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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鸟鸣换新声

盛世鸟鸣换新声

 

       在建党百年之时,说起我们国家天翻地覆的变化来,哪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可这么多年,无论在什么地方,我听到的几乎都只会说过去缺吃少穿,现在生活好啦!物资丰富了,再也不缺衣少食了。除此以外就再没有其它的感慨了。每每听到这样的评论后,都是让我很失望的——我们国家的变化这么大,怎么我们除了吃穿以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呢?这几十年从事农业以后,我行走在各地的农村乡间,能给我体会最深的就是——在乡村常年能听到的鸟鸣声,也随着我们时代的变迁,和我们生活的变化,把鸣叫的声音也改变了。

       我们大家都知道农业是一项繁重耗时的极重体力劳动,于是我们的先民早在原始时代,就开始在劳作的过程中,把农业生产过程中的种稻、打麦、舂米、车水、薅草等等农事活动,编成各种各样的劳动号子,根据不同的劳动场景,分别唱起栽秧号子、车水号子、打场号子、挑担号子、舂米号子、打连枷号子等等。比如《栽秧号子》:“生产全靠手脚勤(哪),多寻(那个)堊(哪)本(哪)顶重要(呀)……”“阳雀催春把歌唱,满庄农夫忙插秧。紫燕戏水双双飞,蝴蝶对对釆花忙, 日照奴家不怕单。”劳动的农民通过在艰幸的生活中相互吆喝,在劳动的过程中互相传唱,从而提醒大家不要偷懒,要抓紧农时抢时间干活。从而达到协调与指挥劳动,调节呼吸,释放身体负重压力的实际功用。一年辛勤劳作的农民,不光是要哼唱出劳动的农事号子来吆喝,而且还把自然界里的一切,全都赋予了农事劳作的相关内容。

      我记得在小学上的《自然常识》课中,有一课就讲到了布谷鸟。说布谷鸟的得名,是这种鸟一到插秧的季节,它就会发出“割麦插禾”的鸣叫声,催促人们要抓紧农时,进行耕田播种的农事活动。

      在云南滇西的一些地方有一种苞谷雀。这种雀得这个名的原因也是——每到苞谷栽种的时候,它就会发出一连串“点苞谷、点苞谷”的声音。从而督促人们抓紧农时,开始种苞谷的下种工作。

      有一年我到云南的滇东北时,中午在一个农户家里喝酒,过了很长时间主人家都没有散席的意思,我们就只好陪着主人慢慢地喝着。有一个熟悉当地民情的村干部就说:“大爹不喝了,你听老倌雀在叫了!”我一下好奇就问:“什么老倌雀?它在叫什么?”我这一问就若得大家哄堂大笑。原来当地的民风好酒,而有些家里的主劳力一到这时,就只顾喝酒而不管地里的农活了。于是当地的人们就把一种鸟的叫声,拟人化地发为“老倌干活”的声音,用来催促哪些一天只顾贪杯、不顾农事生产的酒鬼。从此这种鸟也就得名为老倌雀了。

      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有一次我到昆明近郊县的一个乡里,这里由于地处偏僻,当地的植被不是很多,附近村子烧火做饭的生活用柴,要到很远的地方去砍好后桃回来。于是在这些村子里,只要有男人出门,家里当家的女人都会交待上一句“记得担柴回来。”久而久之,当地的特产土鸡的叫声,也被村里的人叫成“担柴两垛”了。

       在农村这样的动物拟人化的声音还很多,其实都是反映了当时生产力的低下,人们对艰辛劳作的无奈。从而时时通过大自然对自己的一种提醒与警觉。这样的鸟鸣声就随着我们农耕社会的发展,成为了我们农耕文化的一部分,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了下来,这一传就是几千年,一直传给了我们这一代农业工作者。我想这也是属于农业的一部分,我们也一定会像我们的先人们一样,再把这样的劳动号子和鸟鸣声,通过我们这一代人的桥梁作用,再一代代的一直传下去吧?

      这也说明了我们几千年的农耕社会,在农业生产上的进步是何其的小?我们的农民在这几千年的社会发展中,生活和劳作是何其的艰辛?这也是形成了我们当今这个农耕社会,在长期的社会形态中,看不起农民,甚至是剥削了农民后也不自知,从而把脱农当成一个成功标志的原因吧?

