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的勒索案 第六章:又一封勒索邮件
子君周生
发布于 08-09 · 2637浏览 13回复 19赞

第六章 又一封勒索邮件

   听了高俊华的话,大家都不觉一怔。刘一汀问高俊华凭什么知道不是甄日宝做的,高俊华说没有什么确实的道理,只是有一种直觉,觉得不是甄日宝做的。高文昌怀疑直觉到底有没有科学根据,钟银彩连忙说有,她看过电视访谈,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会有一种心灵感应,或者叫做默契。一个人出了事或者有病,另一个亲人会感觉得到,但是这种感觉一般来说都很模糊,不确切,不具体。

  刘一汀也看过这方面的介绍。夫妻之间、父母儿女之间、兄弟姊妹之间,都会有心灵感应。不过有的人感觉强些,有的人感觉弱些,有的人就根本感觉不到。高俊华叹得饶人处还是要且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很多事情在得到后果了,才明白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就不会去做那些生孩子没屁眼的阴骘事。

  高文昌表白道:“害人的不是我,是丰杰!我事前根本不知道丰杰会做出这种事来,甄日宝去坐牢,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高俊华道:“只怕未必。丰杰写那份材料呈给你。明明是凭空捏造的,你有良心的话,就不会同意。当然人是自私的,个个都为自己打算,但自私不能太过分,不能害到人家鸡毛鸭血去坐牢。甄日宝是个难得的人才,大好的前途被葬送了,将心比心,自己是这样又作何感想?我本来不应该这样和你说话的,但是这件事实在太过分了。”

  高文昌面有惭色,放低了声音道:“我当时想,甄日宝强奸是咎由自取,才同意那份材料的。如果知道是丰杰陷害甄日宝的话,就绝对不会同意。”

  高俊华道:“算了,不要推搪了。你知道民众怎样评价你们政府官员么?说你们在犯了一个错误之后,不但不肯认错,甚至不惜再犯十个错误去掩盖那前一个错误。报应,真是报应!十年前害人,十年后被人害,谁敢说老天没眼,谁敢说没有报应!”

  这几句话情真意切,众人听了都为之一凛。屋内静悄悄的,似乎冥冥中的命运之神真的在操纵着看不见的天平,衡量着人世间的命运。

  说起直觉,阮桂贞认为有可能是甄日宝做的,因为除了和甄日宝有仇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仇人来了。高文昌建议刘一汀无论如何都要查一查甄日宝的下落。他虽然不敢肯定那个电话就是甄日宝的同伙打的,不过如果不是他们打的,又如何去解释呢?没有人会打一个这么古灵精怪的电话的。

  刘一汀从查案的角度来分析,同意高文昌的看法。高家唯一的仇家就是甄日宝,排除了甄日宝,将变成无嫌疑对象,而无嫌疑对象是说不通的。还有那个电话,明确指出害了人家坐牢十年之后一定后悔,一般的骚扰性电话往往内容不确切,带有色情下流色彩,不会带有明确的指向。所以警方可以查一查甄日宝的下落,人在不在本地不重要,可以通过他的家人去查,通过他父母兄弟去查,总会有线索的。现在都是电脑联网,很快就会查到,除非甄日宝完全不和家里人联系,或者去到一个偏僻的深山老林里,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这种情形出现的可能性都很小很小。

  高文昌特别强调,他并不认为一定就是甄日宝做的,但查出了真相,才能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坏人。看得出来,高明的案子触动了他的内心,他的言辞之间颇有悔恨之意。

  刘一汀让大家放心,警方一定会尽力查细查透,不会儿戏地冤枉好人。但是高俊华还是坚持他自己的观点,认为这件事不可能是甄日宝做的。作为母亲,钟银彩觉得儿子的态度有点奇怪,和平时颇不一样。她问自己,莫非这也是血亲之间的一种直觉?

