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作弊
张一骁
发布于 云南 2022-08-12 · 1649浏览 2回复 7赞

正值巩固脱贫攻坚成果向乡村振兴有效衔接重要时期。在黎平县,党和政府积极响应党中央安排部署,正蹄疾步稳大力建设美丽乡村,誓把黎平县农村建成“宜居、宜叶、宜旅”的休闲娱乐好去处。

东风吹,战鼓擂,时间紧,任务重。单靠各乡镇政府和村委会的力量,定是不能如期完成任务的。黎平县四十万老百姓的期望啊,万万不可以被辜负。

黎平县县委、县人民政府综合考虑,决定下文从各部门抽取驻村人员,充实村上力量,与当地老百姓同吃同住同生产,为村上政策执行和经济发展出谋出力。

这可不是“轻松活计”。有曾参加过脱贫攻坚驻村经历的职工,看到这个文件便只摇头,“加班是常态,苦不说了,累不说了,关键是心里憋屈,你说的人家不‘鸟’你,你做的别人看不上。”这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敲响了想要去驻村人员的“退堂鼓”。

这不,文件下发到县乡村振兴局,文件明确需派六人。一时间,局上下“哀嚎遍地”。

经局党组会研究决定,六人的任务再次分配到各股室。

“按要求,我们办公室得出一人,驻村时间为三年。”刘飞主任皱着眉,面露难色。

“局上给三天考虑时间,想去的自愿报名,如果没人报名,那就只能抓阄决定了。”

五个人的办公室里,时间凝固,瞬间安静下来。

约莫两分钟,刘飞打破尴尬局面,“文件下来,去是必须得去了,大家下来考虑考虑,反正也还有三天时间,有想报名的,私下跟我说。”

大家愤愤而散。从李晓丽副主任和工作人员张林紧绷的脸上肌肉看得出,他们是如此的极不情愿。

夫妻异地分居的李晓丽,二宝才一岁零两个月,可谓嗷嗷待哺。就在前一周周末,她还背着二宝来办公室加班。材料紧急,娃娃大哭,她也偷偷抹眼泪。

刘主任出去后。“万一要我去驻村,这可如何是好?”李晓丽自言自语,口中挤出的这句问句似乎也裹满了眼泪。她愁容满面,不时的望着窗外的绿化树发呆。

与李晓丽相比,张林倒是显得轻松一些。

“去就去,反正孤家寡人一个,去哪里都是‘和尚找庙’。”

他转了一圈脖颈,颈骨“咯噔”响了一声,又诙谐的挤出一句,“大不了我找个村姑,以后我的娃,也算是正宗黎平人了。”

张林这么一说,倒是把愁容满面的李晓丽逗得哈哈大笑。

“张林啊!你才刚进办公室一年多,又是个四川娃,大老远考过来黎平,接着又去驻村,民族地区的语言你听不懂也就算了,万一参加个酒局,就凭你那小酒量,酒醉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当哥当姐的如何跟你父母交代啊。”

李晓丽的担忧并非空口无凭。张林作为办公室最小的成员,工作积极努力上进,大学毕业便考进公务员队伍,读书做题写材料信手拈来。但要这个“小白”去干农村工作。的确如“赶鸭子上架,赶鸡去下河”一样难堪。

张林没有再说什么,任由一支碳素笔在指尖无来由的转着。

办公室又陷入沉寂,只剩下键盘“嗒嗒嗒”的打字声。

王近宏和景田也如这片“沉寂之海”里的两块石头,安静的“躺”在这片“海”里。

两人并非是不善言谈的“主”。二人六年前一起进入县发改局,县乡村振兴局刚成立,两人又一起调到办公室。平时两人有说有笑,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同进同退”了,可谓是人生难得。倒是这个时候,他俩却出奇的安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二十多分钟后,刘飞主任返回到办公室。

“大家商量得如何?”刘飞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没”,“没有”,“没商量”,“没想好”……

一连串的否定词从四人嘴中相继挤了出来。这样的回答并没有出乎刘飞的意料,这不关乎“苦差”与“美差”之分,大家都有苦衷,他懂……

三天时间,办公室里一往如常,该来的总会来,谁都没有再去提这个事情。倒是从大家锁得越来越紧的眉头可以看出,大家都在等那个“宣判时刻”。

转眼,五人心中,72小时像挤在心中又吐不出来的某种异物,正被逐渐逼出喉管。那个颤巍巍的仪式将会在第四天如期而至。

第三天即将下班前,刘主任再次召集办公室成员开短。研究的,也就不外乎推人去驻村的事宜。

“截至现在,我们办公室仍没人向我报名,也没有人和我商量这事儿,但这事由不得我们,党的决定要执行,党的事业要有人去做,下面的老百姓等着我们呢!这是用我们的‘辛苦指数’去换取人民群众‘幸福指数’的时候了。”刘飞停了停,又说道,“昨天我打听了一下,我们这次派去的是去木洒村,可以说是黎平县倒数第二远的村子,着实是有些考验了。”

说起木洒村,大家瞬间被怔住了。的确是块难啃“硬骨头”。早些年,人们口中说起的“天晴一把刀,下雨一包糟”的地方就是那里。虽然在脱贫攻坚过程中有了很大改观,入村道路已硬化,村容村貌有很大改观。近几年,村民依托栽种万寿菊,家庭收入大幅提升。但是路程是改变不了的,光是开车,最快也还要一小时二十余分钟。

四人心中,“退堂鼓”的棒槌,又再一次落在“退堂鼓”的鼓面上。

“那就这样吧!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刁难谁,也不为难谁,明天早上,我们抓阄决定。”

