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红河旧事》第七章:正武误入春福楼
残月
发布于 08-10 · 1759浏览 6回复 11赞

  《红河旧事》第七章 : 正武误入春福楼

  正武见那人进了青楼,正想跟进去看个究竟,却被守门小子拦住,问:“这位爷面生,大驾光临是要……?”

  正武说:“小哥,行个方便,我找刚进去那位爷儿。”

  小子见正武是来找人,脸上便有些不悦。说:“我家只有姑娘,没什么爷儿。”

正武求道:“刚才进去那个李爷是我二哥,我母亲在家病重,求大哥行行好,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小子这才放行,正武进了大门,略一思索又折回来,问:“我二哥到你家多久了?他是长住?还是偶尔来一次?”

  小子瞪了正武一眼,答道:“不知道,你问了作甚?”

  正武将衣兜里的零钱尽数掏出来塞给小子,小子收了钱,才回道:“这位李爷到我家一个多月了,是小红姑娘的常客。你别打听了,自己问你哥去吧!”

  转过影壁进入宽敞的大厅,有几个穿着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在与男人们勾肩搭背聊得正酣。见正武进来,有个女子迎着说:“哟!小爷来了,跟姐姐上楼喝杯茶去。”

  正武环顾四周,只见楼上楼下几十个房间,也不知那人进了哪一间。正武笑问:“打听一下,小红姐姐住在哪个房间?”

  女子撇撇嘴,指指楼上,不耐烦地答:“楼上左边第二间。”

  正武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却又有一层帘子相隔,正武轻轻挑起帘子,仔细一瞧,不是二哥是谁!

  正兴见有人擅闯,正要发作,却认出是弟弟正武,不觉吃了一惊,问:“正武,怎么是你?”

  正武问:“二哥,你没去……”

  正兴做了个不要问的手势,将正武拉到床上坐下,俯身对女子说:“宝贝,这是我亲弟弟,你要是侍候不好,明日我可轻饶不了你!”

  小红年约二十出头,虽不是花容月貌,但也颇有几分姿色,望着兄弟俩吃吃直笑,道:“二爷放心,难道您还不知道我的本事?”

  正武臊得脸热心跳,抬头望了二哥一眼,正兴以为四弟拘束,戴上礼帽下楼去了。正武对女子不感兴趣,转身欲走,却被小红一把抓住不放,说:“小子,你是没钱还是不懂规矩,春福楼哪有白来的。”

  春福楼?正武立时被惊出一身冷汗,那天妹妹在泼皮家凄惨的哭声突然在正武耳边响起:“哥哥救我,我乖,不要卖我,我不去春福楼,我要回家……”

  正武挣脱小红的手,冲下楼梯跑出大门,对着春福楼的大门啐了几口唾沫,大声骂:“呸!见你妈的鬼,差点毁了小爷的清誉!”

  小红被正武弃之摔门而去,勃然大怒,伏在栏杆上大喊:“来人哪,抓住那混蛋小子,别让他跑了。”

  守门小子听见小红呼喊,忙叫上几个小汉,抄起家伙沿路追来。这时正兴还没走远,看见弟弟从后面追来,笑问:“哟,这么快就完事了?”

  正武啐道:“ 呸!你这下流的家伙,连自己弟弟也要害吗?”

  正兴两手一摊,耸肩说:“我害你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二哥,你给我一个解释,你到底去昆明没有?”

  正兴说:“去了,我路上遇到土匪,把钱抢光了,我就只好转回来了。”

  正武斥道:“二哥呀!母亲在家食不安夜不寐,天天眼巴巴盼见大孙子,可你倒好,躲在城里寻花问柳,花天酒地,你手摸良心想想,你对得起母亲吗?她被气成抑郁症,正躺在床上等药吃呢!”

  正兴反问:“母亲生病你不在跟前侍候,你跑到妓院来干什么?”