  时间在高家的忐忑不安中过去了。

几天来,高家的客人不断,进进出出,钟银彩泡茶都泡到手软。来人多数是高文昌的老同事、老部下、老相识,也有钟银彩、高俊华、阮桂贞的同事朋友,加上亲里亲戚的,比超市还热闹。他们来登门拜访,无非是询问一下高明的消息如何,警方帮忙寻找有了进展没有,诸如此类的话题。得不到肯定的口答,他们就千篇一律地表示惋惜,表示安慰,再表示一下对警方的不满,然后就告辞走人。

为了应付这些来访的客人,高家四人分成了四个摊位,各人招呼各自的客人。高文昌的客人安排在客厅,钟银彩的客人安排在她的卧室,高俊华的客人到饭厅去,阮桂贞的客人就在她自己的卧室。高俊华是个醒目的人,他一边接待客人,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来客中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有没有对高明的事太过关心而显出不自然的人。据说犯罪心理学中有一个现象,就是罪犯往往会多次回到作案现场,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而窥探。

据高俊华的推测,在来客中一定会有和高明勒索案有关的人。这个人混迹在来客中间,前来探听消息,既想摸清底细,又不能露出马脚。高俊华就是希望能够发现这样一个人,挖出罪魁祸首,然后好好地惩罚他。只可惜,高俊华未曾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尽管他特别注意阮桂贞的客人。

  高俊华想:这个男人为什么还不出现呢?他应该出现了,他和这件事有直接关系,应该及早出现的。他为什么仍然不出现呢?我认识这个男人么?他究竟是谁?

  高俊华认定这个人一定是男人(因为打电话来的那个人是男人?),来找阮桂贞的却偏偏都是女人。

  阮桂贞的客人都是女人,女人成堆的地方就特别嘈杂,三个女人一台戏,阮桂贞的睡房里热闹得好像开了几台戏。高俊华接待自己的客人,心却飞到阮桂贞那一头;客人们见他心不在焉,以为他因为丢失了孩子而心神恍惚,便也不去计较。锄强扶弱是人们的普遍心理,高家的遭遇委实令人同情。

  只是高俊华认定会出现的那个不知名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根据刘一汀的布置,高家的人在外人面前绝口不提被勒索要多少钱的事,这样就不容易被混淆视听。无论多亲密多好的亲戚朋友,都绝口不提。这一点,高家的人做到了,他们不想因为小小的疏忽而导致抓不到歹徒。

阮桂贞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手机响了。现在高家的人听手机响就像是听防空警报,特别是他们设定的邮件到达提示音,一响就全家紧张。阮桂贞急忙点开手机,邮件果然来了,高俊华抢先一把夺过来,大声地念道:“你竟然报了警,好大胆!影剧院周围到处都是化了装的警察,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想高明回来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准备好现钞,明早十点在小狐狸公园哈哈镜馆门前第三棵塔松旁边等。”

  高俊华念完信,傻了。全家人都一起傻傻地呆着。

  阮桂贞尖声地叫起来:“歹徒为什么会知道有警察?”

  钟银彩也道:“难道那些警察化装化得很差?”

  “不可能!”高俊华道:“我在现场看来看去,都看不出有一个人像警察。”

  阮桂贞道:“你的眼睛是什么眼睛,歹徒的眼睛又是什么眼睛!歹徒专门吃这一行饭的,个个眉精眼琦,对警察的味道隔一公里都能闻得出来。他们一定是看出什么漏洞来,才不和你接头的。”

  高俊华无言地点点头。

  钟银彩道:“哎呀,这么脓包的警察,怎样为市民服务!抓个把两个贼都抓不到,化装又差,碰到杀人放火呢?岂不是天下大乱!”

  阮桂贞道:“这次不要报警了,快点把钱给他们,快点换明明回来!”

  高文昌一直没做声,这下子才道:“不行,这次还是要报警!”

  阮桂贞瞪大了眼睛:“还是要报警?”

  高文昌道:“刘警官的分析是对的,歹徒要的是钱,不是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不会伤人。这封信上写得也很清楚,‘你不想高明回来么?’也就是说,他们也想高明回来,但是要的是钱。”

  阮桂贞道:“报警就会把他们逼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们就会撕票。”

  高文昌道;“报警不会把他们逼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只有当我们既不给钱,警察又追捕他们,才叫做万不得已。我们现在并不是不给钱,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想给钱的,只不过实际上是给假钱。歹徒并不知道真相,他们抱着要得到钱的希望,就不会轻易撕票。”

  阮桂贞也不做声了。

  高文昌道:“你们还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

  高俊华问:“什么问题?”

  高文昌道:“邮件里虽然说海霞影剧院周围都是化了装的警察,但我看是歹徒哄蒙我们试探试探的。歹徒确实去了海霞影剧院,也打算和你接头,不过他做贼心虚,疑神疑鬼,看看这个人像是警察,看看那个人也像是警察,想来想去提心吊胆的,就干脆不接头了。他发的这个邮件,纯属猜测加上试探,所以我们不必担心。”

  钟银彩附和道:“是哦,按道理道警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看穿的,说到底他们都是专业人士嘛,应该有几下绝招出手的。”

  阮桂贞道:“听你这样说又似乎有点道理。”

  高俊华却道:“听起来虽然有点道理,但是却有一个漏洞。”

  高文昌问:“有什么漏洞?”

