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草木记

前言

云南草木记

文/雅兰

   上天把最最美丽的那颗花籽赐给了云南。是因为云南是花籽们的精舍,是植物们的天堂,岁月如流,花籽、植物们陶陶然在云南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成长,一枚叶子都能长出参天大树,一朵花也能撑起整个春天,生物的多样性,体现在云南的一花一木,一枝一叶上,在云南这个植物的宝库里,随手采撷了一棵桂花树,两朵曼陀罗,几蓬一年蓬,三五支将军草,一片红彤彤的三角梅,漫山遍野的梨花、桃花,还有水里婷婷的荷花,水杉,腊梅、石榴花、紫薇花、从诗经里走出来的马豆草等等,这些植物们,汇成一个花木帖,算是云南作为生物多样性植物们的代表吧。原本山川,极命草木,透过几株草木,让我们从中窥见大美云南以及众多花草树木的风姿和绝美吧。

 

桂花

 

一、桂花:一香冠千红

老友若水发过来一篇文章,名字就叫《两棵桂花树》,打开之后,才知道他已经从老屋搬到了新家,他的新房子有个大露台,空廓寂寥,全天都有很好的日照,所以学着别人家开始种点花草。其中,有两棵桂花树,一棵四季开花,乳白色,香气幽幽,一棵金黄色,不是四季开的,这两天一开起来,就香气袭人并且霸道,整个露台都是她的。除了桂花树外,还絮絮叨叨地讲述了他担任单位领导职务,身先士卒地带着一帮人投入新校区的建设,没日没夜没周末地工作。儿子出国,家里只剩下老妻,周末的时候,老妻就到工地陪他,忽然有一天,接到老妻单位电话,才知道老妻中风摔倒,从此之后,他的人生轨迹不再是单位和家,而是单位到医院,再从医院到单位了。从他这文,不但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难,还似乎嗅到了他那两棵桂花树的香。老友不知道,他那一棵四季都开的桂花树叫银桂,花色淡雅些,另外一棵叫金桂,确如他所说,要霸道浓烈些。桂花这树,自古就招人喜欢,更是骚人墨客笔下常常抒写的对象。最有名的桂花树,怕是月宫里那棵吧,吴刚砍了几千年也未能把它伐倒,在中秋时,照样穿越时空,送上桂香,繁然飘进孩子们的梦中,一代又一代,代代幽香深邃。

 

桂花是美好的。

记得从前住的老屋,院子里有几棵桂花树,许是种下没几年,矮矮的,没有高大没有挺拔,像稍微高一些的灌木的模样,到了初秋,密密匝匝的叶片里,挤出一堆碎米粒一样的花,没几天,就香了起来,在夜晚,踏着星子回来的时候,这桂花香会把自个儿抱个满怀,于是,怎么都要停住脚步,站在树下,神圣地,深深地,用力吸上一口气,直到胸腔里都胀满了桂花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周末,睡够睡饱了,推开窗,阳光正好,忽然闻见桂花甜甜的香味,这香味儿实在是诱人,从床上一跳而起,套了拖鞋,匆匆下楼,摘下一小枝开得正好的桂花回去,把花朵摘下,冷水冲洗一下,再从紫陶罐里撮出一小撮茶叶,温水洗过茶之后,把沸水放凉些,投入桂花,冲泡,带着桂花香的香茗就成了,这可是真正的香茗啊,就着桂花香吃一口,一定是要吃一口的,满嘴的桂花香包围着茶香,甚是舒服,毛孔里都能透出香气来。唯一的问题,就是桂花不耐泡,几泡之后,香味就淡了。省外有种糕点叫桂花糕,想必也和这桂花是脱不了干系的,只是我只知其名,未曾吃过,算是一憾事吧。

记得有一年去桂林,在临街一小铺子里,无意中看到干桂花在卖,好奇问了一句,才知道,桂林的市花就是桂花,且城市中广植桂花,只是当时未到桂花花期,并没有觉得城市都是香的,买了两包干桂花回来做茶饮,味道寡而淡,没有新鲜桂花来得热烈。到是云南曲靖让我印象深刻,一次去曲靖开会,一进城,桂花的香甜味道裹着热浪扑面而来,先前没提防,一瞬间,被香气扑倒,夜晚,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一句词:暖风熏得游人醉。这暖风换成甜风更为贴切,那一次,着实被桂花惊到了。不知道为何,曲靖城里会种了许多桂花,住的酒店也是被桂花围住,那里的桂花树都是枝繁叶茂高高在上的样子,只管把香味劈头盖脸地撒泼出来,不管树下的人接不接得住。晚上出去走走,整个城都是香的,在街上逛着,根本不想回去,这才是桂花之城啊,令我印象深刻。

 

桂花也是温暖的。

母亲一生极爱花草,屋顶上,专门开辟出一角,不辞辛苦地搬了泥土上楼,只为栽花种草。母亲种的花草,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大多是常见之物,有时见街坊邻居谁家有什么好看的花,会去讨要上一支回来,自己培植,慢慢地,就成了一座四季有花的小花园,有玻璃翠、凤仙花、灯笼花、紫丁香、甚至韭菜花,只要是花,母亲都会悉心照料,有一年,母亲种的昙花开了,引得街坊们夜夜都来围观,那白色昙花,就开几个小时,越夜越美丽,美得惊心动魄,到了第二天昙花萎谢,垂头丧气的样子。母亲摘了下来,用白糖蒸了,给我吃,那是我吃过的最奢侈的东西吧。甜而美。母亲的花盆里,还种了一盆银桂,这桂花,不怎么开,却四季常在,不经意,不刻意,不引人注意,就连香气也是似有似无,不浓烈,不咄咄逼人,但是又无处不在,母亲甚爱这花,说是像她。在昙花夺目的日子里,没人肯给这盆比邻而居的桂花一丝丝赞赏的目光,她在喧闹中,寂静着,本就细碎的花粒更加地卑微。是那种低到尘埃里头的卑微,毕竟,昙花太强大,美得动静太大,用一句时髦点的话就是美到没朋友。都说昙花一现,这一现仅仅只是一夜而已,这一夜,一朵花要拼了命地去美丽,也没什么错啊。或许,桂花在角落里,轻轻说道:“你快抓紧时间去美吧,天要亮了。”

 

李清照家的桂花,怕是最为有名的吧。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这句“自是花中第一流”直接把桂花送上了花魁的宝座。国人都把牡丹誉为国色天香,词人这一句,牡丹表示不服。牡丹以花颜雍容华贵为著名,牡丹一开,代表着富贵与荣华,这两样东西,俗世里的人,谁能免俗呢?谁会不爱呢?为何李清照要把这花中第一流的美名毫不吝啬地给了桂花?想来,不是桂花长得好看,而是桂花的香味实在是太特别了。桂花翠叶常青,亭亭玉立,不与百花争春争艳,却以一香冠千红,这一香可谓是大气磅礴,香立百芳之首。古人曾说:“凡花之香者,或清雅或浓郁,二者不可得兼。”可唯独桂香,既清芬绝空,飘逸凡俗,又浓郁致远,弥空不散。若是下过一场雨,那更是绝妙啊,这香味甜美得只想一口吞了,唉,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来形容那个妙啊,曾经闻得一稚童对着喜欢的一个小猴子玩偶说,太喜欢了,喜欢了想把它吃掉,让它在我肚子里。这描述,比起成年人,更加地有趣简约得多,也到位得多。不晓得有多少痴人,在嗅着桂花香时,也会想吃到肚子里。这也正是桂香的挠人处,既清雅又甜蜜,既从容散发又懂得收敛,不经意间飘来,忽而又似远去,熏得人陶陶然要醉过去。

这李清照抱怨屈原在写《离骚》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桂花留下一个席位?在屈原的香草美人中有兰花、菊花、木芙蓉、芍药、马蹄香、白芷、草珊瑚、木兰、扶桑、艾草等等,唯独缺了桂花。嗨,这哪里是缺了啊,这恰逢乱世的屈大夫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桂花树,在千年的历史烟云中,一本《离骚》开创出浪漫主义的先河,到了今天,桂花香仍然穿云破雾,桂花树仍然铁骨铮铮。

一到中秋时节就谈桂花,未免陈词滥调,可又没法避开,还不到中秋,等不得的桂花早就开好了。家附近有条盘龙江,这盘龙江被昆明人誉为母亲河。算是入滇河道最长也是最大的一条支流,盘龙江奇特的地方并不是她最大最长,而是在于她从北到南穿城而过,专走人多的繁华地段,人多的地方,只顾着怎么生钱去了,哪还顾得上水啊,因此上世纪本来清澈干净的盘龙江才几十年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快成臭水沟了,有人奔走呼吁,政府也意识到了保护母亲河的重要性,花了大力气大价钱来整治,河道拓宽了,淤泥清掉了,周边广植绿树花草,有一段盘龙江还开了游船,到了晚上,夜游盘龙江还真是漂亮,往船头一坐,对着两岸的璀璨灯火,天上的一弯新月,很有点文人骚客们可感怀可赋诗的调调呢。这绵延二十多公里的盘龙江畔,也种了些桂花,有的桂花树长得高大,有的要玲珑些,偷偷躲在不起眼的地方,只自顾自的送出香味来。走着走着,突然闯进鼻子里的花香,总会牵着眼睛,要去找一番的。寻着香气一路的走过去,找到了,便舍不得再挪步子了,干脆就停下来,站在桂花树下,贪心地使劲吸两口,觉得肺腑里都是装满了香气,从而觉得自个儿也是个香人了呢。这桂花香气,喜欢的人可多了,不分男女老幼,似乎男人更多些。说到花草,常被男人们不屑一顾,唯有这桂花,似乎男人们大多不排斥,大大方方,坦然承认自己喜欢。这桂花虽说是花,却以树的形象出现,大概这也是男人不排斥的理由之一吧。

有老友来访,带老友去闻一多公园里拜竭闻先生。闻一多先生在西南联大讲课的时候还是学生的汪曾祺后来专门写过一篇文章叫《闻一多先生上课》回忆说闻先生先后开过三门课:楚辞、唐诗、古代神话。楚辞班人不多。闻先生点燃烟斗,我们能抽烟的也点着了烟(闻先生的课可以抽烟的),闻先生打开笔记,开讲:“痛饮酒,熟读《离骚》,乃可以为名士。”闻先生的笔记本很大,长一尺有半,宽近一尺,是写在特制的毛边纸稿纸上的。字是正楷,字体略长,一笔不苟。他写字有一特点,是爱用秃笔。别人用过的废笔,他都收集起来,秃笔写篆楷蝇头小字,真是一个功夫。我跟闻先生读一年楚辞,真读懂的只有两句“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也许还可加上几句:“成礼兮会鼓,传葩兮代舞,春兰兮秋菊,长毋绝兮终古。”

闻先生教古代神话,非常“叫座”。不单是中文系的、文学院的学生来听讲,连理学院、工学院的同学也来听。工学院在拓东路,文学院在大西门,听一堂课得穿过整整一座昆明城。闻先生讲课“图文并茂”。他用整张的毛边纸墨画出伏羲、女娲的各种画像,用按钉钉在黑板上,口讲指画,有声有色,条理严密,文采斐然,高低抑扬,引人入胜。闻先生是一个好演员。伏羲女娲,本来是相当枯燥的课题,但听闻先生讲课让人感到一种美,思想的美,逻辑的美,才华的美。听这样的课,穿一座城,也值得。

这个被戏称为总是不下楼的“何妨一下楼主人”的闻先生如今的旧居门口,有一棵高大无比的桂花树,树冠盖过了两层小楼的屋顶,细米粒一般的桂花挤满了树枝树梢,不用风送,整个小楼都被围在了香气中,老友诧异,这棵桂花树,是否见证过闻先生当年风采?我却当真不知,只知道,当年的闻先生:“嘴唇稍薄微扁,目光灼灼,把胡子留了起来,声言:抗战不胜,誓不剃须。徒步和学生们万里长征走到云南”。汪曾祺先生说:他的胡子只有下巴上有,是所谓“山羊胡子”,而上髭浓黑,近似一字。有一张闻先生的木刻像,回头侧身,口衔烟斗,用炽热而又严冷的目光审视着现实,很能表达闻先生的内心世界。

后来西南联大的学生们总结性格强烈坚毅的闻一多时说:“闻先生是一团火,以热烈的感情激奋人们。”那天,我们站在闻一多先生故居门口的桂花树下,桂花香将我们团团围住,很有分量地坠下来。友人说桂花是以树的形象出现,和闻先生的风骨很像。

 

   近些年,昆明四处广植桂花树,人行道、街角、公园,到处都有,冷不丁地,都能在某个转角处和桂花撞个满怀。到了中秋节前后,桂花更是开得肆意汪洋。一日,和家人去离家几公里的月牙潭公园走走,月牙潭里有一汪碧水,似乎印证了这个公园的名字,无水何以称潭?岂不是笑话一桩。水波粼粼环绕着公园,潭里养了好多金鱼,那鱼肥得都不像鱼了,游客们站在桥上,把鱼食投进水中,“霹雳霹雳”一阵骚动之后,鱼群围了过来,你挤着我,我压着你,全都为那一口食,抢得你死我活一般,若是鱼有脚,不知道一天要出多少次重大踩踏事故呢。看了一阵子鱼,忽然闻见桂花香,抬头一看,路边几棵桂花树早就开得魔障了,地下还落了一地碎米般的花朵儿,忍不住突发奇想,这鱼,可会吃香?

