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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域往事

    在西藏的河流中,羽曲河不算大河,但这只是相比这块高原上的其它河流,它汹涌的水流,深深的峡谷,在地图上长长的河道,见惯了内地平缓河流的人,羽曲给你带来的,绝对是另外一种粗放的震撼。
    一段河流旁边,有一座小小的县城,小到当时整个县城里才有两千多常住人口,这也是西藏地广人稀的一个特征。未来要发展,电力是基础,自治区政府领导亲自过问,向内地求援。90年代初,我随着一个各单位抽调组成的施工队。从内地来到西藏,援建水电站项目。开始了我数年的援藏生涯。
    我们刚到达工地的第三天,一位40多岁,身体壮得像头牛的工人沈师傅,白天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对我说有些难受没胃口,晚上就睡在我们刚搭好的工棚里再也没醒来,尽管我们进藏前都做过详细的体检,施工队还专门配备了随行医生,但高原反应还是无情地在瞬间就夺走了一条生命。
    整个工地都笼罩在一片悲伤的气氛里,而且当时每个人才到高原,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适,一时间,人人对于自己在高原的未来都产生了恐惧,纷纷给自己家里写下了带有遗嘱口味的家信。
    本来刚到西藏,看到的是符合任何人想象中的一切美景,蓝天白云,雪山草地,河水清清。但失去同伴的心痛让人实在难受。
    不过好在大家很快又发现了另一种在内地越来越少的风景,就是当地藏民还没被商品经济玷污的纯洁心灵,热情而淳朴。对我们这些给他们会带来光明和方便的内地人十分友好。当地的藏族干部,来到工地慰问,告诉我们才到高原。要先休息一段时间适应环境再干活,不能心急。当地县城里的一些藏民,尽管语言不通,还默默陪着我们流下了眼泪。
    我们居住的工地,一条简易的土路也就是县道顺河而下距县城不到两公里,路沿着河,转过一个在工地上就看得见的河湾才看得见县城的房子。别小看这小段距离,中间没有人烟,才到的时候,我只要一天进趟县城,回来就得在床上躺倒,高原运动很费力的。当然,到后来一天走两三趟也没事了。
    送别了伙伴,我们还是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盖厂房、修渠道,开山炸石,因为大家都知道,西藏的冬天很冷,不可能施工,都想赶在冬天到来之前多干些工作。
    县里的干部,县水利局的人,也常常到我们工地上来,观看工程进度,和我们关系融洽,我因为常常进城和各部门联系工作,也结交到了一帮男男女女年轻的朋友。
    经常来工地的一个藏族干部名叫洛桑,在内地上过学,汉语流利,个子又高又大,身形魁梧,我们都叫他洛桑大个,渐渐地,我们发现,他有个怪毛病,那就是只要在工地上呆的时间晚了,天黑以后要回县城走这小段路,他必定要我们派人送他回去。我送过他几次,要一直把他送进县城才肯让我返回。
    我很纳闷,在西藏,夜晚的天空万里无云,不要说有月光,星星也特别亮,走在路上,真正的是星星点灯,走夜路一点都不吃力,我自己一个人走回去,还常常欢快地唱着歌呢。洛桑大个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是什么怪癖?
    后来有一次,我还是问了洛桑大个晚上要人送的缘由,他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那路上,晚上有鬼 !”
 

