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本

体裁:短篇小说

字数:6860

标本

作者/陈凯

1

我从邻近的另一座城市来。那座城市里充斥着急功近利的建筑,它们弄个煞有介事的顶戴,就以为承袭了千百年前的某种风格。我不是旅人,也不是城市秘密的探索者,我只是一个为了无聊而无尽的小生意跑来跑去的匆匆过客,严格来说,我并不在乎一座城市的建筑用什么顶戴,只是抬头看见了,一切就这么入眼了而已。

过出站口后前行一小段,我抬头看到了火车站。不得不说,它真像个墨水瓶,瓶颈短到接近于无,瓶身在阳光下镶满鳞片,盖子中空,可以探入一支巨型毛笔。天很蓝很蓝,云很白很白。刚刚从墨水瓶底部流出来的人群奔涌向前,把街道染成了稍显驳杂的黑色。

走到与车站入口的交汇处,有人开始拿出手机自拍。几秒种后,他们的朋友将看到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笑脸的上方分明写着三个字“昆明站”。我的脸很僵硬,不爱笑,也不爱拍照。我漠然地看着这个丁字路口正在发生的一切——汽笛,人声,摩的,乞丐,三轮车,烤土豆,标语,广告,张望,奔跑。还有很多我没有看到的东西,但仅就囫囵看到的一切,已经足以引起我的不安,我终于感到轻微的眩晕。这是个怎样的交汇处啊!

我突然想起两年前的一桩暴恐案。也许那天的天气正如今天一样,而那天的此刻,歹徒们也曾站在我现在的位置,漠然地看着来往穿梭的一切。也许,未必是漠然的?也许,有那么一刻他们曾满怀深情?谁知道呢。暮色降临的时候,他们在附近的餐馆吃饭,和加茶水的小妹说了两次“谢谢”。他们以为会吃很多啊,点了满桌子的羊肉。华灯初上,比太阳还耀眼。风很结实,可以一把攥在手里。他们终于来到车站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头十分健硕而怒气冲冲的公牛塑像,他们曾动过一个念头,第一刀,要砍下这傲气的牛头。风越吹越凉,第一刀终于还是砍在了人的身上。一声典型的女人的尖叫穿越时空,从2014年传到我的身后。

我猛然回头,只见一个胖子正向一个精壮的小伙子挥舞着拳头,一拳打空了,刚要抡第二拳,胖子的鼻血就飞流直下。人群在一阵短暂的骚乱后围成了一个大圈,圈内除了胖子和小伙子,还有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两两搭配分立,两个女人不停喊叫,两个孩子不停哭泣。

警察突进圈中的时候,我在网上叫的车到了。怀揣一丝庆幸和一丝意犹未尽,我不紧不慢地上了车。司机一路说着昆明话,不顾我听不听,也不顾我听不听得懂。他很高兴,因为我要去的地方,几乎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的尽头。那条路叫北京路。

 

2

如果你问我,一个旅人的基本素养是什么?我会回答你:忘掉目的地。一个真正的旅人一定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但他绝不在乎。真正的目的地是不存在的,所经之处,皆是抵达。我算一个真正的旅人吗?我希望是的。至少,我希望能摆出一个旅人的姿态。所以我去哪儿都喜欢坐火车。飞机和自行车,对于我来讲都太过刻意了,像两个教义相去甚远但都同样值得怀疑的教派。

但是,真要斩钉截铁地从上海坐火车到昆明吗?必须承认,直至此刻我仍心存悔意。

我第一百次从小桌板上抬起头来,酸痛的颈椎,僵直的腰背,积食发硬的腹部,麻木的臀部,怎么伸都伸不直的腿,这一切构成了一种衰老的气息,氤氲在我周身。凌晨六点,微光把车窗外的一切染成了冷色调,从夕阳到晨曦,已经过去十三个小时。车厢内开始有人交谈,走动,打游戏,看电影。当然少不了泡方便面的。这个时间点很诡异,很难猜想,泡方便面的人们是饿了一夜,还只是想简单吃个早点。混浊、粗粝、热哈哈的气味像一层黏哒哒的薄膜紧贴在我的皮肤表面。我到车厢接头处洗了把脸,然而冷水并没有让我感到更清爽一点,我的脸甚至变得更油腻了。一想到还有将近两倍的酸痛、僵硬、混浊和油腻等着我,我有些焦心。