   弯腰捡了一小捧桂花,从桥头扬下,鱼群张开它们圆溜溜的大嘴巴,一口吞了,一瞬间就想,我还不如这鱼,可以在这里自由吞香饮露啊,不用操心房子车子票子的那些俗事。不远处,有座小山丘,馒头似的,整个山丘上,植物葱茏,更多的是桂花树,桂花花朵儿小小的,藏在树叶后面,花颜可以藏,那花香却是打死也藏不住的,整个一“香山”,欣然踏上“香山”,顺着石级而上,石级两边落满了桂花,那小小的十字形花瓣儿,又像是天上的星辰,一条石道,像是踏在银河,两边是星辰,下面是大海,所谓星辰大海,怕就是眼前的这种模样吧。暖风,甜甜的,把人香醉了。有些微累,找个椅子坐在桂花树下,不知怎么的就打起盹来,梦里,看见母亲,看见昙花,看见母亲站在昙花旁的那棵四季桂边,盈盈带着笑意,四季桂淡淡的糯白,淡淡的香,一如母亲那温暖的眼睛。这是自打母亲过世之后,我第一次梦见母亲。

梦里,有甜甜的桂花香。

 

大凡是花,总会是给人以娇弱的感觉,经不得风吹雨打,反观桂花,虽说也顶着一个花的名头,却实实在在以树的形象示人,这桂花也算是有几两骨头的花吧,有着桂花气质的人从屈夫子到闻先生,无一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这种气质是精神骨架里最强大的支撑。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很多男人爱桂花,男人们也不担心喜欢个花被人说成“娘炮”了。只管大大方方承认喜欢桂花,确实,这香甜绵密的滋味,谁会不爱呢?

 

伏在案头,写着关于桂花的文字,每一字,似乎都漫出香气来,天光忽然暗了下来。落雨了,淅淅沥沥的。天空没了色彩,雨雾涂上远处的山头。这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二色,相互温存,相互融合,相互挤兑,相互背离,相互精彩。嗨,我们的大多数时间里,总是太多的色彩,波澜壮阔又一塌糊涂,反而没有此时的非黑即白来得纯粹而干净。雨,打湿了天,打湿了地,没有打湿心情,一丝甜甜的气息随着雨丝飘过来,会心一笑中,换了鞋,打了伞,追着甜丝丝儿去了。

初秋,一阵秋雨让骄阳暂且收敛了几丝骄狂,暑气退了几分,树叶都绿着一张脸,干净极了,没有一丝丝的尘垢,洗过脸的叶片们纷纷探出干净的脸来,像刚刚进学堂的小学生,羞怯中带着好奇和憧憬。撑着伞在江边走,桂花香似有似无,不再像半月前的浓烈了,想想,自己也是人生过半,红颜渐老,当岁月变成了生活。那曾经永远向往的诗和远方以及灵魂,那曾经的不可一世和热血沸腾,渐渐在生活和光阴中化成平静和温和。飞奔的脚步,慢了下来,会为一朵花驻足了,会为一只蝼蚁停留了。人生的光阴就是这样吧,可以不紧,不慢,心里想着一个人。慢慢地把日子过老了,过透了。

一对情侣牵手走在前面,女孩忽然停住脚步,几秒钟之后,拉起男孩的手,走到一棵桂花树下,女孩郎朗地咏出一首诗:

想寻一座小城

和爱的人一起

打理一个小院儿

房前种花 房后种菜

眼里是你

  风里是桂花的香味

    种花除草 看日落月升

数尽秒针每一刹的摆动

......

这个不是诗的诗还没说完,女孩有些诧异:“桂花怎么全落了?”

这话,让我暗暗心惊。赶紧朝着我常去的有桂花树的地方走去,在一团老绿的树叶里拿眼睛找啊找,偶尔找到一、两粒快风干的花粒,桂花,真的萎谢了。本来就是想来嗅嗅花香的,哪知道桂花不等我啊,都谢了,徒留一树的叶片,在风里凌乱着。忽然感慨,花虽然在原地,可也不会等你。

人,就更不可能会在原地等你啦。来日并不方长,抓住时间,少点子欲养而亲不待,本该是故事的却无奈成了事故,错过一阵子就是一辈子之类的遗憾吧。

 

 

桂花

将军草

二、将军草:云南孩童们玩过的斗草游戏

    本来已经在电脑上敲下了《稚童欢颜 将军断头》这八个字作为标题的,想想,又改成《斗草》两个字。前八字,多些浪漫主义的调调,也比较符合自己的审美,为什么又要改成“斗草”两个字呢?没别的意思,只因为这两个字更加贴切和接地气。关于“斗草”这种游戏,不大清楚北方的孩子有没有这种玩法,在云南,很多地方,只要是有一定年岁的人,都知道并且玩过这样一种游戏,它有些像“斗蛐蛐”,只不过云南大山里,除了蛐蛐儿之外,还有很多闲花野草可以用来做游戏,或者做游戏的主要素材,云南的小姑娘们打小都会玩一种“过家家”的游戏,捡些烂瓦片破缸子之类的,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灶”然后出去田野上掐些闲花野草回来,当成“菜”,然后学着妈妈的样子,认认真真“炒”出一大桌子菜来,用烂瓦片破缸子装好。地是桌子也是椅子,“撇”下两根随手可见的植物枝条当成筷子,几个小孩儿就围拢了席地而坐,装模作样表情夸张地一个个这个“碗”里夹一筷子,那个“碗”里夹一筷子的“吃”起来。“吃”饱喝足后,这个游戏也玩腻味了,那就一起奔向田野,放飞自我之后,换一种游戏来玩。

   田间地头,阡陌纵横处,总会遇见各种各样的野草,有匍匐在地的铁线草,也有像把锋利匕首随时随地都会捅人一刀的尖刀草,有温柔无害的狗尾草,还有铺天盖地的白茅和黑麦草,分不清叫不出名字的,通通就叫草好了。随着乡村城市化的加剧,草的空间也被挤占,以前草是土地的主人,现在土地上都站满了人,草节节败退,消失在人的视野了。随着草一并消失的还有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慢时光。

   早上晨跑,看见约六十多岁一村妇模样的人,蹲在一旷野处低头拿个刀子在挖什么?好奇,停下来,问挖什么?村妇浓重的乡音实在是听不清楚说什么?再问一遍,才大致听清了来龙去脉,她得了直肠癌,手术之后来找些药草,挖些紫花地丁回去泡浴,心下惊奇,一种野草也能治疗癌症?村妇又说是几种药草配起来使用,只听清楚了一个千里光,其他的实在是听不明白,忍不住说不会几种药草都能同时挖得到嘛,那配不齐怎么办?去药店买干的吗?村妇道:“找到几种算几种,大多数还是能找到呢。”从显出疲色的脸上挤出一个说不清的表情,似哀怨似不甘似眷恋。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村妇还在埋了头在土里找寻着。谁会不想活着呢?

    一路顺江走走停停,粉色的风雨兰开得灿灿的,白色的蜘蛛兰也不甘示弱,还有些野花儿叫不出名字的,也忙着赶着草碧花艳起来。一片青草依依里,长着三叶草,白花像个球,三片叶成三角形,都说找到四片叶子的就能找到幸运,弯腰,去寻找幸运,找啊找啊找,眼睛都找花了,只见三叶不见幸运,不是每个人都能被幸运眷顾的,唉,放弃放弃。离三叶草不远处,突然看见了同样也是三个细叶片的将军草,在将军草还没结仔的时候,它和普通的草没太大的区别,只有草头上长出像狼牙棒一样的草籽时,才分得清这个是将军草。这个可是

小时候的玩物啊。小时候,小姑娘些玩够了“过家家”就会跑到草地上找将军草,一人揪下一把拿着,两个人可以玩,三个人也可以同时一起玩,常规是两个人盘腿在草地坐下,两个草茎系成死结,一人一头,拉着草根拼命拽,不死不休,直到一个草头落下。男孩子们对于将军草更是情有独钟,几个小伙伴可以在草地上趴着跪着坐着的斗一下午的草,将一下午的军,直到日头偏西,才拍拍身上的草,相约明天再来,恋恋不舍地回家。小时候只知道拽掉别人的草头就赢了,根本不知道将军断头的悲壮。后来才知道将军草,也叫莎草,不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没有将军草这个名字叫起来形象和生动。老友风之末端先生说这与真正学名叫将军草的植物药材不是一回事,云南小孩斗草,比的是草的柔韧性,输掉的草如将军在战场上被斩首,由此得名。

 

一个将军,马革裹尸,也算是死得其所,只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将军也是人子、或许还是人夫、人父,断头的将军,再也无法侍奉年迈的老父老母,青春的妻子从此失去了庇佑,年幼的孩童无人陪伴成长,个中苦楚,只有活着的人才知道。对活着的人,何尝不是是一种残酷和折磨。将军也是凡人,谁不想好好活着呢?先前见到的那个挖药的农妇,为了活着,也不惜一切寻找能活下去的药草,生命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弥足珍贵。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富甲贵胄。

草地上一个小孩子在和妈妈做这个游戏,一再要求妈妈不要拽掉草头,不要将军断头,忽然心一暖,这是一个多么良善的小孩啊,明心见性。

 

这种云南小孩都斗过的将军草,还有好多个不同的名字,有的地方叫姑娘草,有的叫梭梭草,有的叫打架草,还有的叫回头青,说是很难根除,才铲掉,一回头,又青了,还有一句谚语:晒不死的回头青,打不死的程咬金。还有叫张武草、水淹草,雪衣草、撕娃子草、香胡子、三棱草、香附子、扒地草等等,或许,每个地方,都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名字来吧。找一个大众一点的叫法吧,去地方化,且叫它三棱草吧,据说这种雌雄同体的植物,因为过于强悍的生命力,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整块草坪霸占掉,有人建议把它种到沙漠里去固化沙漠,那么这个举动无疑就是把一个没有铠甲的将军送上磨刀霍霍的战场,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喜欢潮湿的三棱草会被狂沙一口一口地吞噬掉,死去的三棱草再也不可能作为香附子出现了,香附子可以帮助女人们调气解气的神奇功效也就随风飘散,男人们可就麻烦了,女人们总得找个发泄的地方吧,气没地发,只有全撒男人身上了。

云南是植物王国,有着巨大的生物资源,也有着令全世界都被羡慕的多样性植物,不知道别的地方可有将军草,在云南,将军草俯首皆是。或许,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诠释云南的生物多样性吧。一颗小小的将军草,在孩子手里,是玩具,在园艺师手里,是害草,在医生手里,是味药。任何东西,都有两面性,或者多面性,用好了,草也是药,用不好,人参也会害人。

一日,无意中和朋友聊到童年游戏,一群人脸上放光,齐齐回到童年,从“丢手绢”到“老鹰抓小鸡”再到“狗尾巴草”最后聊到将军草,有个老友说,小时候拿将军草撕着玩,谁撕成公的谁赢,谁撕成母的,绑入洞房!好奇,怎么个撕成公母?追着老友问,老友笑而不答。至今,都不知道,将军草怎么撕出公母来?

存疑。

将军草

一年蓬

三、一年蓬:随遇而安

夏至,一场暴雨,把天地万物都给洗了一遍,暴虐的暑气瞬间收敛了很多,傍晚时分,雨停了,地下干净得不得了,污垢都躲到了暗处蛰伏,等待着反扑,天光还亮得很,空气中的水珠饱胀得手指头一捅就要滚落下来。一天未曾下楼了,远远地看到小区内的花草青翠欲滴,这么舒服的时候,得出门走走。出了门,来到江边,洗过澡的植物们都仰着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好看。草,绿得翡翠似的,三角梅开得轰轰烈烈。没目的的乱走,随了心,随了腿,绕过喧嚣的人群,无意间在一野地中发现一种小得还没个指甲盖大的野花。长得像雏菊,白花黄蕊,在一片野草丛中摇曳生姿,颜值很小清新,就是这一眼,让我心念一动。忍不住,停下来,走过去那边,弯下腰仔细看,才知道是一年蓬,当然,我更喜欢她女菀这个名字。或者叫她白旋覆花这个名字也不错。这种野草般的闲花,却有着先锋般的个性,从国外一路杀来,旋风般地迅速占满田野,蓬勃的生命力,让人也得低眉羞愧。

 

白云青鸟,人闲桂落,欲传千里意,恰似一年蓬。

若是上苍只给我一年的生命,那么就让我用三个月出生,三个月成长,三个月和你相遇,再用三个月把你忘记吧!