 
   我笑道:“我在内地自小在医院长大,什么都见过,就没见过鬼,你说说那个鬼是什么样?在哪里”洛桑大个摇着手:“我没见过,都是老百姓说的,好些人都见过,就在河湾那里”
    他见我还不信。又补充说:“县政府里的那个小姑娘拉姆,你认识的,我知道她经常和你们一起玩,她就见过那个鬼。当时,因为好几个和她见到鬼的人被吓出了病,神经出了问题,县里上报了拉萨,自治区政府还专门派了个专家医疗组下来给他们治病才治好呢”
    拉姆是县里的藏族公务员,和我当时年纪差不多,是个才二十出头出头的漂亮姑娘,和我们一帮年轻人进城时玩得很好。洛桑大个这么一说 ,我细细回想起来,拉姆和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会时常无缘无故地一个人发呆,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点古怪。
    我实在憋不住,一次在县城和拉姆玩的时候单独问她:“你以前在河水转弯处遇见了什么?”拉姆一下子脸色大变,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用力摇着头:“没有没有,我不去哪里的,不去的……”脸上全是我从没见过的惊恐表情 ,我只好打住了话头。
    在羽曲河我们工地的上游,有一个人数不多的乡。叫乌亚乡,乡长五十多岁,能讲汉语,经常走着进县城办事,经过我们工地时也走进来和我们闲聊一阵。自打我听洛桑大个说了鬼的事情后,心里一直想问问当地老百姓,正好向乡长了解点更多情况。乡长听见我问他河湾处闹鬼的事情,就坐在我端给他的板凳上摆开了打开话匣子的架势。乡长说:有好长时间,转弯处那里靠河一边的草丛里,在晚上会有一个人形的怪物。猛地站出来和单独走路的人说话,问来人要去哪里。
    我说,这东西只是和人说话,也没什么呀,乡长说:这个东西很害怕的,见过他的人说他穿着一身白衣服,个子很高,说话的大脑袋两边又长着四个小脑袋,肩膀上总共有九个头。凡是被他问话的人回家后都要大病一场,好多人都倒霉地在那里遇见过,你们也要小心。
    我又问了个细节问题:这个鬼和人说话,说的是藏语还是汉语?乡长说据说是藏语。不过,那时的我,对一些简单的藏语也能听懂了,心里很想见一见这个怪物。
    我是不相信有鬼的,对这个当地的传说我试图做出个合理的解读,甚至从和个鬼的白色形象上联想到全世界都传说过的西藏雪人之谜。
    我尽量找一些夜里进城的机会,走到转弯处特别留神周围的动静,却什么也没遇到。

    冬天来了,河水开始结冰,我们施工队的人准备撤回内地过冬,未完成的工地要留人看守,当时我年轻力壮,适应了当地生活,还没有结婚的家庭挂念,就主动要求一个人留了下来。
    一个人的冬天除了风雪寒冷,其他也没什么。我每天读几部平时没时间静下心来读的先秦古籍,县里的干部也经常来看我,过年的时候还给我送来牦牛肉包的饺子,乌亚乡长还送给我几只狗,帮我看工地,其实当地人很好,工地上很安全,这几条狗被我养熟后,还是警觉地尽着自己的职责。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大队人马回来了,很有意思的是那几只狗尽管从来没见过我的同事们,可能是被我们重逢的喜悦所感染,一点也不认生,欢蹦乱跳迎接众人。
    可第二天晚上,我就听见了狗发出一种呜呜咽咽的悲哭声。声音很大,持续了很长时间。白天和大家说起来,大部分人昨晚都听到了,不过都没太在意。但接连几天,晚上都有狗在哭,终于有天晚上,我被狗哭的心烦,就披了大衣,走出我住的工棚,发现在一间仓库的门口一只我养的黑狗在发出哭声,我捡了个石头,把它赶开。
    第二天吃中饭时。又有人说起昨晚的狗哭,都影响了大家的休息了,有人提议,干脆把狗杀了吃肉。我忙说不能杀,乡长送我狗的时候专门说过他们藏族不准吃狗肉的。别伤了人家送狗给我的一片好心。
    一位姓杨的老师傅接着我的话说:杀狗不吉利的。他神秘地说:狗哭,老辈子人说是因为狗的眼里看到了我们人看不见的东西,就是杀了狗,那个东西也不会消失的,狗没有责任。
    他这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昨夜我看见发出哭声的狗是在仓库门控,而那间充做仓库的工棚。就是才进藏时,因高原反应去世的沈师傅住的那间,因为他死在里面,后来没人住就改成了仓库,那只狗不去别处,怎么就在这门口哭呢?
    我不敢对大家说,找个机会单独和那位解释狗哭的杨师傅说了看见狗哭的地方,杨师傅吸着烟,幽幽地说了句:“我们都全部回来了,一个也没少”。
    在后来的相处中,我慢慢才知道,这位杨师傅。竟是一位奇人,在西藏那段时间,他身上也发生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这里我就不说了,有机会我专门写写他。
    我把黑狗用绳子栓了,还给了乡长。尽管我也不太相信杨师傅的说法,但还是真担心我们这些内地人有人想吃狗肉了。