  高俊华把自己的分析解释给大家听。如果老爸的推测是对的,那么歹徒就不会公然写在信上。因为究竟有没有化装的警察,对歹徒来说还是个未知数,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假设有的话,歹徒写在信上就会起到好作用,让我们以为他神通广大,神机妙算;让我们怕他,乖乖地交上赎金。但是假设没有呢?那就麻烦了。如果假设没有,歹徒仍然写出来就会起到反作用,让我们明白他纯属虚张声势,做贼心虚,我们就会不怕他,甚至联合起警察来制服他。歹徒能够策划出这么一个周密的勒索计划,证明他们是头脑精明的人;既然是头脑精明的人,就不会贸贸然将未经证实的推测写出来而造成漏洞。

  这下子高文昌不做声了。高文昌想不到,在他眼中一贯只是个孩子的高俊华,居然也会有严密的思维和善辩的口才,而且水平绝对不低。阮桂贞却不善于逻辑思维,听高文昌和高俊华一说,她的头就开始乱了,搞不懂个所以然。钟银彩更是听到满脑子棉花,两个女人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事到如今,我们应该怎样做?你们两个大男人,就拿个主意出来。

  高文昌和高俊华没有说出应有的做法,却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就是把两次的邮件联系起来看,可以断定歹徒不会对高明怎么样,肯定只是想要钱。第一封邮件写得很明白;不准报警,否则撕票。第二封呢?说你们竟然报了警,那照第一封邮件的意思,早就应该撕票了,何必又说给一次机会呢?歹徒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们只是要钱,不会伤害高明。

  所以高俊华主张立刻把这事告诉刘一汀,让他来解决。

  但是阮桂贞还是忧心忡忡,歹徒会不会狗急跳墙?你们用什么办法都不要紧,最紧要明明能够平安回来才是真。高俊华拍拍老婆的手,叫她不要担心,要论疼爱高明,我高俊华才是高家第一人。高明是高家几代单传的香炉烟火,我不紧张谁紧张!

  阮桂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各人去睡不题。

太阳一出来,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高俊华一大早就背着那个装着假钞的双肩包,叫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小狐狸公园哈哈镜馆门前。他站在第三棵塔松旁边,颇不耐烦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到了。唉,这样来接头,又紧张,又刺激,不过也很烦。今天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呢?

  高俊华想,这个男人为什么还不出现呢?他应该出现了,他和这件事有直接关系,应该及早出现的。他为什么仍然不出现呢?我认识这个男人么?他究竟是谁?

  天气非常的好,又是假期,很多做父母的、做爷爷奶奶的都带着孩子来玩。小狐狸公园里热闹非常,尤其是哈哈镜馆,人出人进,开心得意的笑声一阵一阵地随风飘过来。高俊华听着时高时低的笑声,突然间觉得鼻头有点酸,眼睛也有点涩。他很喜欢小孩子,高明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音容笑貌和一举一动都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连高明哪一天笑,哪一天长牙,哪一天学说话,哪一天学走路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现在……

  歹徒仍然没出现。

  高俊华向四围望望,看不见有形迹可疑的人,个个都是神情开朗,欢天喜地的样子。在游玩的人群中,有多少个警察呢?高俊华没办法判断得出来。刘一汀听了高俊华的意见,看了第二封勒索邮件后,大体上同意高家父子的看法。因为在邮件来源上找不到任何线索,只能够寄希望于在接头时将歹徒抓获。为了不给高俊华增加心理负担,刘一汀没有把警察化装埋伏的方式讲给高俊华听,刘一汀说这样将使高俊华更加自然,脸色更加从容镇定,那歹徒才更加容易上钩。因为一些作案累累的歹徒往往经验丰富,单凭脸色和表情就可以看出端倪来,所以高俊华知道得越少,神情才会越自然。现在高俊华展目四望,果然一无所获,看来警察的化装术还是有一定的水平的。

  十点十分,歹徒仍然未出现。

  高俊华百无聊赖,转身向着塔松看,无意中看见塔松的枝叶间夹着一张硬纸卡。他顺手将硬纸卡抽出来,却见上面有他的名字。仔细看时,上面用打字机打着:“高俊华:速到旅游购物村门口石狮子下。”

