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水城南米线情

◎星亚

       “张艳”我轻喊一声，她停下自行车，转身看我在傻乎乎憨笑，谁也没想到，我们会在建水东门邂逅。高三那年，张艳来我们班补习，建水人，我们喊她“沙悠妹”，有时逗她过份，就砸我的书，逼着我改口喊姐，我急忙喊“沙悠姐”，笔记本瞬间死得很冤，教室里纸片飞舞，绕着课桌，她追，我跑。

      两年不见，倍感亲切，得知我在闲游浪荡，她把自行车交给我，带我去城南边鸡市街，吃烧豆腐，甩凉卷粉，再去菜街子，买肉买菜，几大袋，驮在车后，她坐前叉杠上导航，我使劲骑，蹬得冒汗。

       砖厂，老板是她大哥，高考落榜后，她回来帮忙，主管后勤采购，那天把我捡回去，自作主张安排我上班，负责考勤、统计产量，工作清闲，不进窑，不搬砖。

      周末，骑车，带着她，到十七孔桥游玩，桥下水快干涸，河间的石头都戴上了绿帽，小溪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流淌着，几个村妇蹲在水滩边，搓衣服，洗菜，走到桥中的阁楼处，我找块半截砖，朝水滩扔去，溅起水花，招来大妈们难听的骂声，我骑上车，带着她飞快地逃离，后背被她捶得生疼，骂我太损，边说边笑，倒也开心。

      晚上，去找她聊天，到门口，听见他大哥在训她，大意是叫张艳离我远点，说我没力气，也没本事，将来也靠不住，我悄悄离开。第二天，我出去散心，没回去吃午饭，她带着两岁的侄子，在东门城楼找到我，靠在城墙边聊着聊着，没注意侄子，他在城墙上走动起来，离开我们好几步，被路过的大妈看见，赶紧抱下来，骂我们粗心大意，掉下去，十几米，临走还叹气道：“你俩个啊，还是娃娃，就带上了娃娃，唉，结那么早的婚整哪样。”大妈走了，她笑了，揪着我的耳朵问我：“你结那么早的婚整哪样。”“老太婆是睁眼瞎，我那么子弟，会跟你是俩口子。”我才说完，手臂就一阵阵揪心的疼。

      月底发工资，晚上，带上她，还有个妹子，吃烧烤，喝小酒，聊得有点郁闷，她说玩游戏，用小碗扣住烤架上的豆腐，猜单双，输的喝酒，我输得很惨，坐久了，起身去方便，靠街边抽烟缓缓。返回豆腐摊，有两个喝醉的大伙子，两人把张艳挤在条凳中间，说些下流的话，我走到旁边，张艳见我，我朝她做个动作，意示她不要讲话，她有点生气，站起来想走，两个男人，嚣张地拉她坐下，我拎起长条凳，左一下，右一下，两人彻底醉倒在地。

      几天后，张艳说，好像有人在打听找我，他哥也知道这件事，担心我惹上麻烦，叫我到个旧去，他有个朋友开矿，回避段时间，我没答应，但我说想出去闯闯，看看外面的世界，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

      张艳送我出来，就在城南边的饭店，她点了份很贵的过桥米线，边吃边劝我，叫我先去个旧，稳定下来，她寄钱给我，去学驾驶，将来也算有一技之长，见我去意已定，她问我敢不敢赌一把去向，我点点头，她挑出一根长长的米线，截断成两段，绕了几圈，四个米线头留在碗边，中间的泡进碗里看不见，她说，碗边各两根头，我们各吸住一根，如果是同一根米线，听她的去个旧，否则随我。

      “滋溜”一声，吸完米线，我笑着看她，她的眼泪落了下来。背起行囊，我乘上昆明的班车，她陪着我，不愿下车，我说要愿赌服输，并承诺会写信给她，车启动，驶出车站大门，我回头看，她蹲在原地，抱着头，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伤心，在流泪，那时的我们年轻。

      一年后，我们失联。很多年后，重返建水，城市变化很大，城南边的饭店已消失，砖厂原址，早已无影无踪，徘徊在周围，看不到一张熟悉的脸，找个豆腐摊，倒杯酒，想起某个镜头，一杯下去，再下一杯，带着莫名的失落，走上东门城楼，看燕子飞来飞去，叽叽喳喳。

      昨日傍晚，途经正义路购物中心，腹饥难忍，看北馆负一层有美食宣传，走下去，简直就是小吃一条街，才走进去不远，听到有人在喊：“张艳，2号桌，进士过桥米线一套”，寻声而去，“建水城南过桥米线”几个字，亮闪闪的，闪得我心里好慌，找个座位坐下，我也故意高声喊：“张艳，给我来套进士过桥米线”，美女应声而来，谢天谢地，此张艳非彼张艳。

       吃米线，点几个烧豆腐，看着店堂上的招牌，建水。城南。夹一断草芽入口，突然，突然我感觉到，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鲜鲜嫩嫩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没喝酒，我的心却还是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