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六，罗雪玲上完头两节课后，脑海里不知怎么的老是浮现出余江平那无奈的表情、无助的眼神和歇斯底里的喊叫……

        “我怎能让他那么伤心难过呢？他可是我在这个天大地大的城市里唯一的亲人和依靠啊！……”

      严重的自责在这一刻将她彻底击退，她勇敢地朝医院走去。心情一雨成冬，为了自己心爱的余江平不背上负担，她只有逼着自己非如此不可。

        当医生把冰冷坚硬的器械熟练地置入她身体的刹那，惧怕像一根绳拉起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以致失控地哆嗦起来，辣烫的眼泪在她心里沸腾后就从眼眶里翻滚出来，恣意流进她的耳朵、发根，冰凉着她的头皮，幻化着她的神经。

        妈妈的脸突然就出前在眼前了，疼爱的眼神，柔和恬静的鱼尾纹，嗔怪她时舞蹈着的嘴唇……

       从手术床上直起身，一团黑雾铺天盖地朝她压来，吓得她紧紧抠住床沿不敢再动，她使劲闭着眼坐着、等着、等着、坐着……

       听见医生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不舒服吗？能不能自己下床？要不要叫你爱人进来扶你出去？”

       她没有回答，心里一阵悸动，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眼前的黑雾总算散开，一片模糊慢慢退去后，她终于咬着牙慢慢挪下了床，但却怎么也直不起身子，一挺胸，全身就扯着疼。

       不自觉地想起读高二时做阑尾手术时的情形，眼泪又被催了出来。

        那回做阑尾手术是在大初三半夜三点。

         焦急担忧的爸爸在手术室从头陪到尾，请的是医院里最有名的外科医生，手术做得又快又好，刀口小且缝合得极工整，不认真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做过手术。

        住院期间，妈妈一日三餐做了可口的饭菜一口一口地喂她，每天都有爸爸妈妈的同事朋友来病房看她，扶她下床走路的人七脚八手的，多得她都不知要拉哪只手……

        而此时，她又饿又渴，却没人为她递上一杯水，头晕眼花腿发飘，却拉不到一只手，就是死在医院里，也没人知道……

        她再也忍不住啜泣，轻声抽噎起来，挪到门口时，听见医生对她说“赶紧回家去煮两个红糖鸡蛋吃了好好休息。”她泪流满面地点头说谢谢。

       一公里路的公交车站怎么那么长那么长啊！她在心里呐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了不知多少次，直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才好不容易上了公交车，强撑着信念艰难地踏进家门，一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她被余江平摇醒，睁开眼睛，眼泪和话一同滚落出来：“我去医院做手术了。”

        余江平惊得嘴里可塞下一只易拉罐，半晌才大叫：“你怎么不喊上我呢？你怎么……”

        “我也是下了第二节课那会儿才突然决定的，我犹豫斗争了好多天，你的话没错，我也舍不得你难过，所以就去了。”

        余江平一把抱住她，颤着声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可你也不该就这么去医院的，再怎么也应该叫上我，你怎么会那么傻啊……”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放下罗雪玲说：“你好好躺着，我给你煮两个红糖鸡蛋，很快就好，明天一早我就去买鸡给你熬汤……”

        罗雪玲擦去眼泪点点头，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从做手术到现在，心里所有的亏欠总算是补满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