  不用说,这肯定是歹徒留下的,用作指示方向。这条计谋很别致,而且有极好的作用。如果高俊华身边埋伏有化了装的警察,那么高俊华一走,警察也要跟着走;警察一跟着走,歹徒就会发现目标。单凭这一点,就可以知道歹徒的聪明才智已经到了非同小可的程度。

  高俊华不敢怠慢,将硬纸卡塞到衣袋,急急脚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给刘一汀打电话,告知新的接头地点。他绕过荷花池,经过莲香餐厅,从小狐狸公园的正门兜出去,横过三岔路口,一路急赶来到旅游购物村。这旅游购物村是本地最老资格的购物商场,却又不同于一般司空见惯的商场,颇有独树一帜的特色。顾名思义,购物村的布局就好像一个村庄:门面是仿紫禁城的一堵城墙,高大威猛,气势磅礴;门前是一条护城河,有三座石桥跨河而建,供游人进城之用;石桥下两只石狮子巍然屹立,虎视眈眈;城墙后是花红草绿,石径隐现,假山玲珑,小桥流水蜿蜓。一间间红墙绿瓦的小屋,连连绵绵地曲向深处,真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仙境,充满鸟语花香,诗情画意。那些小屋其实就是商场,每一间里面只卖某一类的商品;几十间小屋排过去,也就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卖场了。旅游购物村因它的风光旖旎,因它的建筑独特,因它的商品种类齐全而闻名,本地及外地的客人络绎不绝,天天都人头涌涌,认真爆棚。

    歹徒选择这个地方真是再好不过。

    高俊华来到旅游购物村门前,却发现无从选择,两只石狮子是哪一只呢?他摸出那张硬纸卡看看,上面并没有说明是哪一只石狮子,只好就近挑了一只,站在旁边。

    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多,却没有人注意高俊华。

    歹徒仍然没出现。

    高俊华等了一会儿,好像突然省起了什么,围住石狮子转了一圈,试图从石狮子身上找出些什么东东来。结果令他很失望,什么都找不出来。

    莫非是另一只石狮子?

    高俊华去到另一只石狮子那里,上下左右地找了一找。终于从狮子口中的石球下面找到了一张硬纸卡,上面用打字机打着:

    “高俊华:速到直升机场餐厅去喝咖啡。”

    喝咖啡?这真是一个好建议,高俊华从十点钟前到达小狐狸公园哈哈镜馆前起,直到现在一直都没喝过水; 等了这么久,走了这么多路,早已经口干舌燥,还没有时间买瓶饮料喝喝,硬纸卡上的建议无疑是一个好的建议。高俊华收好第二张硬纸卡,离开旅游购物村,横过马路穿过商业城,绕过游乐场来到直升机场。他进到直升机场餐厅,挑一个显眼的位置坐下,叫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啜起来。

    咖啡的味道纯正而醇厚,是正宗的印度尼西亚咖啡豆磨制的,极苦之中又透出极诱人的香味。高俊华一边品尝着咖啡,一边观察餐厅里的人,看看自己的观察力究竟有多准。

    餐厅里的人不算多,在这不算多的人之中吃西餐的更少,大部份人是在候机的短暂时间内喝一杯饮料打发时间的。这边有几个年轻的学生妹模样的人在吃雪糕,低声地说话,偶尔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那边有几个外国人在笨拙地用筷子夹虾仁炒蛋,还有三九两丁七的其它人喝饮料。高俊华知道不必去理会这些人,重要的是注意在自己进入餐厅后才进来的人,在后进来的人当中,应该有警察。有警察事就好办,就有保证。如果高俊华在此时见到歹徒,没有警察在场怎么行呢?

