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文艺周刊第49期
大象文艺周刊
发布于 云南 01-06 · 4327浏览 6回复 16赞

明代白族音乐家杨抡(散文 外一篇)

□ 梁锦波

  当我了解到明末鹤庆人杨抡还是一位伟大的音乐家时,我不禁大吃一惊。

  我数十年来一直关注着鹤庆前贤杨抡及其生平事迹的资料,为此也查阅了《明史》和大量地方文献,虽然资料少,但仍整理出《杨抡册封琉球国王》一文,又经过不断增补,该文选入《文化大理·鹤庆卷》等书中。

  明清时期,今日本冲绳县,长期是中国的附庸属国琉球国中山王管理的地方,国王姓尚。在此先将杨抡册封琉球国王的事件简单地交代一下:

  杨抡,白族,明代鹤庆军民府甸南杨李登村人,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考中进士,先在刑部任职,后任山西潞安府(今长治市)知府。崇祯二年(1629年)以行人司司正的身份任为册封琉球国使节团的副使,户部给事中杜三策为正使。崇祯六年,“封舟”建成,出使琉球。“所有从行人员共约五百有奇”,随船携带纺织品、瓷器、工艺品、药材、纸张等。由福建长乐行起,从五虎门出海,封舟沿以往的海路行进,四天之后进入琉球国。使团先参拜孔庙,谕祭了琉球国先王尚宁,然后主持册封了新王尚丰袭位的大典,接见了明初移居琉球的闽籍三十六姓民后裔,观看了琉球宫廷画师聋哑人钦可圣的绘画。使团在琉球国停留五个多月,杨抡住天使馆的西边小楼“听海楼”上并在此过了个生日。杨抡在琉球多处题字、撰文,至今日本有邻馆仍藏有杨抡的墨迹。使团归国时已是秋天,海上遭遇到了台风,“舵牙日折几十次,勒索皆断”。

  回国复命后,杨抡升任尚宝司少卿,最后官至光禄寺少卿,并在他的故乡鹤庆甸尾奉旨奖建“钦赐一品册封琉球宣威万里坊”。杨抡致仕回鹤庆后,晚年可能被逃滇的永历帝赐予虚职,由于清代不承认永历的帝统,所以在鹤庆并未评为乡贤,地方志书也没有传记叙述其事迹,只在民国《鹤庆县志·宦绩》中才补了个小传(此部分参照拙作及《明史》、明胡靖著《杜三策册封琉球真记奇观》、清徐葆光《中山传信录》等书)。言归正传,近日笔者读到北京市社科院张雅晶著《明代杨抡与〈真传正宗琴谱〉》一文,有幸了解到明代后期鹤庆白族人杨抡,不仅是明代云南继郑和、萧崇业之后的第三大航海家,还是一位伟大的音乐家、琴师时,简直是震撼了,从而又查阅了一些资料来写此文。遥想到杨抡当年在琉球天使馆听海楼上鼓琴和歌,一定会是天波浩渺,心潮澎湃,去乡思友,高亢咏怀的,我也心潮高涨,在此先引述并略抄张雅晶的部分文章内容,适当补充以笔者小注来介绍白族音乐家杨抡。

  张雅晶的文章说:

  ——杨抡辑《真传正宗琴谱》,又名《太古遗音》,后加入《伯牙心法》作为后篇,是明代三大琴歌曲谱之一,具有颇高的艺术价值和学术价值。

  ——杨抡,字文甫,号桐庵,又号鹤浦(注:在云南方志中杨抡只有名,没有提到字和号),明鹤庆军民府白族人,乡试万历丙午(1606年)科举人第42名,万历癸丑(1613年)科三甲进士第121名,死葬班登山杨氏祖茔。

  ——杨抡籍贯虽是云南鹤庆,但是他长期生活在金陵,书中也著籍金陵,其与古琴谱结缘并整理也就是很自然之事了。并且,在明代万历年间的金陵琴界,杨抡还是琴歌派的重要代表人物。

  ——明代参与编纂琴谱集的主要有这几类人:王侯贵族(宁王朱权等)、太监(黄献等)、士大夫(蒋克谦等)、文人雅士(杨抡等)。就杨抡所属琴派而言,部分学者将其归入金陵琴派(见刘承华《探寻历史上的金陵琴派》)。刘英丽更细化地把杨抡归于金陵上江派或江右琴歌派,认为此派文人气息较为浓郁。赵春婷也把杨抡归于黄龙山、杨表正为琴歌派。琴歌派的少数优秀作品被广泛流传,其中就列有杨抡《真传正宗琴谱》等,代表了明代琴歌曲谱的最高标准,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学术价值。杨抡不仅追求“正文对音”,对当时“去文以存勾剔”的纯器乐也很欣赏。这一点,与琴歌派另一重要代表人物杨表正有所不同。

