树掩隐的小村,石板房​

散落,如撕破的沧桑

更见时光的斑斑点点

写意的古风翻墙而过

按低桉树的头颅,让远峰

多一寸镜头

在鸡鸣声里

刻下古寺通神的炊烟

飘摇着未来和宁静

 

 

孤独的杏花

借一件牛皮穿着
幼稚的杏花凌空
而舞,终于
脱颖而出
长成甜杏,长成
黄金的样子​
在别人的嘴角在电视
网络显耀​
一个小地方的代名词
如何将欲望的膨胀、破灭与现实的萎缩勾勒


清晨,石头公园的湖

晨曦在跑步
鸟鸣在跑步
天空在跑步
稀疏的几朵云,也在跑步
牯牛山迅速跑进湖里,又
一步一步后退,仿佛是
被太阳光逼退
当阳光亲吻整个湖面
它已经完全退却
回到了现实
我抬头看见它背光的一面​
冷硬凝固而深黑​
像我疲倦而铁青的脸。此时
湖面明亮亮地
你可以看清晨跑的涟漪
好像刚刚了却了一块心病​
垂柳伸出柔荑,紧紧将它抱住​
像抱住一页闪光的句子​

我长吸一口气,胸中满是湖光

按捺不住跳跃的吟唱

 

 

再读《登幽州台歌》

逢春枯木,写下一首古诗
警世之言犹如夏季的雷声​
预示风雨如何催长大地之绝唱
思想结出丰盛的果子

 

 

母亲

 

左乳是大牯牛山,右乳是

小牯牛山

人们都说你是个左撇子

借用你的双乳,养云

养雨养时光,将东川养大

对面的拱王山是父亲,开口说的

每一句话,都是矿石和伤口

提纯的矿,都是一部部古代经典

泛着铜的光辉

也曾日日夜夜呼唤铜都的乳名

一想起马帮,我就想到了

京运的辽阔和苍茫

是你把飞禽走兽的爪痕留在石头上

是你把古老的热血流在红土地,沸腾时

就烧红人世的沧海

而一条小江是你不停奔走的小脚

至今还系着马帮的铜铃,砥砺,坚韧和沧桑

敲醒三千年的编钟

护佑

 

在牯牛山一粒闭关修行的籽

已功德圆满,睁开了眼挺进崭新的春天

 

用向往筑起的钻天塔,险峻

永远不倒。猴子拜佛

 

每天夕光返照

都在默念一段经文

 

一条奔牛塑像定格,用劲道和力量

护佑我的小城

 

 

返乡

 

牯牛山嚼了一嘴草芽,春就在回忆里

走回来了,她买了一匹花布,撒上香水

轻轻盖在牯牛山身上,她用尽了

秋夏冬打工的银子。买来的喜庆

牯牛山心疼她,但他知道

她的倔强,花布凋零枯败,她又要

远去。牯牛山也从不送她,他用高挑的牛角

把春的梦藏收在乡愁的头巾上,随风飘扬

迎接她下一场返乡

 

千百年来都是这样。可这一次

她带回了小牯牛,说要在父亲的身上

装上索道,挖掘富矿

走出紫霞宫,他右手托着惊雷

放飞心中的鹰,用温柔的爪

安抚山头。此时他像个牧人

放牧群山,群山低头涌来

在薄雾中,无边的雨水

淋洗人世的亏欠

 

他已甩响皮鞭,催

时间的草芽,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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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竹青 2 0

谢谢!

06月27日 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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