见无人回应,刘飞又说道,“我再补充一句,办公室是局上的‘大脑中枢’,重要性不言而喻,你们也知道,办公室也不可能没有主心骨,上情下达,都需要我去沟通去对接,这次我就不参与了。命运交在你们手中,明天你们自己决定,‘如意’或‘不如意’,都由你们自己选。”

其实,刘飞主任不需要作任何补充说明,大家心里都清楚,压根也不会把主任拉下“这滩水”。局上的工作不能停止运转,办公室更是不能瘫痪。

“近宏,明天你准备要抓的阄,就按年龄编号,李晓丽1号,你比景田稍长,你2号,小田3号,小林4号。明早抓阄。”刘飞把工作安排妥当,大家便下了班。

第二天早上,大家围坐了下来,开启这庄严肃穆的“仪式”。

王近宏把裁剪得并不“周正”但又细心折成“豆腐块”样的阄一股脑洒在办公桌上,大家眉头紧锁,手不自然的在衣角处扯了又扯。

正当刘飞主任要下手时,“停!还不能抓。”人群中景田大喝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停”字让大家为之一怔,瞬间呆愣了几秒。

“咋个啦!?”刘飞木然的望着景田。

“近宏做的阄不规整,我不同意!”

“晓丽姐,小林你们看,阄应该都是一样的,这样才规范。不规整就意味着某些阄可能有某种‘记号’,万一某些人有私心,那我们还不得玩完。”景田这一通话下来,着实把在场的大吃一惊。

要知道,办公室五人向来和谐,平时五人可谓是“一齐摇橹共驶大船”,大家互帮互助,其乐融融,这份感情,从来不曾有任何杂质和污点,更没有任何裂缝和经不起推敲的怀疑。

“这有什么的?田哥!又不是我们自己抓,是主任抓。”张林最先反驳。

说到主任抓阄,张林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难不成你还怀疑主任和近宏哥沆瀣一气,私下有不光彩的勾当。如果是这样的,你也太小人了。”

“我这是为了大家,为了公平。你看,除了你没结婚,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谁愿意去。你虽然没结婚,可你也需要找女朋友结婚呀!”景田回答道。这样说来,倒也有几分道理,在场的人便没有再说什么话。

“得,清白人要做清白事,既然有人提出异议,我们重新做。”刘飞打了圆场,又吩咐景田做阄来。

景田兀自到办公室,取纸,裁纸,写号,折阄。不一会儿功夫,四个阄又变了一副相同的“面孔”,重新回到桌面上。

“大家这次没意见了吧!”

“没有了。”

“那我抓了。”

说完,刘飞用二指在四个阄中“搅拌”着,随手捻出一个,并当着大家的面打开。

“3号!”刘飞念出号来,又把号在四人眼前过了一遍。

话音刚落,大家长长舒了一口气。

“自作自受,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张林有些幸灾乐祸。

景田倒是平静,脸上毫无“波澜壮阔”,“我去就我去,公平公正的抓的阄,我不怨谁。”倒是身旁的王近宏皱着眉,看了一眼景田,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下去。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景田,你今天交接一下工作,明天早上不用来单位,在家收拾一下行李,下午单位派车送你下去。”

“嗯,好的!”

王劲宏和景田相继出去,留下张林“收拾战场”。他边和李晓丽聊天,边收拾起两副阄。

张林边收拾边把玩起阄来。无意间,张林把折好的两个阄打开。令他意外的是,两个阄出现的相同3号,他自喜起来,能在8个阄中随手挑起两个相同数字,也就是赌桌上说的豹子号。

“晓丽姐,你看,我运气好就是什么都好,豹子号都能拿到。”张林炫耀的说着。

“你再试一次,看还能不能再拿到一对。如果再拿到一个豹子号,你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买彩票了。”李晓丽附和着。

只见张林又从剩下的六个阄中拿出两个,“啊!怎么会是2号和3号?”这一次,张林诧异,围过来的李晓丽更诧异。“先就选了两个3号,怎么还有会一个3号。”

他俩急切的把两副阄全部打开,摊放在桌面。只见王近宏折的阄,全是2号,景田重新制作的阄,全是3号。

这一刻,两人面面相觑,羞愧难当……

原来,这么多年来,王近宏和景田对对方都是知根知底的人,王近宏家境不好,早年丧父,妻子外地上班,聚少离多,两个孩子分开带,他和母亲带大宝。但是就在上一年,其母也因脑淤血半瘫痪,卧病在床,要是他在去驻村,家就完了。景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妻子无工作,在家带两娃,还要照料年迈的公公婆婆,工作生活一肩挑。但与王近宏,还有不容易的李晓丽,年轻的张林三人相比,他认为他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次,他俩不约而同的把这“苦差”揽在自己身上。

木已成舟,阄抓下来,只能这样定下来。

第二天早上,景田收拾好行李,随手拿起手机看工作动态。局上司机的未接电话闪烁着,“应该是对接下午的出发时间。”他心里嘀咕着,打了过去。

“景田,刘主任现在有些忙,他让我交代你,不用收拾行李了,下午他去驻村。”

“刘主任去驻村?……”问号如连珠炮般向他袭来。

挂了电话,不明就里的景田迅速打通了刘主任的电话。

“主任,什么情况?”

“小田,你和近宏作弊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安心上班,我去就行。再说木洒村我早些年去支教过一年,都是熟村熟路熟人,也好开展工作。老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已都能独当一面,后面的事我都和局上交代好了。看你们这样齐心,工作上我也放心。”电话那头,刘飞语重心长的说。

“主任……”

“你别再说了,我都决定好了。这次,我去。”

顿了顿,刘飞又说道,“小田,你顺便转告一下近宏,要他要做好心理准备,等有时间,你俩作弊的事情,我要报到局上,拿你们问责。”

电话两头,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张一骁
我仅仅只是喜欢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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