不,怎么能焦心呢?这可不符合我的旅行哲学。我试着调整心态,对着渐渐苏醒的大地微笑,和飞驰而过的树木房屋们挥手作别。然后拿出手机,开启美颜相机,拍了一个调皮的“小确丧”的表情,又加了一对泛着粉红荧光是兔子耳朵上去。把照片发到朋友圈的时候,我配了这么一句话:“每一种经历都可贵啊都可贵!”在我收获第一个“赞”的时候,走道另一边的邻桌传来了一声尖叫,是孩子的尖叫,真是石破天惊啊,窗外的世界仿佛就从那一刻开始亮了起来。我竖起耳朵,睁大眼睛,我想看每一张脸,我想听每一种声音,每一种经历都可贵啊,我要开始践行我的旅行哲学。

紧接着那声尖叫而来的,是孩子母亲急切地安抚:“好好好好好,妈妈不吃,宝贝吃宝贝吃。”孩子父亲有点打趣又颇不耐烦地说:“你妈就是个馋死鬼,样样都要和你抢,你给她两下。”小孩捏起小拳头,在他妈妈心口杵了两下,那女人“啊——啊——”假装疼痛叫了两声。“打重点!她是装的,她根本就不疼,掐她!”孩子父亲是个胖子,但说起话来尖声尖气的,很不搭调。女人听了这话厉声问道:“你是不是想死?”就在同时,小孩卯足了劲掐了女人一下,女人“嗷”一声,一把抓住小孩的手,朝外边使劲甩了出去。小孩放声哭起来。男人恶狠狠地瞅着女人。女人骂骂咧咧地揉着心口。

除了这一家子的吵闹,整节车厢都处在一种无比锋利的沉默之中。在这种各怀心事的沉默之中,我听到另一个孩子微弱的哭声和母亲安抚孩子的无意义的嗫嚅。

 

3

在卖萌卖傻卖暴力卖卑劣都能赢得鲜花与掌声的今天,许多人对街舞舞者仍然存有偏见,这一点很是令人费解。作为群体,街舞舞者被贴上了“不务正业”“街头混混”“愤怒青年”等等一系列标签,而作为个体,没有人在乎作为个体的舞者。

我不否认,在我认识的舞者当中就有一些人,有着容易被标签化的特质和喜好。一个哥们儿曾对我说,每次大赛前,他都要抽两口那什么玩意,只要那东西下去,上场的时候,音乐就没有耳朵什么事了,他能用眼睛看到节奏和所有的特殊音效,自己仿佛置身音乐的波形之中,举手投足,一踩一个准。一个姐们儿经常去夜店跳舞,也经常拍照秀她和男朋友跟人打架留下的伤口,都是一些小伤口,但在镜头下被放大到令人恶心。她在所有社交平台的个性签名都是这句话:“Hiphop under my skin!”我问她这句英文的意思是不是“灵魂深处的嘻哈”,她竖起一个手指头,边摇边说:“嘻哈精神是血,应该从皮下窜出来。”我现在所在的舞团,曾经有一位非常厉害的老师,拿过全国冠军,教课很有一套。人也很爽快,非常照顾我们后生。但他总是穿着拖鞋去教课,引起少儿班家长的不满,最后和我师傅闹掰走人了。

我不知道怎样评价这些人。我坚信每个人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自己的生活”,处处都是框框套套;我坚信存在一种合理而必要的公共生活,然而我更希望这世界多姿多彩,我相信,存在一种美丽的恣意。这中间矛盾吗?理论上并不矛盾,但实际的矛盾是咬啮性的,它存在于一个又一个小举动里。快四年过去了,我还没想通穿着拖鞋教课的问题何在,我甚至暗暗期待一双新拖鞋重又出现,在镜子前挥斥方遒,它比光脚更率性,比板鞋更自由。