一年的时光,长吗?很长很长,长得365个日日与夜夜,不见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一年的时光,短吗?很短很短,短得就像昨夜于今朝,短得只是眨眼的瞬间,就从生到死一个轮回了。

 

夕阳、古道、青衫、瘦马。断肠人,在天涯。李太白的目光穿过旷野,吟诵出几句诗来: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马嘶悲鸣,孤蓬万里。一年蓬的蓬花花谢花飞花满天,旧友故人此地一别,从此山长水远,相见不知何年何月何时?

“蓬”有的地方要叫“蒿”,关于蓬的故事,慢慢隐没在了黑暗之中,躲在了时光之后。躲在了飞鸿雪泥,躲在了千山之外......

 

这些自己生出来的好看的野花,袖珍版的小雏菊,日本人叫它姬女菀,园艺家称它“美貌在杂草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这是一种美貌与智慧并存的野草闲花,为了生存,它们不惜腾云驾雾甚至扒火车、搭汽车,甚至是顺风快递搭上了鸟儿的专列,落地之处,不管是贫瘠还是富饶,也不管有没人搭理它们,只管把跟扎入土地,然后,一年之内完成生离死别,生儿育女之后,化做尘埃。时空继续流转,蓬草继续漂泊。哪里落地,哪里就是家。随遇而安的态度,也是它的花语,作为主宰这个蓝色星球的霸主,却无几人能够做到真的随遇而安,人类的私欲从一条细缝最后成为填不满的沟壑,要了还想要,拿了还想拿,最终永不满足,成为深渊,权力、财富、名利、地位哪一样能够随遇而安?所以,累啊。君子爱财,取之要有道,有正道。

 

一年蓬还有许多近亲,有几种长得特别相似。春飞蓬和一年蓬真是像孪生姐妹花一样,乍眼看,都一样,只有仔细分辨,才发现春飞蓬的花瓣花多而细,阳光下,像一把银针一样围着花蕊,白色中略带粉色。一年蓬的花色要纯粹得多,就是白花黄蕊。两种花都很好看,在旷野中,随风摇曳,分得清分不清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它们把美带给你不就行了。就像今天的这个雨后,不经意间就闯入眼睛,多好啊。    

 

采了一束捧着,淡淡的清、甜、香,黄蕊白花,满心欢喜中。万物皆有两面,农人不喜它,因为它霸道生长,有时候又少不了它,因它也是一味治疗消化不良的药。捧着花走着,一农妇模样的人好奇问:“姑娘,你扯把野草整哪样啊?”一愣:“这不是花吗?”“这种么是哪样花嘛,这种野草讨嫌得很,到处都是,铲都铲不完,你喜欢花么我送你两朵。”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她家房前指着一大蓬开得火红的蜀葵,就要动手摘花,连忙阻止道谢。不是蜀葵不好,太过张扬的花色是我不喜的。低头看,这小小的一年蓬,淡雅清新,很对路。捧着她,像是捧着爱情,捧着美好,捧着渐行渐远的青春时光。

一路地小心翼翼,回家,找出一个淡绿色的花器,修剪后插好,坐在沙发上,握着一杯茶,一抬眼,仿佛就有一片旷野,天高地远,云淡风轻,满坡的一年蓬,雏菊般的白色花朵,在跳舞......

青翠的山峦横亘,天边白云飘然而去,一轮斜日正向着地平线徐徐而下,一袭青衫,一匹瘦马,斜阳把他们的影子都拉得好长好长,长得直到生命的尽头......,一个声音响起:“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这是我知道的关于“蓬”最好的句子。

 

 

一年蓬

三角梅

四、三角梅:为情为意为君开 

汪曾祺先生说:漳州多三角梅。三角梅别处也有,云南谓之叶子花,因为花与叶形状无殊,只是颜色不同。昆明全种之墙头。楚雄叶子花有一层楼那样高,鲜艳夺目,但只有紫色的一种。漳州的三角梅则有很多种颜色……。

 

其实,汪先生不知道,现在云南的宜良,三角梅也有许多种颜色,大红、桃红、浅红、粉中带绿、金黄、白色、甚至于汪先生没见过的紫铜色,都有了,更加奇异的是,一株上,能有十多种颜色,个个不同,叶叶惊艳。

 

我长居昆明,三角梅是常见的花卉,我住的小区里也有。很多时候,是作为一种藤类,爬满围墙,一次,去省文联,这三角梅足足爬了两层楼,招摇得很,把一面墙当成了自己的舞台,拼了命的炫耀啊,没见过这么张扬的花儿,一片紫红,像烧了半座老房子。平时,紫红色的三角梅很常见,人行道,街道拐角处,甚至荒郊野外,都能看到,贱得很,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花道里也基本不会用它来作为花材的,估计是它的颜色太霸道张狂了些,不太好和其他花材相互融合吧,三角形的花型也算不得上乘,你是算它是叶还是该算它是花呢?让人老费思量了,所以干脆弃之不用罢了。

 

   这叶子花除了三角梅之外还有一个名字叫九重葛,这个名字显得雅致些,可却很少有人这么叫它,在云南,大多叫它叶子花或是三角梅,九重葛这个名字,像是在学堂里老师点名的时候叫的,三角梅是同学们叫的,叶子花是村里的小伙伴们叫的昵称或者外号,就像大丫、二狗、小芳之类的名字,有着浓郁的知根知底的味道,亲切而怀旧。无论你长大之后,走了多远,取了怎样洋气的英文名,当有人叫起小时候的名字,自会升腾起一股暖意,然后在唇边意味深长的漾起一个微笑的。

 

在去年的一个夏日傍晚,无意中走过一条之前从来没去过的街,一个转角之后,被眼前的一幕惊吓到了,那是一面铁围栏,围栏上铺上了厚厚一层红,铺天盖地的三角梅压得铁栅栏都快喘不上气了,那三角梅是常见的紫红色,树根下,绿色的叶子托不住花朵了,显得头重脚轻的样子,越往上,红得越浓烈,和晚霞烧成了一片,分不清哪是花哪是霞?一朵三角梅或许毫不起眼,那么一坨一坨,一团一团,一片一片的三角梅,用集体的力量,撑开了夏日,没人再能够小觑它们了,没人能够再忽视它们了,原来,每种花,都有自己特定的语言,来向世界证明自己的。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对三角梅开始有了敬意,它不再是那种默默无闻的花了,它的自我,它的傲骄,它的张扬,让人无法再漠视了。

 

一位文友邀到宜良走走,我本是个喜欢闲逛的人,欣然去了。文友钟先生很儒雅,也很风趣健谈,一路陪同,每到一处,详细解说,记得那阵子也刚好是夏天,荷花开得正好。后来告辞的时候,钟先生说宜良的花可多了,每年都要赶花街,不止有荷花还有叶子花,而且叶子花还是宜良的县花呢,这无心的一说,让我蛰伏在心底的所有对叶子花的记忆瞬间涌了出来,铺天盖地般的淹没过来,于是埋怨钟先生为何不早说。钟先生笑了,说下次一定带我去叶子花基地看看。

 

这人嘛,一旦有了牵挂,便成了一块心病,叶子花成了心心念念,成了心头的那一粒朱砂痣。宜良也成了我再次想去的地方了。和叶子花有关的旧事还有一位宜良的姐姐,那时候,那位姐姐和我同住一个院子,姐姐人很开朗大气,经常会在我上班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下班到我家来吃饭,不许迟到,不许不来。姐姐很好客,经常家里都是高朋满座的,大多都是同住一个院子的人,说说笑笑就是一晚上。后来姐姐约了几个同事兼邻居一起到她的老家宜良玩,我还记得她老家一路上都种植着叶子花,花朵或者说花叶落了满地,一朵一朵的被人扫在树下厚厚的堆着,我没见过这种情形,一下车,激动得跑到树下,捧起叶子花就抛洒,叶子花纷纷落落,美好极了,惹得那位姐姐哈哈大笑,说我没见过世面,一朵花就能把我欢喜成傻傻的样子。再后来,突然惊闻这位开朗大气的姐姐自杀了,瞬间喘不上气来,这怎么可能呢,前两日还见她在院子门口说笑呢,怎么突然人就没了呢?她的家人告诉我说她得了抑郁症,已经试图过多次自杀了,她的葬礼,我去了,叶子花还是那么的浓烈,这位活得像叶子花一样的姐姐却永远的走了。

 

春天来了。

花都迫不及待的开了,梨花白,桃花红,樱花艳,挤得春天喧嚣热闹。在家里泡了茶,闲闲的读书,读到舒婷的《日光岩下的三角梅》:

 

是喧闹的飞瀑

披挂寂寞的石壁

最有限的营养

却献出了最丰富的自己

是华贵的亭伞

为野荒遮蔽风雨

越是生冷的地方

越显得放浪、美丽

不拘墙头、路旁

无论草坡、石隙

只要阳光常年有

春夏秋冬

都是你的花期

呵,抬头是你

低头是你

闭上眼睛还是你

即使身在异乡他水

只要想起

日光岩下的三角梅

眼光便柔和如梦

心,不知是悲是喜

......

这句抬头是你,低头是你,闭上眼睛还是你。一下子打动了我,我的三角梅啊,不知可还好?立刻换了鞋,下楼,去看院子里的三角梅。院子里的三角梅是紫红的那种,极为普通,栽种在花圃里,小小的个头呀,似个还未长大的少年,枝头顶端,稀稀落落的叶子花开着,有点小失望,又想起钟先生曾说过,宜良的叶子花与众不同,又很多种颜色呢,心头惦念起来,一定要去看看,怎样个与众不同来?

 

再次来到宜良,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叶子花基地。钟先生带我来到位于宜良花木城的为君开园林绿化公司,我才知道这是一家专门经营三角梅的园林公司,也是三角梅种植集大成者和最好的观赏地。钟先生说这里的三角梅就没有你找不到的颜色,就没有你找不到的造型。暗想这“为君开”三个字挺诗意,想必老板而是个浪漫之人吧。

 

跨进一个大棚,三角梅扑面而来,带着狂喜,带着疯魔,带着意想不到的的色彩,直接把我扑倒了。魔性般的浓墨重彩,大红、紫红、粉红、中国红、淡黄、金黄、橙黄、淡绿、淡紫、粉白、纯白,不胜枚举,把个大棚装饰得珠光宝石,恍若童话,最神奇的是这地方,竟然还有小鸟,我不知道鸟的名字,只看见它们站在花枝上跳跃鸣叫,这才是鸟语花香啊,恍若仙界。花瓣有单瓣的,也有复瓣的,有的三角梅宛如都市里大红大紫有着烈焰红唇的时髦女郎,也有的三角梅温婉得像婷婷玉立的少女,有的花像极了女孩的裙,裙边上一层一层晕染开来层次分明,能从一片植物的叶子上,看出纱的质地来,无限的遐思中在想,一个女子穿上这样的裙裾,会定住多少少年的目光啊,美得空灵,低头的娇羞,恰似水莲花般的温柔。迷醉在这些绚烂的叶子中,分不清此时此地,辨不明今夕何夕。

 

一旁的钟先生说这里有一联甚好:三生三世三角梅,为情为意为君开。仔细玩味,也觉得甚妙,这三生三世本是极好的词,这些年生生被一些电视剧用得烂俗了去,本是高居庙堂,最后沦落到泥塘了。一些不曾经历过刻骨铭心或者连爱都不会好好爱的小屁孩们,张口闭口就来上一句三生三世怎样怎样的,还没转过身就牵了另外一人的手,实在是轻薄了这句词。也生生让这四个字失了分量。一支三生三世肯为情为意为君开的三角梅,实在弄不明白为何她的花语会是没有真爱是一种悲伤。三角梅叶既是花,花既是叶,叶叶护花,花落叶发,她的真心,藏在叶下,也藏在花心里,只是你看不到罢了。得不到真爱,的确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啊。

 

一趟宜良的花木城之行,让我得偿所愿,这得偿所愿真是美好啊,这是一种期待没有被扑空的踏实感,是一个愿望被小心翼翼的托住了的妥帖,是私藏在心底的被满足了的小慰藉,就像今晚的月亮一样,因为了这叶子花的得偿所愿而得到了温柔的圆满。

我愿怀着欢喜,善待这三角梅,三生三世,不悔不怨。

三角梅

普者黑大洒锦荷花

 

五、荷花:云影苔痕浅 荷花流水深 

当天下的荷都红了的时候,普者黑的荷也开了。

每天的夏天,也都是荷花的春天,只要一提起荷花,从脑子里蹦出来的一定是普者黑三个字。普者黑早就烙上了荷花的印迹,荷花与普者黑,连皮带肉,怎么都撕扯不开了。当然,撕扯不开的,还有关于普者黑的记忆,关于普者黑的山水,关于普者黑的那些人、那些事。

最早关于普者黑的记忆,是在许多年前,单位组织去普者黑玩,那时候,貌似荷花没有现在多,但是水特别的清澈,那种清亮,一眼就望得到底,一位同事忍不住水的诱惑,脱着衣裤,就扎进水里畅快的游了起来,他这样一带头,男人些就像着了魔,“噼里啪啦”一个个直接往那水里蹦了,下了水的男人,都成了男孩,回到了童年,在水里嬉戏打闹乱翻了天,水里的水草伸出了手臂在随着水波一浪一浪的摇曳,这才是天生的舞者,柔美、柔媚、柔醉,水草的舞蹈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跳着跳着,跳出一个大惊吓来,岸上突然有人惊呼:“啊……蛇……。”一条被扰了清梦的水蛇扭了腰肢不知道是要走还是要留的劈开水线,扬了头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水里的男人们立刻屁滚尿流的爬上岸,水珠子从肩膀上滚落,滚落的不止有水珠,还有一阵阵笑声。这次遇蛇事件,成了单位的一个梗,时不时的,都会被一次又一次的提起,每一次提起,都是摁不住的快乐。 