       我就在这样的劳动农事号子和鸟鸣声中,从事农业二十多年,直到现代社会的各种机器,取代农事劳动中的部分活动后,劳动的号子才逐渐消失。但鸟鸣的声音还在,只要到了农村,进入农时的田间地头,还是能听到布谷鸟在叫“割麦插禾”;苞谷雀在叫“点苞谷、点苞谷”;老倌雀在提醒贪杯不干农活的老头子“老倌干活、老倌干活”;还是经常能听到家里养的土鸡,提醒出门的男人说“担柴两垛、担柴两垛”。

       是啊!数千年来,这些鸟鸣的声音,伴随着农事活动,也伴随着我们东方大陆的农耕文化,在与自然的搏斗中,发挥出了巨大的社会功能,创造了人类战胜自然的一个又一个奇迹。这些鸟鸣声同时又是人与自然和劳动,巧妙结合又相互碰撞后,产生出来的最早的精神与艺术之花。它们在劳动和艺术的历程当中,具有了永恒的历史和文化的价值,怎么会变呢?

       可当我发出这样的感叹后没有多久,变化的现实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记得还是我儿子很小的时候,我带他回到我爷爷的农村老家,这时我突然听到了苞谷雀在叫。于是我不失时机地教育他:“儿子你听这鸟在叫什么?”我儿子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时,旁边的小侄儿就急不可待地回答说“这是在叫喝可乐、喝可乐。”“什么?”我吃惊地问。“对,是在叫喝可乐!喝可乐!”我儿子也紧接着回答。我仔细一听——不知怎么地,刚才我还清清楚楚听着是叫“点苞谷”的苞谷雀,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这声音就变成了“喝可乐”了呢?我再仔细听了半天,也还一直是这个声音。

        后来我又再次到了云南的滇东北,当地的村民还是像当年我去的时候一样热情。我们还是中午在一起喝酒。当酒过四巡的时候,我又听到老倌雀的叫声了,这时我可是对在乡村辞别酒桌,有相当的经验了,于是我就对酒兴正酣的男主人说:“大爹这洒我们喝好啦!你听这老倌雀在叫什么?”我看着男主人红红的脸膛,谁知他却吐出了一个让我大吃一惊的回答:“老倌雀不是在叫老倌好过、老倌好过吗?”什么?我竖起耳朵一听——怎么刚才还清清楚楚听着是在叫“老倌干活”的老倌雀,又是在一眨眼的功夫,声音就变成“老倌好过”了?于是我就只能实话实说了:“大爹你地里的活还多,我们不能再耽误你老干活了。”男主人说:‘没关系的,耽误不了,这地早一天、晚一天都没事的,现在不是从前用牛的时候了,我们的小旋耕机也就半天,就能把以前十天翻的地给打完了,然后理墒、盖膜、下种几台机器就完成了,连水也不用自己去挑了,用抽水机直接压到地里就行了,快得很。”是啊!我怎么把农机下乡的活动给忘记了呢?这时我不知怎么了,却突然抛开一切地地与男主人一起,痛快地喝了起来,任由外面树上的老倌雀叫唤着“老倌好过!老倌好过!”

       当全面脱贫攻坚成果开始验收以后,我又到了昆明近郊县的哪个乡上,因为我一直牵挂着哪个养土鸡的村子,他们生活用柴要走好远去挑的事。我们才一进到村民家里,就闻到了一股炖土鸡的香味。伴着乡村特有的炒腊肉和时令蔬鲜的香味一起漂了出来,但这香味不是从柴火灶上漂出来的,而是从电磁炉和电瓦爣中飘出来的,看来他们再也不用走很远的路去担柴了。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从前他们饲养的土鸡,发出“担柴两垛”的叫声,现在他们不烧柴了,这土鸡的叫声会跟着改变吗?于是我就问灶台上正在炒菜的女主人:“您们这里饲养的土鸡是怎么叫的?”这个热情开朗的女主人听到我的发问以后,一下子大笑起来:“看来你这位领导是一个真正懂吃的人啊!还知道我们这里的土鸡叫法与众不同,其实我们这里的土鸡好吃,就是因为它的叫声是独一无二的“茶花两朵、茶花两朵”,所以我们的土鸡也叫“茶花两朵”鸡”我们听完女主人的介绍后,一起开怀大笑起来——但我却没有说破,从前这个土鸡的叫声是“担柴两垛”。过去的艰难和一切的不愉快都过去了,今后的一切都会是“茶花两朵”一般的美丽,我们又何必去忆苦呢?