    又过了一年,我仍然又留守了一个冬天。施工队再进藏时,换了一批人,做土建工作的,已经在前一年大部分结束了任务就不来了,多了好几位安装发电设备的工程师和师傅,建设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
    安装设备的师傅们都是第一次进藏,工作也很努力,白天黑夜轮班干活。有天晚上,我们大部分都上床准备睡觉,突然听见机房那边那边有人喊:“什么东西?朝这边来了!”
    在西藏旷野里,声音是传得很远的,公路上一两天 都看不到一辆汽车,当地没有工业机器的噪音,机房那边的声音,大家听得清清楚楚。我和几位同伴飞快地穿了衣服冲到机房,在机房门口,三位加班的师傅拿着工作用的大号手电筒往河那边照着,,其实那晚月亮很亮,我们也没看见什么异常,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几个师傅说,他们结束了机房的工作准备回去睡觉,一出机房的门,就看见明晃晃的月光下,从那边河湾处有一个高高的白影,向着机房这边跑来。起先他们以为是个人,但白影跑动的速度惊人“比汽车还快”,眼见离机房越来越近,他们就叫起来,那白影一转身,向着 一旁的大山跑去,就消失了。
    我特意问几位师傅,他们第一眼发现白影的位置,他们三个都异口同声告诉我,就是前面的河湾。在机房门口站了一阵,再没发生什么事,大家也就回去了。我躺在床上想,这几位安装师傅才来,肯定没听说过以前河湾哪里闹鬼的传说。几个人都说亲眼看见,也排除是谁眼睛花或出现幻觉的可能,难道我一直想找的那个鬼又来了?
    第二天早上,那晚加班的几位师傅专门向领导请了假,几个人进县城去买了些鞭炮,从河湾那里开始点燃炸响,按内地传统驱邪的方式,乒乒乓乓放了一路。
    电站全部完工了,通电成功,我们留下了几个人,等待自治区来人验收。但当时拉萨到羽曲的路因为塌方断了,我们只有又等了几个月。
    在等待验收的时候,电站的顺利运行给县城夜晚带来了光明,当地老百姓也一批批时常来电站串门,看发电机,这天,藏族县长给我们送来了些牦牛肉,闲聊时说起一件事:老百姓反映,河湾那里的那个鬼最近又 频繁出没,在远处的山上,过去安葬着一位大喇嘛的骨灰,老百姓想在河湾边公路旁的山坡上修一座藏式白塔,把高僧遗骨迎来放置塔中供奉,用高僧的法力镇压鬼魅妖邪。
    我问县长,“你信这些吗?”县长笑了:“我可是党员呢,不过。在藏区,老百姓既然有这个要求,又是他们自发的举动,县里当然同意了”
    很快,一座很有气势的白塔在河湾边山坡上矗立了起来。藏民们举行了隆重的仪式给白塔开光,修整了白塔所在地的山坡,种了些树,每天傍晚,县里的居民们男女老幼吃完饭就走到河湾处登上山坡,按从左至右的方向绕塔转塔,直到天黑,在路灯的照耀下高高兴兴地回去。我们反正也闲下来,每天傍晚也加入到转塔祈福的队伍中。
    乌丫乡的老乡长仍然时常来电站和我们聊天,他告诉我们:自从通了电,白塔修好的那天,有人看见那个九个头的白鬼,一边哭着一边跑进大山,再也没回来了。
    我回到了内地,二十多年过去,我也再没去过羽曲,后来我才发觉,在西藏的那几年,我做的梦,场景都是在内地家中,而回来后做梦,会常常梦到羽曲,梦到电站。从一位作家的西藏游记里读到,这个路边有白塔作为标志的县城现在已经很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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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塔 8 0

纯洁之地加纯洁之人,经常会有这样的经历。

07月26日 17:56

风之末端 4 0

和儿子的对话

07月26日 17:22

秋月 7 0

太好奇了。

07月26日 15:23

07月26日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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