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词偶拾 · 八家词主写意之二

 

辛弃疾——失落的老兵

       

       南渡,是年轻的热血。两千兄弟,没有啸聚梁山,八百壮士,更没有结义水洼。只是怀一腔国仇,拼一身肝胆,过淮水,越长江,就盼着有一日,可以笑对故园、喜看家山。

       北望,是纵横的老泪。千古江山,只剩了千古悲叹;气吞万里,犹作万里狂飙的无尽惆怅。怕上高楼,看斜阳渐冷、点昏鸦暗影,又几声暮鼓,更怕一声长空塞雁梦断了来时路。

 

       追往事,叹今吾。何须问,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荷锄更向南山深处,三分田亩,十分辛苦,糙副粗皮,磨副好身骨。但听高风传天语,披荔出,势如虎。

 

      惯握金戈,笔管任轻取。十论美芹,九议恢复,末技诗词欤,莫作空中语。字字浅斟酌,句句壮心许。吴山点点偕愁住,青山处处多媚妩,休要辜负,山河固、千秋主。

 

       旧岁昨除。新妆成,白发生,都为别恨离愁倾注。儿女笑,吴声越调,还是旧时装束。曾见西湖溪,几番风雨,漾得几回春水绿;试询东山岭,多少霜雪,开来一枝寒香素。故人故土,南北一般春消息,不为朔风驱阻,环天宇、东风舞。

 

       春雨春花无数,秋霜秋叶无助,懒作春秋赋。抛却诗心词性,两间茅舍云外筑,香稻初黄,黄酒新熟,闲伴山花沙鸟明泉欢与呼,万事一醉无。酡面白发醉倒,还却老松相扶。花莫笑、鸟休噪,泉亦少着恼,待我悄悄回告——白发短如许,又耳背目瞽身已偻,来日可数。常怕酒醒,还与北山相望哭。展绢素,万言千语,一时没些头绪,抖索最难成句。一行行相思字,一行行相思楚,空盈幅、意不足。

 

       南渡。难渡。万般酸楚,长长短短,一半儿是稼轩心语,一半儿是老兵心曲。

       北望。悲叹。千万离情,零零落落,说与行人,未语阳关早劝。此身合向酒泉边,千觞一饮平生愿,此心事、明月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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