我和师傅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放克舞曲节奏很强,但也很节制。每次私教,师傅都要把我练到精疲力尽,然后我们一起躺下来听歌。今天是詹姆斯·布朗。我问师傅,为什么和一双拖鞋过不去。他说,大热天的,当然是穿拖鞋舒服,但是,比穿哪种鞋舒服更重要的,是全部的生活。他还告诉我,拖鞋老师现在加入了一个更强的团队,但也穿上了别人指定的鞋。他略显激动地强调道:“PUMA Suede,是双好鞋。”

一首《soul power》放完,师傅起身要走。他媳妇儿带他三岁的儿子去上海做肠粘连手术,今天回来,一个小时后到昆明站。我问他怎么不让他们坐飞机回来,他苦笑说:“你应该问我,怎么不和他们一块儿去。”

詹姆斯·布朗的曲子总是洋溢着热情和喜悦,但你能明确地感觉到,歌者的目的,绝不是让你嗨到忘掉这个世界,他一再提醒你,比音乐和舞蹈更重要的,是全部的生活。

 

4

从业十五年,对于医生这个职业,我始终保有一种使命感。我常常觉得,也许我晚上睡觉是为了自己,但四十分钟的午休,真是为了我的病人。我每天努力做的事情,除了给人看病,就是午休。当然,你也可以高度概括地说,这是同一件事情。

和往常一样,吃过午饭,在人来人往的小花园踱步一圈,回到诊室。照进医院的阳光总是格外猛烈,白色墙壁像镜子一样亮堂。放下窗帘,伴着折叠床特有的咯吱声躺下,盖上毯子,戴上遮光眼罩,深呼吸一次,准备进入潜意识与梦的迷津。这套机械重复了十几年的动作,在今天彻底宣告破产。我怎么都睡不着,像具浮尸躺在河川上,四肢无着,浑身冰凉。“我们只是病了而已。”上午十点,这句话像寄生植物的种子一样在我的脑袋里安了家,又以惊人的速度在我体内攀爬、生长,现在,这句话终于占领了全部的我。

这是一位病人对我说的话,因为我没法以另一个医院的检查结论给他做手术,而他已然无法忍受一次又一次的检查了。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像挤牙膏一样挤出了这句话:“所有的医院、所有的医生都在为难人,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我们只是病了而已。”在那一刻,我被一种古怪的感觉击中了。我清楚地知道他的话有失公允,但我根本没想辩驳。我知道我应该马上跟他解释什么是医疗责任,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完全可以像很多医生那样大发雷霆,但我浑身木然。我甚至渴望拥抱他,安慰他,告诉他你没错,你真的只是病了而已。我甚至有那么一点想要感谢他,我觉得他的话触及了某种本质,触及了一种集体的、无意识的、生理性的、平庸而令人震惊的罪与恶,触及了相对的误会与绝对的孤独。

遮光眼罩下的双眼努力睁开来,想要看看那个病人是否还在眼前。我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想要记起一个病人的样子,这让我感到疑惧,因为哪怕在医学的观点看来,这也是接近病态的。这完全超乎了医生和病人之间所有的联系。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我绞尽脑汁,刚记起他一蓬散乱的头发,就渴望着了解他了。我多想知道他相信什么、否定什么、追求什么、留恋什么啊!

我突然觉得,医生和病人的接触,其实特别像相亲。双方都有主动权,但同时又都是被选择的、被观察的。双方都有决定退出的权利,但真要退出也远非那么简单,这里面有评判的成本、礼貌和良心的成本。话说回来,退出了,也就真退出了,谁也不必再记起谁,严格来说还是忘掉的好。最类似于相亲的部分,还在于双方都有那么点戴面具的意思,这不是说作假,但各自都只展示了那么一小撮的自己。除了急躁的、客套的、礼貌的、迟钝的、苦苦哀求的、无理取闹的等等种种最浅表的面向,我可曾知道哪一位病人安静的、淡然的或是热情的、焦灼的、深不可测的内心?除了“主任医师”四个字,又可曾有一位病人知道或哪怕仅仅是好奇——我这一身白大褂下是红还是绿,或是另一身白大褂?