  杨抡所著的《真传正宗曲谱》,全书收录琴曲60首,其中正集“太古遗音”30首,续集“伯牙心法”7首;附录“太古遗音”1首,“伯牙心法”22首。全书体例较为完备,书中有序、自叙、琴论、琴歌曲谱、跋等。其收录的琴歌题材多样,曲风丰富,快慢曲兼有。可以说,该书汇录诸调,考正音义,注明指法,搜采颇多。在万历乙酉木刻本《琴谱合璧》中也完整收入该书,并有杨抡绣像。在清代,杨抡《真传正宗琴谱》也编入《钦定四库全书》中。近年,其中11首再次刊出的琴曲,题材有抒情咏史、赞物、宗教等内容。

  上江琴家相传唐琴《太古遗音》是《秋鸿》的节本,有平沙晚聚、远落平沙、衔芦游弋、身南心北四个小标题,抒发怀乡去国的悲恨。在另外一些书中,阐述有中国十大琴曲有《梅花三弄》《凤求凰》《胡笳十八拍》《汉宫秋月》《归去来兮》等。这些内容高雅缠绵、余音缥缈,应该是杨抡搜遗、整理、订正《真传正宗琴谱》的主旨和内容。此外,杨抡还在书中阐述了琴道、琴理、琴人、传习、选琴、藏琴、斫琴、琴修等方面的内容。

  杨抡在该书的《鹤浦自叙》中自述:“愚朴为性,道义为心,不屑不洁,寡过未能,放情物我,雅志山林。何心闻达,宠辱无惊,一生事业,尽在丝桐。”体现了他作为文人雅士具有的那个时代文人的气节以及对琴歌的钟爱。此外,杨抡在文学上的造诣也是很高的,他的《琴赋》就是一篇很好的范文,首句写道:“伊朱弦之雅器,含太古之遗音。扣清徵于云和,激流泉于绿绮,神女落霞,蔡邕焦尾,陶潜托之以寄意,宓子弹之而为治……”

  杨抡的《太古遗音》《伯牙心法》琴谱,经过四百二十多年仍在刊印,足以说明他在琴学上的造诣和琴史上的地位,是多么重要的。在近代的南京,仍有学琴的人,先要由师父引领,在杨抡的画像前焚香顶礼膜拜后,才能归宗认师的,也说明杨抡对琴学贡献的卓越。

  明万历年间,鹤庆杨李登村三人在十多年间相继考中进士,一为李闻诗、二为杨抡、三为杨抡的胞兄杨提(举人、评为鹤庆乡贤)之子杨方盛,所谓一村三进士。今天,杨抡的故乡鹤庆仍流传着他的很多民间故事,也说明杨抡是白族历史上有影响的重要人物。

  

  阿十妹的传奇人生

  清代后期至民国时期,鹤庆商帮成为云南三大商帮之一,商帮的兴起在当时是离不开马帮的。民国年间,人们总看到一位英姿飒爽、面若桃花,有着细挑个子丹凤眼、腰别手枪的女马锅头,带领着有十多个赶马汉百来匹骡子的一大队马帮,来回往返于茶马古道上,常为各大商号驮运货物,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阿十妹。

  阿十妹(1902—1977),鹤庆县草海镇三义北村人,从小家境贫寒,世代务农。她本姓郭,兄弟姊妹多,由于排行第十,家中按鹤庆风俗,简单地给她取名叫郭十妹,后来人们习惯称她为阿十妹。

  阿十妹从小就许配给邻村母屯的一户姓母的人家做媳妇,结婚后,他男人因吸食鸦片,形同废柴,家徒四壁,于是她与其他鹤庆妇女一样,常常跟在马帮后面,为人背运货物,换取一点工钱养家糊口。不久,用攒下的钱买了匹小红马租借给赶马人,以此增加一小点收入。她聪明正直、活泼热情、又不失端庄大方,时常帮赶马哥们洗洗刷刷、缝缝补补,大家困顿时,她一曲曲高亢嘹亮的白族民歌总能使大家精神振奋起来。她能讲会说,面对兵痞、土匪她都能从容应对,随到一处她都很受人喜欢。