       当乡村的一切鸟鸣都换了新声后,我唯一还能听到的催耕鸟鸣声,就是布谷鸟的“布谷!布谷!”声了。我一直庆幸我们的农耕文化,虽然随着时代的变迁消失殆尽了,但总还能从这布谷鸟鸣声中,听到一点几千年前农耕时代的声音。直到有一天我再回到云南的沧源县,验收我在岩帅乡有茶叶项目时,我才发现连布谷鸟的叫声也变了。

        在云南的沧源县有一个产茶的岩帅乡,我在这里帮扶他们的时候,根据他们的区域特点,进行因地制宜的茶叶产业开发。在开发的过程中,严格地要求他们不要被市场误导,去追捧什么老树茶,而是按科学的方法进行茶树管理,认真地按茶叶加工流程进行加工。还根据他们当地的佤族文化风俗,给他们设计了一个叫“短波”的品牌,让他们一切按市场的规律,狠抓自己的产品质量。由于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无可复制的区位优势与特点,从而使得他们出产的茶叶在外形上,形成了“条索自然直平光滑,类仿杉松,隐毫稀见,色泽绿翠,香气高锐,味浓鲜爽”的特点。并且还汤色黄绿清澈、叶底肥嫩成朵。加上价廉物美,自然就很快打出了品牌,然后他们就自主地扩大种植了。

       由于效益的突出,慢慢地他们的茶叶就从坡地下到了水田,从而替代了低端价值的水稻种植。他们也由粮农变成了茶农了。当我来到他们的茶地时,只看到一望无际的茶叶地,看一到其它的作物种植。我就问他们:“这一大片茶都是哪几家种植的?”可没有一个人回答我。于是我又再问了一遍。只听村主任说:“李老师,不是飞过的鸟儿,已经告诉你了吗?”我说“它告诉了我什么?”村长说:“当你问这一大片茶都是哪几家种植的时候,不是飞过的布谷鸟告诉你”短波、短波“了吗?”村主任的话才一说完,我们大家都笑了,这笑声随着从我们身边布谷鸟鸣的“短波”声一起,向着一望无际的茶地尽头飞去。

       是啊!生物进化得再快,也不可能在历史长河中,短短的几十年内,使鸟类声带产生彻底进化,从而使鸟类的声音产生变化。这一切其实都是像欧阳修在《秋声赋》里说的一样,万物之声皆为心声也!不是鸟儿的声音变了。而是我们的时代变了,我们的生活变了,从而使我们的心声变了,心向美好!其声也悦人也!这正是盛世鸟鸣换新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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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月05日 16:39

07月05日 07:10

鱼网情深 5 0

布谷昼夜鸣,文师笔杆勤,才颂大象去,构思又创新

  • 文笔塔  : 鱼网好诗文,我是最爱听

    2021-07-04 20:57 0

07月04日 09:53

鱼网情深 5 0

布谷昼夜鸣,文师笔杆勤,才颂大象去,构思又创新

07月04日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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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月04日 09:53

瑞雪 6 0

有感而发。

  • 文笔塔  : 是的,有感而发,因境而文

    2021-07-04 20:56 0

07月04日 09:45

作家协会 7 1

哼!你干脆换个题目:盛世大象闯昆明。

  • 文笔塔  : 好建议,下次我就写盛世大象闯省城上访。

    2021-07-04 09:57 0

  • 鱼网情深  : 哈哈

    2021-07-04 09:36 0

  • 鱼网情深  : 哈哈

    2021-07-04 09:36 0

  • 鱼网情深  : 哈哈

    2021-07-04 09:36 0

07月03日 16:53

cuihu 7 0

麦麦,太棒了

  • 文笔塔  : 谢谢!多提意见!你的更棒!

    2021-07-04 09:58 0

07月03日 11:17

07月02日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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