从前的普者黑,总是诗和远方,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也阻碍了脚步,每次能到普者黑,都是一阵激动,也有着无数的怀想。如今,每天20多趟的高铁,让寻找田园和远方成为了不是远方的远方了,每年的荷花季,身边都有许多人不是在普者黑,就是在去普者黑的路上。为荷而来,为荷而去,成了一季绯色的梦。只要有个周末,从昆明到普者黑就只是一个多小时的距离。普者黑,也成了昆明的后花园,只要有点钱,有点时间,呼朋唤友一起逛逛自家的后花园,也就成了昆明人的首选。

去年,几个朋友临时约一起看一场球赛,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其中一人说还在普者黑呢,下午三点,他就扛了一堆莲蓬在大家的惊奇声中出现在了球场,递给我两支来自普者黑的莲蓬,我抱着莲蓬,纠结不已,既想吃又想留着做成干莲蓬插到花瓶里,有得吃就没得看,想看就没得吃,像极了小时候买面人的情景,最后,留一支,吃一支,这个几个小时前还站在普者黑荷塘里的莲子,鲜甜甘美,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新鲜莲子,没有之一。看完球赛,那位朋友和大家挥挥手就走,问他为何那么着急,他说还要赶着回去普者黑呢,大家都奇怪,你不是才回来嘛,人家就一句话:还没玩够。交通上的便捷,让喜欢普者黑的人,一次又一次的走近和走进,乐此不疲。 

我记得有一年去普者黑,那是一个傍晚,走着走着被眼前一片连一片,一直延伸到天际的荷塘惊吓到了,当时就觉得,不该叫荷塘,应该叫荷海才对,一朵又一朵的荷花在绽放,荷香袅袅,迷醉了晚风,天边,落霞灿灿,荷塘上,碎金点点,一直站着,看夕阳西沉,看一支含苞待放的小荷,在夜幕中,成为一个剪影,从此,落入心间。沉醉在柔柔的夜风里,耳畔有人在低低的唱:想把我唱给你听,趁现在年少如花,花儿尽情的开吧,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芽,谁能够代替你呢,趁年轻尽情地爱吧,最最亲爱的人啊,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 

在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总会有些故事难以忘怀,总会有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着走着就和自己走散了,在普者黑的荷香里,被截取的那段青葱岁月,也似那一塘荷,无惧无畏的开了,败了,远了,也忘了。

人和人的相逢,需要缘分,人和山水的相逢,也离不开缘分。今年,机缘得满,再次走进普者黑,专门为荷而去。夏天的花王,当然非荷莫属。普者黑的荷花,在数量上,早就超过了万亩了。还在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艳,普者黑的红莲,红得妖艳和妩媚,花瓣繁复,少则75瓣,多则215瓣。还有更为奇特的荷中的奇花,一支花上一半艳红一半雪白的大洒锦,白花瓣绣了一道红裙边的小洒锦,这样的珍品,似那些有趣的灵魂,可遇不可求也。今天的普者黑也因为独特的山水风光,在电视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加持下早就声名远播了。

来到景区内,景区并未因为下雨而安静,反而是人声鼎沸,人潮带来钱潮,生生不息。这样子的喧闹,是我不喜的,心下未免对普者黑有些失落而失意,雨,越来越大,人反而越来越多了。随着人群乱走,没头绪的乱,让心也不得安宁。我心头那支荷,遍寻不着,罢了罢了。

溜达到了傍晚,去吃晚餐的路上,又开始落雨了,故意避开了汹涌的人群,我远远的落在众人后面,在城市里呆的久了,逼仄的水泥森林总是让心焦躁和不安。想寻一丝清静和清净,抖抖身上的尘土,见一条小径,斜斜的舒展出去,踏入,一个转角,我的天,一池荷立在那里,仿佛专门在这里等我一般,压住心头的狂喜,这才是我的荷,摇曳生姿,迎风盛开。我本就是为荷而来,在已经失望至极时,突然峰回路转在不经意间与荷撞个满怀。生命里的惊喜,真的是无处不在啊。

 

荷花塘中,碧绿的荷叶上落满了晶莹的雨珠,童心未泯中,拉住荷叶摇啊摇,将荷叶中的珍珠一粒摇成无数粒,无数粒又摇成一粒,珍珠在碧叶中翻滚跳跃,晶莹剔透,如一个孩童,和我笑啊闹啊,我就这样子乐此不疲。摇够了荷叶,再来看花。粉色的荷花掩映翠绿中,不时飘散出的阵阵荷香,低头,与那荷花低语:“人面荷花可否相映红?”荷花娇羞低头,脉脉不得语,无妨无妨,云水禅心,花开如梦,只愿流年在此刻的时光上,开出一朵淡雅的荷,足矣。此刻,面对一池繁花,放下,让自己做减法。但看花开花落,不言人是人非。就这样与一朵荷花浅浅相遇,任由这记忆的山水,云烟缭绕,谁道人生多不足,眼前分明好时光。闭上眼,倾听一朵花开的声音,花不会因为你的流离,来年不再盛开;人却会因为你的错过,转身成为陌路。

 

云影苔痕浅,荷花流水深。

那一支一支盛开的荷缠住了我的脚步,不忍离开,于是在田埂上徜徉,弯腰,低头去嗅那荷香,想起一句话来:“美丽的皮囊比比皆是,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说到这有趣的灵魂来,让我想起一个叫芸娘的女子来,这个女子直接把俗世的烟火生活过成诗。沈复的《浮生六记》里,有这样一段关于芸娘与荷花的描写:“夏月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芸用小纱囊撮茶叶少量,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此刻,我一伸手,便可以拥花入怀,多想也学那芸娘拿一小撮茶叶,用纱布包成茶包,选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用手指把花瓣轻轻拨开,把纱布包好的茶叶放进去,再顺次把花瓣合上。第二天一早,等荷花彻底绽放了,再取出来。茶叶除了原有的幽香外,更添了一份浓浓的荷香,清甘舒爽。然后,与那最爱的人,就在这荷塘畔,煮茶、读书、慢炖时光,仅此而已。只可惜,现代女子,早没了芸娘那种情趣和时间,必须得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为一日三餐打拼奔忙。

凡俗的生活里,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烦恼,很多时候,人的烦恼来自于过于负重的前行,人的欲望犹如填不满的沟壑,何不放下一些呢?人生真的需要“断舍离”,卸下一些身上不必要的负担,少一些欲望和羁绊,反而能让自己更从容淡定,更能保持生命的活力和张力。有人说:“做减法比做加法更能让灵魂成长。”的确如此,能反思自己,学着做减法的人,都不容易,学着去释放一些内心的杂念,时不时的过一种简单而纯粹的生活,比如说,我今天看花,那就单纯的看花吧,其他的,暂且放一放,有何不可呢?

普者黑赏荷,给了我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顿悟,就像一个朋友说的,普者黑离昆明不远,晚饭后,都可以从昆明来这里散步,虽说是玩笑话,但却真实的戳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光阴需要慢熬,为何不可以用一颗质朴的心,过质朴的生活,用小火把日子熬成浓汤。累了,倦了的时候,离开城市的喧嚣,到普者黑来,走走,看看,寻到一份宁静致远的安然,打开眼睛和耳朵,早晨花朵上的露珠、雨后的彩虹、荷塘里的荷香、傍晚的云霞,哪一样都是一把可以开解烦忧的钥匙啊,在这有着云影苔痕荷花流水的地方,清心、清净、清静,自在又逍遥的过上几日呢?

 

樱花

六、樱花:一片绯红里的云水禅心

在三月之前,我是不知道抚仙湖畔有个世家村的,更不知道,这里有着铺天盖地的樱花林。

 

和山水和花朵的相逢,亦是需要缘分的,缘分足了,自然就该相逢了,在得知抚仙湖有个樱花节的时候,我便急急地穿了薄薄的裙,急急的穿过滚滚的人流,急急从昆明扑到抚仙湖畔的樱花林里,樱花把白裙全染了粉,艳得不得了。

这抚仙湖畔的春,来的太突然,刹那间便天崩地裂的样子,明明还是一片寒鸦之色的冬,一声惊雷之后,樱花便把绯色涂在众人的眼睛里,我的眼睛里,此刻也只有花了。樱花的花朵小巧玲珑,五六朵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花球,一簇一簇地拥挤在枝头上,明晃晃的热烈,明目张胆的热闹,回身望,湖湾里,都是密密匝匝的樱花啊,一半湖水一半绯红。这里的樱花不是一副高冷的样子,而是惊天动地的烈与艳。微风一吹,满天满地都是樱花的花朵,树尖上有,枝杈上也有,天上有,地上有,湖里有,像刚刚下了一场樱花雨,极美。这世家村临水而居,如今,几公里长的樱花林又山环水绕的,就在想,经年过后,这里,可会成为一处桃花源?

看着眼前的绯红,一种曼妙和欢喜无端端的漾了出来,我喜欢欢喜二字,欢与喜,两个字都妙,欢是天边的虹,那么的悦目,喜是情人眼里一回眸的惊鸿,只一眼,便死生契阔的样子,这一眼的春意绵绵,虽然轻,却抵得上千里春风的浩荡。樱花最美之时,便也是凋零之时,七日,便是一朵花的大限,所以,每一朵花,都在这七日里,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来华美的盛开,当花瓣由粉转红时,樱花便开始一朵一朵的从高枝上一跃而下,带着诀别的勇敢和不舍,演绎一出盛大的戏:昨日雪如花,今日花如雪。山樱如美人,红颜易消歇。

我站在樱花树下仰望,突然一声闷雷响起,一个粗咧的声音用本地方言大声嚷嚷着:“这个憨婆娘,喊她出来看看樱花她也不出来,还不准我出来,我一生气,就自己出来看花了。”循声望去,一个同样粗咧的莽汉正大声和他的同伴说话,说了一堆生活琐事后,最后突然温柔的说出一句:“这樱花,真好瞧。”这句“好瞧”打动了我,一个粗壮的莽汉,对着一树温柔的绯红花朵,突然让我想起“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句话的妙来。我看着这莽汉的目光里,也都是满满的温柔。

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生命不就是一场虚妄,经年流转,每个人何尝不是在这场虚妄里辛苦跋涉?哪个不是在现实里笑着笑着哭了,在现实里哭着哭着笑了呢?弯腰,捡起一朵落花,透过指尖的温度,于时光深处,用一弯浅笑,用万千深情,期许岁月静好,虽历尽沧桑,仍含笑一腔温暖如初。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佛菩萨说,多看一二,眼下,这一片绯红,便是那云水禅心的一二,这是连一个莽汉都知晓的事。给生命一个微笑的理由吧,年华流转,如此春光,莫负良辰。不需要虚张声势,内心的安宁才是真正的安宁,它更干净更纯粹,更接近于那个叫灵魂的地方。在这个春天里,转身,暂且放下一地鸡毛,去抚仙湖奔赴一场樱花的约会,寻一个念念不忘的人,看一场樱花开。

愿你的生命里,每天都开出一朵樱花来。

 

樱花

杜鹃花

七、杜鹃:兵荒马乱中的一期一会

  有人在朋友圈里晒杜鹃花,才猛然想起,现在也是杜鹃的花期了,想起了多年前曾经到西山猫猫箐看杜鹃的情景来,那是好多年前的一个春天,一个周末,早早的起来,和友人汇合之后,开始出发,目的地不远,就在西山的猫猫箐,之前也曾来过,是从西山脚下往上爬,这次,在友人的带领下换了一条路,绕到了山后,从后面上来,路很窄,坡陡弯大,前面开路的车一路上拿对讲机在喊:前面来了一辆福特,慢点。只要是有对头车,后面的人马上就能知道,可以小心避让。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了猫猫箐,停车找好吃住的地方后,一群人又往山上去了,开始我以为他们要去拍落日,心里头也没多少期待,更没想到会有什么惊喜。

转了几个大弯,爬了几个大坡后,天,眼前呈现出的景色让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在昆明近郊,竟然藏着这么一块好地方,漫山遍野开满了睫毛杜鹃,还魂似的,开得惊心动魄,开得无所顾忌,开得轰轰烈烈。赶紧停车下来,走近,驻足,一切烂漫得恍若隔世,静静的不说话,任风将我的长发随意的轻舞飞扬,夕阳再次将满山的杜鹃燃烧成彩霞,张开双臂,轻轻将这美景拥入怀抱,妆点我的素净人生。友人们都是群摄影发烧友,谁都不说话,只是跳进杜鹃花丛里噼里啪啦地狂按快门,将这个春天定格在他们的相机里。