  久而久之,花树村杨之光、杨渭光兄弟俩的大马帮(各有三十多匹马,被推为凑斗帮的马锅头)常请她代为当赶马的马锅头。后来,她自己的骡子也有了十多匹,各赶马汉带着马匹入伙,大家推她为大马锅头,头骡上插一面绣有十朵姊妹花的帮旗。她身先士卒、机智灵活、公平正直,率领的马帮东到省垣、南走夷方、西达瓦城(缅甸曼德勒)、北上川康,山遥水复,总能遇难呈祥,逢凶化吉,从没有大的失手过,在茶马古道上有着良好的信誉。

  一次,她带领的马队到焦石洞,碰到土匪草上飞和他的喽啰要打劫。草上飞心狠手辣,又是独臂,在江湖上恶名远扬。她与草上飞一通黑话交谈后,草上飞立即挥手放行。

  又有一次,她的马队到沙坝,警察看到一个赶马婆娘竟然腰别手枪,就上前去勒令要收缴。只见她不慌不忙,跳下马来,掏出王大军人的名片。警察一看,是台儿庄战场上率先登上禹王山,血战日本鬼子的大英雄王大军人(即王炳章将军)的名片,连声说:“失敬!失敬!”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那时候,王炳章将军可是全国人民景仰的大英雄。

  阿十妹一生没有生育过,但领养有一个义女,叫母招凤,嫁在天王庙村,近年去世。久走江湖,她还收养过几个干儿子、干女儿,帮她赶马的北山河村人张品宣,就被她撮合成干女婿,后客逝于牛街。

  除赶马外,阿十妹还零星地做过一些顺路的买卖,据说庆昌和商号的货从不赊销,但却只赊给她一人。

  阿十妹识字不多,但白语、汉语讲得不错,还能讲简单的纳西语、藏语等。

  新中国成立后,阿十妹曾在家打草鞋到云鹤楼下卖。她早年的婚姻虽然不幸,鹤庆话说的“嫁汉不着,强当吃药”正映在她身上,但她不抱怨,很努力地去打拼着。晚年,她男人去世后,孝感村的赶马人杨老安曾和她生活在一起。她的马匹在援藏时征用了,她后来得到党和政府的优待,终老于后街幸福院。阿十妹的一生,说明了鹤庆妇女勤劳善良、聪明能干,正应了滇西那句俗话:“讨个鹤庆婆,好比当马驮。”

作者简介

梁锦波,白族,1966年生,已出版个人学术专著《鹤阳史话》《鹤川纵话》《鹤拓野逸》《茶马鹤商》《野州花絮》7种文史著作。2012年获评大理州民间艺术大师称号。现为大理州南诏史研究会理事、鹤庆县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鹤庆县白族学会副会长等。

云龙观云(散文)

  □ 杨卓如

  云龙得名于“澜沧江夜覆云雾,晨则渐以升起如龙”。

  云龙县许多地方的名称都有“云”字,诸如“云顶村”“云头村”“丰云村”等,可见云龙与“云”的缘分之深。

  云龙境内山峦起伏、峰峦迭嶂、高山耸立、大江奔流、森林密布,巍巍群山之间,终日云遮雾罩,有时乌云滚滚,“山雨欲来风满楼”;有时白云悠悠,“千片万片相随飞”。

  在云龙的不同季节,每个季节的云给人的感受都不一样;在云龙的不同地方,每个大山、每个村落、每条江河的云给人的感受都不一样。云龙的云雾,总是在群山之间缭绕,总是在江河之上盘桓,变幻莫测,聚散倏忽,千姿百态,来去无踪。

  白云深处是乡关。云龙属于横断山脉的一个特殊段落,有高山、有盆地、有峡谷、有川流、有高原湖泊、有温泉、有茫茫的森林,密密匝匝、巍峨连绵的地势,一个接一个,从未间歇。极目远眺,青山如黛,山势恢宏,巨龙般横卧在滇西高原。云龙,果然长在了山水的筋骨之间。这样的山水,涵养水汽,云雾生于兹,升腾于兹,自然成为了云雾的故乡。

  探访白云,恰逢仲春。与友人兴趣盎然地从澜沧江畔的苗尾上山,沿着“诺苗公路”驱车,穿越澜沧江与沘江之间峰峦起伏的天登境内的莽莽林海,正是春雨潇潇时节。一路都是与山岚雾霭为伴,清风习习,云雾缭绕,倏忽万变,如临仙境。其间,在山间树阴下驻足,听松涛阵阵,观溪流潺潺。