    问题是哪一个是警察?高俊华把注意力放到后进来的人身上。

    跟着高俊华后面进来的人总共有七个,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一个陪伴老妇人的中年男人、两个背着球拍的十多岁的学生哥、一个借助拐杖行走的残疾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以及她抱着的孩子。高俊华想,那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肯定不是警察,只怕找遍全世界的警察局都找不到一个六七十岁的女警。那老妇人不是警察的话,陪伴她的男人也必定不是警察,因为两个人非常亲密,就好像两母子一样,刘一汀不可能急切间找出这样一对搭档来。两个背着球拍的学生也不可能是警察,看他们的年龄最多不过十四五岁,还没成年,没理由会当警察。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更不会是警察,她抱着孩子又怎么抓歹徒!如果说孩子不是她的也说不通,谁都不肯将自己的孩子借给别人的。那女人手中的孩子大约一岁多两岁,又趣致又得意,妈咪妈咪地叫个不停。小孩子认母亲的本能,相信没法用人力去改变。看来看去,只有那个残疾人最像警察,虽然他的行动非常不方便,跛脚的动作非常逼真,但谁又敢保证,他丢掉拐杖之后就不会立刻变成手脚灵活的正常人呢?警察最会扮鬼扮马,扮成一个残疾人还不是易过借火。俗话都有说:“警察靠得住,母猪都会爬树。”歹徒真的出现的话,这个残疾人就会猛虎一样地扑上去,大显神通。

    高俊华相信自己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他边看边想,不知不觉就将一杯咖啡喝完了。

    歹徒仍然没出现。

    高俊华正想叫侍应生再拿一杯咖啡,却听见广播的音乐停了,一个柔和的女声道:“高俊华先生,请到柜台听电话。高俊华先生,请到柜台听电话。”

    高俊华走近柜台,拿起电话筒问:“喂,哪一位呀?”

    那个使拐杖的残疾人竖起耳朵,想听高俊华的电话说些什么,只可惜他听不见电话筒里的声音,只能听见高俊华在说:“大哥呀,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完全按照你说的去做了!”

    跟着停了一下,可能是听电话筒里的话。只听高俊华又道: “什么?碧涛度假村的射击场?喂!喂!喂喂!”

    电话显然已经挂断了。

    眼见得高俊华付了茶资,匆匆忙忙地走出餐厅,站在路边等车。那个残疾人拐到厕所里,到他再走出来时,装扮已经变成了T恤加球裤,戴上一副墨镜,谁都认不出这个健壮的人就是刚才的残疾人。

高俊华果然有眼力。有眼力的高俊华匆匆赶到碧涛度假村射击场,只觉得又累又饿,真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吃些东西休息一下。但是他不能这样做,必须忍耐,只到碧涛度假村的西饼屋买了两只鸡尾包,一边走一边吃。唉,做人真累,做不完的事情,操不完的心,还有无穷无尽的烦恼。难怪大家都说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果然如此,本来一个家好好的,父母退休,自己两夫妻职业稳定,生活虽然不算太好也算过得去。却偏要搞出高明这件事来,搞得满天神佛劳心费力,时至如今,还不知结局如何,不知能否达到心愿。唉,究竟做人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传宗接代?高俊华不禁苦笑了一下,中国人的传统观念真是根深蒂固,都已经是登完月球又登火星的时代了,但还有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为了传宗接代而奋斗,为了添一个男丁而奋斗,这种奇怪的心理对于西方人来说,就好像生活在三维空间的地球人要理解四维空间的外星人一样困难并且莫名其妙。高俊华自问是个开通的人,有没有后代并不要紧;有自然欢喜,没有也同样欢喜,最重要是大家过得开心,过得如意。当然,一家人还要真诚相向。

  社会的发展越来越现代化,人际间的关系却越来越冷漠,越隔阂。不知道是社会造成了人的猜疑心,还是人自己在挖掘防备他人的壕沟,古时候还讲士为知己者死,为朋友两肋插刀;发展到今天却每个人都会说朋友和敌人都是没有永恒的,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只有自己一类的话。因此,靠得住的只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如果一家人之间都互不信任,互相猜疑,互相欺骗,那就会是最大的悲剧。

  只要一家人真诚相向,有没有后代对高俊华来说都不重要。

  高俊华很爱高明,但绝不是因为高明是男孩子。换句话说,如果高明是女孩子,高俊华同样当她是掌上明珠。如果高明不是高俊华亲生的,但只要名义上是,高俊华同样会把高明当成亲生儿子来看待,高俊华自问会这样做,而且做足一百分。

  高俊华的思维跳跃得极快,一下子想到高明现在是在睡觉还是在玩耍?一下子又想到了刚才在直升机场餐厅接的那个电话。

  射击场里蛮热闹的,噼噼啪啪的枪声此起彼伏,从不间断。如织的人流中,哪个是歹徒,哪个是警察?高俊华无法分辨,正在踌躇间,手机提示音响起,又一个电子邮件送到了。他刷开手机,邮件只有一行字:“见字即到香格里拉大厦见高明。”

  高俊华见到这行字,好似泄了气的汽球,一下子软了。无穷无尽的即到即到,究竟即到到什么时候才是终点?从第一个接头地点到现在,太阳已经挂在中天,过了午饭时候了。正是盛夏季节,太阳又毒又猛,气温又高,高俊华来来回回地跑,衣服已被汗水湿透。再这样折腾过来折腾过去,分分钟会晕厥!