这一场无谓的沉溺啊,我的眼眶竟悄然湿润了起来。

今天的闹铃格外急促,心惊肉跳地把我拉回现实。现实是什么?是无穷无尽的骨折、骨裂、脱位、突出、炎症和神经损伤,是无穷无尽的词不达意和一知半解;现实是,你是病人,我是医生。第一个病人是个胖子,从急诊转过来的,双侧鼻骨骨折有位移。我问他怎么伤到的,他尖声尖气地说:“被一个杂种打了。”我接着问:“徒手还是钝器?”“徒手。”医学的问题到此为止,但我明显感到心脏强烈的跳动,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别人对他出手。我明明可以问的,就像大多数医生那样随口那么一问,但我最终也没有问出口。有两个阻力,现在我也说不清是哪一个占了上风:一个是作为医生的职业素养,另一个是,我知道,我不会满足于他那么随口一答的。

 

5

一个胖子进了门:“警官,我来处理前几天的事情。”

说实话我特别反感这样的说话方式,没礼貌还在其次,主要是没头没脑。前几天的事情?前几天这火车站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啊!别说前几天了,就我们说话的这一分钟,你能猜想有多少事情在上演吗?

被分配到这里的第一天,队长对我说:“车站码头,三教九流。兄弟,只有你想不出来的,没有人干不出来的。”我确实在这里开了眼,贩毒运毒、诈骗勒索、拐卖人口、偷盗抢夺、传销黑厂、搓钱碰瓷、卖淫嫖娼仙人跳、代买车票内部票、认老乡、顺风车、借手机、抽大奖、献爱心、打黑的、兑外币、破残局……现在我见得够多了,但非常明显的是,我没见过的更多。

我喜欢去夜排档吃烧烤,人多,烟大,沸反盈天,元气满满,生机勃勃。但火车站不一样,火车站是吞噬性的。站在门口看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总会感到一阵阵眩晕。每个人的嘴巴都在动,他们说着笑着叫唤着催赶着争吵着,终于汇集成一股巨大、驳杂而毫无意义的声潮。这是一个不可能安静下来的地方(死寂倒是可能的),所以我的眩晕常在。与我的眩晕同在的,还有一丝浅浅的绝望。我常常觉得,火车站就是这个世界的缩影,或至少是一种预示,预示着这个世界终将走向无能为力。

晾了胖子一分钟,我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带了没,具体什么事情?一天一百件事情我知道你说哪件?”我已经非常习惯这样的腔调了——拖声拖气但绝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彰显着一种畸形的威严。“我是被害人,被人打了。”胖子急切地回答,一脸的无辜。基于这一脸无辜,我对他的恶感又添了一分。有什么好无辜的呢?被害人了不起?事实上,很多被害人都非常可恨。但这话必须得就此打住,其危险性在于,在很多人听来,我说被害人可恨,就等同于说加害人可爱。

不如换个话题吧。我们常常说到隐案率,比如说盗窃案件的隐案率高达90%,这并不是说,100个人被偷了,有90个人不知道自己丢了东西。而是说,这90起盗窃事件都并未案发。我常常在想,隐案率隐藏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在南屏街丢过一辆电动车,没报案,因为怕麻烦,而且车是别人送的,不是那么心疼。我在永远熙熙攘攘的园西路丢过一个手机,很心疼,但没报案,因为我知道破获的概率是多少。有些人被诈骗,没报案,因为钱的损失抵不过被人笑话的损失。还有人被猥亵甚至被强奸,没报案,因为“我还要出来见人”。隐案率隐藏掉的,大概就是人该死的弱点吧,当然还有人造出来的道德、舆论、制度的弱点,但本质上,这些也都是人的弱点。隐案率也许是继秦始皇统一度量衡后堪称伟大的第二个度量衡,量的是人性、人心。你看呐,分母越大,我们暴力、无耻、贪婪、自私、妒忌、傲慢的一面就越是根深蒂固,分子越大,我们无知、懦弱、懒惰、虚荣、慌张、无能的一面就越是积重难返。

胖子在铁椅子上气呼呼地坐了十分钟后,他所谓的加害人也到场了。好了,请在暴力案件的总数上加1。

 

6

在学校的模拟法庭上了一学期课,演了一次控方、一次辩方、一次法官、一次法警、五次书记员后,我终于第一次走进真实的法庭。这个庭虽然不大,但比想象中还要庄严肃穆。中正齐整的布局容不得任何逾矩的言语举动,暗色调的墙面、桌椅反射的亚光、吸音板的竖条纹凹槽,样样都给人以深深的压抑感和疏离感。