  其实,天登云海即是一景。近看身旁的涓涓细流、飞瀑溅玉,俯瞰山下的澜沧江水浩浩汤汤,在千山万岭之间千回百转,江面升腾起千姿百态的云雾,如梦如幻,变化无常,确有腾飞于天地之间的“云龙”之意。

  下车步行,在天登林海之间往南走,都是不见天日的云南松林,莽莽苍苍,密密麻麻。一棵棵云南松笔直挺立,直指蓝天。这里已经是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腹地了。看着云雾缭绕的群山,多少有点遗憾看不到远处的景色。

  起风了,那相对平静的雾海滚动起来,松涛一个又一个地随着千变万化的云雾翻滚着,犹如慢镜头中大海的波涛。那袅袅娜娜的山岚雾气,被山风打散,卷着漩儿,打着滚儿,依依恋恋地飘动起来。远处的山朦朦胧胧的,隐约只看见一点影子,雾衬着山峰,恐怕画家都不能描绘出这一画面呢,真是美不胜收。

  在郁郁葱葱的云南松林之间,簇拥着一汪碧水,水波荡漾,澄澈洁净,风姿绰约,这就是被称作“高原明珠”的云龙天池了。此刻,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一阵薄雾铺展在水湄上,似乳白色的薄纱,挥不走,扯不开,斩不断,挡住了我们的视线,使人有种飘飘然乘云欲飞的感觉。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缥缈的轻纱里,连森林上空的太阳也隐去了它鲜艳明朗的脸,只余下一圈红晕,迷茫中透出些红光来。

  霎时,白茫茫的一片大雾,好像天上的云海来到了人间,覆盖了整个世界。远处的树、附近山村的农舍,都望不见了,近处的人、徜徉于水边的牛羊、腾跃于树头的山鸟也看不清楚,但却能听到人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悦耳的山鸟的啁啾声。

  水的灵动与雾的轻盈,融汇出一派如梦如幻、如诗如画的意境:云雾弥漫山谷,它是茫茫的大海;云雾遮挡山峰,它又是巨大的天幕。这山岚雾霭化成千奇百怪的形状和颜色,一会儿,它如一幅轻盈的帷幕,飘悬空中;一会儿好似从香炉里逸出,笔直升起;一会儿,它又仿佛变成一面大旗在森林的上空随风飘荡。

  高处,巍峨的云峰上,霎时峭壁生辉;脚下,山林的云雾在山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云消雾散之际,满山苍翠,袅袅的雾气掩映着的山里人青瓦白墙的农舍,柴门和篱笆,炊烟和流水,鸡鸣和犬吠,田畴与果园,诠释着山里人朴实而殷实的生活,令人感动。

  在云龙观云,秋季是最美的。如果选择在秋天进山,你一定会有不同的感受。当你在绚丽的云霞中观赏满山红叶,反复吟唱着“万山红遍,层林尽染……”,透过红叶,又望到云山秋水,自下而上,云遮雾罩中云南松林海苍翠欲滴,薄雾弥漫,缭绕于千山万岭之间,十分温柔、朴素,云雾在微风的吹动下滚来滚去,如海市蜃楼,使人觉得飘然欲仙。

  云龙的云,是从群山中生长出来的。在云龙观云,少不了要走山路。盘山路弯弯曲曲,横看,群山叠褶;侧望,万丈沟壑。不知什么缘由,浑身的神经居然绷得很紧。

  这时,仰望极富诗意的山顶,云雾缭绕,不仅仅是遥远的风景,而诱人的风景和故事却在更遥远、更缥缈的云海深处。犹如禅宗的暗示吧,“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亦是山”。为什么?只因倏忽万变的云霓,使山水以不同的面貌示人。

  山和水相邻,云和雾相生。古人今人,就在云龙的云烟中邂逅吧,伴着温柔的泉响,或许,穿越云雾之后,才能领略有云蒸霞蔚的大美,触摸到大自然真切的神奇。

  云龙的云雾无处不在,其实不必刻意进山观云。每天我打开窗户,白雾便轻悠悠地飘进屋来,似轻柔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走出家门,便隐入一片白茫茫之中。江河、山峦、森林、草甸、房屋被云雾笼罩着,不留一点缝隙。

  