  “我进城来给母亲抓药。”正武说。

  “那你抓药去呀!别跟着我。”

  “我……”正武突然想起抓药的钱被他赌输了,剩余的零钱也掏给春福楼那守门小子,但他不敢讲真话,也顺着二哥的话瞎编,说:“我抓药的钱被贼抢了。”

  “去,编呀!谁吃了豹子胆抢你的钱,哄鬼。”

  弟兄俩正在大街上斗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叫:“就是那俩人,快追!别让他们跑了。”正武回头一看,只见春福楼那守门小子手持棍棒,带着一伙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正武见势不妙,拉着二哥撒腿就跑。守门小子喊道:“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

  正兴听说开枪,双腿早已不听使唤,蹲在地上举着双手就投降。正武不忍心丢下哥哥逃跑,见路边栽有几根木桩,顺手拔了一根在手里,眼看众小汉到了跟前,抡起木桩朝众小汉扫去。众小汉分散开,将正武团团围住,正武一根木桩对五六根木棒,斗了几个回合,众小汉逐渐占了上风,正武见寡不敌众,抽个空跳出圈撤身就走。

  众小汉逮住正兴就是一顿乱揍,正兴跪在地上连声求饶。守门小子骂道:“杂种,把钱交出来便饶你,没钱拿命来抵。”

  正兴掏了半天,只掏出来几个铜板。众小子见正兴身上真的没钱,衣服倒是光鲜,便动手去扒正兴的衣服。

  正武丢了木桩,在宵夜摊上抢了把菜刀折转回来,见众小汉正在剥二哥衣服,抡着菜刀冲过来,口中叫着:“有种的朝小爷来,别伤了我二哥。”

  众小汉见正武手上有刀,叫了声:“撤。”抱着正兴的衣服跑回春福楼去了。

  正兴爬在地上直喊疼,正武给二哥验了伤,也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扶起二哥,埋怨道:“看你这怂样,哪里像个军人!”

  正兴回道:“是谁惹火烧身,没钱你去妓院干嘛?”

  “还说,你不也身无分文吗?妈给你的五百大洋你花哪里去了?今天要不是碰上我,你还不被扣在春福楼才怪。”

  正兴说:“好了好了,大哥别说二哥了,我两个都差不多,你抓药的钱不也玩完了吗?老揪住我的短处不放,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应付老娘吧!”

  兄弟俩一路走一路互相埋怨,走不多远便到了正兴下榻的客栈,正武说:“二哥,你好生养伤,我去借钱抓药,明天中午我来接你回家。”正武把二哥安顿好,跑到二姐玉兰家住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正武厚着脸皮向二姐要了一块钱,先到南湖边的“桥香园”吃了一套过桥米线,又给英子买了一斤年糕,最后到药舖付了药钱,租了辆马车来到客栈接二哥。正兴刚要上车,客栈老板冲出来抓住正兴不放,说欠的房费还未结清。正武将兜里的零钱如数掏出,老板数了数说还差三文,正武说:“老板,行个方便,下次进城双倍奉还。”

  客栈老板哪里肯信,抓住正兴就是不放手。正武平日大手大脚花钱惯了,三文钱掉在地上都懒得弯腰去捡,今日却被三文钱逼得狼狈不堪,心情一时烦躁,举起拳头就要往老板头上砸。突然店里走出两人,手里还握着扁担,正武搞不清那两人是住店的客人还是店家的小二,想起昨夜在春福楼吃的大亏,只得放下拳头,耐着性子与车把式商量,由车把式先垫付三文钱,等回到李家寨赔他六文钱,这才得以脱身。

  李丁氏见俩儿子一块儿回来,高兴得病都好了,拨开众人寻找孙子。正兴不等母亲询问,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嚎啕大哭,说:“母亲,儿子无能,求您老人家责罚。”

  李丁氏惊问:“儿子别哭,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母亲呀!别说大孙子了,就连儿子这条命也差点丟在半路。强盗抢了我的钱不说,还一路追杀我。”正兴撸起衣服,露出昨晚被打的伤痕,哭道:“母亲,您看看这些伤,要不是儿子还有些功夫,差点就见不着您老人家的面了。”

  正武站在母亲身侧,面露冷笑。正兴担心正武质他的白,连连朝正武使眼神。

  李丁氏见正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心疼得要命,一把将正兴搂在怀里,说:“孩子,心疼死妈了,钱丢了不要紧,只要人活着就好,以后出门叫上正武,免得再出意外。”

  正兴又说:“母亲,听正武说,您想孙子都想出病来了,我怎么忍心让您老人家失望呀!您快把钱拿给我,我马上就启程,我就是爬也要爬到昆明,把您的孙子给领回来!”

