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岗落日在冬瓜林

(一)
一匹骡子背上驮的东西重要,还是它走过多少路重要?
一年半前,冬瓜林苗族村那位留我吃饭的老者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像石头般坚硬且生涩的汉语夹杂在苗音里,从这位年过七旬的苗族老人口中飘出。
我答他,定是背上驮的东西重要。
你看从山脚登上打水坡,如果似从前般靠人力背油米回家,一天往返,实在不划算,骡子下山一趟,定是多多驮回些东西好。
老人似乎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摇摇头笑笑,但还是收留了我这个迷路在山间的娃娃。他那几颗零星的老牙在唇齿间进进出出,转身拄着拐杖朝前,不时回头示意我跟紧他。


(二)
山区少数民族快乐单纯,无忧无虑,有钱赚固然好,碰上年成不好,睡一觉仿佛第二天就能淡忘昨日一切,依旧满脸笑意,肩上抗把锄头、背上背个背篓,几句苗话照看好家,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我熟悉他们在红土地上劳作的隐秘与艰辛,如同熟悉他们名字中的每一个汉字,熟悉得如同每每身处异乡的我,闭眼即可见到村前蒿草掩映的小河,以及离家前夜,静看炉火跳动的父亲和母亲。
翻过时光的峰峰岭岭,此时山间已落满秋的指痕,沉积在村口核桃树上的日光,为这个静谧的村庄渲染出几分安宁与恬淡。
山岗落日,见我走过冬瓜林。老人老了,一年半前的问题也老了,云雾自山谷间静默着退走,一首诗,写在了山风过岗的时候。

安家
在老青山与清河转弯的腹地
山下的月亮引着归途
风是信使
让冬瓜林的乡民有了朝向

山林里 蝉鸣鸟语
苗族娃娃的心再次被唤醒
我不说话 只是聆听
过桥 是比老青山更高的河溪

房檐下 张望的莺燕
洗梳着旧年里带来的羽毛
秧田湿润的时候
纹脉清晰 像一条路
江流和山脊 在屋脚铸成春巢

/陈思汎 /马晓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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