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异闻手札·恐怖游戏(下)【第一卷完结】

说起来,我玩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你想要什么!”这一次,她的声音变得声嘶力竭。
窗外忽然打响一声惊雷,狂风吹动白色的窗帘;在雷光闪灭之后,我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不再是那副端庄秀雅的神态,俏丽的脸变得苍白如纸,一对明眸睚眦欲裂,自眼角、双耳、鼻腔和嘴角,七窍流血——
本来梳挽柔顺的头发披散开来,变得蓬头垢面,身上的青花旗袍换作一袭骇人的白衣。
她凌空飞起,双手的指甲长得像十把匕首,她尖叫着,张开嘴巴,牙齿冷光森然!

这是我进入这款游戏,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在女人飞扑起来的一刹那,我摆脱了握住笔无法动弹的状况,丢下那支笔,转身朝楼下飞奔。
在我即将逃离洋楼的时候,停放在灵堂的黑色棺木的棺盖突然弹飞,正好卡住了大门。
我抄起地上不知为何会出现的锤子,用尽所有力气狠狠砸碎堵住大门的棺盖。
身后我听见咯咯的声音。
余光看见一个影子从棺木中坐起,它还穿着那身青花轻炮,只是旗袍之下已是白骨森森,仅有头骨和手臂上还挂着腐肉。
从楼上飞下来张扬舞爪的影子和渐渐从棺木中站起来的骷髅,正在向我逼近。
我奋力地砸碎大门,在即将被它们抓住的千钧一发之际,我从砸碎的木洞里爬了出来,狼狈不堪地甚至甩掉了一只鞋。
我不敢停留、不敢回头,只能朝着前方竭力逃跑,甚至来不及辨别道路,朝着不知通往何方的地方逃跑。

不记得跑了多久,直到我看见前方不远处有许多人列队而行,才有些许安全感,混入人群随流而行。
我跟着那些人穿过一道巨大的石门,越往前,人群越是拥挤。
只等穿过石门,我才想起刚刚没有仔细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当我想回头观察的时候,身后有人推了我一把,并低声警告我:“往前走,别回头。”

我听见附近有人在哭嚎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接着又有人厉声喝骂:“少废话,赶紧走!鬼门关没有回头路!”
周围的人对此全都置若罔闻,我被人潮推挤着向前走,每行过一段距离总能听见歇斯底里的哭嚎,和满腔悲恸的抽泣。
走着走着,我突然情不自已地驻足,那一瞬间我毛骨悚然。
在人群里,我看到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陌生是因为在我一贯的记忆里,他们不大一样;熟悉是因为,那一刻我见到他们的模样,深深刻在我的意识中。

跟我相隔不到五米的人群里,有一对四十岁上下的夫妇,我一眼认出他们,是跟我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哥们的父母。
他们浑身是血,只有脸部是干净的,可是整体看上去却十分不自然;我的眼力还算可以,加上戴上游戏拟真设备之前,怕自己会在游戏里近视,特地来了隐形眼镜,实际效果我确实看得更加清楚。
我能清晰地看见,刘叔和阿姨的脸上都有微不可查的细痕。
——那是被人为缝合的痕迹。

两个月前,刘叔夫妇驾车回乡下吊唁亲戚。
从老家回来的路上,突降大雨;路面湿滑,发生了严重的追尾事件;刘叔两个当场身亡,我陪大刘到停尸间辨认尸体的时候,他们两人面目全非,硬是靠着刘叔腿上的旧伤才勉强认出。
发丧的时候,我父母请了最好的入殓师,将刘叔两人已经血肉模糊的脸庞重新缝合、化妆,尽管入殓火化的时候看着栩栩如睡着般。
但当我看到他们两个“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那种诡异与恐惧还是蒙在我的心头。
大概也是因为他们的脸部经过处理,所以既是语气苦苦央求着,脸部却还是一片安然;
他们跪在被簇拥着的披黑色斗篷着的面前,央求着,血泪横流,脸上却面无表情。
黑袍者似乎也有些于心不忍,让开半步露出一处小小的高台,高台中间有一汪深井;我看着刘叔两人登上高台,朝深井探头望去。
好像心满意足似的,他们朝井口语重心长地低语:“大强,你要好好的,以后我们不在的日子,就要你自己度过了。”
喊得是我那位好朋友的小名。

“别看了,快走吧。”
身后又有人在催促我,只是这次他的口气没有前一次那么严肃,口吻中带着几分悲凉。
我下意识想回头看看身后之人的样子,却在要转头前被他夹住了脑袋:“别回头,往前走,鬼门关没有回头路。”
这次,我确认了自己刚刚听到过的相同字眼。
确认,那一句不是玩笑话。
即打了个寒战:“鬼门关?”
这是这个游戏的隐藏剧情,或是隐藏地图吗?
我心想。
既然每个人看到的东西照应自己的心相,那看到鬼门关说明什么?我这个人心理很阴暗?