第二天,友人们说是要拍日出,邀我同行,本来懒得起来的,想想,我又不是天天这么早起床,难得一次,少睡一小时也没什么,就答应下来,天还没亮,门就被锤得震天响,赶紧起来梳洗,还没来得及打扮一下,就急匆匆的跟着出发了。

上山,气温有点低,没有雾气,山岚轮廓清晰明辨,空气干净得过份,不需要担心PM2.5超标,跟着这群摄影疯子来到山上,跳下车,深呼吸,将肺叶里的浊气排除,仿佛整个人都干净轻盈了不少,东方的天空呈现出一片瑰丽色彩,有些迷幻,一丝玫红色从褐色的云层里透出光亮,还没一分钟,太阳拼命从云层里挤出一线圆弧,我还傻傻的站着,这时候,摄影疯子们哗啦啦全都冲上车拿相机,呵呵,这是风景中的风景啊,我一笑,再回头时,太阳似个半透明红气球冒头了,一群人小跑着换角度拍,周遭寂静,只两分钟,没有热度的太阳就完全蹦出来,没有惊心动魄,快得来不及去感受什么,就只一眨眼的功夫,太阳完成了它的一次涅槃重生,第一次这样子看日出,没白来。

杜鹃花里杜鹃啼,浅紫深红更傍溪。迟日霁光搜客思,晓来山路恨如迷。拍完日出,又继续在杜鹃花丛中流连忘返,这样的美色,岂能辜负。在山花烂漫中,留下的不但有笑容,还有此时此刻的美好心情。起风了,微凉,杜鹃花在晨风里摇曳,一朵朵,一支支,一丛丛,粉色、深红、浅淡,没有国色天香,没有雍容华贵,只有一股子山野气,霸道的站满整个山坡。

此刻,没有钢筋水泥建造出的逼仄,不用去算计今天的房贷车贷有没有着落,也不用去担心早九晚五的打卡和迟到,更不用去管是否被堵在路上的焦躁不安的想着老板的黑脸,现在,只需放下,让心清空,装进这春色,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更需要活得云淡风轻。

时间过得风一般飞快,转眼几个春天早就悄然而逝,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琐事,浮在记忆与遗忘边缘的,而这些琐事,又总是在有意无意中,从心头的某一处冒出来,瞬间,占满你的心,让它饱胀得难以消化。待到它消散时,总得有那么几个小时或是几天。

人,总在趴在时间的背上往前赶路,也不知是一路的颠颠荡荡把人晃晕了,还是太多雷同的风景早已腻味,到了某个时段,总会有一种想要逃离,想要出去走走的冲动。偶然间,看到朋友圈里的杜鹃,突然的就想去看看,不需要预谋,不需要策划,一场说走就走的晃荡,甚至于连旅行都算不上,不需要准备任何的行囊,只要带上自己,给老友一个电话,然后,出走,开始晃荡。

    老友带我踏上老路,老友、老路、老时间、老的风景,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盘山而上,去到曾经开满睫毛杜鹃的山坡,当年开得浩浩荡荡还魂似的杜鹃只有稀稀落落的几蓬,花儿开得落寞,忽然就惆怅了,今年看的这花,再也不是曾经看过的那朵了,今年陪我看花的人,也不再是原来的人了。想起了茶道里有个词叫一期一会,每一会都是最后一会,看着这花,一声轻叹......

    下山,老友忽然说:“看,那里有棵野山茶,开得挺好的。”停车下去看花,我笑了,这分明是棵含笑,老友狐疑,我再笑:“含笑花白,香味清新,单瓣,含笑这个词我喜欢,非常具有表情和动感。”低头,轻嗅,愿含笑常留心间和眉间。

    纵使兵荒马乱,也要过的云淡风轻。再难过的难过,也会过去,暂且放下,只把这花儿装进行囊,然后,一路芬芳前行。

 

杜鹃花

甸尾水杉

八、水杉:甸尾水杉红了 

如果这个冬天,你没去过甸尾看水杉,没去甸尾打过卡,那么你一定会被朋友圈里的众多好友们虐眼睛。因为,甸尾的水杉,早成了近两年来的网红了。既然能成为网红点,那么,这个地方一定会有着成为网红的某种特质的。甸尾村现在隶属于昆明市盘龙区滇源镇,地处滇源镇南边,这里也是昆明的母亲河--盘龙江水源保护地,最初种植水杉是为了净化甸尾村湿地的水源环境,无心插柳之举,成就了今天的甸尾水杉油画般的美丽。从前的不起眼的小树苗,如今都已经长成了高大威猛的模样,到了暮秋初冬时节,宝塔模样的水杉树开始换装,从翠绿到点黄再到铁红,一路美下去。几年前,就有喜欢摄影的朋友拿了无人机去航拍,回来后发照片诱惑我,说是那么美的地方,你不去看看可是亏大发了。当时脑子进水了,那地方我多次路过,水杉在公路旁边,每次都只是急吼吼的看过几眼,想着有隔离围挡,我又进不去,又有不起小飞机,费那劲干嘛啊,懒得去。就这样先入为主的一个愚蠢想法,让我每一年都和甸尾水杉完美错过。

去年,闺蜜约去看水杉,我刚好在外地溜达,就这样也没去成,就这样稀里糊涂一滑就到了今年。今年第一次路过甸尾的时候,是在过年的那两天,刚好疫情期间,被关到要发疯的时候,想溜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爬爬山什么的,就想着往白邑方向走,这里反正是山路,人不会多嘛,谁知道刚好到了甸尾的时候,被卡点的人堵下来劝返。只得悻悻而归。第二次路过,是去丰泽植物园看海菜花,那时候的水杉还穿着绿军装,没什么特别之处。

一转眼,水杉就换装了。换得轰轰烈烈,换得夺人眼目,换得人声鼎沸。早有那好事者,把甸尾水杉的色彩,疯了一样的发上网,于是,甸尾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潮。这一波又一波的波浪,总会有那么几个要打到朋友圈里的,也总会勾得眼睛馋不得。两周前,眼馋的我就约闺蜜们了,许是和甸尾水杉的缘分未到,反正是没能成行的又完美错过。以为今年再也无缘去看水杉了。还没来得及一声叹息,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前两日本是带了朋友去看看咸阳王赛典赤.赡思丁墓的,完了之后出来,什么邪念都没有,只一路往前,直奔心心念念的甸尾水杉而来。不必刻意的安排,总是藏着意外和惊喜。

 到了甸尾村,路口有交警指挥,停车场上车子满满当当的架势还是吓我一跳。没想到不是周末,还有那么多车辆啊。从甸尾村里进去,不用问路,只管跟着人群走或者听着喧闹声寻去就对了。一个拐弯,一片斑斓铺天盖地而来,惊得我屏住呼吸,生怕是梦境被惊吓跑掉。这里像是被谁施了魔法,水杉树变成了彩色的,红、黄、锈、绿都有,好看了不要不要的。水里的倒影在烟波浩渺中更是美到爆。一路走,一路看,停不下来了。除了人多之外,没毛病。甸尾桥上,两边都是人,两侧都有水杉林,果真是桥上的人在看风景,桥下的人把桥上的人当风景。怎么能不当一次桥上的风景呢?忍不住,在桥上拍风景,任由桥下的人把我当风景。

随着人流走,来到了人们口中的网红桥。之前,我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座横跨在水杉林里的水泥路桥,桥上的护栏只有一半还在,另外一半直接什么都没有,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一脚踏空掉下桥。

 两边的水杉诱惑着每一个过桥的人停下来,慢一点,再慢一点,这里油画一般的色彩,令水杉有了另外一种格调,也把这个地方,渲染成一幅绝美的画。翠绿与枯褐、生长与休眠、高大与矮小、鲜明与晦暗不停的翻滚着,这或许就是甸尾水杉的精魂所在吧。没人愿意拒绝这样的美,那么就去热爱吧,能够对自然对美好事物还能心生向往,那就不要拒绝了,拿眼睛装了,拿心体味,然后,把美好化成一个微笑吧,生活需要时不时的微笑一下,无论之前,有多苦。

一个下午的时光,就在水杉林里飞一般的逝去,看着夕阳跌落,恨不得再多出几个小时的时间来欣赏这里的美,这里的媚,这里的斑斓,这里的迷醉。回来之后,忍不住发了甸尾水杉的美图在朋友圈,有人立刻评论:想看你的风景散文,不然看不到你温润的心。低眉一笑,不用看我,看甸尾的水杉吧。还有人说:不透过你的文字,感觉不到你灵魂深处的绿地,不透过你的文字,感触不到你灵性的呼吸,不透过你的文字,也嗅不到你的心香。别让大家孤独,好么?忽然被打动,已经好久没写一个字了,那么,就请透过我的文字,感受甸尾水杉带给我的美好与温情吧。

甸尾水杉

石榴花

九、石榴:红裙妒杀石榴花

四月,天清日明,适合踏春,适合出游。

没目的的闲逛,来到富民东村的乐在村,被眼前的一大片石榴花吸引住了,石榴花开得正繁茂,忍不住驻足,来到石榴花前,看着那胜过女子红裙的花朵,不由得想起一句诗来: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这句“红裙妒杀石榴花”,既是写人也是写花,把女子和花完美的结合在一起。这首诗的出处是唐代诗人万楚的《五日观妓》,这里妓字通伎,在这里,伎字指的是乐伎,相当于现在的歌星。五日指的是农历五月五日端午节,大家一起去看了一场演唱会,看到台上的女歌星很漂亮,西施、碧玉、丽华都是代指古代美女,一个个争奇斗艳,一个比一个漂亮,女歌星眉毛是用萱草的颜色画的,一袭红裙子让石榴花都忍不住嫉妒了想自杀,一首新歌唱罢,女歌星妩媚的拢一下头发,抬起芊芊玉手,看着手上的五彩线,然后娇嗔的来上一句谁说手臂上缠着了五彩线就能续命,难说我今晚就死在你家呢?这样子的撒娇,有几个男人能抵抗呢?全都丢盔弃甲了吧。唐代端午节这天,有赛龙舟,吃粽子,饮菖蒲酒,艾蒿插门,用五彩丝拴在手臂上用来辟邪续命的习俗,也有在这一天呼朋唤友,宴饮取乐的。这首诗,就是万楚在这样的一个情形下写成的。这首《五日观妓》的原诗是这样子的:

西施谩道浣春纱,碧玉今时斗丽华。

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新歌一曲令人艳,醉舞双眸敛鬓斜。

谁道五丝能续命,却令今日死君家。

仔细玩味,“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这两句为全诗的精华所在,两句话,道出了一个女子的美艳来。萱草,类似现在的植物染吧,当时的女子眉黛上的颜色,比萱草的还要美丽。红色,也是最夺人心魄的颜色,当然也是最喜庆和吉祥的颜色,从前的洞房花烛夜,新人穿的喜服一定是大红色的,只是后面随着西风东渐,这新娘的衣服才变成了白色的婚纱,象征着纯洁的爱情。不论是红裙还是白纱,无非也是希望爱情圆满,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罢了,可愿景是一样的。

这万楚的诗,还有一首大气磅礴的《骢马》:

金络青骢白玉鞍,长鞭紫陌野游盘。

朝驱东道尘恒灭,暮到河源日未阑。

汗血每随边地苦,蹄伤不惮陇阴寒。

君能一饮长城窟,为报天山行路难。

或许男人气太重,我反而特别喜欢他的这首《五日观妓》,因为他写出了石榴花和女子的美好来。

   站在石榴花下,仔细地看那花,就花形而言,石榴花算不上好看,花朵是一朵至数朵生于枝顶或叶腋,花萼钟形,单瓣或重瓣,那皱褶像极了女子的红裙,婀娜多姿的摇曳在眼前,最是那一团夺人心魄的红,牢牢抓住人的心。石榴花是单性花,一棵树上的花有雌花和雄花之分,雌雄花都很好看。雄花的基部较小,侧面成钝角三角形,花后会脱落,雄花当然是只开花,不结果。雌花的基部有明显的膨大,开花时就能看出来,只有雌花会结果。石榴花可谓是植物界的雌雄同株了,其花语为:成熟的美丽、富贵和子孙满堂。

说完石榴花,怎么能不说说石榴裙呢?“石榴裙”一词,最早出于南北朝时梁元帝萧绎所著《乌栖曲》,其中“交龙成锦斗凤纹,芙蓉为带石榴裙”之句,用来形容美丽女子亭亭玉立的迷人风韵。开创了以石榴裙代指美女的先河,后来,“石榴裙”便成美女的代名词。

古代贵族年轻女子穿裙子时,多喜欢石榴红色,而当时染红裙的颜料,据说是从石榴花中提取而成,古代受染色技术的限制,艳色是不容易得到的,所以艳丽夺目的石榴红裙是非常珍贵的,一般人家的女子是难得穿这样的红绫裙的。因此人们也将红裙称之为“石榴裙”,久而久之,“石榴裙”也就成了古代年轻女子的代称。

