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红土地(组诗)

梦中


组织学生打扫操场。秋天

落叶或多或少


每个学生都在打扫,或多或少的

落叶


他们把落叶撮起来,倒往垃圾池

其中一个女生


掉落了她忧郁的目光


我是让他们远离垃圾池

让他们回到教室的人


他们仿佛都是,我的落叶

我要将他们推向更高的树枝



每天


走出办公楼

我一级一级台阶

往下走

因为家在下面

因为温暖在下面

因为家需要我

从高处带来雨

给予滋润,抚慰

把子女养大

把我和妻子养老

把父母送往天堂

于是我每天清晨

都一步一台阶

向上走

走向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剃须


清除一些东西,必须

借助一些工具

比如要剃除一个男人脸上

虚荣猛长的胡须

包括那些灵魂里不能拔出的黑钢针

就得借助白金刃不锈钢刀片



执笔者


他像一尊塑像,在一张白纸上

代笔灯光,灯心的

思量

还有斜斜照进来的月光


他的目光里有翅膀

十指在飞翔


他要把把黑夜的孤独挑破

再穿越,回童年



独坐


落日余晖还在垂死挣扎

但一个朝代已沉落了身份

黑云挤满了两座山峰的阴影两个人的密谋开始运筹


首先端出一弯月牙,在天空的圆桌上

向西征询

所有的星星都是加密的符号按住银河的波涛


至今没有一个人

敢打开上帝的牛皮纸袋

每一句雷声

都会被闪电封存甚至不惜动用万千雨簇


只有时间清醒,一秒不停地走

鸡鸣声令湖水颤抖,他

睁大眼睛

看到下一刻风声私藏的曙光



拱王山


这里曾是铜打瞌睡的地方

被一只马蹄踢醒了,在战国

铜在意念里就骑上马

要马送它去北京

马从此倒了霉。后悔

自己不小心

咬咬牙,有苦无处诉

只有驮起沉重的铜

于是铜便在整座山呼朋引伴

逐次站起来

有的从这个山硐,那个山硐

爬出……满山是铜的吵闹声

更多的铜要求提高自我形象

不惜砍伐所有树木

它们跳进炼铜炉接受焚烧

它们要展现自我风采

向着未来铜推进

但更多的被铸成镍币

去买卖世道人心

已从皇帝的手里

讨下“灵裕九圜”的美誉

也有的在民国前造成宫殿

金屋藏娇里藏娇


至此马儿们开始从骨子里窃喜

整条运铜古道热血沸腾

挤满了

万马奔腾的嘶鸣


金沙江水像时间

不管不顾地流淌

而铜越来越少,注定

被子子孙孙驮空



归来


黄昏之后,黑暗淹没了一切

包括时间。很久。才被月光

一一照现:

一个女孩剃去乌发,顶着月光。

行走了好长一段路。豁然一笑


因为夜莺的几声鸣叫,并没有

扯弯月光的甜美



室内


椅子是知道冷暖的

紧紧抱着我入睡

它把夜隔在窗外

那只十五瓦的灯一直亮着

熬成母亲红肿的眼睛

当我醒来

它深情地吻了我一下



小湾村


我来的时候,正是黄昏

整个村子,正紧紧抱着

它的灯光,欢迎你


在这里,如果你还看到

黑暗和过往,那是光的影子

正如


你走在阳光下,人们只看见

一个充满阳光的你。而常常忽视

不会去计较,你的身影


事实上,只有走在

黑暗里的人,才没有

相伴相亲的影子


在这里,每一具影子都是我面前的

一首诗,含着一个时代

走进下一个时代的声音



咀嚼


身体的疲惫常常因为赶走了周末

我不知道一个村子为何取名

小湾村

是不是人们总想让一条奔流的河

在迂回的弯道里,歇一歇

让一颗奔向远方的心

停驻一宿

然后蓄满了光,上路

然后在路上使劲地咀嚼

床的味道



小湾村的鲁班


小学时,把贫困制成一双木鞋

踏在脚下。爬沟过坎扶着童年

长大

把勾股定理锯成房梁,锯成木床

锯成别人的家,自己却成了日晒

雨淋的渔船

如今六十四岁了,他开始替人仿古

让一根根木头带着他掌纹的温度

替他在酒店里,收集游人的目光



天空下


小河,被一截狗骨头

出卖给远方

安静的小村,炊烟

招回归人。中年的泥塑

被一首首诗掏空后

变成易碎易离的云


没有泪,却承载一个季节



走在红土地


1

初次遇见它时,我打开沉默

让春风先替我露出微笑

让草木替我开花结果。替我

怀念翅膀和土地,替我怀念

闪电和祖先,替我怀念那些

多余的我。而你却一次次


把我淡出——


2

走在红土地,每一粒土

都高高举起它的火柴头

燃起火焰


我特喜欢它热烈且单纯的眼神

勾走我,三魂七魄


有谁能抗拒它的袒露

和赤诚的芳香?