身后的人挟持着我往前走。
我看见,拥挤的人潮在道路尽头分流。
一眼望去,前面的道路十分怪异。
路在尽头开分,但却不是左右的岔路;一条宽阔的大路在岔路口上翘,形成凹陷的U字形坡道,但上升的角度很是陡峭,根本不是人能步行上去的。
另外一条路则与大路相反,一直朝下弯曲,形成一条十分悬隘的下坡;虽然这条路比上升的大路窄,但走在下坡小路的人比走上坡大路的人要多得多。

越往前我看的越清楚,在岔路口有几十名穿黑色斗篷的人,人们在岔路排成长队,那些黑袍之人指引着这些人走到对应的路上。
下坡的道路尽头又分成了许许多多的岔路,粗略数下来有十八条岔路。
被分配至下路的人都会领到不同的牌子,他们要走到对应的岔路去。

“我们要走哪里?”我问身后的人。
“你要走上去的路。”他这么回答。
我?
为什么不是我们?

“因为你是活人啊。”身后的人一语点破了我。
那一刻,我僵住了。
我看清与我擦肩而过的人,鼻子突然酸了:“五爷爷?”
“臭小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点回去。”他狠狠地揉了揉我的头,然后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以为我会被那些黑袍人拦下来,可令我惊奇的是,即使我光明正大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些人也好像对我视若无睹。
我可以肆无忌惮地走上上升的大路,当我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五爷爷的身影。
身后有个跟我同样走上大路的人,他是个慈眉善目的爷爷;他一登上大路,便有两个看不清面孔的人来接他。
我跟着他们一道朝上攀登而去。
走在路上,我下意识地看向脚下,一瞬间头皮发麻。

虽然从远处看,这条路和阳世的柏油马路毫无区别。
但真正走上去,这条路竟然发生了变化,我可以清晰地看见脚下的一切;就像走在玻璃栈道上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脚下的风景远比山景更加恐怖。
我看到先前那些被分配到各个下坡岔路的人,他们穿过分流的十八条路,抵达的是无比恐怖的炼狱。
人们总会形容恐怖的地方,堪比炼狱,在各种影视作品里也不乏对十八层地狱的描绘。

然而那些与我脚下所看到的东西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血腥、残酷、惊悚……世界上所有最恶毒和可怕的词语叠在一起也不足以形容,在亲眼目睹地狱情景之后,给人带来的恐惧。
我看到阴暗的地狱,周围是炽热的岩浆。

看到拔舌地狱,与我所见相似的黑袍人一条条罗列着被分配来此之人的罪孽。
亲眼看见一个因诈骗而获刑,最终病死牢狱者,被绑缚手脚,跪在两只模样诡异可怕的鬼卒面前,一条烙得瞳孔的钳子伸进受罚者的嘴里,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鲜活的舌头连同受罚者的眼睛和脑子一起被扯出嘴里。
不等痛苦的嚎叫过去,新的舌头和器官又自行再生;鬼卒如法炮制,重新把钳子伸进受罚者的嘴里,然后狠命地一扯。
如此往复了千遍,到最后受罚者已经无力哀嚎;他挣扎着,挣脱了束缚,朝滚滚岩浆纵身一跳;那些人却拦也不拦,默然看着受罚者在熔浆里一点点化为灰烬。
然后黑袍人走到岸边,伸手在岩浆里一捞,刚刚跳下去的人竟然又原封不动地从岩浆里扯回来,接着继续在痛苦的嘶叫中受刑。

接下来我所看到的余下十七层地狱里,大都如此惨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看到铁树地狱里,那些教唆诱骗人的罪徒被推到参天铁树跟前,树干上延伸出的不是枝叶而是锋利无比的刀刃,受刑之人同时被无数利刃贯穿身躯,五脏被挑在锋利的刀尖上,像晾肉一样被挂在高空。
那些搬弄是非、散播谣言的被投入蒸笼地狱,数千万人同时放在一个相对狭窄的蒸笼里,直到蒸熟;随即又有鬼卒吹起冷风,将被蒸熟的人干烘干,片刻之后这些人恢复原状,又被投入蒸笼……
纵火地被炮烙、杀人的滚刀山、恃强凌弱地下油锅、挖坟掘墓的被凌迟、虐待动物的被自己虐待过得动物亲手同样折磨……
我想起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

“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从十八层地狱带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忽然听见熟悉的问话。
一转头,刚刚追逐我的那个女人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大惊。
叫出声音,那个女人再次化作厉鬼的样子,一把扼住我的喉咙。
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
然后一瞬间暗了下去。

GAME OVER

我摘下头盔。
“你看到了你想看的东西了吗?”
坐在我身边,负责调试设备的游戏管理员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歪了歪头。
我……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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