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魂与鼓魂

     从小生长在富宁县,很早就知道彜族的"跳宫节"甚是隆重。但亲自一见,则是享受"云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荣誉之后。2019年5月12日,一年一度的"跳宫节"在"龙迈"村举行,我恰好在县城办完事情,顺便有幸一观。才在小学操场用完晚餐,又被一家刚盖好新房的人家拉了进去,这习俗与壮乡一样,来了都是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人多热闹主人才有面子。进得门来,其堂屋祖宗牌位处赫然悬挂一把稻穗,还有筷子筒,据介绍筷子为五味子木质,上雕刻祖宗头像,也代表"谷魂"的安息处。

     饭后尚早,听说木亭立有两块石碑,近前看到是混凝土建筑物。今非昔比,木亭也进入现代化了。碑上文字已看不清楚,电话询问文山州文物管理所所长曾跃明,才知石碑立于光绪年间,年代不是很早。传说这里的白彝自贵州迁徙而来,后面追兵甚多,族长无奈躲进竹林脱险,因此视竹为祖。在村边石筑栈道建有两处间隔五百米左右可容二三百人活动的宫坪。中间一蓬竹子,每逢佳节围竹舞蹈祭祀,成为传统。这很容易让人想起夜郎竹王的故事。于是,历史便可追溯到汉代活跃的夜郎国去了。祭祀"谷魂",是期盼五谷丰收,不致于食不裹腹;祭祀竹林,是不忘祖先,记住民族的来源。可见"龙迈"的彝族有着源远流长的文化积淀。

      "龙迈"村200多户,2600多人,为汉、壮、彝民族聚居村,其中少数民族人口占百分之六十以上。村名由来为"记录箐林"的意思,为壮语。该村年年"跳宫",延续了多少年代,不得而知。就全国而言,只有附近一带包括广西那坡县、云南麻栗坡和龙迈接壤为数不多的几个彜族村子使用铜鼓,其他地方的彝族则不使用,这是十分奇特的现象。20世纪80年代初风靡全国的彝族铜鼓舞,纳入"彝族文化研究丛书"的《铜鼓王》叙事长诗,主要取材、收集于此。这次过来,我专门细看了铜鼓,一大一小两个,大的号称母鼓,为近年所购买现代铸造的鼓;小的应为公鼓,为12世纪南宋到19世纪清代流行的麻江型铜鼓。使用这种鼓的有壮、布依、侗、水、黎、苗、瑶、彜、白、仡佬等民族。

       跳宫节主要在农历四月初八举行,主要组织者为寨主、毕摩(巫)、宫头、郎头、宫主、郎委(七大将军)构成。宫头一年一选,一般一人只能当一次。选不上者,死后坟不能立碑,坟墓不能垒石,活着吃饭不能坐上位。所以,人人争选宫头,无形助长了讲究德行的良好风气。活动所有支出要由宫头当选者负责。首先拜请毕摩,由其请出埋在土里的铜鼓,挂在支架上。同时,将杀好的猪作为砧板,割下左耳朵,切成9块,穿上竹签,挂在木架子上。这个架子代表战马,用稻草扎好,与糯米饭、鸡肉、酒、稻穗等一同摆放,在宫坪上围着砖石中的金竹祭祀、舞蹈。伴随有芦笙舞、高伞队舞、竹竿舞等,铜鼓声低沉、凝重;舞步庄严、神圣,加上祷词欢歌,场面逐渐形成祭祀的殿堂,人们欢呼而又肃穆,活动井然有序,欢乐的气氛浓郁热烈。

       篝火晚会之后,开始抢谷魂。8个宫头分别换上粉、蓝、绿、白名色服装,待毕摩诵完经文,由"马排"把稻穗抛向空中,任人哄抢。有魂的谷种生命力强,稻子长得好,颗粒饱满,不易虫害,保证良好的收成。
      肃穆庄严、欢乐神圣的跳宫节活动大约三天,所用铜鼓最后还要蔽藏于土,等待来年节日再由毕魔取出。可见跳宫节使用铜鼓为传世延续。以此为线索,尤可作为追溯白彝迁陡而来的年代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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