  “正兴呀!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妈就满足了,不像正武那小子,一天游手好闲不让我省心,我让他去抓两付药,他去了两天才回来。”李丁氏又转向正武,说:“瞧瞧你哥,多懂事哪!以后跟你二哥学着点。”

  正武冷笑一声,说:“母亲,我也正向二哥学呢。昨天我到镇上给您抓药,药舖的药配不齐,我又不辞辛苦跑到县城,谁知在路上也被贼抢了,后来在城里碰上了二哥,没想到二哥也是身无分文,没办法呀!我只好在二姐家歇了一夜,借了一块钱抓药,药我已经送到厨房让秦妈妈煨去了,你快把马车钱给我,车老板还在门外等着呢。”

  李丁氏骂道:“呸!编呀, 正兴,你听听,你说你被贼抢了,他也说被贼抢了,这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正武抢白母亲道:“您又没跟着我们,您怎么知道我们谁说的是假话,谁说的是真话,二哥他根……”

  正兴听正武的话头不对,赶忙岔话说:“母亲,算了,我们都是您的亲儿子,怎么会编谎话骗您呢!您还是把钱给我,明天早上我就启程,这回我再也不会让您失望了。”

  李丁氏拉着正兴的手,说:“儿呀!你伤成这样,妈怎么忍心让你出门,你就安心在家养着,我让秦嫂弄点营养的给你补补身子。你在外漂泊了八年,离过年也没几天了,你就陪我在家过个团圆年吧!”

  正兴说:“行,那就等过完年再说。”

  李丁氏又说:“儿啊!我还有正事要跟你商量呢,你父亲在世时,这家里家外都是你父亲一个人打理,你父亲走后,也是靠着李财那小子操持,你说宅子里的事我辛苦些倒也无妨,可青龙乡的田地,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管得了。本来我想让正武去,可你也看到了,正武游手好闲就不是持家理财的料。正兴呀!你就替妈把这个家撑起来吧!”

  正兴满口应诺,说:“行,母亲,儿子离家多年,也是亏欠了家里,现在叶落归根,我会尽其所能,尽好儿女的本分。”

  李丁氏说:“是呀!母亲岁数大了,这身板是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道还有几年活头,正武那小子我是指望不上了,今后李家顶门立户还得依靠你,你可要为妈争口气呀!”

  正兴拍着胸脯说:“母亲放心,有什么事您只须吱声,出力跑腿的事您就交给儿子,俗话说: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等过了春节,我把孙子接到您身边,家里的事您就交给我,您老人家就闲着享清福吧!”

  李丁氏见正兴说话懂事,顿时心情舒畅,感觉病也没了。

  正武在旁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有些看不懂这位多年不见的二哥,看他讲话一套一套的,蛮像个正人君子,可他那游弌不定的目光,却让人捉摸不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母亲交给他的五百大洋,要是放在寻常百姓家,那可是几年的开销呀!可二哥有本事二个月就花光殆尽,钱用哪儿了,就是天天吃山珍海味,天天睡窑姐儿,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呀!还是军人出身呢!看他跪地求饶的那副怂样,真让人鄙夷看不起,还老在母亲面前假装孝顺讨好卖乖,其实,还不是为了骗母亲的钱。唉!二哥这时回家不知是凶是吉,正武不禁为李家的未来揑着一把冷汗。不过,正武权衡再三,还是没把二哥的谎话揭穿,他怕母亲知道真实情后又加重病情。

  话说王大发每天与大黄为伴,早出晚归去放羊。自从大爹给他做了那只皮弹弓,他每天都带上山练瞄准,练了一年,已是指哪打哪弹无虚发,因此,每天无论多少总有些战利品带回家。

  那天,他赶着羊回到村里,肩上扛着木棍,棍头上挑着一只野兔和几只麻雀。

  村头的石碾子上站着两个外乡人,一个黑脸汉子,名叫刘金标,口中镶着两颗大金牙,绰号刘大金牙。刘大金牙年约三十来岁,穿一身黑色棉布衫,头戴灰色洋毡帽,讲一口滇南话;站在刘大金牙身后肩挎搭裢的小子名叫赖洪,十八九岁,是刘大金牙的手下。

  刘大金牙双手扠腰,扯着大嗓门对围观的村民们说:“乡亲们,你们去过个旧吗?即使没去过也该听说过吧!个旧是个好地方,盛产大锡。大锡!你们没见过吧?那是用山肚子里背出来的矿石,经过研磨、冶炼加工,然后变成银光闪闪的锡锭。锡锭非常值钱,连黄发绿眼的老毛子都到个旧来抢大锡哩!乡亲们,只要你们跟我走,我保证不出五年,你们个个都腰缠万贯衣锦还乡。”

  一个村民说:“欸!这么好的事你不干,跑到我们这山头上来瞎嚷嚷干嘛?”