  杨卓如,白族,中学高级教师,退休,系大理州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云南省诗词学会会员。在省内外报刊发表过数百篇散文、诗歌作品,散文集《故乡情思》由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史论集《五云史探》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广场风尚 王嘉立 绘

我心在广场(散文)

□ 文 猛

  土地没有包产到户之前,生产队的队牌,生产队的公章,生产队的队长,都是让人仰望的。最令人仰望的还是生产队的晒场,每个生产队都有晒场,大一些的生产队还有好几处晒场。白天晒粮食,晚上守粮仓,偶尔晚上也晒一两场电影和穿梭在看电影人群中的乡村爱情。晒场是乡下人仰望的地方,那里有充足的阳光,那里有粮食,那里有电影,那里有农民的盼头。

  广场就是城里的晒场!

  乡村晒场晒粮食,城市广场就为了晒人,晒人的思想,晒人的脚步,晒人的感情,广场就是个喘气的地方,拿来用肺,用眼睛,用心思休息的地方。

  到广场上去,周边有一切你需要的商铺,事实上我们走向广场没有目的,就是为着散步,就是为着无聊,就是为着打发时间,让无聊让烦躁到人群中去解放。一个人独处,稍微一点声音就让我们心烦,在广场,铺天盖地的声音海浪般扑来,但是我们却感觉格外安静,广场就是释放烦躁的地方。

  很多年以前,广场晒口号、晒标语、晒传单,晒一些让人东张西望小心翼翼想看又不敢看的印了美女照片和地址的小卡片。当然更多的是晒爱情,广场是我们能够想到的装爱情的地方,相约广场,成双成对,拥抱在一起,你们说你们的情话,我们说我们的情话,谁也不避讳,天下的情话都一个调子。

  现在,广场晒舞蹈,广场舞成了今天广场最大的主题,一个音箱一面旗帜一群大妈。城市任何地方都是井然有序地遵循严格的规则与队列,广场是城市巨大平坦的公共大海,人们乌泱泱地一片随意地涌入,带着他们麻木或无所谓的表情,摩肩接踵也好,不修边幅也好,广场就是摆放心思的地方,广场从没有去想过别人的心思和评点别人的心思。

  广场舞,一曲唱罢又一曲登场,乌泱泱的人群进来又散去,广场从不属于宁静和孤独,休息、思考、爱情、麻木、无所谓,都伴随着嘈杂,在广场找不到伊甸园和沉思的角落,广场上的心思犹如鱼在大海中的心思,树在风雨中的心思,那是一种境界,一种定力。

  广场就是人流的回水湾,广场就是滚滚红尘中的人流在大地上的停顿。

  城市的天空让楼房、街道割成一片一片的,城市的心思都格外狭窄。月亮升起的时候,人间就静啦,月亮在天空凝视着一切,静静地,温柔地。广场的天空是阔大的,夜深了,广场舞散去,人流散去,偌大的天地,就你一个人走着,那是城市少有的安静,大家都知道这个秘密,可没有多少城市人去享受这方饱满天空下的宁静,那是留给诗人的,留给作家的,留给有心思的人们的。

  有时,天上没有月亮。

  乡村老人进城了,走进广场,不断叹息这么好一块平地可以种多少庄稼多少蔬菜,晒多少粮食啊!

  老人们的心思其实是我们很多人的心思,我们血脉中的乡村心思永远在流淌,我们很喜欢用乡村的风物比喻我们城市的一切,用这种心思看城市,城市其实就是一汪田,准确地说就是一方大池,有个词语就叫城池,于是这方城池里长房子、长车子、长店铺,就像乡村田野上长庄稼、长树木、长花草,乡村的庄稼在农历的季节总有人收割,城里的庄稼谁来收割?

  “茄子”“茄子”“茄子”——

  走进广场,当一群人站在一起,对着一方相机的镜头,广场上就长满了“茄子”,呼喊着“茄子”,留住我们的笑容,给了我们的心思,茄子是蔬菜中能使人发笑的最好的菜,广场上经常长满“茄子”,不管是白色的茄子还是紫色的茄子,长势都很良好,这些茄子还会长进微信群,长进朋友圈,有时也会长到报纸上。

  茄子一直在笑。

  

  文猛,真名文贤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重庆市万州区作家协会主席。1989年开始文学创作,已经在《人民日报》《散文》《北京文学》等报刊发表散文小说500多万字。出版有散文集《山梁上的琴声》《远方》《三峡报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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