石榴裙也是古代女子非常青睐的一种裙子样式,这种裙子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像石榴籽那样的红,穿着它让女子一步一摇,步步生姿,更加显得高贵,风姿绰约美丽动人,甚至要美过石榴的本色。所以叫石榴裙,这石榴裙呢,据说还有一个典故和杨贵妃有关呢。世人只知道她爱吃荔枝,却不知道杨贵妃非常的喜欢石榴花,不但爱吃石榴,也爱穿石榴裙。唐玄宗为了投其所好,就在皇宫、华清池等地种上石榴,以供杨贵妃游玩欣赏。由于唐玄宗有了杨贵妃后,只顾和杨贵妃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不理朝政,大臣们就怪罪杨贵妃,魅惑君王,弄得皇帝经常翘班,大臣们不爽了,见了杨贵妃都不施礼。有一天唐玄宗宴请大臣,让杨贵妃跳舞助兴,杨贵妃就跟唐玄宗撒娇说大臣们见了我都不施礼,我才不愿意为他们跳舞呢。唐玄宗一看美人不高兴了,于是降旨:以后无论将相大臣,凡见娘娘不行跪拜礼者,以欺君之罪严惩。这还得了,不拜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从此,大臣们见到杨贵妃都诚惶诚恐地拜倒在地。因为杨贵妃爱穿当时非常盛行的石榴裙,所以那些大臣们私下都以“拜倒在石榴裙下”来自我解嘲。后来这句话便渐渐地从宫廷传到民间,并逐渐演变成为男子被女子的美丽所征服,就称其“拜倒在石榴裙下”。 

说完石榴裙,再来说说石榴籽。成熟的石榴籽通体透红,璀璨夺目,像极了红宝石。小时候,这石榴由于昆明附近栽种的不多,石榴自然金贵,有一次,父亲从外地带回一个石榴给我,把我高兴坏了,难得得到一个石榴,掰开后,一粒一粒的石榴籽透着诱人的光泽,舍不得大口大口的吃,就拿小指头一粒一粒的小心翼翼的抠出来,就这么一粒一粒的吃,记得小时候的石榴,貌似不是纯甜的,是那种酸酸甜甜的,多汁的,也是纯美的,温暖的,珍贵的。

趁大人们不注意,偷偷藏下两粒石榴籽,当做自己的红宝石,瞒着大人,藏在一个小盒子里,真是好看啊,那红彤彤的样子。以为可以一直藏下去,谁知道,第二天打开盒子时,那璀璨的光泽黯淡了,水分没了,最后红宝石干瘪了,变黑了,于是偷偷的哭,为什么美好的东西都留不住呢?

开花就会期待着结果,不晓得到了中秋时,这眼前的石榴花可会变成石榴,熟透了的石榴可会甜过初恋?唉,这句“甜过初恋”如今也成了一句烂俗的话,挺酸腐的,初恋不一定都是甜的,咸的,苦的,辣的,麻的也多了去了,初恋之所以能让人念念不舍,念念不忘,是因为恋爱当中的那个“初”字,那是初心里的初心,真实里的真实,是不被凡俗玷污过的纯粹啊。

     长大之后,有了能力买裙子,在众多的颜色里,除了白色的纯粹和黑色的内敛之外,红色也是我比较喜欢的颜色了,会在春天里,着一条和红石榴一样的红裙,在四月青翠的原野中,看风轻云淡,看陌上花开,让欢喜从心底一点一点的蔓延出来,任由它铺满草地,在落日的余晖里,再一步一回头的缓缓归矣。

 

紫薇花

十、紫薇:别辜负了我 

一夜的暴雨,将整个天地都洗刷了一遍。城市的街,从未有过的干净,从校园里路过,忽见眼前一树高大的紫薇,在阴沉的天空下,撑开了一树浸透了雨水饱胀的、纷繁的花朵,一副就要撑破天空的架势,不是隐忍着欲放非放,而是高调的显眼的,将那红紫色的花朵儿,一股脑的铺开来,我就是要开了,我就是要盛开了的倔强,没见过这么不含蓄的花儿,人家都是小家碧玉似的娇羞,把头低下,甚至于低到尘埃里头的,唯有这紫薇,仗着自己高大的身躯,生怕人看不见的嚣闹起来。

被雨涤洗过的紫薇花朵儿,干净得不沾染一丁点儿的世俗尘埃,有的花尖上,还挂着水晶般的水珠儿,通体透亮,从内往外的溢出,那种清亮和清凉,比这世间所有的水,都要纯粹,就这一瞬间,凝注了眸,瞬间从来都是永恒。恍然中,又如,某个晨光里,自己和花儿一起在烟雨里,一些忽明忽暗的心事,也随着这一团一团的红紫,挂在料峭的枝头,随风摇曳着。

暴雨过后,满地落花,红得有些惊心动魄,空气里都饱含着水分,一碰就要落下似的,驻足,生怕踏醒了落花,屏住呼吸,只看那一颗花泪,思君未绝般的要落未落,心都缩成一团……紫薇啊紫薇,让我如何不爱你,紫薇啊紫薇,让我如何不疼你……

女孩儿的名字叫紫薇,极是好听,光这两个字,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像云雾里隐隐显露的峰顶,让人忍不住的想去探寻,想去攀崖,不顾一切的想攀了上去,一把掀开了那半遮半掩的纱,一探究竟,就像古代里洞房花烛夜从未见过自己妻子的男子,在摇曳的红烛里,一把扯下了那新娘的红盖头,不管不顾,随之而来的会是怎样一张惊艳仰或者惊吓的脸。

紫薇它开,从来都不是谨慎的,更不是婉约的,而是一开就是一树一树的开,我就要开得这样烈艳,开得这样彻底,这样不留后路。一团一团的,把心的最里面的花也开了,一路的烈下去,像爱一个人,往死里爱,不留后路的死了都要爱。就是这样的不顾一切,就是这样的任性,就是这样的无需隐藏,就是这样爱得彻底,把一切都袒露了出来,我就是要这样子来爱你,把我的所有,完完全全地全部都给你!此生此春,我爱这一次,足矣。

这样子的决绝与不顾一切,只要是遭遇过爱情的女子,哪个不曾做过呢?只不过,当年,我们身处爱情里,无法窥得见爱情的本来面目,一次又一次的任由自己飞蛾扑火般的去扑向所谓的爱情呢?遍体鳞伤之后,仍然不思己过,下一场爱情来临时,又一次的奋不顾身了。

在这个天一点都不蔚蓝的早晨,烟锁愁雾,我着一条黑色的裙,裙上开着一朵一朵红浓的玫瑰,站在紫薇花下,周遭寂静了,鸟雀儿都没来叽叽喳喳的打扰,似乎是故意留给紫薇和我能彼此的袒露机会。无风,只有我和紫薇对视着也对恃着。爱,需要棋逢对手。

我们都不说话,忽然,眼前的紫薇“簌簌”的落,天,她是哭了吗?是我让她伤心了吗?紫薇不说话,继续一朵一朵,像赴死一般的,从枝头跃下,然后我看见,有朵花,迅速的伸出舌头,舔了裙子上的玫瑰脸颊,深情一吻后,带着一种依依和不舍,撞了下来,跌到尘土里,含着笑意,把自己葬在了花树下。

周围,布满了紫薇花的尸骸,先前是零星的,后来是成片的。成片的东西总会让人害怕,因为太过于明目张胆的触目惊心了。紫薇把自己燃烧到了极致,之后就是速死。她们连死,都带着义无反顾的华丽和决绝。

蹲下来,拾起一朵落花,花早就哭红了脸。

把那落花放进裙裾里,放在玫瑰心里,玫瑰的红和紫薇的红,相互纠缠着,爱恋着,别为难自己,别辜负岁月,去爱吧,去抵死缠绵吧。既然无法生生世世,那么,就让那一滴泪,落在彼此的心里,融进骨血里,世世生生……

曾经看到过一个故事,一个贫穷的苗女,邂逅了一个军队里的富家子,爱情这东西,从来都不会与人提前打招呼的,本来有着天壤之别的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奇妙的爱了,那真是份无比纯粹的爱情啊,与地位、金钱、权利统统没有任何的关系,后来,苗女的家人发现后,要告富家子,不由分说的拉了苗女去军队指认,苗女没有犹豫,直接走到富家子面前只说了六个字:是他,但我疼他。所有的人都以为会是另外一个结果,比如说苗女转了一圈后,会为了爱人,最后是查无此人了结。苗女此刻说的“我疼他”,这个“疼”字,在苗家的表述中是爱的意思。我爱他,我就是要告诉全世界,此刻的苗女,真是像极了紫薇,紫薇像夏天宣告,也是这么赤裸裸的,坦荡荡的,无任何心机的。后来的故事,真是悲伤啊,富家子被降职,后来所在的部队到前线参战,战场上立了战功的富家子最后没能活着回来,苗女倾尽家财,买了富家子最喜欢的昂贵香烟,一支一支的点燃,插满了他的坟头。这个像紫薇一样的女子,最终还是被辜负----以爱情肉身死亡的形式。

“它真的会痒痒吗?”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一直沉闷的天空。紫薇树下,来了两个人,女孩抬着头,望着紫薇光洁的树干问。男孩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女孩,那眼里,分明装满了爱情,爱情这东西,即使你捂住了嘴巴,它也会从眼睛里蹦出来的。

男孩伸出了插在裤兜里的手,弯下腰,就在树干上挠啊挠,紫薇就笑了,笑得颤抖,每笑一声,花朵就落下一片,男孩从紫薇树的胳膊挠到女孩的胳膊,女孩围着紫薇树转,女孩“咯咯”的笑,紫薇也“咯咯”的笑,又是一片落花,这个像紫薇的姑娘,真是水灵灵。

望着这个仿若自己昨天的姑娘,默默为她祈愿:天不老,地不荒,遇到像紫薇一样的姑娘,可千万别辜负了啊,好么?

 

紫薇花

马豆草

 十一、马豆草:从《诗经》里走出来的一团迷紫

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涂成了一种厚重的金属质感,梨花在晚风里一片一片的飘零了,雪一般的白,真的白啊,白得晃眼,地下是一片片看不到边际的紫苜蓿,铺成厚毯一样,紫色的小花朵,摇着风铃,一直摇成了儿时的摸样,摇回了那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故乡,总是个亲切的词,根植在骨髓里,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像只应声的蝈蝈,忽然就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嘶鸣起来,不要命一般的把你拽回过去,拽回到了一轮满月,挂在青瓦屋檐上的从前。 有只蜂子,把头探进了紫色的花萼中,钟形的花萼被蜂子撑得饱胀起来,还没来得及拥抱一下,蜂子就探出了头,带着半身的花粉“噗嗤”一下,振振翅,飞了,只留下花儿在风里颤颤巍巍的抖着肩膀。一只蜜蜂的离去,不是花儿不挽留,它们都哭倒,一片一片的相互偎依着,瑟瑟的,肩膀此起彼伏的抖动着。看着它们的悲戚,看着它们的无奈,看着它们是多么需要安慰啊,于是,驻足,停了下来,让我来陪陪它们吧。
  坐了下来,和一朵花对望,这对望中,饱含着深情,我的野豌豆啊,你不要悲伤,我来了,我这就回来了……

踏过千山万水,穿过千年先秦的岁月,我执一束薇草,在阡陌中将自己的身影,站成了望夫石:“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咱们说好的,要回家的,已到了年末,回来吧回来吧。那薇草绽出了紫花,我把对你的思念,放在风里,请它帮我捎去对你的思念……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田野里的薇草采了又采,都长成了柔嫩的样子了,说好要回家的,怎么还不见你的身影啊,见不到你的忧愁,铺天盖地让我心焦,就像这漫天遍野的紫花,每一朵花开,都是我对你的望眼欲穿。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采薇啊采薇,薇草都长老了,还是没能等到你回家。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岁岁又年年,年年又岁岁。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经》里的思念诗总是至纯至善到令人目酸。一首盼夫归的诗歌,让眼前的这团紫雾带着一位农妇的期盼,穿云拨月,落到脚下,这《诗经》里的《采薇》里的薇,就是野豌豆,也是农家常说的绿肥,我们小时候叫马豆草,开的花就叫马豆花,也叫哨子花,其实,叫哨子挺形象的,哨子花开过之后就会结果,果实很像缩小版的豌豆,等果实饱满起来后,摘下一个,从腹部剥开,将里面的小豌豆摘掉,然后两头一掐,放嘴里一吹,就会像哨子一样发出声响。这是大地赐给孩子们的玩具,也是大地赐给孩子们的欢喜。
   夏日里的原野,当火烧云堆满天际的时候,炊烟袅袅升起,在外面野了一天的孩子们,相互追逐着,笑闹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马豆,三下两下扒拉掉豆米,做成一个小口哨,放嘴巴里“嘀嘀呜呜”的一路吹着回家,吹到吹不响的时候,再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做成哨子,继续吹。这一路,直至把少年吹成了白头,抹去的是岁月,抹不去的是心头那个永远的记忆。有人不禁感叹,真是怀念那一裤兜都装了马豆的日子啊,单纯得像一轮新生的月亮,一辈子照在记忆枝头上,清晰得像烙印一样。