  另一个村民说:“你不是说干大锡赚钱吗?可我看你也不像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你是来这儿骗人的吧?”众村民都被逗笑了。

  刘大金牙“嘿嘿”一笑,两颗外露的大金牙在太阳的余辉下金光闪闪,非常抢眼。他说:“这位大哥说的对,我要是大老板,还会跋山涉水到你们这穷山沟来吗?大老板住的是花园洋房,睡的是娇妻美妾,吃的是山珍海味,但凡出门,不是骑马就是坐轿,前呼后拥,身边还有一大群保镖跟班侍候着呢!乡亲们,难道你们就不想发财当老板吗?”

  一汉子答道:“废话,谁不想当老板,可老板是想当就能当的吗?”

一个大婶尖声说:“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当大老板那么风光,你自己怎么不当?”

  “是呀,你自己怎么不当?”村民们又被逗笑了。

  刘大金牙说:“我就是想当大老板才到你们这里来的,其实,要当大老板过有钱人的日子也不难,就拿我来说吧!两年前,我也是个穷庄稼汉,脸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在土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挣不了个肚子饱,正因为是穷则思变,我才跑到个旧矿山走厂。刚开始,我也只是出苦力背塃的小工,可现在我挣到钱了,今天我到你们这里来,就是来招小工的,不信你们看着,不出两年,我就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赖洪上前一步,把褡裢摇得哗啦响,蒲扇大的手抓出一捧大洋向村民们展示,说:“老乡们,你们看这是什么?对,是大洋,你们看我背着这袋现大洋累不累?”

  村民说:“笑话,有钱背还嫌累?”

  “你要嫌累,拿来我帮着你背。”

  赖洪阴着一张马脸,鄙夷地说:“乡巴佬,你们是没见过银票。”

  刘大金牙说:“大老板出门不用背现金,他们带的是银票,也就是巴掌大一张小纸片,就能顶几百块几千块大洋!老乡们,让你们的儿子跟我走吧,不久的将来,他就能像我一样,背着银元到处招工,十年八年后,保准给你挖回一座金山银山。”

  村民们议论纷纷,一老汉担忧地问:“你说的是真话?那招去干什么活?”

  刘大金牙答道:“刚招的小工嘛,得先上矿山背两年塃,赚到钱以后就可以自己弄个小尖子单干,虽然苦是苦点,但吃得苦中苦,方能成人上人哪!我说的都是真话,愿意去的,每人可以领两个现大洋安家费,矿山吃住不花钱,每月还有五个大洋的工钱领。”

  老汉说:“行,我跟你们走。”

  刘大金牙说:“大叔,你年纪大了,让你儿子跟我去,你就在家里等着数钞票,当老太爷享清福吧!”

  村民们犹豫不决,七嘴八舌问:“个旧离这里有多远,我想婆娘了怎么办?”

刘大金牙笑道:“这个兄弟没出息,你是想抱金窝银窝,还是要抱老母鸡窝?告诉你吧,你什么时候想回家都可以,只怕到时候你发了财,三妻四妾的,就想不起穷山沟的黄脸婆了。”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又有人问:“个旧矿山有米饭吃吗?”

  “当然有,不仅有白米饭吃,还天天吃红烧肉。”

  “能吃饱饭吗?”有人问。

  刘大金牙答:“废话,那还用问吗?吃不饱饭哪来的力气干活。”

  村民们喜形于色,兴奋地拍手叫好,一个半大小子说:“好!我跟你们走。”

  又有人说:“好!让我儿子跟你们去。”

“我也去。”

  大发把羊赶到圈里关好,回家对大爹说要到个旧走厂,大爹笑了,说:“你才豆大点人,走什么厂,等长大再说吧!”

  大发说:“人家招的就是童工,大人人家还不要哩!”

  第二天早上,刘金标带着十多个半大小子正要出村,大发拉住刘金标,说:“叔,我也想去。”

  刘大金牙笑道:“你这屁孩子,乳牙还没长齐呢吧!我是来招工,又不是招幼稚园的孩子。”

   大发说:“我都十三岁了,你别看我矮,我什么活都能干。”

刘大金牙摇手说:“还没锄头把高呢!怎么干活?”

大发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拉着那人衣角哀求道:“大叔,带上我吧,我真的想去。”

  刘大金牙说:“你真要想去的话,过两年到个旧的尖子来找我,到了湾子街,你只要提我刘金标刘大金牙的名号,谁都认识。”

  作者:肖兰馨  网名:残月

  注1:本章有部分内容删减

  注2:图片来自“百家号-老余侃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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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练太极晚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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