  无论如何,都要补充一下水分及养分,否则没办法再坚持下去。高俊华不顾不管,把邮件转发给刘一汀后,去到度假村中餐厅,叫了一个炒饭一个例汤,自顾自吃起来。他的吃相很不雅,狼吞虎咽迫不及待的,连侍应生看了都暗自发笑。他三扒两刮吃完,付了账,去洗手间小便,刚刚小便完,就听见有个声音道:

  “喂,你过来!”

  高俊华一回头。见隔间里伸出一个头,在向自己做鬼脸,一只手还挥了挥。他心里一紧,觉得这个人有些脸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莫非真的是歹徒?那个人见他犹豫,又挥了挥手,还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他噤声,随后掩上了门。

  高俊华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觉得背脊在出冷汗。过不过去呢?真的有歹徒?

  他把中指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下,镇定这紧张的神经,慢慢地走过去,推开了隔间的门。是祸是福,是好是坏都要试一试,总之顶硬上!

  他走进去,见到的是一个颇有年纪的男人。怎么会是这样?这样的男人,要青春没青春,要相貌没相貌,要风度没风度,看上去极猥琐,十足十乌鼠一名。这种男人会是歹徒?

  那男人将嘴凑到高华俊华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我是刘一汀,你不要慌。”

高俊华这才定下神来,将对方仔细看看,才勉强辨认得出是刘一汀。如果刘一汀不说,高俊华绝对认不出来,难怪刚才看上去有些面熟。

刘一汀低声道:“歹徒谨小慎微担心得过分了,好像和前几天的做事风格不一样。你今天很辛苦,不过你还要坚持一下,再去香格里拉大厦看看。”

    高俊华道:“香格里拉大厦这么大,我去哪里找?他写得不明不白,简直莫名其妙!”

    刘一汀道:“你去到那儿自然会有所发现的,不用费神去猜测。歹徒的做法是和我们玩疲劳战术,把我们拖到筋疲力尽,到我们又累又没心思时,他就乘虚而入趁机下手了。越是到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放松,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将歹徒抓住!”

    高俊华道:“我真的很累,心里又烦,都不知怎么样好。不过既然你这样说,我只好去吧。”

    刘一汀打气道:“你千万不能丧气,你一丧气,脸上的表情就会显示出来,歹徒就会看出来。那我们的计划就会被破坏,就抓不到歹徒。你一定要把信心和勇气撑起来,信心百倍勇气十足地去做。你多想想高明,你就会有信心。”

    听了刘一汀的话,高俊华的精神果然被鼓动起来:“好,我就照你的话去做,等你们快些抓到歹徒!”

    他洗了把脸,振作起精神,走出中餐厅,搭车去到香格里拉大厦。刘一汀比高俊华迟走,却先到达香格里拉大厦,一到就布置好一切,单等高俊华到来,歹徒上钩。高俊华来到后,先在大堂里等,再到商场里瞧,然后到餐厅里坐,却始终不见歹徒露面,也再没有邮件之类的东西出现。

    高俊华就这样等了三个小时。他想:这个男人为什么还不出现呢?他应该出现了,他和这件事情有直接关系,应该及早出现的。他为什么仍然不出现呢?我认识这个男人么?他究竟是谁?

    刘一汀也知道一定是某个地方出了问题,虽然暂时未弄清是什么地方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肯定是有问题,才会让歹徒又一次取消接头的。他反省了自己的行动和计划,似乎又没有发现漏洞,那为什么会出现如今这种情形呢?

    问题的关键在哪里?歹徒的想法是什么?

    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总不能让高俊华这样无休止地耗下去。刘一汀打高俊华的手机,告诉他可以走了,于是高俊华背着那个双肩包垂头丧气地回家去。

    确信高俊华平安抵家后,全部警察撤走,警方的第二步抓歹徒计划在此宣告全部泡汤。

刘一汀一回去就有下属来报告,说有关甄日宝的材料送到了。

 

子君周生
《翡翠湖恩仇记》,一部描写云南的长篇现实励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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