小时候的田野,总会有着许许多多的新奇。就像一直不明白,有一种花就打烂碗花,是不是摘了这种花玩之后,回家就会把碗给打烂了。马豆草为什么要叫马豆草,直到有一天,看到一大片匍匐盛开的马豆花里,几匹马在悠闲的吃草的时候,恍然大悟一般,理所当然的认为原来是马爱吃,所以叫马豆草。童年里的童言无忌总会活在记忆中很久很久,无法忘却。几匹骏马,一轮夕阳,迷雾一团的紫,马在花间,花在马前,一个小姑娘痴痴的望,那样的景致,也一直定格在记忆深井里。

日子快得像风,已然过了半世。自己也早就不是那个站在马豆花田里的小姑娘了,许多人许多事,快得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已经各自飘零了。《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和段小楼的一句台词:说好的是一辈子,少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是一辈子!这样子的爱情,虽然不为世人所容,但它的的确确是对爱最好的表达啊。关于爱,关于田野,关于美,关于野草,在《诗经》里去寻,随处可见,比如《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这样的诗,美得惊心动魄,美得白玉无瑕,美得沉醉不归。
  都说美的东西,无法长久,心念由此一转,就似这紫苜蓿,只能开在春末夏初,忽地有些惆怅起来,风扬起了我的长发,眼前的梨花,在风里打着旋,晃晃荡荡的落在紫苜蓿花上,白得迷眼,这一片紫色中,又像是落了雪,浮在了紫云上面,玄幻得不得了。有些恍惚起来,这里有斜阳、老梨树、马豆草、只是没有野马,当年青丝童颜看花的小姑娘眼角也早添了细纹了,唉,一声轻叹。美不长久,谁说不是呢?颤颤中忍不住问一老友:“你有没有觉得我老了?”“没有,你永远都是那个懵懂的小姑娘。”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一瞬间,察觉眼眶一热,一滴泪,奔了出来,落在了马豆花上,晶莹剔透,我看到,那紫色的花,张开了嘴巴,一口,饮了下去……

马豆草

大花曼陀罗

十二、曼陀罗:开在人间最邪性的花

 

波诡云谲之中的曼陀罗,开在隐秘的角落,风揪过树尖,只剩下倒扣过来的花朵在夜风里,摇啊摇,那是妖精在吹响她的喇叭。

曼陀罗总是和迷醉、邪恶、粗粝以及某种厚重的喘息声莫名联系在一起,如海上飘来的腥味,总是和风纠缠不清,甩不开,剔不出,扔不掉,久了,便默认了,接受不接受,都无法改变了,似乎要么除了适应之外,就剩下连根铲了,高高举起的刀,落下时,早没了刀刃,剜不出心头的根,最后,只得随他去啊随他去。

第一次在一本书里,读到曼陀罗,知道酿酒时,可以放些许进去,饮酒的男女,在曼陀罗里缠绵迷醉,疼痛、汗渍、眼泪、飞舞、叫喊、颤栗、欢愉、仇恨,如此等等,让我一度认为曼陀罗是一种让人迷失的本心和本性的邪恶之花,它总是和性、和男女隐晦的联系在一起。

儿时记忆里能记住的地方,总是有慈祥的奶奶在,三寸金莲的小脚,颤颤巍巍的走过门前的山楂树,屋后是一条公路,把村庄和土地一刀劈开,土地的颜色赤红,一直延伸到山脚,山上树木葱茏青翠,春天的时候,杜鹃花开满山坡,有山无水的地方,自是贫瘠,只种得出包谷和洋芋,洋芋花开出淡淡的紫色和白色,还会结出一串串圆形的小果子,小姑娘们就摘了当她们的灯笼提了玩,田间地头,总会有许多有趣的植物和虫子,总有每天都玩不腻的游戏。包谷长了一季扳掉之后,剩下的包谷杆就砍倒后放在路边或者放在地头一捆一捆的直立着,在冬天,成了烧火的燃料,或者牛羊们的饲料以及孩子玩“躲猫猫”的藏身之地。 

听大人们讲闲话,村里头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了,一个放牛的男人在一垛干包谷草堆里发现了那个在卫生所里专门负责打针的姑娘,同时被发现,还有村里的一个男人,两个人的衣服都没穿,像死了一样的躺着,放牛的吓到了,摸摸姑娘还有鼻息,就拿衣服胡乱裹了姑娘,背到了卫生所去,事后喃喃的说,要姑娘家到自家来“挂红”,这古老的习俗,冲淡了救人一命的高贵情操,只剩下了那最实在的一块遮羞红布。至于是不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群孩子们偷听了大人们的话,对那一堆包谷草垛子充满好奇,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到草堆里藏起来一丝不挂的躺着。

小时候,对护士有着一种天然的恐惧和害怕,她们手里的针筒堪比一件刑具,巴不得出点什么事,再也见不着她们才好呢。好奇的心一起,就没法再压得下去了,一堆孩子们箭一般的射到了事发地,怎么都看不明白这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情欲的味道,早被风藏得无影无踪了。一番探寻无果之后,便只剩下了无趣,无趣之后,就在这里玩起了有趣的“躲猫猫”的游戏,早把早晨发生的香艳故事以及故事主角们抛到了九霄云外,没有什么比抓到藏着的“老鼠”更兴奋的事了,玩到日头早偏了西,炊烟升起,一身汗津津的才相约回家,这时候,路边开着一种淡蓝色的野花,花苞开过的就变成一个个刺球,纺锤一样的两头尖中间肚子大,刺球干了的会咧开口,像某个人的嘴,在邪邪的笑。我喜花,伸手去摘,被一小伙伴硬生生拖住:这个是狗核桃,有毒呢,猪都不吃,会闹着呢。”“闹”这个字,在本地方言里,是中毒的意思。那一朵没被我摘下的狗核桃花,一直摇曳在童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狗核桃花,就是小花曼陀罗,是曼陀罗中的一种。到了后来,我见过大花曼陀罗之后,才惊异的发现,这曼陀罗花的神秘诡谲之处。 

狗核桃花一直伴我走过了童年,记得有一年,父亲下班回家,郑重的把我叫过去,一再交代,不准我摘狗核桃花(有几次,我把狗核桃花当成木瓜花给摘回来玩了),说他的同事因为牙疼,听了人家说的一个偏方,说狗核桃能治牙痛,就上山找了狗核桃取籽出来,含在嘴里,结果中毒后,人事不省,差点把命丢了。这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花的可怕,竟然能夺人性命。

云南的西双版纳植物园里,有着许多奇花异草,每次去,导游都会带你去看会跳舞的跳舞草,很少有人知道,版纳的植物园和昆明植物园的渊源关系,昆明植物园始建于1938年,在此基础上,后来蔡希陶教授在1959年又创办了版纳热带植物园,可以说版纳植物园是昆明植物园的分院,以前,昆明植物园不叫植物园,是叫昆明植物研究所的。许是和花草植物的缘分吧,后来工作搬家之后,居住地和昆明植物园仅仅只隔着一条马路,跨过路去,就到了植物园里,我在周末的时候,或者晚饭后有大把的时间到植物园里闲荡散步,守着一座植物园,想不认识花草都难啊,植物园里有一个百草园,里面种的都是些奇花异草,都是些不常见的,也就是在这里,在我搬家后的某个夏天,我第一次在园子的一个角落里见到了大花曼陀罗,巨大的枝干,足有两人多高,花叶密不透风,巨大的花朵,像一个一个的大喇叭倒悬挂在那里,好惊奇的去看,黄色的,粉色的都有,还有白色的,那时候,以为是大喇叭花,看了名称才知道叫这个名字,一下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狗核桃花来,记忆的潮水,瞬间奔涌而出,那个汗湿的夏天,那个充斥着激扬和欢愉味道的包谷草垛子,似乎,都和眼前的曼陀罗有着某种关联,忍不住邪恶的想,那个会打针的姑娘,一定知道,曼陀罗入药能够麻醉人的心智,医届老祖宗们发明的“麻沸散”里的重要成分就是曼陀罗。曼陀罗入酒,则能使人忘忧如痴如醉。她会不会也给那个男人喝了曼陀罗酒?

前些日子,有部电视剧叫《破冰行动》,任达华扮演的卧底提到一种神秘东西“东莨菪碱”,而这种被毒贩利用到的东西,就是从曼陀罗里等茄科植物提取分离的一种生物碱,同时具有兴奋呼吸中枢的作用。曼陀罗的药用可不止是现代人才用的,据考证,大名鼎鼎的“蒙汗药”,其主要成分就是东莨菪碱、莨菪碱和少量阿托品。早在宋代,司马光在《涑水记闻》中就有了对曼陀罗的记载:“五溪蛮汉,杜杞诱出之,饮以曼陀罗酒,昏醉,尽杀之。”花本无罪,错的是用花来干坏事的人。

我上班在一所高校。某一年,换了一个部门,上班的地点也随之变了,有一天不舒服,就去校医室看看,平时,我从来不去那地方,那天绕道过去,意外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居然盛开着黄色的大花曼陀罗,太惊喜了,忍不住拿了手机疯狂的拍花,同去的同事奇怪的问我是什么花,告知她后,闲闲的说了一句:在西方,把这花叫做“天使的号角”。同事说好奇怪啊,为什么这么叫呢?他们的号角都是喇叭一样的吗?我忍不住一笑,谁知道呢,说不定还真是喇叭号角呢。接着又说了一句:对了,在西方据说这花总是开在刑场附近,冷眼旁观着一个一个的生命灰飞烟灭。同事表情怪异的说了一句,这花真邪门,阴气太重,快走快走。这明明就是魔鬼的号角嘛。 

一日,看到成都作家凌仕江老师写曼陀罗花《花开千种,为何只赏曼陀的妙香》,读了之后才得知,这花也叫情花。金庸先生的《神雕侠侣》中,李莫愁送陆展元的绣了绿叶红花的曼陀罗花的锦帕,暗喻“绿”为“陆”也。陆展元的辜负,让李莫愁成了一个杀人如麻的残酷女人,杨过中了情花之毒,断肠草可解,而李莫愁这才是真的中了情花之毒,无药可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曼陀罗的花亦正亦邪,集妖异、纯洁、分离、伤心、不详、欢愉、死亡于一身,魅惑着生灵们去试探去发掘去尝试,冒着生命危险的尝试,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对曼陀罗着迷好奇的人,大有人在,曾经听一位作家说过:曼陀罗,花妖异,果多刺,如苍耳,类蓖麻。在云南一个山村,我尝过一种曼陀罗,不过很快就吐了出来。口感:舌头、口腔发麻,籽粒太多。我的朋友啊,千万不要太好奇。

 

人和佛之间,也有曼陀罗在盛开。

佛经有云:佛说法时,曼陀罗花自天而降,花落如雨,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在佛经中曼陀罗花是适意的意思,也就是说,见到它的人都会感到愉悦,它包含着洞察幽明,超然觉悟,幻化无穷的精神。

一花果然一世界。

开在佛法里的曼陀罗,是圣洁的,是高贵的,是慈悲的。

曼陀罗总是以一种魅惑姿态,吸引着我靠近,说不清为什么,我总会有一种想要揭开藏在她后面的像狐狸一样的尾巴,我想在某个汗湿的夏天,曼陀罗在风中低沉的“呜呜”吹响号角,我潜入花下,摘下两朵,放进早就准备好的那只陶罐里,陶罐里盛满了酒,酒一定得是50°以上的烈酒,然后盖上红盖头,用泥土封了口,再然后埋在曼陀罗花树下,让她静静等,等那个该出现的人出现,然后,一起揭下红盖头,两只碗,满上,一碗敬天地,一碗敬鬼神,再来一碗,敬自己。

谁,肯和我,共饮一杯曼陀罗?

