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记者的梦,理想依旧闪光

大学的时候我是学新闻的,当时学校开设了一个“深度报道”的选修课,我本来不想去的,因为我以前本身就很怕出去采访,就连一般让我和采访对象打交道都会觉得难为情,更别提去调查一个事件,还原事件的真相了,特别是深度调查报道关乎着很多人的利益,承载着不少群体的期待,我没有信心能完成好。但是无奈的是,选修课的学分修不够,比起市场营销无聊枯燥的课程,我更愿意去完成一篇精心制作的深度报道。

深度报道的陈老师是一个我非常喜欢的老师,她一头短发看上去很干练,说话的时候很有条理,同时她也是一个很有内涵的人。在她身上你可以感受到理性和感性的碰撞,理性来自于新闻人的气质,而她博士所学专业的美学让她身上又有一种别于新闻人的感性,同时新闻理想让她充满激情,在这个行业充满激情的人太少了,所以我觉得她很难得。

课伊始,陈老师就布置了写一篇深度报道的任务,考虑到都是新闻写作经验不足的学生,她让我们几人一组一起调查一个事件。实际上这门课程曾经出过不少优质的深度报道,几年前的学长学姐曾经深度调查过大学城驾校骗局,当时副院长所说的是:“这篇报道很好,但是为了学校和学生的安全,我们还是在不要公开发表了。”你看,深度报道就是这样,很容易触及某些人的利益,但是一旦媒体缺位,另一个更庞大的群体就会遭殃,这就是矛盾点所在。

我说过陈老师是一个很有新闻理想的人,在她的课堂就可以感受得到。她讲深入阿富汗的战地女记者闾丘露薇,讲中国揭黑记者第一人王克勤,讲校友王志主持的《面对面》针尖对麦芒的追问,她请当地电视台记者来讲述自己深度调查报道的经历,那些与危险擦肩而过的故事,那些为了正义和真相的故事让人着迷,深深打动着我们。

但是再怎么高光伟正,还要落到实处,我还得完成一篇深度报道。我记得我和两个同学经过大量的搜索,找到了一个新闻线索——某学校周围药厂排放恶臭废气,味道难以忍受。当时这个选题一次就过了,但是我们都没有信心做好这个选题,三个没有采访经历和调查报道经验的女生,面对这个选题实际上是难以下手的,但是总归得试一试的。

当时选题做的ppt

在一个周四下午,我们坐上去往该药厂的公交车,我记得那天很热,刚来到药厂不到400米的地方,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那个味道我实在是描述不出来,但是确实像是一种化学物质散发的味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三人在药厂周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排污口,那个时间点,药厂并没有在开工,而这个味道却也一直不散,问了周围的商户、环卫和住户,都反映这个恶臭已经存在很久了。

药厂附近

但是我们迟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要说不合规,但是这个药厂曾经出示过专业机构的鉴定结果,但是说它合法合规,这恶臭的味道让我们不怎么相信,毕竟怀疑是做一名好记者的前提。可能是看太多的记者暗访的新闻,我提议说我们就假扮是对面学校学生的姐姐,想要向学校了解真实的情况,但是终归很年轻,面对学校保安,我们的表演太过拙劣,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到重点,只能马上结束这场尴尬的聊天。

最后是其中一个女生,她说我们不如实话实说。于是我们还是去了药厂,直接说出我们的来意,药厂的保安室里有一个厂里的管理人员,了解了来意就立刻指着贴在保安室的鉴定报告说:“我们是有专业检测报告的,是合法合规的。”想来不少家长和周围住户都来反映过,药厂员工才如此熟练,事已至此,我们也进不去药厂,实在不知道如何继续调查下去,问了陈老师的意见,我们最终换了选题。现在想来,当时确实是太年轻了,准备不充足,对于药厂废弃排污的相关知识了解的不多,所以在受阻的情况下就轻易退了。

 

第二个选题就容易推进得多,选题也比较常见但也很无聊:某英语补习机构退款难。这家补习机构不少人都应该很熟悉,因为最近昆明这家补习机构关停了,但在当时我所在的那个城市,可以说是如日中天。自从这类补习班开办开始,退费难的问题就不绝于耳,微博一搜一大把人在维权。于是我们就选择这个容易调查容易入手的选题。其实挺平淡无奇的,因为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了,采访了几个当事人和前职工,再去工商局和消协采访一下就结束了,稿子也很容易写。唯一难的地方就是官方不太愿意接受采访,不过最后也给出了答复。现在回看当时写的稿件,确实是学生,写作的手法的展示的内容都很稚嫩,也难为陈老师,在看到这篇文章之后还给了我90分的高分,我都惭愧了。

其实也曾经对调查记者心生向往,然而这条路很不容易,毕业之后虽然还在媒体行业,但是从事的工作与调查记者完全无关了。我们专业也存在大量转行的现象,尽管我们班有40多位同学,毕业之后近半选择考研,其他或者进入企业或者进入体制内,很少有人留在媒体行业,从事深度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也听说一位非常优秀非常有思想的同学去了当地非常著名报纸的深度报道组,但是面临着没有选题就没有饭吃的窘境,突然理解了调查记者为什么越来越少,也让我离调查记者越来越远了。

某年南方周末的新年贺词写道:“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这句话我会经常翻出来看看,虽然调查记者的梦不会实现了,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也由衷地敬佩那些调查记者,理想依旧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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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10月27日 23:44

10月27日 10:58

山鹰之歌 11 0

好真挚的文章

  • 星大派  : 谢谢!

    2021-10-27 10:37 0

10月27日 0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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