前排已经稀稀拉拉坐着几小撮人,如果是看电影,可没人会这么选座,想必是双方当事人家属。当事人家属往往会有一种心思,认为离审判席越近,离他们想要的真相就越近,离他们认定的公平正义就越近。我们排好队,在老师的带领下依次在法庭的后三排座位坐下。前排的人回了几次头,流露出颇不耐烦又无可奈何的神色。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多余和不受欢迎,但越发死皮赖脸地坐着不动。

学习法制史的时候,让我最深深震撼的,不是先民们质朴的法治实践,不是智者们粲溢古今的法治思想,也不是令天地颤动的刑罚方法,而是法治文明进程的残酷性——法治文明的每一步,改易也好,传承也罢,都踏在实实在在的人身上,有时候,也踏在将要死去的和已经死去的人身上。看呐,为了学好法律,我们这不是惹人烦来了吗?从整体上来讲,也许每一步都是必要的,但原谅我的狭隘和短见吧,我这人太怯懦。实不相瞒,当时我真想找个借口回学校去,我不愿意在那里盯着别人看,我知道他们够不容易的了,加诸他们身上的审视目光已经够多的了。然而,要找一个借口同样太难,那是另外的践踏。

我们事先只知道这是一个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并不知具体案情,对任何一方均无心理预设。但被告人一出场,就博得了我的好感。在这样的非常处境、非常空间,他平直挺拔的腰背、干净利落的步伐,他眉眼之间流露的不多不少的凛然神色,整个儿堪称器宇轩昂。这样的直感当然与法律真实无关,但千百年来,法律最根深蒂固的问题之中,或多或少就有太过于和其他真实撇清关系的问题吧?我特别想知道,被告人从侧门走到庭中的这几秒钟,审判席上的三个法官怎么看他,心里在想什么。我紧盯着他们看,以至于左侧法官轻微的打盹儿也尽收我的眼底。回到学校就案件进行讨论的时候,我问老师,这种时候法官怎么还有心思打盹儿。老师告诉我,中间那位是主审法官,边上两位只是来坐坐,案件数不算在他们头上;而同学告诉我,打盹儿并不是一件需要花心思的事情。

我们讨论得最激烈的,当然是另外的问题。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的边界在哪里;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对别人出手才具有正当性;无证据是否意味着无限的狡辩;当存在不能被证明但也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的事实,显然的、能被证明的事实意义何在;我们应该谅解什么又该计较什么……

讨论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甚至说是畏首畏尾也不为过。我总觉得一胖一瘦两个当事人在某个地方盯着我们,也许他们会突然爆喝一声:“都他妈闭嘴吧,谁也不是你们的标本!”


2018.2.5 一稿

2019.4.12修改

 


@张稼文 @王诗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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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 0

05月15日 08:07

彩龙社区 0

您的作品已推荐到昆明信息港首页,感谢支持。

05月14日 11:17

金瓶松 0

点了头像才知道原来是油炒饭的作者 去年是家族亲情 今年是世道人心 格局境界已升级到高配 但也有一丝隐忧 最近几年直面现实 抨击时弊或挖掘人性的作品 行情大抵不是很好 以前有个词叫“遵命文学”似乎是鲁迅发明的 现在最新的提法是“使命文学”其用意不言自明 所以此等锐文今年能不能春风二度 或许还是个问号 也期待这个弯曲的问号 最终能被慧眼独具的评委 温柔而坚定地轻轻拉直

  • 金瓶松 回复@ 陈凯  : 唉 再加一句“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在法律层面上岂不是更万无一失 其实大概也没这么严重了 作为一个普通读者 只是说两句实话而已 姑妄言之 姑妄听之 拭目以待之 希望最后不是我杞人忧天就好

    0

  • 陈凯  : 不敢不敢,没有能力置喙世道人心。本来作者最好不要评说他的作品,不过这篇我得申明一下了,这篇要写的,只是“他者”,或者“别处”。再有什么,与我无关。

    0

05月14日 09:31

金瓶松 0

有态度有血性的文章 落霞与孤鹜齐飞 文采共良知一色 平时很少看“滇云”此篇真的令人刮目

05月13日 1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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