 

曼陀罗

腊梅

 

十三、腊梅:腊梅不是梅 却也傲雪开

腊梅真的不是梅。

但是它原来的名字却叫黄梅,花色鹅黄,和梅花相依相伴,开在寒冬腊月。腊梅的花宛如腊制,故苏东坡有诗说:“蜜蜂采花为黄腊,黄腊为花亦此物”。黄庭坚也有诗“闻君寺后野花发,香蜜染成宫样黄”。据说,苏东坡因见黄梅花似蜜蜡,遂将它命名为“蜡梅”,说它“香气似梅,类女工捻蜡所成,因谓蜡梅”。腊梅因为苏学士赐名,由此名噪一时。

“蝶采花成蜡,还将蜡染花”腊梅鼎盛于京师,由闲花野草走进大众视野,可见文字的力量,腊梅的名字由此而来。还有一说,腊梅亦写作蜡梅,隆冬腊月开花,腊梅的“腊”字,和蜂蜡的“蜡”字音相同。蜂蜡俗称黄蜡。腊梅开黄花,原名黄梅。古籍《礼记》上说:“蜡也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古代十二月的一种祭祀就叫“蜡”。因当时岁暮为举行大祭祀之月,故农历十二月就叫蜡月。而蜡梅开于蜡月,故此得名。据说“蜡”字系周代所用,秦代改用“腊”字,因而蜡月“蜡”字和蜡梅的“蜡”字,可和“腊”字通用。我没有考证过,也不敢妄言,只是如今,也常见“腊梅”和“蜡梅”通用,也不知道有没有错。

腊梅名梅,却不是梅。腊梅属腊梅科,落叶灌木,别名有:黄梅花、香梅、腊木等。它与蔷薇科的梅花,除了花期相近香味相似之外,别无共同之处。由于同在岁末春初开花,且同名为梅,故常被人们误认为是同种。梅花属蔷薇科植物,落叶乔木,在植物分类学上,简单点分,腊梅属腊梅科,梅花属蔷薇科,所以,腊梅不是梅。两者亲缘甚远。只是这两种花相继在寒冬腊月或早春时节开花,经常又被人一起栽种,比邻而居,而且花形、花香相近似,所以常被人们误认为是同种。

前几日上班,换了个地方停车,下车后,忽闻奇香,于是好奇,四处寻找,在一角落处,几株腊梅悄然盛开,南方的温度不怎么冷,腊梅树上还是满树满枝头的叶子,叶子呈现出一种似黄非黄,似绿不绿的斑驳样子,叶片很大,在这些叶子下,藏着一朵又一朵的腊梅,腊梅花不大,长于枝条两侧,花型上也算不上多好看,花朵内层较小,外瓣为黄色,内瓣中心泛紫色,中层较大,色黄,略有光泽,花瓣似涂了一层蜡质;最外层由细小鳞片组成,萼片与花瓣相似。不仔细看,生生会被当做叶子忽略掉,若不是这一树的奇香浓郁,或许,没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这一缕香,拴住了我的脚步,伫立在腊梅树下,仰头,闭上眼,轻嗅,把这四溢的花香,吞进肺腑,吃够吃透了花香,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于是,弯腰,在树下捡落花,小心翼翼的捧着,回来,就散漫的放在桌子上,任由腊梅的余味余香散开在周围,这个早晨,也因为这梅香,心头变得欢喜起来。

“条风一夜入残年,冻蕊含香娇可怜;二十四番花信转,春魁还是让君先。”喜欢这句:春魁还是让君先。这春魁,还真非腊梅莫属了,一枝繁花,在隆冬中就早早捎来了春的消息。

记得几年前,有一个周末,在单位值班,也是这隆冬季节,院子里的腊梅正值花讯,开得还魂似的,一团一团的幽香抱在枝头,阳光也正好,于是,拿个凳子,拿本书,就坐在那腊梅树下,闲闲的看书,看累了,抬头看花,花看累了,就闭上眼。嗅香,突然就觉得日子过得美好而带着香气了,想到了俗世里的累,大多是一个争字,争名争利争地位,就在这个争字中耗尽了时光,有几人能有这样子闲散的时候,来嗅嗅花香啊,或者,能想得起来花树下看看花,看看云,看看天?那一日,我竟然在树下坐到太阳偏向,才捡了一捧落花离开,然后把落花放在枕边,就着花香入眠,不记得那晚梦中有谁了,只记得睡得格外的香和甜。

   转眼,一年又一年,当年的花香犹存在记忆中,今年,又到了腊梅花开的时候了,想到生命中,来来往往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似这腊梅,能与你相伴走一程,香一程,美一程。然后,四下散了,这也不打紧,记住曾有过的美好即可。剪下这一段花香,任由它盛放在生命里。

   腊梅岁首冲寒而开,久放不凋。不晓得今年可会落雪,雪和腊梅,相互爱慕,相互成就,相爱相杀,腊梅虽然不是梅,我且等它轻黄缀雪,冻莓含霜,傲雪开。

 

腊梅

梨花

十四、梨花:三月飞雪

 

春天,总是要去看看梨花的。

天下梨花都一样的白了,按耐不住,于是,去了江川的侯家沟。若是千亩梨花你嫌太少的话,那么就来一万亩吧,若是一万亩还未能解决你贪婪的眼睛的问题,那么再来一万亩如何啊?不要急着尖叫,福利还没送完,再来两千亩,将你的眼睛和手机相机全装满。

江川侯家沟的梨花就是那么任性,两万二千亩的梨花说白就白了,说开就开了,开得那么自如,开得那么自负,开得那么不管不顾。站在侯家沟大平地的山上,犹如站在一片白雪中,任由内心的狂喜翻滚无法停歇,让我拥抱你吧,让我爱你吧,让我死在你怀里吧。

在一片又一片的梨花林里穿行,在三月的暖风里陶醉,许久没有这样的美好感受了。在水泥丛林的城市里呆得久了,人都涣散了,麻木了,萎靡不振了,这一团团白色的火焰点燃了我,沸腾了我,我在梨花里奔跑、笑闹、跳跃,尖叫,我在飞雪里撒野,把那压抑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浊气,一口一口的吐掉。

春天是什么?春天是树枝上萌发的嫩芽,是和煦的微风拂过,绿柳似帘,春天是这眼前满眼的白,这满眼的白就是春天的颜色,此刻,我站在春天里。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甚是想念关于春天的一切。

不肯停下脚步,我不断不断的走,在一朵又一朵,一团又一团的梨花下,和它们深情对望,和它们脉脉不得语,和它们相亲相爱,我想,此刻,我是爱梨花的,梨花亦是爱我的,这不,梨花抓住我的长发,不肯让我走,我一回头,它便下起了梨花雨,舍不得啊舍不得,好吧,我亦回身,把我的吻赐予每一朵花儿。

 

顾城说: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

站在哪里呢?今日此时,我就站在江川侯家沟的梨花林里,任由三月飞雪梨花醉,让我为这个春天,增添一抹春日里明媚绚烂的色彩。

我和梨花都不说话,只站在这个春天里,便足够了!

 

梨花

春天梨花桃花盛开

十五、云南草木:盛世繁花

三月的昆明,早已被鲜花攻陷,整个昆明城,早已经成了花花世界。

梅花刚刚谢幕,茶花也不肯离开,美人梅还在风中摇曳,贴梗海棠抱住枝头不肯松手,樱花更是迫不及待的盛装登场了。这些年,昆明街头巷尾遍植樱花,本是高贵的樱花,也放下了高冷,在街头,在屋后,在公园,在转角处,以一种邻家女孩的姿态,亲和的柔媚的开放。樱花的花期很短,只是七日,所以,每一朵樱花,都在这七日里,热烈疯狂乃至不死不休的展尽芳华,所以,在三月的昆明,你错过了紫叶李,错过了郁金香,不能错过樱花,真的不能错过,因为实在是太美太美了。赏樱花传统的最佳地是圆通山,赶紧。趁着春风十里,趁着艳阳高照,去和樱花来一场邂逅吧。

纵是兵荒马乱,也要过得云淡风轻。看过了红浓香艳的樱花,那么,再一起去看看圣洁晶莹的梨花吧。

赏梨花最好的地点,是呈贡万溪冲。你若错过万溪冲的万亩梨花,你就错过了整个春天。

三月,约上你最爱的人,去呈贡万溪冲赴一场盛大的花事,万溪冲的梨树都长得不算太高,花朵也不是很大,甚至有些细碎,一棵梨花单独看似乎和其他的花树也没太大的特别,可连在一起就有了波澜壮阔的阵容和气势。远远地看梨花的白,咄咄逼人,白了天,白了地,白了山,白了水,白了姑娘的脸。满山梨花,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只有“惊艳”这两个字最为贴切了。站在万亩梨花下,站在这一片雪白中暗想,每一种花自有每种花的傲气,梨花的傲气,在于白,天下的花中,要说白,当数梨花啦。春风荡漾,千朵万朵,压枝欲低,素洁淡雅,梨花大有“占断天下白,压尽人间花”的气势,白也成了梨花在这个季节唯一的语言。

春天终究要和桃花碰面的,昆明的春天也一样,桃花总是和梨花比邻而居,有梨花的地方,大约都少不了桃花的,这红红与白白,交织成昆明春天最令人怦然心动的色彩哦。桃花个性张扬,你不睁眼,它便入你眼,不管不顾,自顾自的艳了起来。桃花也是“滥”的,春天一到,桃花一开就泛滥,一开就艳到荼縻,一开就无羞无耻。管它山高水远,管它头晕目眩,千里万里,江南江北,无处不桃花。昆明看的桃花最适合的地方是郊野公园,每年三月的桃花节,总是让爱桃花的人,踏遍公园的每一个角落。

其实,我更爱桃花的“野”,漫山遍野的桃花一开就开得肆无忌惮,像个野丫头,轻而易举的就把春天俘虏。

只要春天还在,桃花就会盛开。只要生命还在,我就不会放过每年昆明三月的桃花。

说了那么多花,大约没有女人不爱花的。爱花上,不分地域,不分年龄,不分胖瘦,不分种族,甚至于,不分性别。女人爱花,是天性使然,有条件的人,可以在房前屋后种花,条件达不到的,可以在自家阳台上的花盆里种,再不济,可以到花市,捧回大把自家喜欢的花,装点居室,反正昆明从来不会缺花,反正昆明的花都不是论支卖,而是论堆论捆来卖的。

自小喜欢花花草草,年幼时,去田野里,摘回一大捧带着露珠的各色野花,拿个玻璃罐子装了,放在书桌上,每天给花儿换水,读书累了,抬头,抬眼,慈悲的看着花儿,内心的温柔无端端的就溢了出来。昆明得天独厚的气候,也让儿时的原野,从来就没缺过鲜花。

成年后,没有时间去田野上摘花了,可鲜花从里没有淡出过生活,昆明的花市,从来都没缺过鲜花,作为昆明花都里的花都,当然首推斗南的花花世界。当三月的暖风,吹醒了沉睡的花蕾,吹开了花儿无数。呈贡斗南的花也在这个温润的季节里,带着任性,带着姹紫嫣红的色彩,带着五彩缤纷的的绚烂,带着不顾一切的执着,盛开了。花花世界里真的是花花的世界,在这里,成堆成堆的鲜花扑面而来,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太多太多,不打紧,你叫不上名字,卖花的花农会告诉你,再不济,你还可以叫它们花儿啊。

在花花世界里,你分不清三月四月,或者五月六月,也不用担忧是春天还是冬季,这里没有季节,永远都是春天,永远都有一车又一车,一堆又一堆,一捆又一捆,一束又一束围聚在一起的鲜花,她们有各自的模样,肤色漂亮,名字优雅,她们有的含蓄,有的热烈奔放,有的如月光般寂静光滑,看着这盛世里的繁花,怎么都按耐不住的冲动,只想将那勾人眼珠,摄人心魂的花朵带回家。

 当然昆明的春天,必须是花红柳绿,满眼苍翠。也必然是姹紫嫣红,妖娆妩媚的。能够居住在昆明,是幸运的,更是幸福的,不说蓝天白云,不说空气指数,单单只说一项鲜花,就足矣羡煞许多省外的朋友,鲜花也早就成为昆明最重要的一张名片而享誉世界了。或许有人还不知道咱昆明的斗南作为中国最大的花卉交易市场,交易量占有国内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份额,稳坐全国鲜切花交易的第一交椅哦,这样子的昆明,足以让昆明人抬头挺胸,生出自豪感来。而昆明作为世界春城的花都,也是担得起这样的称呼的,昆明作为花的精舍,更是可以傲视世界的。

花儿是美好的,心愿也是美好的,在这太平盛世,人们对美的追求从来都没停止过,来昆明观花、赏花、购花也成了必不可少的,昆明是花的精舍,是花的魂魄,祝愿这些盛世里的繁花,从精舍里走出,漂洋过海,飞渡千山,带着昆明的气息,带着昆明的骄傲,带着昆明的荣耀,能够绽放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红花醡浆草

金丝梅

萱草花

曼陀罗

荷花

五爪金龙

荷花

昆明丰源路的樱花

蔷薇花

蔷薇花

金冠菊

萼距花

霍香薊

翼叶山牵牛又名黑眼花。

鬼针草

枫叶

黄秋英又叫黄花波斯菊

黄花波斯菊

大丽菊

波斯菊

韭菜花

蜘蛛兰

教场中路蓝花楹

牡丹

红花醡浆草

红枫

紫李花

茶花

茶花

草乌花

杜鹃花

梨花

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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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 1 0

为了做一个好学生,我一边读一边想一边学。

  • 雅兰  : 问好。

    2021-09-28 13:34 0

09月27日 16:20

谢小鱼 6 0

厉害,长篇巨制

  • 雅兰 回复@ 谢小鱼  : 赶紧去写才有压箱底的。我还想写茶花,一直没找到感觉动手。

    2021-09-29 12:18 0

  • 谢小鱼 回复@ 雅兰  : 我别说箱底,家底儿都没有,喜欢好几篇,桂花,紫薇,荷花,马豆草…

    2021-09-28 17:23 0

  • 雅兰  : 向你学习。

    2021-09-28 13:34 0

  • 雅兰  : 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2021-09-27 16:56 0

09月27日 15:50

雅兰 4 0

好久没发过帖子了,这次为了在昆明召开的关于生物多样性的盛会,特意整理了写过和拍过的云南的一些花草树木,希望有更多的朋友通过文字和图片,来到云南,了解云南,爱上云南。

09月27日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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