像一朵硕大的红玫瑰,惹来了

采蜜的诗人


3

诗人来时,牵来一个太阳

被它揣进心窝。十万蚂蚁

向上奔忙,它们选择了一个高地


多情的姑娘用彝歌点燃泥土

点燃篝火,点燃欲火奔涌的横笛

在时间的路径上


四处激越,奔突

每一个身影,都蓄满了

积压一生的花朵


4

此时,我终于从梦中醒来

走进它的心窝,走进它的炼铜炉

在它思念的火焰里


把爱反复煅烧,长成草木

向下把根深深扎入红土,向上

繁茂生长


5

疏朗的天空,已绽放弯弯月光


但一生的寻找从未止步


即使在这夜里,红土地也是

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6

清晨的风跑得很快,瞬间就

超过了我,一辆马车从山脊上

运回朝阳,也运回初夏的热

和花朵忙碌的村庄


这片热血奔海的土地

像极了一个的胸怀世界的人

我听到了它来自内心深处的

巨大呐喊


7

一座不高的山头上,唯有一棵

老龙树跑了上去,它的孤独

我看见了,我还看见它

用尽全身的枝叶书写风雨

书写阳光,也书写山下人

羡慕的目光


其实它非常清楚,要不是

神的一句暗示,和鸟鸣的朝拜

没有谁会对它

刀下留情


8

一条路奔跑在红色的浪中

时隐时现,像个身穿铠甲冲杀出血路的

将军,一往直前

在最高山头的丫口处

突然不见了……


这样的情景我看见了,我的心

提到嗓门口,越紧越疼


9

请原谅我打断了红土地说话的声音

踩疼了它劝人向善的经文


也请原谅每一个惊扰了它的人

每一颗被它染红、祈祷的心

都会举起一束照亮世界的火把

去点燃奥运会的圣火


10

一架犁具,拴牢两头牛拖着一个人

好像牛比人更懂得勤劳。要他们

都把自己的童年进行深耕


要他们,都把一颗童心翻出来

晒一晒阳光,要他们补充一些

红色的能量,钢铁的能量


11

在红土地,汽车的声音

是红色的,鸟鸣是红色的

牛哞马嘶是红色的


只有草木还固执的坚持着

绿色,说它们只是陪衬的

因为它们更懂得感恩


12

傍晚,红土地吃饱了雨水

打了一个隔,就是一道彩虹

虹脊背上两只喜鹊交颈互啄


虹退去的地方,一对青年男女

着彝族盛装,互答彝歌

走进了密枝林


13

石头是红土地的心脏,千百年来

一直沉默,它有着炼铜炉倾倒出的

一句话,有摄氏1000度的高温


它常常用彝歌、荞麦和古木喂养


14

招魂的晚霞灼烧天空,也是红土地的一次

深情表白,是一封公开的秘密信

念完就销毁


第二天,晨曦就以更新的面容出现


15

有时红土地欲望太深,它把我

带进天堂,然后又让我


一落千丈


有时甚至把我烧成一把灰

随意撒在草木上


16

苦荞是它的孩子,也是它的

前身。这片土地过于沸腾


它把数生都奉献给了苦。这片土地

拒绝承载乡愁,雪一落地即化


17

敢把内心掏出来给你看的人

你要珍惜。好像红土地

掏出它的波澜、起伏、村庄

柔软、坚强,以及一眼就能看透的

爱与恨,以及以红色为基调的

七彩之美


18

一个饥瘦的女孩,吃饱了红土

留下双唇舍不得揩去的红

自信地飞在阡陌间

像只蜻蜓


请我帮她照张像,以便她能更好的

永远,拥有这片土地


19

那夜,我在梦中

从红土地挖出了青铜的孤独

上面看见方丈的佛号,潜藏着

大海的涛声——


彝文正掀起层层波澜

但,无论如何我

始终听不见


20

暮色像一把软刀子

把远方的思念收割,像把秋的玉米

运回安静的小屋


偶尔的犬吠声像灵魂的创口

被深夜治愈,栖息在

凌晨


21

刨出的洋芋,都是一句句誓言

被搬进致富的农舍,擂响

进行曲的鼓点


拱开了厚厚腐松叶的牛肝菌

作好了走出荒野的准备


22

无月的夜将红土地揣进怀里

无比寂静。像一位母亲

紧紧抱住她熟睡的孩子

给他体温,给他盖上一层褥被


23

当我再次来的时候你羞红了脸,侧身

阳光涂粉,使我看不清你的眼睛

你的睫毛像一截翅膀驮着梦飞翔

我还听见你的彝歌从风声中穿越而过

一下子就抚慰了秋草,使它们低下头

放下草籽,之后,才昂起头长呼一口气


一棵老龙树挺立苍翠,静静守护你

数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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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少女维特 8 0

最后好萌

09月19日 17:31

仲春竹青 2 0

谢谢各位老师的点赞,评论,鼓励支持!

09月19日 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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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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