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

        这是一年里最让人期待的国庆小长假,七天时间完全可以自由支配,足够每一个人期待。假期接近尾声了,朋友圈里开始发着各种信息,度假归来的拥堵,奔走归来的疲惫,短暂回家享受了亲情呵护后的再次离开……各种各样的行走体验,让我想起关于远行不一样的界定:有的仅是路途变化,关山路远,却是去了终还是会不时回来的;有的是生命意义上的远行,阴阳两隔,去了就永远不见的;还有成长过程中因了时光变化的远行,岁月渐行渐远,从少年就到了白头,只留下深深浅浅记忆。

        年轻时最初的远行,是离开家外出求学。彻底的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长时间听不见妈妈的啰嗦唠叨。开始时很是开心,觉得自己管自己真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等到新鲜劲过去了,每天靠着闹钟起床,宿舍统一熄灯睡觉,就觉得那儿那儿都不好了。清晨闹钟响过后如果按下闹钟想多眯一会儿睡个回笼觉,再也没有人会大声的叫嚣着抱走我的被子,晚上也不会有人轻手轻脚的撩起蚊帐看看被子盖的严不严实,没有人监督的日常多了许多追赶着时间狂跑的慌张。于是盼着学期结束,盼着考完试收拾停当的人去楼空,盼着回家,开启一段悠长的假期,享受妈妈的各种关注和善意的指责。那时候,每个学期的返校,对我来说都被当作一次远行,人还没有出门就信誓旦旦的跟父母说:等下回放假回来,我要怎么样,我要去哪里,做些什么。原本是觉得这样的远行会有尽头,却不料落地生根,我在读书的城市开始了自己的生活,并结婚生子,从此把异乡当作了故乡。

        工作以后的远行,有时是出差,有时是旅游。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三五天或者更长些时间,吃一些平日里自己没吃过的东西,听许多曲调高低不一的异乡话,看当地的名胜古迹,感受别人不一样的生活。有的时候去的时间长一些,心里就会有思念和牵挂发芽疯长,觉得远行是件熬人的事,唯有回家。这时候再好的山珍海味珍馐佳肴都抵不过家乡那一碗温辣适度的小锅米线,再美的风景也抵不过“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的家附近那些山脉,再美的大江大湖也没有五百里滇池的浩淼让人魂牵,这时候的远行会让人兴趣索然,迫切的想结束。就觉得还是自己生活的城市自己的家最好,灯火阑珊处有温暖,柴米油盐中更充实。这些来来回回的远行,次数多了,就感觉着每一种都自有百转千回的喜乐和忧愁。却也因为不论离开多久,总是以回还到家为终结,所以坦然欣然的情绪高涨压过一切,这样的远行也就逐渐沉淀为美好的回忆,让人期待下回。

        而有一种远行,却是离开了,就永远的离开,再也不会回来的关于生命的终结。

        于我,最痛彻心扉的是母亲的远行。记忆中的母亲是一个开朗乐观的女子,因为生长在异国他乡,十九岁悄悄离家只身回国的她,举目无亲,在组织的安排下在华侨补校念了高中考上大学。妈妈与周围别人家的妈妈有许多的不同,我们的生活圈子里没有她的至亲,她叫着爹妈姐姐的全是爸爸的家人。妈妈没有可以仰仗的娘家,没有可以走动投靠的亲戚,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从不愁眉苦脸,没有那么多的怨天尤人,日子安排的忙闲有序,做着家务活哼着小曲。小时候家里困难,吃喝都要凭票供应,她教会家里排行老大的我这样做饭:五个人煮四把半米的粥,洗一盆洋芋蒸熟了沾酱;煮面条就把面条折断,煮成烂面条加点白菜番茄,连面汤都不浪费。全家人围坐着吃饭觉得寡淡难咽时,她总是笑着说: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然后,第二天的饭桌上要么就会多了一碗豆腐做的人造肉,或者居然有了飘着猪油星子的葱花鸡蛋汤。妈妈教会了我很多愉快生活的方式,苦闷时听听喜欢的音乐,烦躁时系发挽袖研墨提笔,孤单时背书看小说或者四处溜达,觉得辛苦了就停一停用外婆从国外寄来的咖啡粉煮壶咖啡或者泡壶大叶茶,学着自得其乐偶尔放空一下......这些打岔的方式,让我成人后总可以在遇上困难艰辛的时候,换个心情喘息一下并越挫越勇笑对一切。妈妈的远行,让我快速的成长并收敛起自己的任性,按照她教我的方式,依葫芦画瓢,学会应对生活工作,学会调整情绪和自我修复,学会倾听和接受。

        最近,孩子的爷爷故去了,悲伤的情绪中我安慰先生:其实他比我幸运很多,五十岁了父亲才远行,他所收获的何止是呵护和引导,更多的是享受了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而父亲远行了,更要尽快地收敛起那些不舍中的悲痛情绪,照顾安抚好身边的母亲和初次遇到亲人这样子远行的孩子们。可能因为老人已过耄耋之年,后期又病痛缠身受尽煎熬,也可能是我的话语打动了先生,从这天起,起码表面上,先生对他父亲最终的远行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悲痛,而更多的是忙于陪伴他的母亲和孩子们,做好迎来送往那些善后事宜,让老人的远行更加安心,让身边的家人孩子觉得仍然有依靠。

        其实,还是许多年前看到过的描述:亲人撒手人寰的远行,只是生命意义的终结。虽然远行了并从此不再出现,但是,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的音容笑貌和相伴时的点滴,那么,他们就从未走远,因为他们始终活在我们心里!

        孩子们长大了,奔着学业、奔着他们人生的光亮而去。他们的成长伴随着一次次的远行,做父母的,就算是再有不舍,这样的远行也是喜乐多于别愁。想起龙应台在《目送》里写的关于娃娃远行前的送别,以为他们会回头一瞥的,却不曾有,远行的孩子们风雨兼程,却用背影告诉我们——不必追!

        这是关于远行的那些事,有迫不及待的归心,也有不得不面对的放手,在生命的过程中,或者只是些微不足道的感触,却也如追着的光,刻在心里,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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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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